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尔抖肩,甩掉那只讨厌的手,眼睛注视着麦考利。这两人看起来像是两只吓坏了的金鱼──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惊愕和不可置信。而我可以想见哈维尔体内那团恐惧的泡泡即将爆炸。汗水濡湿了他的脸,他拿袖子擦着前额。
如果是特别探员林奇,那等于卡洛琳·哈维尔毫无可能活着逃出那个无底深渊。
“我绝不允许……”哈维尔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仿佛都镀上了愤怒与抗拒。他垂下右手,慢慢移到身后。他与我见过的那些走投无路者毫无二致。他知道林奇即将带着他救回女儿的唯一希望离开,而他绝不能让此事发生──他要去拿塞在腰带上的那把该死的贝瑞塔手枪,我的计划眼看就要分崩离析,如果脑袋不转快一点,眼前的局面将演变为枪林弹雨。
“你不参与交赎金,对所有人都比较安全。”林奇说。
“我想哈维尔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我陪同赎金到交付点,并在交换前让钱待在我的视线范围,他就同意。特别探员林奇,这样你可以接受吗?”我说。
哈维尔的手紧握住搁在身后的手枪枪柄。桌子对面的麦考利亦将他外套的侧边翻领拉开,露出搁在肩挂枪套中的手枪尾端。
麦考利身侧的那把枪是对哈维尔的无声提问:我们现在要用蛮力把钱拿过来吗?
这种决定是会赔上性命的。
我温和但坚定地将哈维尔的手拉开,以唇语说出那三个字:相信我。
箱子上的链子长约30厘米,因此,林奇在发现无法将拉杆拉到最长后,只好把拉杆又收起来,改为抓住行李箱一侧的皮革把手,将它提了起来。
“我没有异议,但弗林先生必须跟我们一起走,而且我们一进入车站,他就不能再跟着──交赎金只能由一个人进行。这是绑匪的条件。”林奇说。
“由你决定,林奇探员。”瓦尔特将手铐的钥匙交给他。我看着林奇用右手接下钥匙,放进裤子口袋。
“我再次致歉。”瓦尔特向哈维尔伸出了右手。
哈维尔没握瓦尔特的手──我怀疑他甚至都没有礼貌性地看那个瑞典人一眼。他无法把眼神从我身上移开。瓦尔特将签了名的文件收拾好、折起来,放进平板电脑保护套的夹层,朝房门走去。
“我会在走廊上等着。”林奇说。
他跟瓦尔特一起离开,两人将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我们完了。”麦考利嘶声说。
“不,我们没有。”我说。
那两人盯着我,一副觉得我脑子坏掉的模样。我也无法责怪他们。父亲曾教我怎么当个高手:怎么扒皮夹,怎么将手伸进包里偷出钱包,诸如此类。经过练习,我的技巧变得十分高超,父亲认为我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他称之为手感。他说那就和伟大的高尔夫球手、台球选手或魔术师拥有的一样──他们都有灵活的双手。那是某种熟练、轻巧、坚定且快得不见影的动作,而且是一般人学不来的。你必须天生就拥有这种才能,再经过后天的培养,才会让它出类拔萃。练习能让神经突触反应更快,使肌肉获取记忆而变得更强壮,技巧、速度和表现都能进步。
父亲曾告诉我,我是他见过最厉害的扒手之一。现在我年纪大了,应该比起十三四岁每天练习时慢上许多。
我不禁想着,如今那些技巧能给我多少帮助呢?在不被当事人发现的情况下从那人的外套扒走皮夹是一回事,偷偷调换铐在联邦探员身上的行李箱?
这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莱纳德,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他看看手机,说:“我发给你。”
“不用麻烦──告诉我号码就好,我会记着。”我说。他朗声背出自己的手机号码。
“你不打算把号码输入你的手机吗?”他问。
“不需要,我记下来了。我会从探员的车上打给你。跟着我。”
“你打算怎么做?”麦考利问。
我从桌子下方拿起行李箱,“我打算把你的1000万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