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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5日,星期天,枪击前48小时(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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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林先生,现在的状况是这样的。我花了五年时间调查一群坏透了的恶徒,老实说,我一无所获。我什么都没查到,直到昨天,我所有的祈祷都获得了回应。那群坏家伙的一个朋友做了非常糟糕的事被逮捕了。他会被审判及定罪,那案子已经很明了了。我希望说服这男人和我谈条件,让他能在还算年轻的时候走出监狱,交换条件是帮我逮捕他的那群朋友。问题是,那个人的律师不这么想。我要你接管他的案子,当那个人的代理律师,而且我要你说服他接受交换条件。这对他来说是最有利的方案,对你来说也是。”

他看了看表,说:“你有整整48小时,让你被新委托人雇用、迫使他认罪,而我们会跟他谈条件。如果你完成这件事,联邦政府会为你做两件事。”

他从大衣里摸出一个随身酒壶,打开,往我桌上的空咖啡杯里倒了一点。他没问我要不要,只是倒酒,然后把杯子递给我。他就着瓶口啜了一小口,继续说:

“第一,我会付你10万美金酬劳,现金,免税。以一个上午的工时来说还不赖。第二,这对你来说更重要:替我做这件事,我就不会把你老婆送进联邦监狱,让她在里头度过余生。”

戴尔端坐在我的办公桌上,又从随身酒壶啜了一口酒。我没理会他在我的咖啡杯里倒的不知名酒液。他再度向我展露不自然的微笑,而他的话漫过我心头。

替我做这件事,我就不会把你老婆送进联邦监狱,让她在里头度过余生。

我看到肯尼迪神经绷紧。他知道上一群威胁我家人的暴躁家伙有什么下场,而肯尼迪此时似乎和我一样讶异。

“戴尔,告诉他我们是好人。”肯尼迪说。

“负责发言的人是我,比尔。”戴尔说,那虚假的笑容始终对准我。

肯尼迪和戴尔等着看好戏,我并没有遂了他们的心愿。我反而靠向通常是给我委托人坐的椅子椅背,两手交叠。

“戴尔,你说的事很有意思,但我老婆守法到不行,她甚至不会随意穿越马路。如果你认为你能抓到她的把柄,好啊,你就去用吧,我们法庭见。事实上,她并不需要我。克莉丝汀是比我更优秀的律师,所以她在哈兰与辛顿律师事务所工作,而我……嗯,我在这里工作。总之,多谢邀约。酬劳听起来不错,但说到威胁,我就倒胃口了。我不是被吓大的,戴尔。你们出去的时候别忘了把硬币放回去。”我说。

假笑变成了真笑。在那一刻,他看起来不一样了,很有魅力。不提他刚刚的所作所为,现在这人显露出意料之外的亲和力。他跟肯尼迪互看一眼,然后弯下腰,从身旁的手提箱里取出一个绿色资料夹。

“你认为你老婆很安全,因为她是哈兰与辛顿的律师?”戴尔问,“讽刺的是,正因为她是哈兰与辛顿的律师,才会陷入这个窘境。”

“什么?”

“我带了点东西给你看。其实你可以留着,我还有复印本,联邦检察官那里也有。有了这里头的文件,我们可以根据《反勒索及受贿组织法》对你老婆提出38项指控,求处合计一百一十五年的刑期。你自己看一下吧。”

资料夹里共有三页文件,对我来说都没有太大意义。第一页是一家我没听过的公司的股份收购合约,上头有克莉丝汀作为见证人的签名,就签在客户(也就是股份收购人)的签名旁。

“我不懂。”我说。

“我用最简单的方式说明吧。你老婆到哈兰与辛顿律师事务所上班的第一天,就签了这份文件。哈兰与辛顿的每一个律师在就职第一天都会遇到同样的事。你知道去新办公室的第一天是怎样的状况吧,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努力记住大家的名字、你的座位在哪儿、你的档案在哪儿,还有设法记得别人刚给你的所有该死的计算机密码。你在哈兰与辛顿上班的第一天大约下午4点半时,资深合伙人之一会把你叫到他的办公室。他刚替一位客户完成股份转移合约,尽职调查的步骤已经完成了,但他临时被通知要参加紧急会议,而客户又恰好到场。于是资深合伙人要你替他见证这份文件。你只需要看着客户在这张该死的纸上签名,然后把自己的名字签在旁边,就这样。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事实上,那家公司总计223名律师,每个人上班第一天都经历了同样的事。千万别被蒙蔽了双眼,弗林先生。你老婆在这份文件上签名的同时,已经无意中参与了美国史上规模数一数二的金融诈骗案。”

“哈兰与辛顿?欺诈?老兄,你误会可大了。他们是本市招牌最老、最受敬重的律师事务所之一,绝不可能从事非法勾当。他们何必这么做?他们的钱多到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哦,他们是有钱没错。可那是黑钱。”

“你有证据吗?”

“有一些,例如你刚才读到的文件。我们还没有掌握所有罪证,这就是你的作用了。是这样的,哈兰事务所之前有多年财务状况起起伏伏,不过当1995年杰瑞·辛顿加入,一切都改变了。新成立的哈兰与辛顿律师事务所将客户名单缩减到50人以下,专注在证券、税务、债券、财富管理和地产投资。他们的获利一飞冲天。在辛顿入伙之前,这家公司是干干净净的──而且到现在它仍享有最优良的声誉。这对他们的小小活动而言是完美的条件。”

“什么活动?”

戴尔停顿了一下,看看我面前完全没动过的酒,转头对肯尼迪说:“比尔,拜托帮我们泡个咖啡吧。”

肯尼迪走到内室,又敲又打,试图唤醒我的旧咖啡机。

“哈兰与辛顿律师事务所只是门面。他们是会做一点法律工作,实际上他们是在进行美国本土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洗钱计划。事务所代理一些只存在于纸上的空壳公司。他们让合法的客户购买那些空壳公司的股份,而那些客户能获得20%的投资报酬率担保。那些客户不知道他们其实是双手奉上干净的钱,让黑钱从公司的虚拟账户流回来付给投资者,在转账的过程中把钱洗干净。黑钱的来源是贩毒集团、恐怖分子,你懂的。而你老婆副署了一份强烈暗示她涉入欺诈案的文件。”

“不会吧。”

我再看看那些文件。如果戴尔所言为真,那克莉丝汀确实惹上了最糟糕的麻烦。就算她什么都不知道,也完全不重要。这是严格责任原则下的犯罪──如果你以任何形式参与了交易,又没有执行尽职调查,你就等着吃官司吧。无论你的意图为何,只要你确实经手了交易过程,便足以将你定罪。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内幕?”

“因为我跟一个男人谈过了,他负责处理一部分的银行交易工作。他把整个犯罪结构都告诉我了。他要揭发整个犯罪活动。”

“那你为什么还需要我?”

“你要听实话吗?因为证人死了。你老婆的老板杰瑞·辛顿找人把他做掉了。”

两手都端着热咖啡的肯尼迪戛然止步。整个房间变得一片死寂。我闭上眼,按揉额头,感觉好像有一股铅流在我的太阳穴里蓄积。

克莉丝汀究竟给自己惹上了什么该死的麻烦?

她是我唯一真正爱过的女人。我们的婚礼规模很小。我父母双亡,而且除了哈利·福特法官以及我的合伙人杰克·哈洛兰之外,我所有的朋友都是骗子、娼妓或帮派分子,但他们仍然是我的朋友。那天,位于费里曼大道上的教堂聚集了一批不寻常的会众。她那一半的教堂充满上流阶层的纽约客、曼哈顿的精英:报社老板、名厨、房地产富豪、律师、模特以及社交名流──不管那是什么玩意儿。我这一半有一位法官,也就是我的导师哈利·福特;一位狡诈的律师,当时是我的合伙人杰克·哈洛兰;一位180厘米高的前妓女小布;四个帮派正式成员及他们的娇妻,与他们的老大吉米·“帽子”·费里尼;两个行骗老伙伴;还有我以前的房东瓦乔斯基太太,我并不是特别喜欢她,但她能平衡其他人的凶恶气质。所有人都很安分守己,只有瓦乔斯基太太因为喝了太多螺丝起子调酒,结果掉进马桶,让我颇失面子。克莉丝汀的妈妈还得把她拽出来。

我不在乎,我眼里只有克莉丝汀。我们很快乐。

好景不长。

在我疯狂泡在法庭内、柏克莱案,以及酗酒的过程中,不知何时,克莉丝汀不再爱我了。我从她的眼神看得出来,她已经感到厌倦,对我感到厌倦。虽然我迷失了方向,但我从未丧失对我妻子的爱。上星期三晚上,我提及瓦乔斯基太太掉进马桶的往事,她还从鼻孔喷出一口酒。尽管在门口时她拒绝了我的吻,但我知道仍有小小的机会,我们有朝一日还能复合。她按在我胸前的手力道放得很轻;那动作带着温柔,让我心中燃起希望。

肯尼迪吹开咖啡杯冒出的热气,上前把其中一杯递给我。他站在戴尔身旁,等着我喝一口。太烫了。我把杯子放在办公桌上,拿起一支笔,让它流畅地在我指间舞动,这有助于我思考现状。

“告密者是谁?”我问。

戴尔想摆苦瓜脸又忍住了,他溜下我的桌子,绕过去,重重坐进我的椅子并叹口气。肯尼迪把另外一杯咖啡递给他。

“谢谢你,比尔。”戴尔说,然后往热腾腾的杯子里加了一点他随身酒壶里的液体。

“自从911事件后,中情局就把目标锁定在全球恐怖主义的核心──金融上。这十五年来,我一直盯着大开曼岛,它就像是黑钱界的巴拿马运河。我们的观察名单上有个家伙──法鲁克。他直接听命于杰瑞·辛顿。我们发现法鲁克除了是贪腐的银行业者和洗钱者之外,还在线交易儿童色情照片。去年4月,他被一支洲际警方项目小组逮捕。他们通过恋童癖的网站追查到法鲁克,当地警察逮捕他时,在他的计算机里找到了非法照片。在大开曼岛,这代表很长的刑期,不过他更可能一踏进监牢就被干掉。事务所倚仗法鲁克这样的中间人来移动钱,如果他转为告密者,他可以把他们全都拖下水。

“所以我决定去乔治城警局跟他谈一谈,把他转为线人。在那之前两三个星期,事务所已经跟他划清界限,因为辛顿有了全新的方法来移动钱和洗钱;此外法鲁克也怕被连累。他承诺会提供给我们这起史上最大规模洗钱活动的一些相关证据,有些是像你已经看过的那种股份合约文件,有些是旧的银行对账单,这是给我们尝的一点甜头;若是我们给他新的身份以及在另一个地方的新生活,他能给我们整个哈兰与辛顿。”

咖啡喝起来很苦──机器老旧,又没有滤纸。我试着把所有注意力都专注在眼前的男人身上,留意他的任何“破绽”。他看起来很放松,与我眼神交会及转移的时候都很自然,手势流畅不紧绷,也没有强调特定字词或是用手指遮住嘴巴。

“我们准备好谈条件,所以我们以车队护送他离开当地警局总部。然而法鲁克没能抵达大使馆。我不知道是谁执行攻击的,但不管是谁,都运用了军事技巧──用火箭推进榴弹消灭领头车,堵住后头的路。我的首席分析员也在这次事件中丧命,当时她在其中的一辆车上。我仍记得她在烈火中的尖叫声,可当时我无法赶到她身边。法鲁克被活捉,事务所需要知道他对警方说了什么。”

他的目光移向桌面,然后盯住一个位置说:“他什么都告诉他们了,他不可能隐瞒得住。我们发现了他的尸体──就挂在大使馆的围墙上。他全身──从头到脚──都被强酸灼伤。他身上没有致命伤,没有严重外伤的痕迹。我们认为他的死因是强酸烧灼带来的疼痛所引发的心脏病或痉挛。你能想象吗──痛到你的身体就这么死了。

“法鲁克死了,案子也跟着无疾而终。所有书面证据都回溯到见证合约的律师,两名合伙人撇得一干二净。杰瑞·辛顿解决掉其余的中间人,事务所开始用别的方式洗钱,而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我们有一个机会逮到哈兰与辛顿,就在昨天,这个机会就这么掉进我们怀里。我们认为我们找到新的线人了。也就是你的新委托人。”

“你还没告诉我那家伙是谁,他为什么愿意谈条件?”

“他会谈条件的。他只是个小鬼,吓坏了的小鬼。是啊,他很强,在他自己的领域很强。但他承受不了终身监禁的未来。他握有事务所的相关信息──关键信息。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暂时如此。说服他加入我们这一边,我会安排一切。”

“那小鬼做了什么?”

“他在一天前枪杀了他的女朋友。我们有枪,有证人证明他在犯罪现场,还有鉴识证据。罪证确凿。你要做的是说服他解雇他现在的律师,雇用你当他的辩护律师,并且迫使他跟我谈条件。”

“我会被取消律师资格的,我有强烈的利益冲突。我不能说服委托人接受对我老婆有利的协议。”

他像是没听到我说的话。“我们要他在预审听证会之前提出有罪答辩。依规定,他被捕后24小时内必须被传讯。他今天早上因为谋杀遭到逮捕。他接受了面谈、被控告,等一下会前往中央拘留所。他在明天中午之前必须被传讯;这是你的时间──你有15个小时可以挤掉事务所、抢走他们的委托人。如果你成功被雇用,法官很可能安排在隔天举行预审听证会。我要他在预审听证会之前提出有罪答辩,因为这时候他压力很大,而且地方检察官愿意谈条件;这个男人在这个时间点最脆弱。另外,我们只从这家伙手上拿到给那两个合伙人定罪的证据还不行,我们还要拿到事务所的钱。以伯纳德·麦道夫为例──那是史上破获的规模最大的金融欺诈案,但是对执法机关来说却很失败,因为他们没把钱找回来。我们要那两个合伙人,也要钱。鱼与熊掌要兼得,我们就得动作快,抢在钱消失之前下手。你做这件事,我们就确保克莉丝汀能够全身而退。”

我摇摇头。

“我老实跟你说好了,艾迪。这就是中情局的作风。我们取得线人,控制住他,然后尽情利用。你的新委托人就是那个线人,我们必须掌控他,才能利用他。你会获得丰厚的补偿。经过钱伯斯街事件,我们知道你能应付这种压力。必要的话,我们可以触动你的开关,艾迪阿弗。”

帮派分子都叫我艾迪阿弗,尤其是我的老友“帽子”吉米。我们年纪还小的时候,会在练完拳后玩棍球。我的打击比不上吉米──他是全垒打王──但我的手很快,一个球都不漏接。吉米给我取了艾迪阿弗(与“飞快”同义)这个雅号,在我进入诈骗界之后,这昵称也一直跟着我。

我想着克莉丝汀和艾米。律师誓词什么的姑且不论,我不能让任何事危害到我的家人。而且从戴尔告诉我的信息来看,这个委托人是有罪的。让有罪之人认罪并且谈条件,借此拯救我的妻子,至少听起来还不坏。

“我得告诉克莉丝汀,她有权知道。”

戴尔摇摇头,“你一个字都不能告诉她。她知道得越少越好。万一她一慌,在其中一个合伙人面前说漏嘴怎么办?那她就死定了,而且整个计划也会泡汤。什么都别告诉她。你会替她拿到一张脱身的车票,这就行了。”

我能理解他的逻辑。我完全无法想象克莉丝汀会作何反应,她甚至不会相信我。我望着戴尔。

“委托人是谁?”

“他是你的目标。你把他弄到手,让他成为你的委托人,让他承认自己犯下谋杀罪,用来和我们交换条件。他获得减刑,事务所垮台,我们拿到钱,你则得到克莉丝汀。”

戴尔瞥向肯尼迪。

“我得伸伸腿。”戴尔说。他起身站直,我注意到他有轻微的跛脚。他借由走动来恢复,还按揉着大腿。

“弗林先生,我在攻击法鲁克的事件中并不是毫发无伤。我要那家事务所,他们夺走了我的证人、我的分析员。我一定会打倒他们。”

他朝内室走去,我听到他关上浴室的门。肯尼迪向我凑过来,以免被戴尔听到我们的对话。

“在攻击法鲁克事件中殉职的分析员,名字叫苏菲,是戴尔的徒弟,也是他的情人。我听说他们的感情很稳定,很认真。他把那视为私人恩怨。对他宽容一点吧。”肯尼迪说。

“他在威胁我老婆。”

“他只是在尽他的职责。他并不想伤害你的家人,他要给你一张免入狱卡,让克莉丝汀可以用。你也知道无论克莉丝汀是有意洗钱还是犯下无心之过,都没有差别。事实就是她在文件上签了名,而且她没有先执行尽职调查;那两个合伙人是不是骗了她根本不重要,她百口莫辩。戴尔是给她提供一条生路。”

“你们还是没告诉我委托人是谁,还有他能如何击垮事务所。”

“他是关键,艾迪。或者应该说──他握有关键。我们认为目前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也就是关于这男人握有事务所的什么把柄。但他是唯一能带领我们找到钱的人。这两天会非常紧迫,有压力。我知道你很行──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但我们不能冒险让你有可能泄露什么情报,哪怕只是不小心说漏嘴。如果委托人认为你想操控他来对付事务所,他很可能会选择闭紧嘴巴。跟他说你可以帮他谈个好条件,他只需要跟你的两个联络人谈一谈就可以了。然后我们就会接手。”

我听到戴尔绕过转角。

“好吧,我们怎么做?”

我看到肯尼迪明显松懈下来,被我打伤的两名探员也是。戴尔噘着嘴巴点点头,眼中似乎燃起某种光芒。

“明天我们可以帮你拖住他的律师,让他无法及时赶到法院,替你争取一点时间。在那之后,你就要靠自己了。”

“他现在的律师是……”

“你说呢?当然是哈兰与辛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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