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斯卡德。”
“哦,对了。通常我很擅于记名字的,”他眯着眼说,“如我所说,斯卡德先生,我负担得起一大笔钱,但负担不起那些东西一直存在。”他深吸一口气,坐下,说:“我将是下一任纽约州长。”
“很多人都这么说。”
“将会有更多人这么说。我有机会,我有创意,我有远见。我不是受那些大老板恩惠而听使唤的人,我自己有钱,我不必靠公共工程赚钱,我会是个优秀的州长,这个州需要一个好领导,我会——”
“也许我会投你一票。”
他苦笑,说:“我想现在不是发表政见的好时候,不是吗?尤其是我刻意否认我是候选人的时候。你一定能了解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斯卡德先生。”
我什么都没说。
“你想好了要多少报酬吗?”
“你来定。当然,你付得越多越保险。”
他双手合十,想了一下。“十万块。”
“果然不算少。”
“这是为了我要绝对取回所有的东西所付出的代价。”
“你怎么确定你拿回了所有的东西?”
“我想过这一点。我跟雅布隆也有这个问题,我们的交涉——也在这个房间里——因而变得复杂了。我本能地知道,我的未来将永远受他摆布,如果我给他一大笔钱,他迟早会把它花光,然后回头找我要更多。据我所知,勒索人多半是这样。”
“通常是。”
“所以,我每星期付他一笔钱。每星期一个信封,像是按顺序还旧账一样,我觉得好像在付赎金——某种意义上是的——我在赎回我所有的明天。”他靠回木质旋转椅,闭上了眼睛。他有好看的头型、坚毅的面容,但我想他内心是软弱的,因为他已经在行为上显现出软弱了。人的特质是早晚会写在脸上的,只是有的人快些,有的人慢些。
“为了我的明天,”他说,“我可以负担每星期一付,我可以把它当做——”他脸上闪过一丝苦笑“——一项进行中的竞选费用。困扰我的是这个一直存在的威胁,不是指雅布隆,而是他死后可能会出现的状况。老天哪,哪个地方不死人!你知道每天平均有多少纽约人被谋杀吗?”
“过去是三个,”我说,“每八小时就有一件杀人案,那是平均数。我想现在应该更多了。”
“我听说的是五个。”
“夏天更多。去年七月的某一星期就超过五十个,其中十四个在同一天遇害。”
“是啊,我记得那个星期。”他眼神飘忽了一会儿,显然想得出神了。我不知道他是在计划当上州长以后如何减少杀人案呢,还是在想怎样把我列入遇害名单中。他说:“我能假定说雅布隆是被谋杀的吗?”
“我不明白你凭什么假定。”
“我认为那是可能的。我担心它会发生,它就发生了。那种人,他的行业就是有被杀的高风险,我确信我不是他唯一的受害人。”他在最后三个字上提高了音调,并等着我肯定或否定他的猜测。我反过来等着他,他只好继续说下去,“但就算他没被谋杀,斯卡德先生,人是会死的,他们不会永远活着。我当然不喜欢每个礼拜付钱给那位狡猾的绅士,但期待停止付钱给他却更糟。他可能死于任何事,事情多得很,譬如说,用药过量。”
“我不认为他用过任何药。”
“呃,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可能被车撞死。”我说。
“完全正确。”他又一声长叹,“我不能再经历一次这种事了。我坦白说清楚,如果你……找出那些东西,我会给你我刚才说的数目。十万块,用你指定的方式付款,如果你喜欢的话汇到瑞士的私人账户也可以,或者付现给你。我只希望完整拿回那些东西,而你保持沉默。”
“有道理。”
“我想应该是。”
“但你怎么证明你拿回了所有的东西?”
他的眼神尖锐地盯着我,然后说:“我认为自己善于识人。”
“那么你判断我是诚实的?”
“我没说你诚实。绝无侮辱的意思,斯卡德先生,但那样的结论在我的立场来说是太天真了,不是吗?”
“很可能。”
“我的判断是,”他说,“你是个聪明人。所以,让我把话说清楚:我将付给你我刚才提过的数目,如果未来某一天,你想再用任何借口敲诈我,我会跟某些人接触,然后你会被干掉。”
“那也许正好使你沾上污点。”
“也许会,”他同意我的说法。“但处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必须冒这个险。在此之前,我相信你是聪明人。我的意思是说,我感觉得到你够聪明,会知道我不是虚张声势。十万块绝对够了,我认为你不会笨得把财神爷往门外推。”
我想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
“你怎么没想到跟‘陀螺’提这个主意?”
“我想过了。”
“但你没那么做。”
“是的,斯卡德先生,我没那么做。”
“为什么?”
“因为我认为他不够聪明。”
“我想这一点你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