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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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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握手时,她轻轻地跟他握了一下,很快就抽回。他心想: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我,埃勒里大概没跟她说我在家。

“我几乎认不出你来了。”——简直令人无法相信,才两个星期不到——“请坐。”

她转身的时候,他看到她背后的埃勒里正对他扮了个滑稽的表情。警官想起了他从前对西蒙·菲利普斯的描述,只好对埃勒里耸耸肩膀,当做回答。他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衣着光鲜的女孩就住在一o二街那间阴暗肮脏的屋子里。她千真万确仍然住在那儿,因为埃勒里就是打电话到那里找她的。奎因警官想了想,可能是衣着的关系,说不定为了这个场合特地从她当模特儿的那家服装店借的;可能还有化妆的关系。等她回到家,退还那身华丽服装,洗了脸,她就会变成他印象中的灰姑娘。可是,会这样吗?他真不敢确定。她亮丽的黑色双眸下因阳光照耀所形成的阴影,原先好像是一片深紫色的黑眼圈才对,不可能毛巾一抹就掉了吧?还有,原本脸上那种枯干的神色,莫非和她姐姐的死一同埋葬了?

他咬咬大拇指,这一切可能是在做梦……

“希望我没打断你们。”警官微笑地说。

“哦,我在跟奎因先生说,我住的房子情况有多糟。”

她的手指头反复打开又扣上她皮包的扣环,好像停不下来似的。

“你打算搬家吗?”

她注意到警官在看她的手指头,马上停止原来的动作。

“只要我一找到合适的地方就搬。”

“是啊,重新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警官点点头,“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的人都会这么做。”接着,他又说,“你把床丢了吗?”

“哦,没有,我现在就睡那张床。”她很快地说,“我原来是睡在一张行军床上,已经好几年了,可是,西蒙的床好舒服,她会希望我睡那张床的。而且……我也不害怕我姐姐,你知道的。”

“这个嘛,”埃勒里说,“是很健康的态度。爸,我正好要问菲利普斯小姐,为什么她想要跟我见面。”

“我想帮忙,奎因先生。”她今天早上的声音也是《时尚》杂志式的,非常小心谨慎。

“帮忙?怎么帮?”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她做出了《时尚》杂志式的笑容,掩饰她的烦恼,“我自己也不懂,可是有时候你就是觉得必须做点儿什么事,虽然你不清楚为什么。”

“你为什么来这里,菲利普斯小姐?”

坐在椅子上的她显得局促不安。然后,她突然身子往前一倾,再也不是杂志里的模特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年轻女孩,异常的坦然。

“我非常同情我的姐姐,她不单单是身体残废……可是任何人都会变成这样,困在床上这么久,全然的无助……我恨自己为什么不也是一个残废,我一直觉得很负疚……我怎么解释才好呢?”她呜咽着说,“西蒙想要活下去,她,噢,事实上她很贪恋生命,她对什么都感兴趣,我得告诉她走在街上的人是什么样子,阴天的天空像什么,倒垃圾的是什么样的人,院子粉刷成什么颜色。她从早到晚都要听收音机,她要知道社交名人和电影明星的一切,谁结婚了,谁又要离婚了,谁准备生小孩了。每次我和男人出去——虽然这种情形不多——我都得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他说了什么,怎么说,用什么字眼儿,他对我有什么表示,还有我对约会的感觉。

“而且,她恨我,她嫉妒我,我下班回家前,要把妆抹掉才进门;如果可能的话,我从来不……不在她面前穿衣服或脱衣服,除非她命令我这么做。她好像很喜欢嫉妒的感觉,好像能从里面得到某种快感似的。可是,有时候,当她痛哭流涕的时候,我知道她其实是很爱我的。”

“她是对的,”赛莱斯特以坚决的口吻说:“让她残废是没有公正可言的,她不应该受到这种惩罚,她决心不屈服,她比我还渴望活下去,她的欲望比我强得多。杀死她也是很不公平的。我想帮忙找到杀她的人。我不懂,而且不敢相信,这种事竟然真的发生在我们身上,发生在她身上……我要参与惩罚怪猫的行动!我不能只是袖手旁观,我不怕,我不懦弱,我也不笨。让我给你帮忙,奎因先生,我可以帮你提公事包,帮你跑腿、打信、接电话。随便你吩咐,任何你认为我可以做的事都行。”

她垂下眼睛看着她身上穿的白色洋装,愤怒地眨着眼睛。

奎因父子凝视着她。

“我真是非常、非常、而且万分的抱歉,”突然一个声音说道,“可是我按了半天门铃……”

赛莱斯特跳了起来,跑到窗边。她衣服上有一道长长的皱痕,像一道裂缝一样,从一边肩膀斜向另一边的臀部,而站在门口的那个年轻男子,看到这个倩影,好像着魔了一样,整个人呆立在那边,仿佛一枚炸弹正落在他眼前。

“我无法说出我多为你感到难过,”他的眼睛仍然紧盯着她的背影,“可是我自己也因为同样的情况,失去了一个姐姐。我看我待会儿再来吧!”

“噢!”

赛莱斯特很快地转过身来。隔着客厅,他们凝视着对方。

埃勒里说:“菲利普斯小姐,麦凯尔先生是我请来的。”

“有没有看过万能的上帝——因为对人类已经厌烦至极——把我们赶尽杀绝后纽约的样子?我指的是,星期天早上的华尔街。”10分钟后,吉米·麦凯尔对赛莱斯特·菲利普斯说。在他看来,万能的上帝已经开始惩罚人类了,奎因父子也无法幸免。

“有没有看过‘大丽莎号’驶进海湾的景观?或者6月的时候,搭‘扬克号’渡轮欣赏哈德逊河中游的景色?从中央公园南路的大厦顶楼,往北眺望中央公园呢?有没有吃过犹太贝果面包?犹太哈发甜饼,肝泥酱加鸡油配黑萝卜干?中东串烧?”

“没有。”赛莱斯特拘谨地说。

“这太夸张了吧?”他挥动着他长得有点怪的硕长手臂。

他长得有点儿像年轻的亚伯拉罕·林肯,埃勒里心想,长手长脚的,热情洋溢,既古怪又可爱。嘴巴虽然长得丑,却能说出那么幽默的话语,一双羞怯的眼睛,令人难以联想他率直的声音。他穿了一套早就应该换洗的棕色西装,大概25或26岁。

“这样你怎么自称是纽约人呢,赛莱斯特?”麦凯尔说。

赛莱斯特挺直腰杆:“也许,麦凯尔先生,我生来贫困无缘享受这些东西。”她那种中产阶级的尊严大概是来自她法国的血统吧,埃勒里心想。

“你的口气活像我那个天才老爸,只不过你是女的,”詹姆士·盖莫·麦凯尔说,“他也不吃贝果面包。你反犹太人吗?”

“我什么也不反。”赛莱斯特不可置信地回答。

“我爸有些朋友反犹太人,”年轻的麦凯尔说,“听着,赛莱斯特,如果你要和我交朋友的话,你就得了解,我爸和我——”

“我衷心感谢你告诉我这一番话。”赛莱斯特冷冷地说,“我姐姐的事……”

“我姐姐也是。”他红着脸说,“抱歉。”

吉米·麦凯尔抬起像蚱蜢一样瘦长的腿,跷在另一只腿上。

“我靠一份跑腿的工作养活自已,我的小姐,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干,而是如果不这样,我就得和我老爸一起去搞石油生意,我绝不会去碰什么石油生意,即便我是一尾油渍的葡萄牙沙丁鱼。”

赛莱斯特一脸狐疑,但是觉得挺有趣。

“麦凯尔先生,我以为,”警官说,“你和你家人住在公园大道那栋像博物馆的大楼里。”

“对呀,”赛莱斯特微笑着说,“你一个月付多少房钱?”

“一个星期17块,”吉米说,“刚好给管家买雪茄。但是,我不知道付这个钱是不是值得。就为了那张丝棉床,还有随时供应热水的服务,我得忍受充满阶级意识的冗长说教,什么每家修车厂都至少有一个共产党,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重建德国,这个国家最需要的是让一个了不起的生意人来接掌白宫等等这种论调,我未来的妻子必须与我门当户对;哦,还有,他最喜欢的话题就是诅咒所有的协会。我留下来的唯一理由是,我对我的母亲仍依依不舍。现在,既然莫妮卡……”

“怎么样?”埃勒里说。

吉米·麦凯尔环顾四周:“什么?哦,我好像忘了我来这里是要干什么的。一定又是色魔在捣蛋。‘色狼大兵麦凯尔”他们常这样叫我。“

“请给我讲点儿你姐姐的事情。”赛莱斯特忽然说,一边把裙摆拉到前面来。

“莫妮卡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皱得像腌渍梅子一样的香烟和一根大火柴。赛莱斯特偷偷地看着他,他点着了香烟,身子往前倾,袅袅烟雾在他眼睛旁边冉冉上升,他胳膊肘靠在小腿边,一只特大号的手上上下下挥动着,想把火柴熄灭。活生生是詹姆斯·斯图尔特和格雷戈里·佩克的结合,赛莱斯特心想,还有,对了,嘴唇有股雷蒙·梅西那种年少轻狂的味道。年轻气盛加少年老成、朴实俏皮。纽约每一个女人大概都追着他跑吧!

“你算问对人了。街头巷尾有关莫妮卡的传闻都是真的,可是,从来没有人真正了解她,尤其是我老爸和老妈,那要怪她自己。她内心其实脆弱得不得了,可是却戴上一副像坦克装甲那么硬的面具,谁也看不透。莫妮卡是很卑鄙、很无情,而且后来更是变本加厉。”

他把火柴丢进烟灰缸。

“老爸向来就是对她乱宠一把的,他教她权力的好处,把他自己侮辱他人的那一套传授给她。相反,他对我的态度从小时候起就不一样,他始终对我非常严格,我们有一段时间处得很不愉快。莫妮卡已是大姑娘时,我还小,还穿着短裤到处跑,莫妮卡总护着我,不惜跟老爸大吵,而老爸总是会让她。至于我妈呢,一直就很怕她。”

吉米把一条腿跷在椅子的扶手上,露出里面的袜子。

“我姐姐——既然你有兴趣——没有机会找出她这一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这机会连穷人家的孩子都有;不管那是什么,反正不是她所有的。这是让我老爸越来越光火、烦恼的原因,因为在他眼里,该有的她都有了。我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当了三年兵的缘故,其中有两年是窝在太平洋丛林里喂蚊子。可是莫妮卡从来就没找到。她唯一发泄的途径就是离经叛道。可是,实际上她一直心里怕得要死,而且很困惑。命运实在捉弄人,赛莱斯特——”吉米突然说,盯着赛莱斯特。

“什么……吉米?”

“我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她听了吓了一跳——“自从艾伯内希命案发生后,我就一直在跑怪猫的新闻。我在报社还挺吃得开的,因为他们发现,如果要挖上流社会的丑闻,我还挺管用的。事实上,你姐姐出事后,我还跟你讲过话呢。”

“跟我讲过话?我不……”

“你当然不记得。我可是那些秃鹰中的一只,而且你那时候吓呆了。可是,我记得那时我就曾想过,我们两个事实上有很多共同点,我们两人都跟我们所属的阶级有一段距离,都有一个残废的姐姐,我们爱她们,了解她们,而她们却都遭到这般残忍悲惨的下场。”

“没错。”

“我一直都在想,等你休息够了,眼睛下面的黑眼袋不见了,而且精神好一点儿的时候,一定要去找你聊聊。事实上,刚才上楼梯的时候,我还想到你呢。”

赛莱斯特看着他。

“我发誓我说的句句是实话,否则我会被石油淹死。”吉米咧嘴一笑,但一下子就恢复正经的表情。他旋即转向埃勒里,“我一开口说话就停不住,但只有在遇到气味相投的人时才会如此。我热爱人类,而且心直口快;可是我也知道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该守口如瓶。艾伯内希、维奥莱特、欧莱利这几起命案发生后,作为一个记者,我对这些案子当然非常感兴趣,等到我姐姐也遇害后,它已变成跟我切身相关的事了。我决定,在这场追捕怪猫竞赛中,我一定要深入其中。我不是什么天才少年,可是我在城里人头熟,所以我想你会用得着我的。如果因为我在报社工作而让你们有所顾虑的话,那我今天就去把工作辞掉。事实上,我自己倒认为记者的身份反而是个有利的条件。请你接受我的请求,千万别拒绝。当然,这完全由你来决定。在你拒绝之前,我想我应该先找个证人发誓:我绝不会帮那家被你列为拒绝往来户、也就是我服务的那家烂报纸写任何东西。我得到这份工作了吗?”

埃勒里走到壁炉边去拿烟斗。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塞烟草。

“现在总共有两个问题,奎因先生,”赛莱斯特严肃地说,“你都还没有回答。”

奎因警官说:“恕我们告退一下,埃勒里,我得和你谈谈。”

埃勒里跟在他父亲后面,走进书房。奎因警官把门关上。

“你不会考虑用他们吧?”

“恰恰相反。”

“埃勒里,看在老天爷的份上,叫他们回家吧。”

埃勒里点燃烟斗。

“你疯了吗?用两个蹦蹦跳跳的毛孩子,而且都是案子的关系人!”

埃勒里只顾着吞云吐雾。

“听着,儿子,如果你需要帮手,整个局里的人随时听你吩咐,我们有一大批当过兵的人,外头那个小子所能做的,他们都能,而且保证比他能干。如果你要漂亮的小妞,我在女子部至少可以找到三个,她们绝不比菲利普斯那个女孩逊色,何况她们都是受过训练的。”

“可是,她们,”埃勒里若有所思地说,“都跟案子没有关系。”

警官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埃勒里咧嘴一笑,走回客厅。

“这的确是违反常规的做法,”他说,“但我想我要试试看。”

“噢,奎因先生!”

“看吧,我就跟你说嘛,赛莱斯特。”

警官站在走廊上对着他咆哮:“埃勒里,我得去办公室打个电话。”说完,就把门用力一关。

“这件事可能会有危险。”埃勒里说。

“我懂一点儿柔道,”吉米自告奋勇地说。

“这不是闹着玩的,麦凯尔,可能会非常危险。”

“听着,小子。”吉米这时大声起来,“我们在新几内亚对付的那些小人,他们可不玩套绳子的把戏,他们直接就砍你脖子;看看我的脖子,它仍完好无缺。当然啦,至于赛莱斯特,那就另当别论了。我建议她可以处理内部方面的事情,那些有趣的、有用的而且又安全的事。”

“吉米,让赛莱斯特自己决定,好吗?”

“请说,有主见的女人。”

“我有些害怕……”赛莱斯特说。

“你当然会怕!那就是为什么我建……”

“我要来的时候,心里很害怕,相信待会儿要离开的时候,我依然会怕。可是,害怕也不能阻止我尽全力参加缉捕杀害西蒙的凶手的工作。”

“很好,不过,”吉米刚开口。

“别说了!”她斩钉截铁地说。

吉米顿时满面通红,喃喃自语地说:“我说错话了。”然后尴尬地把手伸到口袋里,掏出另一根香烟。

“我们得先达成一些共识,”埃勒里若无其事地说,“这可不是三个火枪手那样兄弟般的快乐的结盟。你们只对我负责,我谁也不信任。我发号施令,可是我不解释为什么,我要求驯服、坚定地执行任务……而且,你们彼此之间也不可以讨论。”

听到这儿,两个人都抬起头来。

“也许我应该先把这部分说清楚。你们可不是这个‘奎因调查局’的同事,没这么温馨感人。你们永远只对我一个人负责,我分派给你们的,都是你们个人的任务,不能彼此或跟其他人讨论;为了表示赞成我以上所说的,我希望你们以你们的性命、财富、名誉来发誓。如果你们觉得无法在这样的条件下加入,现在就说出来,我们就当做没发生过这件事。”

他们都沉默无语。

“赛莱斯特?”

她紧抓着皮包:“我已经说了,我愿意做任何事,我接受。”

可是,埃勒里仍不放过:“你会驯服地执行交给你的任务吗?”

“会。”

“不管那是什么?”

“是的。”

“即使很不愉快或难以理解?”

“没错。”

“而且你同意不对任何人泄漏你的任务?”

“我同意,奎因先生,”赛莱斯特说。

“即使对吉米也不透露?”

“对谁都不透露。”

“吉米,你呢?”

“你比《纽约号外报》管市政新闻那个橡木疙瘩的主编还难缠。”吉米说。

“很有趣的比喻,”埃勒里笑着说,“可是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同意。”

“同意上述那些条件?”

“是的,长官。”

埃勒里看了他们一会儿。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他很快地走进书房,关上房门。

进书房后,埃勒里拿出信纸准备提笔写字,他父亲从他的房间走了进来。老头子站在书桌旁边,噘着嘴。

“下城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爸?”埃勒里一边写,一边喃喃问道。

“只有局长打电话来,问……”

“问什么?”

“只是问问而已。”

埃勒里把那张纸从本子上撕下来,放进一个信封,封口之后,在信封上写了个“j”。然后,他在另外一张纸上又开始写。

“什么消息也没有,嗯?”

“哦,并不完全是怪猫的消息,”警官看着他说,“西七十五街和阿姆斯特丹大道交叉口发生一起谋杀案,死了两个人。太太捉奸,跟踪丈夫到小公馆,把丈夫和他的情人一起宰了。用二三口径的珍珠柄小手枪。”

“有我认识的人吗?”埃勒里愉快地撕下第二张纸。

“死的那个女人是夜总会舞女,擅长跳东方舞;男的是政治说客,很有钱。他老婆是社交界名人,对教会活动很热心。”

“性、政治、社交界,再加上宗教,”埃勒里一边封第二个信封,一边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精彩的?”

这次他在一个信封上写了个“c”。

“总之,这可以转移焦点几天。”埃勒里站起来的时候,他父亲问,“你刚刚写的是什么?”

“给我八十七街的民兵布置一点儿任务。”

“你当真要导这部好莱坞闹剧?”

埃勒里回到客厅。警官回到走廊,停了下来,仍旧板着脸。

埃勒里把写着“c”的信封交给赛莱斯特,标着“j”的给吉米。

赛莱斯特把信封塞进皮包,脸色有点儿苍白。吉米把信封放在外套口袋里,手则一直放在里面。

“你跟我一起走吗,赛莱斯特?”

“不,”埃勒里说,“你们分开走,吉米,你先走。”

吉米拿起帽子往头上一戴,就大步走出去。赛莱斯特霎时觉得这个房间变得空荡荡的。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奎因先生?”

“我会告诉你。”

埃勒里走到一扇窗子旁边。赛莱斯特坐回椅子上,打开她的皮包,拿出粉盒。那个信封,她碰都没碰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把粉盒放回去,扣上皮包。她坐着,眼睛看着黑黑的壁炉。奎因警官站在走廊上,一句话也没说。

“你可以走了,赛莱斯特。”

那时大概已经过了五分钟。赛莱斯特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现在,”警官开始发话,“你可以告诉我你在纸上写些什么了吧?”

“当然。”埃勒里看着外面的街道,“等她离开这栋房子再告诉你。”

他们等着。

“她停下来看你给她的字条了。”警官说。

“好了,她走了。”埃勒里慢慢踱回摇椅,“没什么啦,爸,”他说,“在给赛莱斯特的条子上,我要她去调查吉米·麦凯尔;在给吉米的字条上,我叫他去调查赛莱斯特·菲利普斯。”

埃勒里重新点燃烟斗,悠然地吞云吐雾。

“你真是诡计多端,”他父亲叹了口气,“我可根本没想到,可也挺有道理的。”

“‘如果天上掉馅饼,聪明的人就会张嘴接住”这是中国谚语。“

警官从走廊里走出来,绕着客厅走来走去。

“真聪明,”他得意地说,“他俩得彼此斗智,像两只……”如果他停下来。

“猫?”埃勒里拿下嘴中的烟斗,“正是如此,爸。我不晓得,可能太残忍了,可是,我们不能不碰碰运气,总得试试看。”

“哦,这个太荒谬了,”老头子接嘴说,“不过是两个浪漫的小家伙。”

“赛莱斯特在诉说她诚挚的告白时,我注意到,警官你灵敏的鼻子好像嗅了那么一两下。”

“哦,干这行的嘛,每个人你至少都要怀疑一次。可是,等你三思之后,你……”

“怎样?我们对怪猫根本一无所知。怪猫有可能是公的,也有可能是母的,16岁或是60岁都有可能,至于它是白的、黑的、棕的或是紫的,我们也一无所知。”

“我记得前几天你告诉我你已经看出一些眉目了,是什么,海市属楼吗?”

“嘲讽实在不是你的专长,爸。我指的并不是关于怪猫本身。”

警官耸耸肩,开始朝大门走去。

“我指的是关于怪猫作案的手法。”

老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

“这六起谋杀案都有一些共同的地方。”

“共同的地方?”

埃勒里点点头。

“有几点?”警官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噎着了似的。

“至少三点,我也可以想出第四点。”

他的父亲跑了回来。

“是什么,儿子?是什么?”

可是埃勒里不作声了。等了一会儿,警官拉了拉裤子,脸色惨白地大步离开客厅。

“爸?”

“干什么?”充满怒气的声音从门厅传过来。

“我还需要一点儿时间。”

“为什么?好让它再多勒几个脖子吗?”

“当然不是,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有时候是急不得的。”埃勒里也跳起来,脸色一样惨白,“爸,这些共同之处一定表示了什么,一定是!但是,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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