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有种海员的长相。”
“海员的长相是什么样的?哦,不谈这个,从这里的码头乘船到斯塔腾岛是他唯一的航海经验,或者说有可能会有的航海经验。”
“什么意思?”
他注视着威士忌酒杯,说:“你知道,我一直有些钱放在街上,这是跟犹太人学的,就像把面包丢在水面一样,不是吗?你把钱放出去,这些钱会胀起来,变多。彼得是替我办事的,工作地点就在这种事的总部及其殿堂——大街——之上。负责放款,还有不说你也知道,收回本金和利息。碰到事情棘手时他就不行了,毕竟他不是太合适干这种事的人。他越做我越提心吊胆,于是我只好另派他人,或亲自出马。他实在做不了这些事。”
“他出了什么事了?”
“他们在第十一大道附近一条小巷子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他,头朝下倒插在里面。他被打得体无完肤,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了,如果他妈还活着的话,感谢上帝她早就过世了。总之先把他打个半死,然后又一刀结果了他。”
“事情的发生过程呢?”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他是早上十点钟左右被发现的,我今天傍晚才接获消息。”他抓起酒杯,喝水般一饮而尽。“我认识你这位朋友吗?”
“我想你们不认识。”
“也就是说,你从没带他到这儿来过。”
“他很久都不上酒吧了。”
“哦,那些人其中的一个。该不会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个吧?跟佛教徒打禅的那个?”
“老实说,就是他。”
“哦,天哪,这真是诡异,你知道,我刚才还在心里跟自己说,会不会就是他?那个我想认识的人,但现在我再也没这机会了,你告诉过我他的名字吧。”
“吉姆·费伯。”
“吉姆·费伯,我在此举杯,敬他喝酒和戒酒的经历,可能他不会介意这个了吧。”
“我想他不会了。”
他又倒了小半杯。“敬吉姆·费伯。”他说着又喝干了。
我也一起啜了一小口咖啡,心里很好奇,他们两人要是认识的话,彼此不知会如何看待,我实在不敢奢望他们会志趣相投,但谁又能肯定呢?也许他们会找到彼此共通的友谊基础,也许吉姆打禅时所体悟的东西,也正是米克在屠夫弥撒中寻求的。
是的,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他说:“他们并没有放过你,这一点你清楚。”
“我完全明白。”
“杀错人这件事,就算他们现在不知道,最迟明天一早也会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目前为止我唯一做的是打发掉警察。”
“你还记得我那次跑到爱尔兰吗?目的是躲掉一张法院传票,但那里用来躲掉子弹效果一定同样好。你可以明天就飞去,等这里的一切都尘埃落定再回来。”
“我想对我来说这很容易。”
“你和她,我知道你没去过,她呢?”
“也没有。”
“哦,你们会爱上那里,你们两个都会的。”
“你也可以一起走,”我说,“带我们到处走走,给我们当个好向导。”
“拍拍屁股走开,随他们干什么去,”他沉吟了一下,“你知道,我也考虑过这样,这不是我的方式,但跟看不见的敌人作战就是我的方式吗?让他们要什么就拿什么,一次都拿去。”
“有何不可呢?”
他陷入沉默,又考虑了起来。越过他宽大的肩膀,我看到安迪·伯克利倾身向前投出一个飞镖。他失去平衡差点摔倒,一旁的汤姆·希尼伸手扶住他。汤姆也生于贝尔法斯特,是酒吧的全职员工,但往往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米克和我在马斯佩斯1的活动他也参与了,那晚他挨了颗子弹,事后由安迪开车,我们四人直奔米克的农庄。米克找来一个大夫治好了他,在痛苦的折磨下汤姆还是几乎一声不吭,事后也守口如瓶,就像没发生过件事似的。
1maspeth,纽约皇后区的一个街区。
酒吧那头有人笑了起来——当然,绝不会是同样绝不开口的老多尔蒂先生——至于最靠近我们的一桌,男的正对女的说,这对他而言,比对她要艰难得多。
“也许这一切本来就很难。”她回答。
我把目光移回米克身上,很好奇他是否也听见了她说的这句话。他正努力想找个说法来回答我先前的问题,这时,他瞥了一眼我身后,忽然脸色一变。在我回身想知道他看见什么之前,他已经行动了。他一掀桌子,桌子和上面的咖啡杯、杯碟和酒瓶等所有东西都飞出去,接着他跃过原来桌子所占的空间扑向我。
与此同时枪声响起来了,米克也应声把我撞得往后翻过去,我坐的椅子当场被我压得粉碎,于是就这样我压着椅子,他压着我。这时米克的枪已握在手中并开火还击,用单发的手枪来回应由门那边喷火般扫射过来的自动武器。
我感到有东西从我头上飞过,然后是巨大的爆炸声,震波像巨浪般疯狂向我袭来,接着便是一片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