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书?”
“艾伦·莱德系列。”
“是亚历克斯·莱德。”我说。
听到这话,科林睁大了眼睛。“那些书可太棒了!”他说,“我在预备学校就读过,我最喜欢普安·布兰克。”他皱了皱眉,“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指着霍桑。“我在帮他。”
“你在写他的传记吗?”
“是的。”这一次,似乎没有必要否认。
“太酷了!你可以写成《少年间谍》那样的系列小说。你们找到凶手了吗?”科林似乎对教父的死并不愤怒,对他来说这只是冒险故事的另一页。
“我们才刚开始调查。”我说道,我很喜欢“我们”这个词。因为我很少有机会用到。
“有很多人不喜欢理查德。”科林说。
“科林!”
“妈妈,他自己就是这么说的。他常说,每次离婚案之后,他都会成为某人的敌人,因为有人会赢,就有人会输。”
他想了一会儿,又说:“他被跟踪的事,你告诉过他们了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真的!”科林转向霍桑。
“理查德说他被跟踪了,他来的时候告诉我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霍桑问道。
“他是在我生日的前一天过来的。我的生日是十月十三号,他是十二号来的。他给我买了一架望远镜,就放在我的卧室里。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来看看。”
“科林对天文学很感兴趣。”他母亲解释说。
“他留下来喝茶的时候说过被跟踪的事。”他挑衅地看着她,“你也在的!”
“你们俩聊了很久,我没听见他说什么。”
“他描述过跟踪他的人吗?”霍桑问道。
“并没有。他说那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所以他才会注意到。因为他的脸有问题,很吓人。还说见过他两三次了。”
“在哪里?”
“他就坐在桌子旁,你现在的位置呀。”
“不,我是说,他在哪里见过跟踪他的人?”
科林皱着眉,全神贯注地回想。“嗯,至少有一次是在他家外面。他说他从楼上一扇窗户那儿看见过他。可能也去过他的办公室。”
“你没有在编故事吧,科林?”戴维娜问道,“如果真有这种事,理查德一定会告诉我的。”
“你当时在场!”科林坚持道,“不管怎么说,他并没有大做文章。他只是说发生了这样的事。就这样。”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霍桑问道。
“我刚刚告诉你的那天就是最后一次。”
戴维娜说:“我最近见过他,上周我去了苍鹭之醒,拿了一些颜料让他挑选。”
这句话提醒了我:“对你来说,‘182’这个数字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吧?”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霍桑瞪着我。他讨厌我主动提问。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坚持说了下去。“这个数字用绿色油漆写在墙上,”我解释道,“就是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做?”戴维娜惊呼。
“你有想到什么吗?”霍桑问道。
“就这个数字?没有!我想不出……”她四处搜寻,好像能在锅碗瓢盆中找到问题的答案,然后又点了一支烟。
“你为什么要抽这么多烟?”科林冲她吼道。她瞥了他一眼,突然生气了。“我想抽就抽,已经过了六点。现在是成人时间。”她挑衅地抽了一口,“你做完作业了吗?”
“没有。”
“那就去做你的作业,然后洗个澡睡觉。”
“妈妈——”他用青少年独有的说话方式抗议道。
“上网一小时,然后我就上楼检查。”他坐着一动不动,所以她瞪了他一眼,“科林!照我说的做!”
“好吧。”他从座位上滑了下来,没和我们道别,只是点点头就走了。
“对于抽烟,我知道他是对的,但我讨厌他这样说我。”科林走后,戴维娜说。她现在更放松了,又从冰箱里拿了酒,然后靠在柜台旁休息,身后的洗衣机不停地转动。“上周他也不好过,他可能看起来没那么难过,但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完全崩溃了。”她也是这么说自己的。“他不会在人前流露出感情,但我不想让你们认为他冷血。”她边喝酒边抽烟,“父亲的去世对他来说太可怕了,如果不是理查德,我不知道该怎么渡过难关。他成了科林的第二个父亲……而不仅仅是送昂贵生日礼物的人。如果科林在学校遇到问题,他有时会去找理查德而不是我。比如,这个学期,他被霸凌了。我以为他能照顾好自己,没人会欺负像他这么大个的孩子,但实际上他是一个非常温柔的男孩,别人挑衅他,理查德帮忙解决了麻烦。”
“你能告诉我们关于他父亲的事吗?”霍桑问道,“我知道发生了一起意外。”
“是的。说实话,我不是很想谈论这件事。”
“我想听听。”洗衣机现在一声不响,衣服也不再转动。她站在那里,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香烟。她明白霍桑是不会罢休的。“他们以前常常一起去洞穴探险。”她说,“从大学起就一直玩这个。理查德、查尔斯和格雷戈里是牛津大学的校友。”
“格雷戈里?”
“格雷戈里·泰勒,他是个财务经理,住在约克郡。”
就是发生洞穴事故的地方。
“你丈夫是做什么的?”霍桑问道。
“他做市场营销。”她没有透露更多细节,谈起丈夫还是会令她痛苦。“他们每年都要离开一个星期。”她接着说,“我不喜欢这样,一想到要钻进一个洞穴,我就不寒而栗。老实说,我很惊讶他们愿意花精力做这件事。但这对他们来说是个放松的机会。他们不只在英国探险,还走遍了世界各地。他们去过法国、瑞士……有一年甚至远道前往伯利兹。他们从不带上家人一起。格雷戈里结婚了,我知道苏珊也不赞同这项爱好,但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要查尔斯能平安归来,我就很满足了。”
她停下来,伸手拿酒。酒精能帮她继续说下去。
“然而有一年他没回来。”她喝了一大口之后接着说,“二〇〇七年,他们去了里布尔德附近的一个洞穴系统,叫‘长路洞’。事发后,警察进行了调查,一致认为他们采取了所有正确的预防措施。他们联系了当地的洞穴俱乐部,留下了一张联络单,上面写着他们要去的地方以及回来的大致时间。他们有备用的手电筒,一个医疗箱和所有适用设备。格雷戈里是三人之中最有经验的,但也并不算一个真正的领队,因为他们三个都是高手。”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那天下雨了,下得非常大。那可是四月份。天气预报没有说过要下暴雨,但突然发洪水。他们那时已经深入洞穴,距离出口只有四分之一英里。他们决定必须尽快离开,也努力这样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何故,查尔斯与他们走散了。他走在最后,当他们回头找他时,他不见了。三人本来是在洞内一个叫‘多层式立交桥’的地方,那里的通道通往不同方向。他选错了路,你知道,当时的情况非常危险。水流向他们冲来,如果他们花太多时间去找查尔斯,就会有危险,他们都会被淹死的。即便如此,理查德和格雷戈里还是回头去找他了。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回去找査尔斯,大声呼喊,试图找到他,尽管通道被完全淹没了。最后,他们不得不放弃。他们别无选择,只好出来求救,这是正确的做法。”
“但是太晚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查尔斯被困在了通道弯曲处,就像是一根连接两个通道的细管,一条通道在另一条的上面。当洪水喷涌进来时,他还在那儿。”她又停顿了一下,“他被淹死了。”
“尸体找到了吗?”霍桑问道。他拿出自己的烟,点了一支。
她点点头:“第二天一早。”
“你和其他人谈过吗?理查德·普莱斯和格雷戈里·泰勒。”
“当然,我和他们……在调查中说过话,但并没讲太多。我们都很伤心,他们是主要的目击者。最后的判决是没有人应该为此负责,那只是个意外。”她叹了口气,“格雷戈里很自责。毕竟,他是这个小队的队长。但他怎么知道会下这么大的雨呢?谁能料得到呢?”
“那你呢?”霍桑问道,“你会责怪格雷戈里·泰勒吗?”他停顿了一下,“或者理查德·普莱斯?”
戴维娜沉默了。在她身后,洗衣机正在全速转动。她再次开口说话时,声音小到我几乎听不见。“我从来没有责怪过他,”她说,“但我确实恨他……无论如何,这种心理持续了一段时间。毕竟他活着,查尔斯死了,而这次旅行又恰巧是理查德的主意。他比查尔斯更热衷于此,从这点来说,我想他是罪魁祸首。”她喝了一口酒,然后放下酒杯,接着说,“我非常爱查理,他是个完美的男人,风趣幽默,也是一个好爸爸。我们有了科林之后,本想再多要几个孩子,但是,这一切都无法实现了。他死后,我感到一种可怕的空虚。自然,我认为我应该责怪理查德。不管他对我多好,我都认为他是在花钱赎罪,让自己过得更舒心,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他给我的越多,我就越生气。
“在某种程度上,是科林说服我,让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和理查德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我能看出他们关系亲密。科林需要一个爸爸,而理查德恰好扮演了这个角色。”
她瞥了一眼酒杯,酒都喝光了。
“一天晚上,理查德和我喝得酩酊大醉——这是他戒酒之前的事了。他崩溃了,所有的痛苦、内疚都涌了出来。然后我意识到我对他很不公平,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跟我和科林一样,都是这场意外的受害者……查理也是。在那之后,我有点屈服了。我接受了他的帮助,当他提出要负担科林的学费时,我没有提出异议。查理给我留下了一些钱,但不是很多。对理查德冷嘲热讽没有任何意义,不管怎样,我还是原谅了他。他对我们很好。”
“你知道他在遗嘱里给你留了钱吗?”
“是的,我不知道数额是多少。但他总说,就算他出了什么事,我也会过得很好。他很有钱。斯蒂芬也一定会从他的画廊大赚一笔。我明天要去见奥利弗·梅斯菲尔德,他会告诉我接下来的遗嘱继承流程。”她看了看手表。
“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要确保科林在做功课,还要为客户做一些情绪板……”
“当然。”霍桑站起身来,手里仍然拿着香烟。
“我们可能还会再来。”
“我会尽我所能协助调查。”
她一直等到我们离开厨房,然后把我们送出家门。我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尽管修道院花园本来就是个藏在山下的阴暗角落。我们步行回到车站。霍桑有一阵子没说话。
“怎么了?”我问。
“托尼,老兄,我以前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问问题,那不是你应该干的。”
“天哪!”我回答说,“一个问题而已,能有什么影响?”
“我还不知道。但别忘了上次发生的事。你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差点毁了整个案子!”
“你可没告诉我戴维娜·理查森跟这起凶杀案有任何关联,难道不是吗?”
“我是什么都没告诉你,老兄。我只是不想让你干涉此事。”
我们进了车站。我从一堆报纸里翻出一份《标准晚报》,因为我觉得旅途中我们不会有任何对话。但这是一个多余的举动,因为我们乘坐的是不同的地铁。霍桑首先离开,他要去滑铁卢。我要坐到国王十字车站,然后换乘去法灵顿的车。
但我们还有最后一次交谈,在站台的时候。
“科林说理查德·普莱斯被人跟踪了,”我说,“你认为这人和阿德里安·洛克伍德说的那个闯进他办公室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霍桑耸耸肩:“那个孩子说他的脸不正常……”
“他说理查德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洛克伍德办公室的接待员会注意到的。”
“她说他有皮肤问题。”这不完全是一回事,但已经足够接近了。
“也许这就是他戴蓝眼镜的原因。你自己说的,他可能故意戴那样的眼镜,为了分散他人的注意力。”
“也许吧,但科林说了些更有意思的话。”
“什么话?”
“他以前读过你的书。”
霍桑是想告诉我什么,还是惹恼我?还是两者都有?我不明白他的意图,因为就在那时,第一班地铁从隧道里飞速驶来,沿着站台的边缘停稳。
“明天见。”霍桑说完,身后的滑动门就关上了。
四分钟后我的地铁驶来。我找到一个座位,打开我拿来的报纸,读了头版和前几页。刚刚到达肯特镇,在边角的一篇小文章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死者身份确认
十月二十六日星期六,国王十字车站一名男子遇害,当时他跌落在一辆迎面驶来的火车前,警方已经确认死者姓名。格雷戈里·泰勒,生前担任财务经理,来自约克郡的英格尔顿。已婚,有两个十几岁的女儿。警方调查仍在继续。
注释:
《少年间谍》系列主人公。
查尔斯的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