“然后现在情况改变了,再没有比对抗共同敌人的需要更能使你们紧密联系。但同时,敌人也可能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游戏里的小老鼠不是说过这类话吗?”
“‘我们已经见过敌人了,他就在我们中间。’问题是我们没有见过敌人,没有正面见到过。他可能是我们其中之一,也可能不是。所以——”
“所以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但是却又有点不安。”
“差不多就这样。他们第一次必须和其他人保持联络,就好像食人族和基督徒一样。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你知道,食人族和基督徒,是一个逻辑问题。有六个人要渡河,三个是基督徒,三个是食人族。船一次只能载三个人,可是不能让一个基督徒单独和两个食人族在一起,不然他就会被吃掉。”
“我觉得很不真实。”
“看在老天的分上,”我说,“这个故事不是要写实,是一个逻辑问题。”
“哦,我是个犹太女孩,”她说,“食人族,基督徒,有什么差别吗?谁分得出来呢?”
“显然不会是你。”
“不是我,”她表示同意,“你知道我怎么想吗?异教徒就是异教徒,我的想法就是这样。”
我们在隔壁街口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吃晚饭。还是没有下雨,可是感觉似乎像下过雨一般。“你见到格里·比林斯了,”埃莱娜说,“希望你问过他对这种天气有没有什么办法。”
“老天,这种话他一定听烦了。”
“如果他不厌烦指着墙谈论暖气团和冷锋,那么他大概就不会对任何事情厌烦。你看到他在电视上指着地图或什么表格,其实那些图都不是真的,你知道。”
“是有人替他指吗?”
“他没有真的指着什么,”她说,“他指着的影像,其实是把地图或表格的影像重叠上去的。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但其实他站在那儿只是指着一片空墙。这或许是这份工作最困难的部分,得记得墙上哪部分是怀俄明州之类的。”
我们抢着付账,她想付,因为她刚卖出一幅着色画,价钱是当初买来的大约一百倍。我说,那也不过是几百块而已,而我才刚赚到九千块的聘用费。
“你还是得认认真真去赚这笔钱,”她说,“可是我那幅画已经卖掉,送出店门了。这笔交易完成了,结束,完毕。”
“真不幸,”我说,“你抓住我的要害了。”
回到家,我检查应答机。詹姆斯·肖特没打来过,我原希望他打来的。我打过去找他,没人接电话。然后我又拨到对街旅馆的电话去,试试看自己是不是忘了设定自动转移,结果听到的是忙音,表示我没忘。
我又试了福瑞斯特山艾伦·沃特森的遗孀家,没人接。
“你一直没休息,”埃莱娜说,“想去看场电影吗?还是该去参加戒酒聚会?”
我说:“我在考虑乘出租车去约克维尔。”
“那是什么地方?”
“聚会的地方。”
“圣保罗方便多了,为什么大老远跑去那儿?你想去找你辅导的那个人,对不对?”
“我没在辅导他。”
“非正式的辅导。他没打电话来,让你很担心。”
“应该是吧。你那些阿尔-阿侬1戒酒中心的朋友会怎么说?”
1指alcoholicanonymous,即匿名戒酒协会。
“他们会告诉我,你怎么进行你的戒酒计划与我无关。”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想知道他们会教你怎么做,而如果你想知道,就得自己去问他们。”
“我不应该去烦他。”我说。
“你这么想,嗯?”
“我应该为自己去参加聚会,而不是为其他任何人。如果他没喝酒,那很好,而如果他出去又开始喝酒,那也无所谓。”
“所以呢?”
“所以我很担心他会喝酒,”我说,“而且我担心那是我的错。但如果他喝酒,那不会是我的错;他继续戒酒,也不会是我的功劳。无论如何,他自己的意志最重要,对不对?”
“你说的都对,先生。”
“得了吧。”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样?坐出租车去上城?”
“不了,去他的,”我说,“我们去看电影。”
我们看的那部电影里,男主角是唐·约翰逊饰演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丽贝卡·德·莫妮扮演是他的辩护律师。离开戏院时,埃莱娜说:“真不敢相信她长得那么像希拉里。
谁是希拉里,我问。还有,谁长得像她?
“希拉里·克林顿,”她说,“还会有谁?德·莫妮长得真像她,连总统都可以骗过。你没注意到吗?真不敢相信。你神游到哪儿去啦?”
“我想是迷失在太空里吧。追悔过往,恐惧未来。”
“还是老样子。提醒你一下,唐·约翰演的坏蛋。”
“这个我还知道。”我说。
“哦,那就够了。看来总算下雨了,我感觉到雨点,除非哪一户的空调在滴水。”
“不是滴水,我也感觉到了。”
“两个人都碰到空调滴水?我看是不太可能。接下来你打算做些什么?”
“不知道,回家吧。”
“坐在家里看着窗外发呆?打几个没人接的电话?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她说,“陪我走回家,然后你去看看米克要不要跟你共度今宵,灌点咖啡和毕雷矿泉水,观赏日出,之后你们再一起去望弥撒,参加圣礼。”
“是领圣餐。”
“随便叫什么。”
“异教徒就是异教徒,嗯?”
“我可没说。”
到了凡登大厦门口,她说:“确实开始下雨了,你要不要上楼拿把伞?”
“雨没那么大。”
“要不要看有谁打电话来?要不要去看看天气报告,顺便瞧瞧你的朋友格里·比林斯打了什么颜色的领结?不了,你不需要天气预报员告诉你雨往哪个方向下。”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