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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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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房间里就只听到他们两个人说话。一个人在房间的最后头,另一个人在他右边。这两个人都藏身黑暗之中,我是靠他们讲话的声音才判断出他们的位置的。有一个人脸上好像蒙了什么东西,另一个人好像在搬椅子。如果他们走到我看得见的地方,我就可以用枪瞄准他们,必要的话就扣扳机。不过,换个角度说,这两个人可能早就把枪掏出来对准我了,也许我还没把枪拔出来,就被射得千疮百孔。就算我先把他们两个干掉,阴影里可能还有好几支枪在等着我。

坦白说,我并不想开枪。我只想给钱拿回账本,然后离开这鬼地方。

“叫你朋友拿钱过来吧。”其中一个人说。我相信这个人就是跟我通电话的人,他只是极力掩饰他的南方口音而已。“难道他希望我们把账本寄到国税局去吗?”

“他当然不希望见到这种下场。”我说,“但他也不想走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说下去。”

“先把灯打开。我们不想在暗中交易。”

那两个人嘀咕了一会儿,接着我听到身体移动的声音。其中一个人把灯打开了,天花板上的灯饰也同时亮起。房间中央有一些荧光家具,随着灯光闪闪发亮。

我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我对面的人。刚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嬉皮士或山里的野人,没多久,我就发现他们有伪装。

两人都比我矮一点,瘦瘦的,满脸大胡子,假发覆盖整个额头,别说不知道他们的头发是什么颜色,就连头型也看不出来。在假发跟胡须之间,他们还戴了面具,遮住了眼睛跟鼻子的上半部。开灯的是两人中比较高的那个。他戴的是黄色假发、黑面具。两个人的胡子都是黑的,矮个子手里还拿了把枪。

灯光下,我们三个都有点手足无措,觉得好像没穿衣服似的。我自己的感受我当然知道,从他们的姿势来看,他们的状况跟我应该差不多。拿枪的那个人倒没用枪指着我。现在黑暗已经没有办法再保护我们,我们只好面对面站着。

“现在我们谁也不相信谁。”我告诉他说,“你们怕我们拿了账本不给钱,我们怕你们拿了钱却不肯给账本,然后再敲我们一笔,或是转卖给别人。”

高个子摇了摇头,“我们就只做这次买卖。”

“那我们就说定了。我们把账付了,大家一笔勾销,如果你们留了复本,请自行销毁。”

“没有复本。”

“很好。”我说,“账本在你们手上吗?”戴黑色假发的矮个子指了指放在他脚边的一个水蓝色袋子。我说我怎么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也可能是一堆脏衣服。我要他们把账本拿来给我看看。

“先让我们看到钱再说。”高个子说,“我们自然会把账本给你。”

“我并不想细看,你只要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给我看看,我就叫我的朋友拿钱下来。”

两人对望了一眼,拿枪的那个耸耸肩。矮个子先把枪对着我,另一个去打开袋子,拿出一沓账本,样子跟我在斯基普那里看到的那些假帐本差不多。

“好吧。”我说,“把灯开关三次。”

“你在跟谁打信号?”

“海岸防卫队。”

他们两个又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人把灯开关了三次。房子里荧光家具也跟着古里古怪地闪烁三次。我们三个人尴尬地站在那里。时间过得很慢。连我都开始怀疑斯基普是不是没见到这信号,还是他在车里待了太久,终于发疯了。

我总算听到斯基普走到门边的声音。我叫他进来。门打开了,斯基普走了进来,手提箱拎在左手上。

他看了我一眼,接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个奇形怪状的人。

“我的天哪!”他说。

我说:“两边都各派一个人出来交换东西,另外一个在旁边掩护,这样的话就不怕对方耍诈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账本。”

高个子,也就是开灯的人说:“看你这个样子,倒像个老手。”

“我有时间把细节想清楚。斯基普,我来掩护你,把手提箱拿过来,放在我的脚边。好。现在你们那边找一个人把桌子搬到房间中间,再把其他家具推到角落边。”

他们两个人又对看了一眼,高个子把袋子踢到他朋友身边,往前走了两步。他问我然后该怎么办,我指挥他和斯基普,教他们安放家具的位置。

“我不知道公会对这点有没有意见?”他说。虽然胡子掩住他的嘴巴,面具盖住他的眼睛,但我觉得他在笑。

他跟斯基普依照我的指示在房间中央放了一张桌子,就在灯的正下方。那张桌子有八英尺长、四英尺宽,刚好把我们四个人隔在两边。我蹲了下来,在一张椅子后面找好掩护。房间的另一端,另一个人也摆出同样的姿势,躲了起来。我叫斯基普把钱交给黄头发的高个子,把账本换回来。两个人都小心翼翼、步履缓慢地走到桌子的一边。斯基普先把皮箱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高个子把袋子打开,拿出里面的账本,然后他退了几步,双手有点颤抖。

我叫他们两个人退开几码,慢慢地换个位置。斯基普开始翻那些账本,确定它们不是假货。他的对手拿起一沓沓的钞票,劈哩啪啦地翻,拿了一沓又一沓。

“账本没错。”斯基普说。他合上账本,放到布袋里面,把它丢给我。

拿枪的那个人突然说:“别动。”

“干吗?”

“等他把钱点清楚了再走。”

“我要站在这里等他把五万块点清楚吗?别闹了。”

“数快点,”拿枪的告诉他的伙伴,“看清楚点,别把一沓沓裁好的白纸给拿回家了。”

“你有没有毛病啊?”斯基普说,“我要是拿了一箱白报纸,我还带把枪干什么?请你把枪指到别的地方去好不好?我快要发神经了。”

对方没反应。斯基普不太敢动,只把身体的重量平均放在两个脚跟上。我的膝盖跟背部有点硬,年纪大了,跪久了实在不行。时间一点一滴消逝,那家伙还在一沓沓检査钞票里有没有夹白纸或是二元纸币。他已经尽可能快了,但我实在等得不耐烦。好不容易那家伙才满意了,关上箱子,扣好锁。

“好吧。”我说,“现在你们两个——”

斯基普说:“等等,现在袋子在我们手上,钱在他们手里了,对不对?”

“那又怎样?”

“这不公平啊。箱子里面全部都是不到两年的新钞票,这个破烂袋子值多少钱?顶多两三块对不对?”

“你想要说什么,德沃?”

“你们可以让我舒服点。”他的声音突然转为严峻,“请你们告诉我这件事是谁干的。”

那两个人凶狠地瞪着他。

“我不认识你,”他说,“也不认识另外一个人。你敲了我们一笔,没关系,也许是因为你的孩子要动手术。每个人都有日子要过嘛,是不是?”

没有答案。

“但是背后的主谋者可能是个我认识他而他也认识我的人。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就够了。”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沉默。戴黑色假发的人说:“办不到。”语气平板但却斩钉截铁。斯基普有点垂头丧气了。

“至少我试过了。”他说。

他跟那个黄头发的高个子又换回到原先的位置,只是现在一个手里拎个手提箱,另一个拿着袋子。我叫斯基普走到门边,毫不意外地看着他们两个准备用幕布后面的门离开此地。这时候,戴黑色假发的人叫道:“别动!”

他手上的长管手枪不断在斯基普身上打转,有一阵,我甚至认为他要开枪了。我两手托住点四五手枪,瞄准他。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把枪朝天花板一指,“我们先走,你们十分钟之后再离开这里,明白吗?”

“好吧。”我说。

他朝天花板开了两枪。荧光灯管爆了,屋里又是一片漆黑。枪声很响,灯管爆裂的声音更响,不过,尽管一片黑暗,声响巨大,我却不为所动。我的点四五一直瞄着他们退去的方向,手指头也一直扣在扳机上。

我们并没有遵照指示在那里待上十分钟。我们匆匆忙忙离开那里,斯基普把那个袋子紧紧抓在手上,我则握着手枪。在我们还没过街上车前,卡萨宾已经发动引擎,猛踩了几次油门,发出尖锐的声音。我们慌忙跳进后座,叫他往前冲,在街角转弯,我们话还没有说完,车已经动了。

我们先左转,再左转,转到十七街的时候,却见到博比·鲁斯兰德吊在树上,好像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样子。比利·基根在对街,慢慢朝我们走来,还停了一会儿,点根烟。

博比说:“哦,天哪,我真是吓坏了。他们没命地一直往前冲,一定是他们,只有拿到钱想溜的人才会那么不要命。我在比较后面的地方,见是见到他们了,但是来不及跑出来看。你知道吗?其中一个人手里好像有枪。”

“你没听到枪声吗?”

他没听到,其他人也没听到。我不觉得意外。那家伙的枪口径不大,在密闭的屋里,枪声或许震耳欲聋,但在室外可能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他们跳上车子,”博比说,手还指着车子原先停的地方,“车一下子就发动了,我赶快跑出来,想看看他们的车牌。可是我跑得不够快,再加上灯光很暗,所以——”他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见到。”

斯基普说:“尽力就行了。”

“我的身材完全走样了。”博比说,他拍了拍他的肚子,“腿软软的,走路没风,眼睛也不行了,根本没办法跟着球员跑,吹完一场篮球比赛。我死定了。”

“你刚才应该吹哨子的。”斯基普说。

“只可惜我根本没带哨子。你觉得我只要一吹哨子,他们就会弃械投降?”

“他们可能会朝你开几枪。”我说,“别再想车牌的事了。”

“至少我试过了。”他说,把眼光转向比利,“基根在那里,离他们比较近,可是他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只知道坐在树底下,看风景。”

“看你妈的狗屎。”基根说,“我在处理我手上的事情。”

“你是说喝你身上的样品酒是不是?”

“总要提提神吧。”基根说。

我问博比记不记得那辆车的型号。他抿了一下嘴,还是摇了摇头。“只知道是深色的,现在的车子看起来都差不多。”

“这倒是真的。”卡萨宾说。斯基普同意他的话。我正想问另外一个问题时,比利·基根却说那辆车是水星伯爵,出厂三到四年,颜色是深蓝或黑色。

所有人都住嘴瞧着他。他半点表情都没有,只顾翻他胸前的小本子。“ljk1914。”他念道,“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正在我们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他又说:“这是车牌号码,纽约州的。我在穷极无聊的时候,就先把这些东西记好了。这总比到时候才穷追猛赶要简单一点吧?”

“去你妈的基根。”喜出望外的斯基普叫道。他还跑了过去,紧紧抱住基根。

“各位先生,请不要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一位喝了点小酒的人。”基根说。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样品酒,扭开盖子,头一仰,干掉那瓶威士忌。

“提提神可以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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