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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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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幢房子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吗?它就像在这个不平凡城市中的其他众多事物一样,仍归在标为“未完成事务”的项下吗?

他得好好想想。

回家的路上,他在另一幢大得多的建筑物对街站了好一会儿,这幢大楼位于五十七街和第九大道的东南角。楼下二十四小时都有门房值班,电梯和大厅里都有监控摄像机。不过这些玩意儿能造成什么障碍呢?既然是人类所创造、设置、维护的,当然也就能被人类所破解。不过还不到时候。

他走回家。有时他觉得自已就像一只寄居蟹,背着房子四处走,身体长大后就抛弃旧壳。现在适合他的寄居处,也就是他目前的家,是位于五十三街上、第十大道以西一幢出租公寓顶楼的三房式公寓。大楼本身显示出一些绅士化的效果,正面的砖头外墙重新粉了灰泥,大厅和楼梯都翻修过,门厅整个重做了。很多户公寓在旧住户搬出或死掉、新房客以市场行情租下时,也都整修过。剩下来有房租管制的老住户没几个,其中一位是拉斯科斯基太太,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超重五十磅,有糖尿病,天气坏的时候还要饱受关节炎之苦。他走上门前阶梯时,她正站在楼梯上方,抽着一种臭烘烘的意大利小雪茄。

“啊,你好,”她说,“你叔叔怎么样了?”

“我才去看过他。”

“但愿我也能去,我说真的。这么多年来看惯的老面孔,现在没看到还真想念呢。真可惜圣克莱尔医院不肯收他。我表姐玛丽啊,愿上帝让她的灵魂安息,她生前就在圣克莱尔,我可以每天去看她,直到她过世为止。”

能住进圣克莱尔一定很不容易。

“那家老兵医院把他照顾得很好,”他提醒拉斯科斯基太太,“他们非常细心,而且完全不收费。”

“我还根本不知道他当过军人呢。”

“啊,是啊,他非常引以为荣。可是他不喜欢谈当年的事情。”

“他一个字都没提过。那家老兵医院,是在布朗克斯区,对吧?”

“在国王桥路。”

“我连那是哪里都不知道。乘地铁过去一定要很久。”

“中间要换车,”他说,“终于坐到那一站后,还得走上一大段路。”他不知道是不是真这样,他只去过布朗克斯一次,那是好多年前了。“而且去看他真的会很难过。今天他认不得我了。”

“你大老远跑去,他竟然不认得你。”

“嗯,人生总是有苦有甜哪,拉斯科斯基太太。你知道我叔叔常说的话。‘你碰上了只能认命。’”

他爬上楼梯,进了自己那户公寓,锁上门。公寓里破旧又年久失修。他很想雇个人来打扫,但可能会引起邻居议论,所以他尽量自己来,把地板和墙壁刷干净,喷上空气清净剂。不过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整个地方还是有乔·波汉五十年累积下来的臭烟味儿,混杂了乔·波汉本人缭绕不去的气味,这名独居老人显然从来就不重视个人卫生。

不过,在这个连最寒酸的公寓房间都贵得要命的城市里,对免费的公寓也就不能太挑剔了,尤其是一户离他众多未完成事务都这么近的公寓。

当时就在第十大道的一家熟食店,他正停下来买三明治和咖啡,结果听到了两个老人在谈论可怜的乔·波汉,他现在不常出门了。一个人说,他老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过按他那个臭脾气,没碰到他倒是好一点。

他在电话簿上找到了一位乔·波汉。他拨了上面的电话号码,一个沙哑的声音接的。不,那人说,这里没有玛丽·艾琳·波汉。他是个老男人,自己一个人住。亲近的亲戚?没有,一个都没有。不过姓波汉的人很多,只是他没听说过有什么玛丽·艾琳。

他隔了一两天好让老人忘掉这个电话,然后收拾行李搬出原来住的那个房间,那是宾州车站附近一家收费过高的廉价旅社。他两手各提了一个行李箱,爬上了西五十三街的门廊,按了标示着“波汉”的电铃,然后爬到三楼,三楼走廊上站着一名满脸胡楂的瘦弱老人,穿着灰色睡衣,身上发出至少一个星期没洗澡的体臭。

“乔叔叔吗?我是您的侄子阿尔,大老远来看您了。”

老人很困惑,不过还是让他进了门。老人正在抽烟,活像那是氧气管似的不停吸着,同时一个劲地问问题。那他是谁的儿子?是尼尔的吗?他以为这个哥哥死了,还以为他这辈子都没结过婚呢。

老人喘着气,站不稳了。他脸上有两个瘤子,看起来像是皮肤癌,他的气色很差,而且臭气熏天。他抓住波汉,一手圈住他满是胡楂的下巴,另一只手握住他瘦骨嶙峋的肩膀,毫不费力就扭断了老人的脖子。一项利己的行动也同时是对他人的慈悲善行,这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接下来几天,他让大楼里的其他住户熟悉他这个人,同时把这户公寓据为己有,他把老人的衣服和各种杂物扔了,甚至把老人本人都设法处理掉。他每天都要搬几个垃圾袋下楼出门,大扫除,他这么告诉邻居。过去几年我叔叔什么都不肯丢。他舍不得,你知道。

有些垃圾他就放在人行道边缘,让垃圾车来收。其他装着老人尸体的垃圾袋就不能这么随便乱放了。他把尸体搬到浴缸里,让各种体液和排泄物流干,然后用一把从第九大道厨房用品店里买来的骨锯将它切割成小块。他把乔·波汉的尸块像店里的肉似的分片包起来,一次带一点出门,过了西城高速公路,扔进哈得孙河。就算这些肉会浮起来——其实不可能,肉块不像整具尸体那样会因为充气而浮上水面——他也无法想象有谁能搞清楚那是什么。而且,就算借着鉴定科学而发生了奇迹,查出了那些尸块是怎么回事,这只寄居蟹也早已经摆脱旧壳,也摆脱阿洛伊修斯·波汉这个名字了。

把最后一批乔·波汉的实质残余物都处理掉、只剩他永远缭绕不去的臭味之后,他开始散播消息,说他把叔叔送进了医院。“我本来想自己照顾他,”他告诉拉斯科斯基太太,“可是他需要的照顾我没法做到。昨天晚上我背着他下楼上了出租车,直接到老兵医院去。出租车费花了好多钱,可是你还能怎么办呢?他就只剩我这个亲人了。他要我留在这里,等他出院回家。我本来该去旧金山的,那里有人找我去工作,可是我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不管。他是我叔叔啊。”

于是一切就是如此。

现在他坐在厨房的餐桌前,桌上有几百个乔·波汉不小心让香烟烧过的痕迹。他碰碰上唇,然后皱起眉头,对自己很懊恼。他心想,养成习惯需要的时间这么短,但要改掉却得花这么久。他打开电脑,上头接着乔·波汉的电话线。现在拨号上网的速度太慢了,他很想装个dsl的线路,但这根本不必考虑。

哦,或许他在这里不会住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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