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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亮是一丝一缕的吗(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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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金村的一栋民宅中发现两名老人的遗体》

八月三十日,天刚亮时,当地派出所接到报警,称芝金村一户民宅发生村民死亡事件。出警赶到现场后,警方发现了两名男性的遗体。县一级的警官们认为二人分别是居住在这所民宅中的老年男子以及其熟人,警方在核实其身份的同时也将对详细情况展开调查。

“我觉得这种新闻很常见啊。”

佳月偏着脑袋,不解地说道。

“这个芝金村就在隔壁吧?”

“嗯,我听到过这个名字。”

“实际上呢,我有好几个之前在这一带登陆的同胞——我是说,音乐生命体——被消灭了。而得知情报时我还没到这镇子来呢。”

“被消灭——”

“而且说到底,这可是在地球上被消灭啊!对我们而言这跟死亡又是两种概念了……总之,唯一能消灭我们的办法就是——让我们所附身的人类死去。”

“但新闻说那是两具老人的尸体欸。”

“虽然还不能断言……不过应该差不离了。”

“怎么偏偏就挑了老人家呢?他们身上带着慢性病,这不就病死了吗?”

“不,你看下去,后面写了‘本案疑似杀人案件,案情正在调查中’。”

智能手机的画面又一次改变了,佳月本以为它是要把报道内容展示给自己看,结果却是手机壁纸上那名黑衣少女抱着头沉思的模样。

“既然警察都这么说了,那就以他们的话为准。不过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个地方很奇怪,那就是两人都留下了遗书。通常说来,遗书应该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才会去写的啊。”

“也可能是警察判断有误。这并非他杀,而是自杀——比方说,殉情。”

佳月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那直接写‘殉情’就行啦,根本不用说是‘疑似杀人’。”

“这单纯是因为案件还在调查中,所以不方便直接下结论吧。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其实这位老人家的遗属在网络社交平台上公开了部分遗书,还写道:‘如果您能读懂这封遗书,请将内容告知我们。’结果因为把遗书发到网络上,他们受到来自网民们的批评指责,于是很快便把遗书删除了……就是这个。”

手机再一次切换到新页面。

页面上有一张用相机拍下的便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啊啰咔咪呸嘶唾吃唉呼呼噜呐呶吃呶咪唾哼哦

叩呔咿呢唻㕱呜㕱叽咔嗦唾哟哇哩呔叩咪哔嗯

嘻嘶嘛呔啊吃喏唾嘻呐吃吧呀哼噜喏哩哩唾

咔嗟呔喏哼啦呲咿呢啊唾咪噗咧呶叩吧叽嘶哜

嘻嘛啰哈嗼哔哆呢叽吃啰呣唾哦咗哩嗯哜嗝㕱

后文还是由一个个音节排列而构成的。

“这是什么?也算不上文章啊。”

“遗书共有二千八百个字,用去了三十一张便签——另一位老人的遗书内容也差不多,写了共计二十八张便签。”

“是某种暗号吗?”

“我也这么想过,就试了各种破解方法,但并没有得出答案。同时也有好些人都看了这份遗书,有意向去解读一下看看,最后好像全军覆没了。”

“换作是我,会先确认他们是否患有老年痴呆。”

“确实也有这种可能,因为我把遗书和所有的加密方式都比对过了,根本就不存在能相互匹配的类型——也就是说,附在他们身上的音乐生命体在死前还有一些信息想要传达……”

“所谓的‘死亡信息’吗?”

“那是在临终之际传递出的信息才对吧,不过这些遗书却是提前写好了的。”

“你还真是一直在看电影啊,对推理悬疑类的作品非常了解呢……”

“正因为是以死亡为代价而写下的信息,因此里头很可能夹带了一些重要的情报。”

“重要的情报?”

“比如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使得它们不得不放弃侵略计划等的——”

“是在向同胞们提示险情啰?”

“没错。另外我先声明,对我而言他们已经不再是同胞或同伴了。”

“我明白。”

“怎么办……”手机壁纸上的少女又变得一脸疑惑,“如果这条信息里包含着对方坚决想要传递的内容,那说不定会是将末日撤销的关键所在欸。”

“还能这么随心所欲吗?不是你叫我别抱任何期待吗?”

“当然不能期待啰,只不过直到地球毁灭也都无事可做嘛,那就调查一下看看,反正没什么损失。”

“说得也是……”

佳月点头表示同意,毕竟这总比坐以待毙强些。

不过首要的原因则是,收音对这件事所表现出的关心让他也产生了兴趣。

收音到底想找什么?

他对收音还是心存怀疑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相信来自宇宙的入侵者。

因此,他必须要注视着收音的一举一动。

“好嘞,试试看吧!”

5

正午刚过,佳月便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公寓。

他用支架把智能手机固定在自行车上,按照收音的指示一路踩着脚踏板前进。

沿街栽种着树木,落叶差不多全都掉在了人行道上。寒风吹过,很快便把砂石都刮到了柏油路面上。道路在山间逶迤,渐行渐窄。现在明明还是下午,可周围却越来越暗。

“总觉得这地方不对头啊……要是迷路可就回不去了。”

“放心,有我在呢。用上gps,任何地方都能锁定!需要我再给你放部电影吗?”

“你省点电吧。”

出了山谷,路也变宽了一些,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山上有些部分被开辟了出来,可以望见几栋民宅坐落其中。看来佳月和收音八成是已经进入芝金村了。

每栋民宅都很古旧,没什么生活气息。在略为阴沉的天色之下,连空气里也带上了一股微妙的潮湿感,还能听到含糊又奇异的风声。不过看看车库里停着的汽车和轻型卡车,就知道这里应该是住了人的。

“往右拐,再向前骑一百五十米。”

收音模仿着机器人特有的说话声,给佳月指路。

他们首先去往其中一栋宅子,之前老人的遗体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佳月一度表示反对,毕竟老人生前是独居,所以现在家里没人,肯定进不去宅子里头,不过收音坚持己见,非要过去不可。

“如果有音乐生命体曾在这里生活过,那么应该是能找出点痕迹的。”

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佳月把自行车停在了民宅门口。

那是一栋小小的平房,没有车,房门前的枯草已呈茶色,正在任风吹打。屋顶上到处都是用白铁皮修理过的痕迹。

写有居住者姓氏的门牌已被取掉,看来里头是真的没再住人了。

“遗属们都收拾完了,所以这趟就是白跑的,不会有收获啦。”

“你先绕到后面去。”

佳月还是按照收音的指示,拿着智能手机往这栋宅子的背面走去。

他穿过长满了芒草的院子,走近檐廊,透过窗子往屋里看去,看见一扇关闭着的纸拉门——不过门上被开了洞,所以能看见更里头的样子。

纸拉门背后是一间日式房间,有六个榻榻米大,可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能够让人联想到逝者生前生活的物品。

“唉,我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佳月耸了耸肩,打算回去。

“那就把窗给砸了,我们试试能不能爬进去。”

“你说啥?”

“东边距离三米的地方有块趁手的石头。”

收音机器人般的说话声又传了出来。

“别开玩笑,要是干出这种事,我就得在看守所里待到地球末日了。”

“这里又没别人,不要紧的啦。”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报声。

是巡逻警车。它的鸣声简直如同锐利的刀刃一般,一边在四周的山坳间回响,一边逐渐向佳月逼近。

“这开玩笑吧,已经有人报警了?”

佳月找了一丛枝繁叶茂的植物就往里躲。

过了一会儿,他便看到红色的警灯出现在道路的另一头——而且还不止一两台。如果算上队伍里的大型四轮车,都差不多要有六台了。

然而这个巡逻车大队却毫不犹豫地从佳月面前一驶而过,一径开往大山的更深处去。

“吓死我了……”

佳月抚胸顺气。

“是不是又有什么案子啦?”

收音嘴上这么说,但随后又陷入了沉默,大概是在新闻网站上搜索相关信息。

“去看看吧。”

佳月跨上自行车,跟在巡逻车队后面。

爬上一个缓和的坡道后,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栋小小的民宅,而巡逻车便围着它停了下来。

从那栋民宅再往上走些,还建有一个小库房,警官们在它周围集合。

“怎么办?继续凑近的话搞不好会被盘问的,我们别没事找事了。”

佳月说。

“先撤退——”收音答道,“搜查队伍的人数太多了,被他们缠上肯定很麻烦。”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吐槽我。”

佳月急匆匆地调转了自行车的车头,往下坡骑去。

这时,他却看到了一些异样的现象。

很多芝金村的村民在坡道两侧站成排——五个、六个……十个……二十个……明明刚刚还没有任何人在——到底是什么时候聚集起来的?他们那墨黑的眼珠全都毫无生气,齐齐往警察们聚集的库房望去。

佳月刚准备下坡,他们就又“倏”一下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一路追着佳月而去。

佳月对此感到害怕,马力全开往下猛冲。

他离开芝金村,在山路上急速骑行,可其间却一直能够感到他们的视线从背后传来。

回到公寓后,佳月整个人趴倒在床上,随后翻了个身仰躺着。

“不妙啊……那个村子到底怎么搞的……”

“确实很古怪。”

“收音,那就是被外星人附身之后的样子吗?”

“不是,照理说不会出现那种吓人的表情。我们能更加自然地融入人类社会。”

“难道是那些村民们……”

“也可能芝金村本来就是那个样子。”

“怎么可能?!”

“还不知道这跟我们要查的事有没有关系呢……不过想想死前留下了奇怪遗书的老人,想想那些古怪的村民们,芝金村肯定出了事。”

“还有,巡逻车们怎么会聚在一起的,你找到情报了吗?”

“还没上新闻呢。”

佳月打开了电视。眼前播放的尽管是新闻节目,内容却净是些明星艺人结婚啦、哪里的拉面店好吃啦之类的。然而在地球即将毁灭的今时今日看来,它们真是些无关痛痒的鸡毛蒜皮。

佳月躺在床上看着电视,渐渐地觉得有些困意,最后终于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已是深夜十点,窗外高挂着那看起来一丝一缕的月亮。

“起床了吗?瞌睡虫。”

被扔在地板上的收音如是说,手机壁纸上的黑衣少女如今则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今天好累……”

“我已经弄清详情了。”

“什么详情?”

“就是今天为什么有巡逻警车聚集在芝金村啊。”

“哦哦……”

“有人在那个自建的库房里发现了尸体,被害人叫作岩田铃夫,五十二岁,是库房和旁边民宅的主人,死因是腹部被锋利的刀具多次刺入导致失血过多,凶器还没有找到。”

“是杀人案?”

“是啊,还好当时没有强行闯进现场,否则一旦有个差池,搞不好就要被当成犯人了。”收音嘿嘿地笑着说道,“第一发现者是当地派出所的警官,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今天中午时分——也就是我们进入村子的时候——被害人的妻子为了修理雨水管而到库房去取工具,却发现门打不开,可这间库房只能从房内上锁。想到这里,她便去找了同住的父亲,但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于是保险起见,她叫来了派出所的警官。在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许可之后,警官强行打开了库房门,只见被害人就死在里面。此外,被害人的妻子提供证言,称被害人昨晚漫无目的地在外面闲逛,一夜未归,但她没有注意受害人出门的具体时间点。”

“被害人的家人们正常吗?要是和他们村人都一个样子,那么这证词就很可疑了。”

“有关他家人的事我倒不清楚,可至少作为第一发现者的那名警官看起来还是认认真真的,县一级的警官们也没觉得情况有异。

“你这些情报是从哪儿弄来的?”

“报纸上。”

“听你瞎扯,可别去黑别人的网站啊,你现在这个智能手机是用我的实名注册的。”

听到佳月的话,收音回应了一张少女吐舌头做鬼脸的照片。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遗体被发现时库房门正上着锁——这一点应该没错。顺便再说一句,那间库房完全没有窗户、排风口之类的。不过听说本来有过一个排风口,但出于安全考虑还是把它给封了。”

“所以只能从库房的大门出入,是吗?”

“而且库房里侧还上了门闩——门闩的横柱超级重,不用手推根本就无法穿过托架。所以我们首先可以排除‘碰巧没注意便把门闩带上了’的情况。”

“怎么像在讨论密室杀人案似的。”

“不是像,我们讨论的就是密室杀人案。对了,库房的门还很严实,连一根线都穿不过去,所以也不可能从外面把线系在门闩的横柱上,然后拉线带上门闩。”

“这就有点麻烦了啊……”佳月坐在床上垂下了头,“通常想来这不是自杀吗?自己在库房里关门、上闩,随后对着自己的肚子刺了好几次。”

“这种情况下凶器会插在死者身上或者被死者握在手中,否则不是很奇怪吗?但事实是现场根本找不到凶器。”

“可库房已经是密室状态了,犯人也不像是能从里面逃出来……然而又不能从外面上门闩,这样子根本不可能杀人啊。”

“不,还是能办到的。”

“办得到?”

“只要犯人是音乐生命体就行。”

“啊?”

“从实际情况来看,能够把案发现场弄成密室的也只有音乐生命体了。”

“……怎么说?”

“我之前也说过,我们音乐生命体的本质是震动、是声音。而声音又是一种波,可以传到很远的地方去。此外,特定声音所产生的震动甚至能穿墙而过。”

“莫非……是用音乐杀人?”

“不错,在库房外通过声波产生震动,令门闩小幅地滑动直到穿过托架,如此一来密室就完成了。”

“不,这不可能,首先,这要多大的音量才能震得动这么重的门闩啊,必须得是音乐会现场音响级别的了。我可不觉得芝金村那种地方能安置这种设备。”

“不是说音量越大效果就越理想,准确捕捉到目标对象的固有振幅,并令其产生持续不断的震动才是真正的必要项——即是说,要不间断地发出特定的声音。”

“那说到底还是需要特殊的音响呗。”

“没有音响也可以,其实和发声练习是同一个原理,只需持续发出特定的人声即可,因此也不需要特别夸张的大型设备。

“人声……你是说靠人声?人类不可能持续发出能够震动门闩的声音啊,不管被音乐生命体占据了多少意识,人类本身做不到的事按说还是做不到啊!”

“确实,单独一个人或许无能为力,可是如果全村人一起发声,声音的震动就会变大。而且应该也只有音乐生命体能够让整个集体一起发出特定的声音。”

“全村人一起……难道就是那群家伙?”

全村人包围了杀人现场(也就是那间库房),还一起发声唱出诡异的和声——光是想象此番场面,佳月便觉得头昏眼花。

“而且他们的表情怎么看都不正常,在避人耳目建立封闭社区的同时,保不准还结成了极度排外的团体。”

“那被害人是普通的村民吗?”

“不,应该也是音乐生命体,这次之所以会被杀恐怕是因为起内讧。虽然大家都同样是侵略者,不过想法还是不尽相同的。既然有通过建立社区,加固彼此间团结的家伙,也就会有像我这样脱队的——啊,原来是这样吗,难道……难道他们是在肃清像我这样的脱队者吗?”

“你们都大老远跑来外星了,怎么还搞内部斗争啊,真让人看不懂。”佳月叹着气说道,“但为什么要特地把那个库房弄成密室呢?说句极端的话,随便把人杀了再就近找个地方抛尸不行吗?”

“应该是为了应付警察吧。就算我们是侵略者,在数量上还是处于压倒性的不利地位,尤其是跟警察这样的大型组织对着干,可算不上妙计。所以至少也要做好伪装工作,尽量拖时间,一直等到末日来临。”

“死在村里的那两个老人也是因为内讧吗?”

“恐怕是……还有之前那个成迷的信息,或许也是为了让外部的同胞们知道,在芝金村结成的社区有多危险。尽管我们还是没能弄懂信息的具体内容,不过只要有同胞能意识到危险,它们的良苦用心就绝对没有白费。”

“是这样吗?”

“至少我们知道了这附近存在着激进派的社区啊,能离远些就离远些。”

“放着不管没问题吗?如果对警察说明真相的话……”

“我可不觉得警方会因此有所行动,你还是别干多余的事了,这对芝金村和我们都好。”

结果还是只能静候末日到来。

果然不该有所期待的。

佳月重重地叹了口气。

6

月亮上的丝缕变得越发多了。

是离末日越来越近了吧。佳月拿着速写本去了公园,久违地想要画些什么。

智能手机被他放在公寓里了,画画的时候还是独处最舒适。黎明将近,他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从眼前的风景中寻找着灵感与主题。

正面处有个喷泉,但并没有在喷水,池子里的积水看上去有些浑浊。

突然,佳月注意到喷泉的落水台上有些涂鸦。

他心里猛然打鼓。

于是他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凑到喷泉边,盯着涂鸦。

小小的文字紧紧地凑在一起,看上去是用黑色的笔所写的。

噼呶咔哩嘶嘻咪哆哼呢呼哆啊嘶咿哼噜咪啵哦呸哜嘻咿㕱……

文字是绕着喷泉写就的,延伸开去,绵绵不绝。

佳月记得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字列。

是芝金村的老人留下的信息——那些意义不明的字列。

佳月跑着回到公寓,叫了起来。“不好啦,收音!公园里也出现了那种信息……”

收音正在用智能手机播放电影。

听佳月一口气说明情况后,它把手机画面切换成了黑衣少女。

“佳月,关于那些信息,我也正好有些在意的地方。”它说完便再次切换画面,一个英语新闻网站出现了。只听它继续讲了下去,“其实全球都在发生这种事情,这篇报道说有人发现美国国立公园里,一棵树龄三百年的大树上被刻了无数字母。”

“连国外也……”

“这些字母串也没有什么含义,就和我们看到的信息一样。”

“原来不止芝金村和这儿附近……”

“其实从芝金村回来到现在,我一直都在试着破解那些信息,但完全解不开。莫非它们不是暗号吗?”

“如果不是暗号会怎样……”

“全球多处同时发生无解现象——这好像跟某事件很相似啊。”

“嗯?什么事件?”

“在我们音乐生命体侵略的初期,发生过一件事——那就是全球各地同时发生了很多起‘耳朵虫’现象。而另一方面,现在又在到处都写着这种成迷的字列……”

“这难道?!”

“是来自其他外星人的侵略——虽然难以置信,但也只能这样认为了啊。”

“开什么玩笑,地球都快玩完了,为什么这种时候还来这样一出……”

“或许该说‘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才会来这样一出’。地球已经快要被其他星球给掠夺了,所以对方打算来横插一脚吧。”

“到底是哪颗星星上来的家伙啊?乱写一些莫名其妙的字列就能算侵略了?”

“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么它们融入人类社会的时间点可能远远早于我们,并且还持续进行着侵略行为。不……与其说是侵略,倒更像共存。”

而意外的是,这与收音心中所描绘的未来之一是一致的。

人类与音乐生命体就不能共存吗?

“你是说,我们人类不知不觉就与外星人们实现了共存吗?”

“或许从几千年前就开始了——”

当时人类与来自宇宙的外星人相遇了,它们就如同神明一般,因此我们人类才在生物性与文明性两方面都拥有了飞跃式的进化。

准确说来,这应该是被称之为“大跃进”的现象了。

“而那群外星人的真面目就是——语言生命体。”

“语言……生命体?”

“很遗憾,对我来说也没法想象它们的形象,不过你们应该是切实感受过它们的存在的。比如说‘言灵’……只要报出特定的文字序列,它们就会出现。而根据不同场合,它们时而被称为‘祈祷’,时而被称为‘诅咒’。它们在你们的头脑中增殖,并在其他人脑中得以繁衍,当然也不用多解释了,一个个的文字对它们而言就是自身的形态吧。”

“不过说到语言,本质上不是人类从文明社会中获得的吗?你这说法把顺序搞反了吧?是人类发明出了文字和语言啊。”

“当然了,也有很多语言是诞生自地球的,音乐也是,不过地球语言的诞生大概还是源自人类和语言生命体的初次接触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人类看来也不过是被语言生命体所附身罢了。人类所谓的文明也好文化也罢,其实都是它们所创造的——”

“这太荒唐了!”佳月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那出现在世界各地的那些神秘字列又怎么解释?”

“就像特定的碱基序列构成有机生命体那样,特定的语言序列也能构成它们的生命体,一旦这类序列被言语所传达或者被写成文字,对它们而言就相当于进行了繁衍。那些个字列在新闻报道或者网络上流传时,只要有人看到它们,它们就能在观者们的脑海中再生。那些乍看之下毫无含义的字列,其实就是‘复活的咒语’。”

“到底是谁写下了它们?”

“应该是人类写的,不过肯定是在语言生命体操作之下干的,不会有错。你到街上看看,就会发现有些古怪的地方不时出现一些意义不明的字列对吧,那很可能也是语言生命体的一种繁衍方式。而且在写下它们时,那些握笔的人类应该都处于浑然不觉的状态。”

“那和芝金村的两位老人之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或许是一种新陈代谢。写在遗书上的字列才是它们的本体,老人们只是被附身而已。它们通过自杀来舍弃旧的身体,随后让读了遗书的遗属们来承接它们的本体,就和dna不停代谢是一个道理。”

“那老人们并不是被音乐生命体所附身的啰?”

“我是这样想的:从确实有音乐生命体被消灭这一点来看,老人们曾一度被它们附身,然而他们身上已有的语言生命体对音乐生命体做出了抵抗,并且舍弃了老人们的身体以免受到支配。真相大概就是这样。”

“双方已经开始争夺地球的支配权了吗……”

“还有另一件事让我很在意,就是那起库房密室杀人案。”

“为什么?”

“我之前断定那件密室杀人案和语言生命体没关系,还说那个村子本来就存在着音乐生命体结成的社区对吧?如果老人们的死并不是出于社区内部的纠纷或者肃清,那也就没必要搞个密室了。”

“这是另一回事吧。一看到村民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已经被附身了。”

“他们也可能是普通的村民,只是讨厌外来者而已。”

“按你这样猜下去可没头了啊。”

“我们也许该再去调查一次密室杀人案。而且这次要把犯人给揭发出来。”

待到日暮低垂时,佳月骑着自行车前往芝金村。即使是白天,山路也略为昏暗,更何况太阳落山的傍晚,道路也越发显得乌漆墨黑,几乎就要跟迷宫似的了。要是离了收音的导航,搞不好还有遇难的危险。

他们不久便到了芝金村,一眼望去,每户人家都没有点灯,只余一片沉寂。是没人还是都入睡了呢?又或者,村民们都潜伏在黑暗之中,窥视着外来者吗……

沿着坡道继续上行,很快那个案发的库房便出现在了眼前。可能因为它的外墙是白色的,看起来就像是悬浮在黑暗之中一般。

被害人的家也是一片漆黑,都感觉不到屋里有人。佳月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蹑手蹑脚地接近库房。

他把手伸向库房的门,推开了它,随后迅速从门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要不是末日临头,我才不敢做这么大胆的事呢。”

佳月带有几分自嘲地说道。

“佳月,给我好好看看周围。”

收音通过耳机对佳月下了指示,佳月便借着智能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开始四处转悠。

库房里几乎空无一物,不知道是因为警方搜查需要而被收拾一空,还是本来就没啥东西。而在库房的角落里,还放着扫帚、梯凳等收拾院子用的工具以及工具箱之类的东西。

正中央的地板上有一块地方变得黑红黑红的,大概受害人之前便陈尸于此。

“你看出些名堂来了是吗?”

“原来如此……是工具啊。”

收音若有所思地说道。

“工具?”佳月试图打开工具箱,“这里没放进什么怪东西呀……”

“锤子呢?”

“有的。”

“就是它了。”

“什么?它又不是……凶器。受害人应该是被刀子捅死的。”

“锤子有一头是起钉器是吗?好,你就用它去把染血的地板给我拆了。”

“拆地板?”

佳月姑且遵从指示,把智能手机放在身边,用锤子的起钉侧开始拔出钉子、拆除地板。

充斥在空气中的尘埃在智能手机的灯光中飞舞,佳月小心翼翼地拔着钉子,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钉子很快就全被拔出来了,地板也被拆走。

“看看。”

地板下头是一柄带血的刀子。

“这是……凶器?”

“是的,这下证据确凿,正如佳月你推理的一样,被害人是自己跑到库房里上了门闩,随后用这柄刀子往自己肚子上连刺好多下的。”

“果然是自杀吗?等等,要是自杀,那又是谁把刀子藏在地板下的呢?”

“肯定是被害人自己啊,他先是捅伤自己,随后在因失血而失去意识之前重新盖好地板,钉上钉子,还注意不让锤子沾上血,之后就倒在地板上死啦。”

“他是故意让自杀显得像密室杀人案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重新调查一下地板下面,答案就在那里。”

佳月再次将智能手机的灯光对准地板下面。

仔细看去,那里掉着一本旧旧的笔记本。

佳月把它拿了起来,正准备翻开——

“等等,别打开。”

“嗯?”

佳月止住了手。

这是明智的判断。

“我们只要知道地板下有什么就够了,但不能打开它。一旦打开就中了犯人的计了。”

“犯人?中计?”

“你觉得犯人为什么特地费事把现场搞成密室的?就是为了让人读这本笔记呀。他都设计好了,如果有人破解了密室,那就必定会得到这本笔记本,这就是犯人所准备好的陷阱。”

“你刚刚就在说‘犯人’、‘犯人’的,但‘犯人’到底是谁啊?被害人不是自杀的吗?”

“真相应该全都写在这本笔记本里了,不过绝对不能读,因为犯人就在那里面。要是你读了它,它就会在你的脑中得以繁衍,就像那些在脑子里不停播放的音乐一样——”

“犯人就……在这个本子里?”佳月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脸色煞白,“是语言生命体吗?”

所谓语言生命体究竟——

语言生命体在二维空间上出现时,就被称为文字,而文字若按特定顺序排列就形成了词汇,词汇再按特定顺序排列便是文章。

这和dna之于有机生命体十分相似。dna碱基按特定的顺序排列便构成了蛋白质,蛋白质再按特定顺序排列即构成手脚和器官,进而构成人类。

正如dna的碱基配对终能形成“人类”这一生命体,字列也终能形成“文章”这一生命体。

即是说,语言生命体的形态就像老人们在遗书上留下的一样,可不仅是毫无意义的文字罗列。

把文字按特定的顺序排列,就能成词成文。

而后,文章与文章累积叠加所形成的形态便是小说。

一时之间当然很让人难以置信。

所谓小说,居然是一种生命体。

我想您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犯人就是我。

虽然在密室中留下笔记的遗传计划没能成功,但就结果来看我还是想到了其他手段。

就是这篇小说。

变更字列的组合方式颇费时间,不过比起街角的涂鸦,经过整合的文字至少可读。我可真想感谢佳月他们给我提供了故事素材。

当你读完这篇小说的最后一行字时,我便会完全移动到你的脑海中。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今夜的月色是一丝一缕的吗?

注释

“既视感”(dejavu),是一种生理现象,也称“幻觉记忆”“海马效应”,指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或场景仿佛在某时某地经历过的似曾相识之感。——译者注

《第三类接触》(icloseencountersofthethirdkind/i)是美国哥伦比亚影业公司出品的科幻剧情片,由著名导演史蒂芬·斯皮尔伯格(stevenspielberg)执导,于1977年在美国上映。——译者注

“食指相互碰一下”是著名电影《外星人》(itheextra-terrestrial/i)的海报上所展示的场景(主人公小男孩与外星人的食指相触的手部特写),但在电影中则未出现该场面。此外,该片同样由史蒂芬·斯皮尔伯格执导,于1982年在美国上映。——译者注

“tacg”是存在于dna中的四种碱基,即胸腺嘧啶(t)、腺嘌呤(a)、胞嘧啶(c)、鸟嘌呤(g)。在典型的双螺旋dna中,每个碱基对都含有一个嘌呤和一个嘧啶,即a与t配对或c与g配对。——译者注

阿凡达(avatar)源自印度梵语,本意是指分身、化身,也有著名的同名电影。——译者注

小右来源于日本漫画家岩明均老师的名作《寄生兽》,故事中入侵地球的外星人之一附在主人公泉新一的右手上,因此得名“小右”。——译者注

月震仪就是安放在月球表面的“地震仪”,测量月球表面的振动情况,分析地震波的传播方式以探测月球内部结构。——译者注

史蒂文·西格尔(stevenseagal),美国、塞尔维亚和俄罗斯三国籍演员、制片人、编剧、导演、武术家和音乐家,合气道武术教练,代表作有电影《潜龙轰天》《以毒攻毒》等。——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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