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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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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没有谁杀了人,就算所有的死亡都完全出于自然。只要想到这个团体在逐渐缩小,仍不免让人心碎。我想这就是人生吧,可是这让人生变得更加忧伤。”

“哦,”我说,“可不是嘛!”

经过楼下柜台时,我们跟门房打了招呼。大楼的门厅里,我们有各自的信箱,上头写着各自的姓名。至于管理人员,还是把我们当成斯卡德先生和斯卡德太太。

埃莱娜·莫德尔。这是她的店名。

上了楼,我开始整理笔记,她去煮咖啡。韦恩·弗莱彻死于冠状动脉绕道手术所引起的并发症。而且是六年前,而不是八九年前。埃莱娜端着她的茶和我的咖啡来到起居室时,我这么告诉她。

“真不容易。这个可怜的家伙重返俱乐部,并不意味着签下他的死亡授权书。”

“除非有人去医院探病,”我接着说,“把静脉注射管乱搞一气。”

“我根本不这样想,”她说,“亲爱的,你真有办法一一过滤这些线索吗?听起来好像你得同时朝十二个不同的方向追查。还有,tj能帮得了多少忙?”

tj是个十来岁的黑人,居无定所,只有呼叫器号码能找到他。“他的脉很广。”我提醒埃莱娜。

“他也这么说,”她说,“也的确如此,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没法想象让他去艾迪生俱乐部访问那些中年生意人。”

“他可以替我做些跑腿工作。至于其他,我不必拿着放大镜和小镊子去一一细查那十七桩死亡事件。我要做的,不过是追查某些可能牵涉到连续杀人的死亡事件,而且找到足够的证据,能够转交给警方接手,而且要确定能引起警方的重视。如果我能做到这一步,这个案子就算不必搞那套媒体马戏团闹剧,也能得到正式的全面调查。”

“天哪,一旦媒体插手管这件事——”

“我知道。”

“你能想象《内幕报道》或《热门新闻》会怎么炒作吗?这个俱乐部最后会被写得像个拜月的邪教。”

“我知道。”

“而且博伊德·希普顿也是会员,这肯定更会引起他们的兴趣。”

“没错,他还是很有新闻价值的。而且他也不是俱乐部里唯一的名人。雷蒙德·格鲁利奥肯定会登上头版,埃弗里·戴维斯也是会员。”

“那个房地产大亨?”

“说对了。还有两个死者是作家,其中一个还曾有剧作上演。”我看了看笔记,“格里·比林斯。”

“他是剧作家?”

“不,剧作家是汤姆·克卢南。比林斯是个播音员,在九频道播气象。”

“哦,格里·比林斯,总是打着领结的那个。天哪,说不定你可以去跟他要签名。”

“我刚刚说过他是暴露在公众眼前的。”

“公众眼里的一颗尘埃,”她说,“不过我懂你的意思。”她陷入沉默,我回头去仔细整理笔记。过了几分钟,她说:“为什么?”

“嗯?”

“我就是不明白。这些死亡历经这么多年,不像某个不满的邮局员工带着ak-47冲锋枪出现在办公室里。无论是谁这么做,一定有个理由。”

“你是这样想的。”

“有钱的因素吗?”

“到目前为止,对我来说,这个案子里只有两千五百元。如果希尔德布兰德的信用良好,而且我会记得把支票存进银行的话。”

“我是说对凶手而言。”

“我也猜你是这个意思。嗯,如果他有个好经纪人,那拍摄成迷你影集时,大概可以捞一笔。可是如果他没被逮到,就没机会登上银幕了。那他能有什么好处?”

“高处不胜寒。成为最后一个在世的人,难道不会得到什么吗?”

“得到开启下一章的权力,”我说,“你可以朗诵一遍死者名单。”

“你确定他们不会把钱都留给其他在世的人?”

“很肯定。”

“他们会不会一开始都拿出个几千块,把钱都投资在纽约的一个小公司里,后来改名成为施乐之类的。没有吗?”

“恐怕是没有。”

“这个俱乐部也不是那种汤姆?”

“啊?”

“我说错了,”她说,“该死,我到底想说什么?”

“你去哪儿?”

“去查字典。”

“要是你不知道自己要查什么的话,”我表示好奇,“能查到那个字吗?”

她没有回答,我把剩下的咖啡喝掉,回头去看笔记。“哈!”几分钟后她说,我抬起头来“对了,”她说:“就是这个字,是个名祖。”

“什么名祖,你在说什么?”

她瞪了我一眼。“这表示这个名称是从某个人的名字来的。全名是洛伦佐·汤鼎,他是那不勒斯的银行家,在十七世纪发明了这个东西。”

“发明了什么?”

“汤鼎,不过我想当初他不会称这个东西为汤鼎。那是一种介于寿险和彩票之间的东西。你找一群投资人各出一笔钱,把合起来的所有钱都投资在一笔共同基金上1。”

1埃莱娜指的是汤鼎氏养老金制,或者叫联合养老制。是一种参加者共同使用一笔基金,生者的份额随死者的增加而增加,最后一个生者享受所剩全部储金的养老保险制。

“然后赢家全得到?”

“不一定。有时候规定在世人的只剩下百分之五或百分之十,就平分这笔钱。否则,就等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还活着才结算。很多人是小时候由父母亲买了这种东西,如果投资得当,最后可以发财。可是除非他们活得比其他人久,否则就分不到这笔钱。”

“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字典上看来的?”

“我是从字典上找到这个词,”她说,“这样我才有办法去查百科全书。我本来就知道这个词,只是想不起来。十五还是二十年前,我在伯克郡的一个夏令营度过一个周末,当时读到一本历史小说,我猜那书可能就叫《汤鼎》,有人丢了一本在那儿,被我捡到了。离开夏令营时,我才读了三分之一,所以我就放在包里带走了。”

“我想上帝会原谅你偷了那本书的。”

“他已经惩罚过我了。我把整本都看完,你知道最后一页上怎么说?”

“‘然后她醒来,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比那个更糟。上面写着,‘第一册结束’。”

“然后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册?”

“再也找不到。当然我不是花一辈子去找,可是我很想知道后来结局是怎么样。有好些年,就是这个让我不甘心跳楼自杀。我指的不是那本书,而是人生。想要知道后来的结局怎么样。”

我说:“你今天晚上看起来很美。”

“为什么,谢谢你,”她说,“怎么说起这个。”

“只是看着你脸上的情绪波动,忽然有这样的想法。你是个美丽的女人,但有时候一切都表露无遗——力量、温柔,还有一切。”

“你这老熊,”她说,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继续甜言蜜语吧,我对今天晚上的结局有个很棒的主意。”

“我也有。”

“哦?吻我一下,然后,我们再来看看你猜对没有。”

之后,我们并肩躺着,她说:“你知道,之前我说那个俱乐部是个纯粹男性的东西,不光只是在开性别战争的玩笑而已。那是一种很男性的领域,聚在一起发展一种关乎死亡率的关系。你们这些男人就喜欢看着一片大好前景。”

“而女人只想找乐子。”

“还有比较服装式样,”她说,“还有交换食谱,还有讨论男人。”

“还有谈论鞋子了款式。”

“哦,鞋子很重要。你是个老头子,你对鞋子了解多少?”

“很少。”

“完全正确。”她打了个呵欠,“我说得好像女人只关心那些琐碎小事,而且不经大脑就说出来了。不过我真的相信我们女人的目光比较短浅。你能想出任何一个女性哲学家吗?因为我想不出来。”

“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想不出来。”

“也许是生物学,或者人类学,或随便什么的。你们男人完成狩猎和采集之后,可以坐在营火旁边静静思考。女人没空干这个,我们得好好守护着家园和火炉。”她又打了个呵欠。“我可以推导出一个理论,”她说,“不过我是这些实际的女人之一,而且我要去睡觉了。你去好好想想吧,可以吗?”

我不知道我该好好想出什么,不过几分钟之后我说:“汉娜·阿伦特如何?还有苏珊·桑塔格呢?她们不都是哲学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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