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Ⅱ 继续推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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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3一/h3“最后竹越文次郎先生去了京都见安川民雄吗?”御手洗轻声问道。

“好像没去。”

“看了竹越先生这份手稿,我得知了很多真相。我现在知道了尸体被埋藏在全国,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同时,也得知真凶并不一定需要拥有驾照,我想全国除了我们和饭田美沙子,就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看来认识你还能有这么个好处。”

“凡•高的那些朋友,虽然不懂得凡•高的心思,但还是能和他畅谈啊。对了,在你那本书上,提到过安川这个人吗?”

“有是有,不过竹越先生的手稿里写得比较详细。”

“写这份手稿的目的,似乎就是打算让人看到的。在读平吉的手记的时候,我也有相同的感觉。”

“是啊!”

“竹越先生没有销毁手稿,而是留了下来,这是他最后作出的决定。”御手洗站起来说道:“这份手稿的字里行间都充满着悔恨和痛苦,我想无论是谁看了,都会受到感染吧!我这个住在东京郊外的小小占卜师,偶尔也会听到像这样充满痛苦的求救声,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座像是用肮脏瓦砾堆砌而成的城市,是一个充满了各种痛苦求救的巢穴。不过该听的都已经听够了,那个时代未完结的事,就在今天让我亲手结束它吧。”

御手洗坐了下来,继续说道:“他既然留下了这份手稿,就是希望能够有人为他解开谜团,挽回他的名誉,而我今天看到了这份手稿,应当义不容辞地担负起这个责任!”

“你说的很有道理。”

“目前能够找到的线索,我已经全部知道了吧。接下来,只有靠我们的分析了,这个凶手似乎对杀人很不在行,但是精于计划。”

“不过,在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之前听你讲解的时候,我对这点很不明白,现在看过这份手稿后,让我又想起了这点。”

“是不是你曾经提过的那个矛盾之处?究竟是什么?”

“竹越先生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平吉是被七个女人合谋杀死的。这样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密室,这也是让我感到矛盾的地方。因为如果凶手是昌子和那些少女总共七人,不,当时时子应该在保谷探望她的母亲,那么只有六人,所以七人的说法是错误的。不过不管是七人还是六人,反正凶手就是在平吉命案发生的时候,在家中除平吉以外的所有人。也就是说,案发当晚,在梅泽家中只有杀人者和被杀者两种人,没有第三种——也就是杀人者必须回避或者隐瞒的人存在。既然不存在对自己造成妨碍或者威胁的人,那么杀人者何必要费这么大的劲,把床吊起来,然后故意把现场布置成一间密室呢?只要大家事先说好,套好口供,那么要制造一场完美的谋杀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你说的也很有道理,但是雪地上的脚印又作何解释呢?如果她们说的是谎话,那么警方经过调查,也可以揭穿她们的假口供吧!”

“如果光是脚印,伪造多少都不是问题。比如这样做,二十日的深夜,雪还在继续下,无论谁都可以,只需要三个女孩……不,人太多了,恐怕会打草惊蛇,何况当时平吉或许还未吃下安眠药,或者那个模特儿还没有回家。她们没办法明目张胆地走进画室,于是就让一个女孩偷偷地躲在画室里,等到十二点左右,那个模特儿已经走了,那个潜伏着的女孩再动手杀了平吉。然后利用事先准备好的男鞋,或者直接穿上平吉的鞋,手里拿着自己的鞋走出门外。这样就做成了那些脚印。”

“她是从后门出来的,然后绕了一圈回到大门,进入大屋。那时候画室的门不能上锁,等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多的时候,大家一起去画室。她们可以事先让一个人在窗口下面的雪地上留下脚印,再让另一个人进入画室内,把门锁上。然后对外面的人说‘好了’,于是留在外面的人合力把大门撞开,这样现场不就制作完成了吗?非常完美,何必花大力气把床吊到屋顶去呢?”

“……”

“我觉得这个吊床的方法,也很矛盾啊。因为要实行这个方案,梯子是必不可少的,没有梯子,就算她们芭蕾舞跳得再好,也跳不上二楼的屋顶吧。但在画室外却没有搬运梯子的痕迹,除非她们在下大雪的时候搬。对!如果在二十五日那天,在十一点之前就把梯子搬过去,的确可以让大雪把搬梯子的痕迹掩埋掉。但在画室外面却有模特儿离开时的脚印,所以她们搬梯子的时候,模特儿应该还在画室里。七个人的动静应该不小,难道不会被画室里的人发现吗?搬梯子用不了七个人,或者她们早已爬上去了。”

“平吉没有听收音机的习惯,工作时也不会发出很大的噪声,他耳朵也没有问题,应该会听到搬梯子时磕磕碰碰的声音。再说,模特儿在离开的时候,如果发现了画室外的梯子,也会觉得很奇怪吧。”

“嗯,但当时的窗帘不是放下来的吗?而且,平吉已经五十岁了,或许他有些耳背。”

“你这话被五十岁的人听到了,一定很生气!”

“或许她们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行动的,当时火炉劈劈啪啪地响个不停,可能正好就掩盖住了她们发出的响动。至于那个模特儿,或许她就是平吉的女儿,比如时子,她可以用聊天来分散平吉的注意力。”

“你这样假设就不对了,如果模特儿是时子,那让时子直接杀了平吉不行吗?”

“嗯,你说的也对,但一定有一个模特儿存在。或许不是所有的少女都参与了杀害平吉的行动,只有四个人是犯人,也就是昌子和他的亲生女儿知子、秋子、雪子,或许还包括一枝,那么其他的人就是第三种人——杀人者必须回避或者隐瞒的人。”

“你还真会找台阶下,算了,不过这样说的话,雪子的立场就非常微妙了。在昌子的女儿中,只有雪子是平吉的亲生女儿,她会杀害自己的父亲吗?包括一枝在内的七名少女,和平吉有血缘关系的只有雪子和时子,她们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但却是同年生的,或许就因为如此她们的感情特别好呢!昌子一直都和她们生活在一起,她应该知道是否该让雪子参加。先不说平吉命案了,你认为竹越文次郎的推论怎么样?他的想法是,阿索德命案其实是对杀害平吉的凶手复仇,你同意他的观点吗?”

“嗯,我想的确有那种可能。”

“但杀死平吉的只有昌子和她的女儿,那个凶手不应该把六名少女都杀死,难道是凶手的判断错误,以为平吉的死和她们都有关?”

“大概吧……我想凶手是要让别人误以为杀死六名少女的目的是为了制作阿索德,这是平吉的鬼魂作祟,或者是平吉思想的继承者所为。或许真有这么个人呵!他看了平吉的手记,于是便走火入魔了,想亲自制作一个阿索德。”

“哈哈,我们还是再来说吊床的事吧!虽然我了解你的意思,但我不太认同你的看法,因为这只是种设想,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凶手如果是梅泽家的那些女人,在大雪天里,一般人早就冻得两手冰冷,何况她们还都是女孩,怎么能有力气把平吉连人带床,吊得那么高呢?在吊起来的时候,平吉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所以我对你的观点抱有疑问。”

“你这么一说,把我们好不容易确定下来的全都给否定了。我看这样讲下去,越讲越头疼。对了,警方找到的证据难道不可以证明吊床是正确的吗?还有毒药又该怎么说?你该不会说这都是凶手刻意制造的诡计,来蒙骗警察的吧!”

“我正有此意啊。”

“那你倒说说看,凶手究竟是谁?根据我的判断,能够潜入梅泽家,放下绳子和毒药的,绝不会是我们不知道的外人。就像竹越文次郎在手记中写的那样,平吉在美第奇和柿木认识的间接关系者只有七个人,而那七个人却不认识那些少女,至于富田安江和平太郎则不太可能。那么吉男、文子、多惠,这三个人中,谁把东西放在梅泽家的,那他或她就一定是凶手喽!”

“谁说一定只有熟人才进入梅泽家的啊?再说昌子被捕后,屋子不是一直空着么?”

“嗯?你是什么意思?”

“算了,我们还是来讨论凶手是谁吧。”

“御手洗君,要在这点上挑刺实在是太简单了。警方既然逮捕了昌子,应该掌握了比我们所知更详细的证据;首先,我们没有到过现场,而警方是在对现场详细搜查后才逮捕昌子的。你不能因此就大言不惭地说警察抓错人了吧!”

“另外吉男、文子和多惠三人,也是经过警方反复的查证之后,才排除嫌疑的。先说多惠吧,她早就和梅泽家脱离关系,而吉男和文子夫妇虽然可以自由出入梅泽家,但在前面就说过了,如果他们这样做,岂不是连自己的女儿也害了,世上哪有这种会陷害自己子女的父母!如果只是陷害昌子,那还说得过去。所以这三个人和本案无关。至于阿索德事件,就更加不可能啦!理由同上,他们是不会杀害自己的亲生女儿的。所以说,设下这个陷阱的人,根本不存在!”

“这的确是个难题,但我认为一定能找到答案的!”

“我想只有两个办法,其中一个是我们想不到的。”

“使用魔法吗?”

“别开玩笑,凶手本来就是个让人猜不透的家伙,他或许和梅泽家完全没有关系,甚至凶手并非单独作案。也就是说,竹越收到的那封信是真的,这个秘密的地下组织在暗中监视着梅泽家的一举一动,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统统杀掉!”

“你这个说法让人毛骨悚然,也难以让人信服啊。”

“嗯,我还有一个想法,也是最吸引我的部分,那就是平吉还活着的假设。虽然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方法,不过他的确巧妙地避开了调查的视线,在世人面前消失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一切可疑的地方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首先,画室外那个男人的脚印,就是平吉自己留下的,而尸体当然也不是他本人,或许是他找到了一个和自己很像的人来当替死鬼。尸体上没有胡子的原因,则是这个替死鬼还来不及长出山羊胡。人被杀后,脸形稍稍有所改变,再说,这也是他的家人第一次看见他没有长胡子的样子,所以在尸体辨认上就产生了误差。这样想的话,就不难理解为何平吉要独居在这间画室里了。如果是每天都和家人住在一起,那么就会给家人留下熟悉的印象,这样替死鬼的身份也马上就会被识破。所以当他下定决心要制作阿索德的时候,所做的第一步,就是和家人分开居住,好让自己的形象在家人脑海中变得淡漠。”

“让自己从世界上消失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自己变成鬼魂,既然大家都认为他已经死了,那么即使发现了什么能和他扯得上关系的线索,也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了。在没有法律的约束下,他可以从容不迫地在暗中监视那六名少女,等待适当的时机杀了她们。杀害她们之后,还可以专心地制作阿索德,而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在执行了第一步和家人分居的计划后,平吉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和自己面貌相像的替身。找到之后,就在二月二十六日那天,把他带回画室里,然后制造假相,让别人怀疑那些女孩就是凶手!但他对昌子却有所顾虑,怕她在画室发现了什么对自己计划不利的线索,毕竟两人是二十多年的夫妻了。所以只有让她被捕,自己才能够安心。对!一定是这样,这样一来,所有的问题不都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了吗?”

“啊,你倒真会自圆其说啊。反正怎么也找不到凶手,但只要平吉还活着,阿索德命案就不存在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了。”

“但这个推论还是有很多细节上的问题。通常情况下,使用替身而不被发觉,让人有些难以置信,就算平吉真的还没有死,仍然有很多疑点存在。”

“哦……是哪些疑点?”

“嗯,我认为平吉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会完成他的最后一副作品。毕竟那十二幅作品,是他一生的代表作啊!”

“这个,我看如果画完成了反而不好,因为第十二幅画了一半,才更能让人感觉到他是被杀而死的。”

“嗯,这样说也有道理。”

“而且,或许阿索德才是第十二幅画的主题。”

“那么,他杀害一枝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大概是为了确保制作阿索德的场所吧。”

“嗯,怎么说呢,如果简单地看,一枝家的确是制作阿索德的理想场所,但我觉得平吉应该可以在弥彦附近找到更适合的场所。另外手记里不是也提到过,一枝死后,警察经常到那里进行调查,这样不是会妨碍制作阿索德的进度吗?这些你以前都提到过,难道你忘记了?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一枝引诱竹越文次郎的事。她为什么要这么作?如果是平吉命令她的,她又是基于什么理由服从平吉呢?如果单单为了搬运尸体,平吉自己也有驾照啊。”

“大概尸体分布的地点太过于分散,还是找一个比自己年轻力壮而且又是警察的人来干比较好。”

“那么平吉是怎么说服一枝的?他只不过是一枝的继父,一枝凭什么要搭上自己的命来帮助他?”

“这点我也想不出来,或许是平吉编了一套谎话,在甜言蜜语的攻势下,一枝就听信了他。”

“但关键性的疑点还有三处,其一和那本手记有关。我觉得那本手记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留在现场。如果平吉真的没死,而他又准备杀害六名少女,那对他来说,那本手记是绝对不能被外人发觉的。如果那本手记流传了出去,不光少女们会产生戒心,他也无法顺利地埋藏尸体,因为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所以说那本手记的存在,对平吉装死的计划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你看,被埋了一米多深的尸体也因为那本手记而被发现了,为什么要将手记留在现场,而不带走呢?”

“任何精妙的计划总会有漏洞存在吧。比如那个三亿元劫案,犯人是骑着假冒的警用摩托车去追运钞车的,但他却犯下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那辆摩托车后面居然还挂着伪装前摩托车的牌照。”

“你认为那真的是他刻意留下的‘疏忽’吗?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不把替身的计划也写在手记上,这应该也算是阿索德计划的一个重要步骤啊。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说平吉是最后一个离开画室的人,他又是如何将门从里面反锁的呢?”

“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来思考这个问题的!我想只要这个问题能够找到答案,就可以宣告梅泽平吉并没有死了。但是你应该知道,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凶手只有一人,如果平吉不是这个凶手,那一系列的事件就并非同一人所为。在看过竹越文次郎的手稿后,更坚定了我对于凶手是一个人的看法。经过多方面的思考,还是觉得凶手是平吉的可能性最大,很难再找出第二个具有作案嫌疑的人了。一个家庭,连续发生了三起杀人事件是很不自然的事,除非凶手是同一个人,并且预谋已久。还有就是所谓假死的障眼法了,这可以看作是所有事件的根源,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

御手洗说:“那我就期待着呦。”h3二/h3那天回家后,我反复思索着这个问题,甚至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不管御手洗怎么说,平吉一定还活着,除此之外绝对没有方法可以解释这个事件。

虽然竹越先生的见解独到,但我还是想从和他相反的方向来思考。他认为阿索德命案的动机是有人为平吉报仇,而我却是从平吉没死这个前提开始考虑整个案子的经过。

平吉找到了一个和自己相貌酷似的人,然后把他带回画室,并且准备杀了他。

但这样又会碰到密室反锁的瓶颈。对了!或许是他找好了替身,然后让那些少女杀了他。至于方法么,还是用把床吊起来的诡计。我深信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想到这里,我兴奋得几乎要叫出来。平吉一定是用昌子她们杀人的秘密来威胁一枝的。倘若是这样,那一枝服从平吉的理由就有了。

他先让想将大屋改建成公寓的昌子和少女们杀死了自己带来的替身,然后就以昌子杀人为由,威胁一枝去引诱竹越,如若不然就向警察告发昌子杀人的事。

对!一定是这样!只要找到一个警察来当帮凶,要完成阿索德,就更加容易了。

竹越认为阿索德命案是凶手为了替平吉报仇而采取的复仇行动,但不能解释一枝自相矛盾的行为。如果按照我这个说法来看,那就说得通了。可是凶手为什么要杀一枝呢?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算了,反正平吉是个怪人,或许他认为一枝的姐妹都死了,不如把她也杀了,让她们在下面团聚,或者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秘密暴露而杀人灭口。嗯……这个理由比较说得通。

那些业余侦探中也有人赞成平吉没有死。但他们却一致认为平吉伪装成了吉男。我认为那不可能,因为平吉伪装成吉男的话,反而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为了制作阿索德而隐藏真实的身份的话,还是单独行动比较方便。

如今要想找到平吉还活着的证据,或许不太容易。但推理进行到这里,我仿佛已经能看见案情大白时胜利的曙光了,而且明天还有御手洗来担任华生的角色,想到这里,我终于对睡魔采取了妥协。

虽然我不敢夸口说御手洗是个名侦探,但从饭田美沙子会把这么重要的资料交给他这点来看,他从前应该有什么事迹,让人觉得他具有侦探天赋。或许在某些人的心中,他还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呢。不过我认识他还不到一年,对于他过去的事,我完全不清楚。

去年我曾遇到些麻烦,是他为我解的围,所以在我心中的确对他有一份期待。不过从现在的状况来看,我不奢望他能够解开这个谜团。不管怎么说,四十年来有多少具有天分的人曾挑战过这个案子,但是却个个都败下阵来,而如今希望御手洗能以快刀斩乱麻的势头一口气使案件真相大白,似乎有些不现实。不过案子如果真的能够破了,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再加上他最近似乎老毛病又犯了,心里好像藏着块乌云,成天愁眉苦脸的,就算为了吃饭而外出,他都极不情愿。再加上案件距今已经有四十多年,给调查上带来了很大的障碍。

第二天,我问御手洗有何进展,他仍然是懒洋洋地回答道:“运气不好!”也就是说完全没进展。我想他因为心情不好导致思维也迟钝了吧?不过他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我一直在期待着他,或许只能得到很小的突破,但对于我们这些无名小卒来说,有这样的突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最后,我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告诉他我的发现。

听我说完后,他说:“你还认为吊床这个诡计成立吗?”他的口气似乎有些不耐烦,“就算平吉真的找到了替身,但他怎么知道那些女人会用什么方法来杀死替身呢?而且,说不定她们随时都有可能去画室,那样替身的计划不就被曝光了吗?除非平吉事先就让替身长出胡子,然后还要教他基础的素描。”

“素描?为什么?”

“因为平吉是个画家啊,如果他整天待着画室里,却不画画,那不会令人起疑吗?”

御手洗的态度让我有点恼火。

“那么你说,一枝的案子是怎么回事?你有更合理的解释吗?竹越先生的推论不也是卡在这里吗?总之,在你说出更合理的推论之前,我这个假设的可信度是最高的!”

我用略带嘲讽的口气说出这段话,但御手洗却没有反驳。看来这位福尔摩斯也被谜团给困住了,如坠烟海。于是我趁胜追击说:

“还真是有差别的啊,如果是福尔摩斯,应该可以很快就解决问题,然后让华生来说明下一个事件。就算案情陷入了胶着状态,也会积极寻找对策,出外寻找线索。不像你,只知道整天坐在沙发上发呆。”

“福尔摩斯?”

御手洗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但他接下来所说的却让我目瞪口呆。

“就是那个爱吹牛,没常识,喜欢嗑药而搞不清虚幻和现实,却广受世人喜爱的英国人吗?”

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我惊讶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我真的生气了!

“他可是个伟大的人啊!你真是狂妄自大,竟敢那么说一个传说中的名人!他哪里吹牛了?哪里没常识了?他可是个在大街上走的活图书馆,拥有丰富探案经验的名侦探!”

“看来日本人的缺点你都不缺,人云亦云,完全不靠自我判断,我看你真是错到骨子里去了。”

“你说够了没有,总之,你一定要说清楚福尔摩斯哪里吹牛!哪里没常识!”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举不胜举,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嗯……对了,你喜欢哪个案子?”

“所有的案子我都喜欢!”

“最喜欢哪一个?”

“我全都喜欢!”

“你这么回答,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虽然我没办法说出哪个案子是我最喜欢的,但作者自认为no.1的,也是最受读者欢迎的,应该是《斑点带子案》。”

“《斑点带子案》?那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作者的杰作之一,内容和蛇有关吧?但恐怕一般人也明白,在密不透风的保险柜里,蛇是会窒息而死的。就算那条蛇不用呼吸好了,但是用牛奶来喂蛇,这个想法也太可笑了吧。母亲会分泌乳汁,幼子才会吃奶。所以只有哺乳动物才会吃奶。蛇是爬虫类,又不是异形,怎么会喝牛奶呢?这就好比给小孩喂青蛙和蜻蜓一样没常识。”

“还有,用口哨来召唤蛇也太可笑了。蛇又没有外耳,它根本听不到口哨的声音。这些都是常识,一般人在初中的生物课上就能学到。所以只要认真思考一下,就能明白那个故事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所以我才会说那位大师没常识。”

“我想那种天马行空的故事情节,根本都是杜撰出来的。在小说里虽然有华生和他一起办案,但其实都是福尔摩斯的独断专行,再加上一些所谓冒险的段子,假借推理之名,让华生写成书来出版。古柯碱成瘾的人,经常会幻想一些和蛇有关的事,所以我说他喜欢嗑药,而且乱吹牛。”

“不管怎么说,福尔摩斯能够一眼看穿一个人的性格和职业,然后一针见血地破解谜团,对此,你有什么话说?你有他那样的本事吗?”

“一眼看穿?他那根本就是瞎猜。举个例子,对了,你还记得《黄面人》那个案子吧?他是怎么形容那个忘了把烟斗带走的人?”

“他说,修补烟斗的价钱已经足够再买一只新的烟斗了,可见烟斗的主人一定十分珍爱这只烟斗。从烟斗右侧被烧焦的情况来看,烟斗的主人一定是个惯用左手的人,而且他不用火柴点烟,而有在油灯和煤气喷灯上点烟斗的习惯。最后他还特别说明,因为惯用左手拿烟斗,并且在油灯上点烟,所以烟斗的右侧就被烧焦了。”

“就算烟斗的主人会粗心到把珍爱的烟斗给烧焦了,但左撇子在抽烟的时候用的也是左手吗?像我们是惯用右手的人,在拿烟斗的时候,会使用哪只手呢?应该是用左手吧!因为右手要写字或者干别的事情,用左手拿烟斗才能一边抽烟,一边做事。所以我们点烟的时候,通常也是用左手吧。不是这样吗?”

“福尔摩斯那样胡乱臆测,随口生风,华生对此竟然没有反驳过。或许他正是看中了华生好欺负,才会经常说大话来捉弄天真的华生,以此为乐打发时间。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对了,我还想到福尔摩斯有个特技是变装,他会戴上假发,撑着阳伞,装成一个老太太上街。但你知道福尔摩斯有多高吗?至少六英尺!设想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老太太在街上漫步,难道不会引人侧目吗?是个人都应该猜到那老太太是个男人装的,华生怎么就没想到?”

“所以我认为福尔摩斯的推理都是从胡乱臆测开始的,再说他有个嗑药的毛病,毒瘾一旦发作,就变得像疯子一样可怕。华生不是说过吗?如果福尔摩斯发作的时候去打拳击,大概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住他的拳头。说不定华生就在他发作的时候被打过好几回,但就算这样他也不敢和福尔摩斯断交,因为福尔摩斯是他作品的灵感,他可是靠写福尔摩斯破案经过来谋生的人啊!”

“可怜的华生只能忍受着福尔摩斯的吹牛和幻想,继续和福尔摩斯生活在一起,或许他早就知道那个老太太是福尔摩斯装扮的,但也要装傻当作不知道的样子,等着福尔摩斯说:哈哈哈,是我啊!然后再做出很夸张的表情,表示自己的惊讶。这一切都是为了生计啊!咦?石冈君,你怎么了?”

“你,你,你……竟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实在不敢相信,你会被雷劈的!”

“嗯,我等着老天爷惩罚我。还有,你不是说我不如福尔摩斯能够一眼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和职业吗?那你就错了,你应该知道我观察一个人是从他的星座开始的。”

“要了解一个人的行为模式,那么就要靠精神病理学。而面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要推测他的性格,恐怕得先知道他的星座,这是最有效的方法,所以就需要一些天文学的知识。”

“如果我想要知道一个人的性格,那就先问他的出生月日,然后找出相应星座,然后再从星座的属性推测出他的个性。你见过我和客人之间的谈话吧,那时候我就可以从客人的生日开始,一问一答地推测他的喜好。”

“福尔摩斯生于英国,但却没有研究过占星术,真是可惜。想要了解一个人,没有比使用占星术更好的方法了。我经常遇到一些有困难需要我来帮助他们解决的人。所以我常想,如果我不懂占星术的话,那就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们了。”

“我知道你对精神病理学有所研究,但你还懂天文学吗?”

“那当然,我可是个占星术士啊!”

“虽然我也有天文望远镜,不过我不光靠‘看’来了解天文学,我非常关心最近新发表的天文学资讯。比如,你知道太阳系里,除了土星之外,还有哪个行星有光环吗?”

“不是只有土星有光环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所掌握的资讯都过时啦。二战刚结束时,在简陋的办公室里编写的课本大概是这么写的。把你们这帮孩子当傻瓜一样耍,说不定你上学时的教科书里还说月亮上住着兔子在捣米吧?”

“……”

“嗯?我说了什么伤害你的话了吗?石冈君,知识是日新月异的,可不能跟不上科技发展的脚步啊!否则你我很快就会被淘汰。现在是连小学生的课本里都提到了宇宙中充满着电磁波,重力可以造成空间扭曲,时间一旦停止,所有的物质就会受到空间的影响开始运动等等理论。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老家伙,只能在养老院里和古人争论天动说了。算了,别管这些了,让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吧,其实除了土星外,天王星也有光环,木星的外层也包围着一圈薄薄的环,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

我总觉得御手洗像是在吹牛。

“我知道你很了解福尔摩斯,对天文学也很在行。那么,你最喜欢的侦探是谁?布朗神父?”

“是谁啊,我对宗教人物可不熟。”

“菲洛•范斯?”

“嗯?谁的饭丝?”

“马普尔小姐?”

“好像很好吃啊。”

“麦格雷探长?”

“他是目黑区的警察吗?”

“赫尔克里•波洛?”

“好像是个醉鬼的名字。”

“多佛探长?”

“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搞了半天你就知道福尔摩斯啊!不过你把他说得那么没水准,我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难道福尔摩斯就没有一点让你能够感动的地方吗?”

“难道你觉得没有缺点但也没感情的电脑就会让我感动吗?福尔摩斯让我感动的地方,正是他拥有和常人一样的缺点。所以我很喜欢他,他是我最喜欢的侦探。”

御手洗这么说让我很意外,也让我觉得有一点感动。他这个人平时不太会夸奖别人,我是第一次听到他对谁大加赞赏。

不过他又立即接着说:

“但他在晚年做的一件事让我很反感,那时正值一战爆发,他坚信帮政府逮捕德国间谍是正义之举,并且参与了这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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