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贝里一言不发地走进门。房子似乎是由两个房问组成。
外面那问有一张床,一些书架、书桌、电视、衣橱,还有一张低矮的柚木桌,两侧各有一张沙发椅。那张床铺很整齐,看来昨晚没有人睡过。蓝色的床罩上有个打开的行李箱,旁边堆了几堆折叠整齐的衣服。几件刚刚熨过的棉布衣服放在行李箱的盖子上。里面那问的房门开着,科尔贝里瞥见里头有个漆成蓝色的书架,上面有一些书和玩具。书架上摆着一只白色的玩具熊。
“可以先坐下来吗?”科尔贝里问,然后就在其中一张沙发椅上坐下来。
女人仍旧站着,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找到她了没?”
科尔贝里看得出她眼里的忧惧和慌乱,于是试图保持镇定。
“是的,”他说,“请先坐下来,卡尔松太太。你丈夫呢?”
她在面对科尔贝里的沙发椅上坐下。
“我没有丈夫。我们离婚了。伊娃昵?发生了什么事?”
“卡尔松太太,我非常难过必须告诉你这件事。你的女儿已经死了。”
女人瞪着他。
“不,”她说,“不。”
科尔贝里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去。
“有没有人可以来陪你?你的父母呢?”
女人摇摇头。
“这不是真的。”她说。
科尔贝里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实在很令人难过,卡尔松太太。”他轻声说。
“可是,怎么会这样?我们正打算到乡下去……”
“事情还不确定,”科尔贝里回答,“我们想,她……她是被……”
“被杀?谋杀?”
科尔贝里点点头。女人闭上眼睛,坐得僵硬挺直。然后她睁开眼睛摇着头。
“不是伊娃,”她说,“那不是伊娃。你们没……你们弄错了。”
“没错,”科尔贝里说,“我真的十分抱歉,卡尔松太太。有没有什么人……我可以打电话通知的?我可以找谁来这里?你的父母,或任何人?”
“不,不,不要找他们。我不要找任何人过来。”
“你的前夫呢?”
“他住在马尔默,我想。”
她面色土灰,眼神空洞。科尔贝里看得出来她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她在心里筑起一道防线,不肯接受事实。他以前见过同样的反应,而且明白一旦再也无法抵御时,她整个人就会崩溃。
“你的医生是哪一位,卡尔松太太?”科尔贝里问。
“斯特洛姆医生。我们星期三才去过那里。伊娃肚子痛了几天,因为我们要到乡下去,所以我想最好……”
她突然住口,然后抬眼望向里面那间房。
“伊娃向来不生病。她的肚子痛很快就好了。医生认为只是胃肠有点儿发炎。”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不过声音却是非常轻柔,科尔贝里几乎听不清楚她讲的话:
“现在她都好了。”
科尔贝里注视着她,既不知所措又自觉愚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做些什么。她仍然坐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她女儿的房间。当他还在焦急地思索该说什么时,她突然站起身来,用一种震耳的、尖锐的声音喊出她女儿的名字,随即跑进里面那间屋子。科尔贝里跟了上去。
房间明亮整洁,角落一隅立着一只塞满玩具的红色箱子,窄小的床铺下方有一间老式的娃娃屋。一堆教科书摆在书桌上。
女人坐在床沿,双肘顶着膝盖,脸埋在双手之间。她的身体前后摇摆,科尔贝里听不出来她是不是在哭泣。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往过道走去;他先前曾在那里看见一部电话。电话旁边有一本地址簿,里头果然有斯特洛姆医生的号码。
科尔贝里跟医生解释了情况,对方答应五分钟之内就赶过来。
科尔贝里又回到女人那里,女人仍然像他离开时那般坐着。
她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他在她身边坐下来等待。起初他迟疑着,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碰她,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审慎地用手臂围绕着她的肩膀。她对于他的存在似乎毫无知觉。
他们就这样坐着,直到医生按门铃的声音打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