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码头的路上,我们没说什么话。列文不发一语地开着车,考森坐在前座,我和肯尼迪窝在后座。
“码头那里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你看过今天的《纽约时报》了吗?”他问。
“还没有机会看。”
他递给我一份。我的相片出现在头版,标题写着:俄罗斯黑手党审判持续进行。
“你看看下面的报道。”
我将报纸翻过来,看到我星期天瞥过的那张照片──一艘名为萨加号的货船停在河岸。就是星期六晚上连同全体船员沉入哈德逊河的那艘船,报道感谢了邻近船只的船员努力协助定位失踪的人员与船只。
“我们找到一名目睹萨加号在40号码头附近沉没的船员。哈德逊河是一条很宽阔的河,昨晚终于寻获了船体和部分船员。我们到了,你可以自己看看。”
我们停在一座高耸的对开铁门外。一名警察挥手让车通过,我们开进去,停在一辆纽约警局巡逻车旁。考森跟列文下了车,在通往码头的行人路口处等。越过大门后,太阳在远处的河面上闪烁,雄伟的哈德逊河看起来波涛汹涌。肯尼迪和我加入两名探员前,他向我走近,压低音量对我说:“你如果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就趁现在。”
“我没有什么要告诉你的。”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列文,后者正假装在和考森闲聊,但偷偷留意着我。
“也是啦。”肯尼迪叹气。
有个问题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为什么我还没收到吉米的信息?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也许艾米不在那间公寓。要是俄罗斯人干掉了吉米的手下呢?我抓住口袋里的手机,握着它,想要用意志力让它震动。压力经常对我造成生理上的影响,好像一条巨蟒缠绕在我的脊椎上,一阵痛楚乍现,我呼吸并伸展肌肉让脖子放松,试着整理思绪。我累坏了,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有睡觉,身体也已经准备好宣告阵亡。
肯尼迪那双硬底鞋踩在通往40号码头船坞的碎石路上。我一直低着头,跟随着肯尼迪,听到他停下脚步时,我抬起头,恰好停在黄色封锁线前。
随着一声低语,我的手机传来震动。
一条信息。艾米可能活着,或仍下落不明──或是死了。
血气涌上我的脸庞令我难以呼吸,我得到答案了,但不能在列文身边冒险查看。
考森和列文在前头,背靠在船坞上,肯尼迪则和两位穿着白色塑胶工作服的鉴识人员交谈。我看见一艘海巡队的船停泊在桥墩旁,还有几位潜水员在水里。肯尼迪把我叫去一个帐篷,我晓得那是哪种帐篷,也晓得里面可能会有什么。世界各地的警察用的都是这种帐篷,避免他们寻获的尸体受到污染。
我将帐篷门拉链拉到底,里面摆着两个尸袋。这里就只有我、肯尼迪,和两个尸袋。
肯尼迪背对着我,屈膝蹲在尸体旁。
我趁机拿出手机──找到她了。屋内已经收拾干净。制伏四男一女。艾米在发抖但没事。
我两腿发软,双膝跌在碎石地上,手捂着脸。我一次次无声地道谢,颈部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仿佛有块漆黑有毒的铅块威胁着要粉碎我的心脏,却又凭空消失了。我大口呼吸,突然间感觉自己已经准备好。
准备好干掉沃尔切克了。
“他们半小时前把这些人送上运尸车,我要他们拿回这里好让你瞧瞧。”肯尼迪说。
“谢了──我最想在吃早餐前看这个了。这到底跟我有什么鬼关系?”我说。
“你告诉我啊。”
肯尼迪屈着膝,将一只手放在其中一个袋子上,水从拉链渗出。我知道为了保存所有证物,在湖底或河里寻获的尸体通常会跟水一起入袋,有助于厘清死因或死亡时间。
拉链衬着死灰沉闷的袋子显得闪闪发亮,肯尼迪将拉链往下拉,金属链牙随之分开。他先后将两个袋子拉开,袋子里各装着一具穿海军蓝工作服的男性尸体,都是白人,看起来在水里泡了超过24个小时,显然皆遭人谋杀。我在第一位受害者胸口看见两处枪伤,第二位受害者也有同样的伤口。凶手熟悉枪支操作,并集中射击,但两具尸体上的第三个枪伤强烈暗示了是专业杀手所为,明显是基于保险起见而做,都是近距离头部射击。
“我猜你应该不期待在肺里找到泡沫了。”我说。
“不太可能是溺水,这些人是被处决的,下水前就死了,弗林先生。我们这条河最近没什么海盗出没,当然也不曾看过这样的事情。”
“你找到货物了吗?”我问。
“什么都没找到。”
“萨加号本来是在运什么?”
肯尼迪没有回应,反而抓住离他最近的那具尸体,将它胸口朝地面翻过去,露出工作服背后的公司商标──麦劳夫林拆除工程。
“那么,我们总结一下,弗林先生。案子开审前几天的晚上,萨加号的船员遭人谋杀,货物下落不明。昨天我得到可能有炸弹威胁的消息。两者也许有关,也许没有。我想要你来是因为我不相信巧合,也不觉得你相信,我想让你亲眼看看你代理的是什么样的人……”
我无法将肯尼迪的话听进去,我已经彻底分神了,有个画面挤开一切在我脑海中浮现──开进法院地下停车场的厢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