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我之外,大家都赞成改建长屋的计划,所以他们刻意疏远我,因为在这个意见上,我总是和他们撑对头船。我甚至开始怀念阿妙,因为她实在是个很听话的女人,虽然听话过头了就显得有些枯燥乏味了,不过总比胜子他们好些。
我反对将房子变成公寓自有我的理由。现在住的这栋房子位于目黑区大原町,这里有一间仓库改建成的画室,就是上文提到过的我独居的地方,我很喜欢这里。从这里的窗户往外看是一排绿树,在我创作遇到瓶颈的时候,抬头放眼望去,就能够消除疲劳,让我心情愉快。但如果将主屋改建成公寓,那代替这排绿树的是外人好奇的眼光。不光如此,那些搬进来的住客也一定会将我视作怪人,在房客们充满好奇心的注视下,我的创作一定会受到阻碍。所以我绝不同意在我有生之年,将房子改建成公寓。
我小的时候,就常驻足在这间画室外观察,并被这里散发出的阴郁气氛所吸引。当时还是个孩子的我,像猫一样喜欢拥挤的地方,而这间仓库的格局正合我的心意。尽管如此,这里要用来当画室还是过于阴暗了,所以我在仓库的屋顶开了两个天窗,然后打通了二楼的地板。为了防盗,我又在天窗上安了两扇玻璃铁窗。
不光是屋顶的天窗,其余所有的窗户都安上了防盗的玻璃铁窗,并且在仓库内加装了卫浴设备。原本这间仓库是两层的,但被我打通后只剩下了一层,屋顶显得很高。
为何大部分画室的天花板都很高?这是因为房间宽敞,会产生相应的空间感,这对于创作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另外,如果作品的面积很大,房间的天花板太低会限制创作。有人将画架放到地上来解决这个问题,不过,大面积的作品,也需要一定的距离来观赏,因此较高的天花板和宽敞的室内面积就成为创作上必不可少的要素了。
我实在很需要这样的工作室,为此还特意从医院弄来一张带轮子的床,索性在这里住了下来。有了带轮子的床,让我可以在房间的任何地方安眠,我喜欢睡在哪里,就睡在哪里。
我尤其喜欢那屋顶的天窗,秋天的下午,我坐在宽阔的地板上,抬头仰望屋顶,看着飘零洒落到铁窗格子上的落叶,让人感觉像是五线谱上的音符。
有时哪怕只是抬头看看原本处于二楼的窗户也是一种享受。这时,我总是习惯性地哼着《卡布里岛》或《月下之兰》等美妙的旋律。
仓库西面和北面的墙外就是围墙,上面没有窗户;南面的窗户被封死了,光线无法穿透那里,所以我拥有了一堵面积相当大的墙壁可以使用。在我小的时候,这间仓库才刚刚造好,外面还没有大谷石垒起的围墙。仓库的东面是一扇用来进出的门,旁边是新造好的厕所。
在西面和北面没有窗户的墙壁上,挂着我呕心沥血完成的十一幅作品,它们都是以十二星座为主题的大型画作,估计不久后我就将完成第十二幅。
目前我正在进行创作的是白羊座,这也将是我最后一幅作品,画完后我就开始着手制作阿索德,只要能看见她完成,我就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欧洲流浪的那段时间里,我也曾有过一次爱情的体验。当时,我在法国遇到了一个名叫富口安荣的日本女人。
明治三十九年,我初次踏上法国大街的石板路。从此,我迷茫的青春就在这条石板路上来回反复。试想,一个对法语一窍不通的日本人,能和故国的同胞在这条石板路上相遇的机会是何等渺茫。不安充斥着我的内心,在月明星稀的夜晚,独自走在陋巷中,仿佛感觉自己是世界上唯一活着的人。
即使在日后,我逐渐习惯了异乡的生活,也能通过蹩脚的法语和人适当地交流,但不安感并没有减轻,反而转变成为了思乡和孤寂所带来的哀愁。就这样,我无所事事地在拉丁六区附近闲逛。
我的内心是充满哀伤和忧愁的,所以巴黎的秋天特别能够引起我的共鸣。当我走在石板路上,听着落叶掉在地上的声音时,突然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美好。石板路的灰色和落叶的颜色十分相称。
我从那时开始喜欢上了古斯塔夫•莫罗,他的博物馆位于罗谢富克街十四号。无论是凡•高还是莫罗,欣赏他们的作品对我来说一直是一种慰藉心灵的方式。
某个深秋的傍晚,我同平常一样在巴黎街头散步,然后在卢森堡公园的美第奇喷泉边遇到了富口安荣。当时她正斜坐在喷泉边的石栏上,发呆似地注视着前方。时值深秋,周围的树叶已完全落尽,枯枝宛如老人的血管,在死皮般苍白的天空下伸展。那天气候突然转冷,对一个在外求学的浪子来说,寒风带来的不光是寒冷,还有让人倍感凄凉的心境。
我看到了安荣,因为她是东洋人,让我的心底油然升起一股亲切感。我向她走去,但发现她一脸不安的神情,如同过去的我,寂寞彷徨。不知为什么,我以为她是中国人。
看到我的目光,她也以颇为亲切的眼神注视着我,我用法语向她打招呼,扯了一些有关天气的话题,日本人不会这么说,但我单纯地认为这种西方式的开场白,有拉近与陌生人之间距离的作用。但显然我错了,那个蹩脚的问候,让她有些郁闷地转过头去。眼看她就要走了,我有些惊惶失措,下意识地用日语朝她的背影大喊:“你是日本人吗?”她回过头来,脸上出现了信赖的表情。那一刻我就预感到自己会坠入爱河。
每到冬季,美第奇喷泉附近就会出现卖烤栗子的小贩。烤栗子的香气四溢,加上小贩卖力地吆喝着“热乎乎的烤栗子”,总会吸引很多人来购买。我和安荣常在一起吃烤栗子,同是天涯沦落客,每逢相见倍感亲。
安荣虽然和我同龄,但我是一月出生的,她是十一月底出生的。所以我们俩有一岁左右的差距。她是个为了追求艺术理想,前来法国求学的千金小姐。
后来,当我二十二岁,她二十一岁的时候,我们一起结伴返回日本。不久,巴黎就卷入了欧洲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
回到东京后,我打算和她结婚,不过东京和巴黎的情况不同。在异国,或许是两颗孤独的心相互吸引。而在日本国内,她的身边不乏追求者。再加上她是个性格外向、活泼好动的女孩子,所以最后我们还是分手了。后来听说她结婚了,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
二十六岁的时候,我和阿妙结了婚,那时良雄在府立高中(现在的都立大学)车站前的一家和服店上班。我会和阿妙结婚原本只是一个玩笑,但因为那年母亲的去世给我带来了沉痛的打击,我无法忍受寂寞,没考虑那么多就草率地决定了这门婚事。何况我当时继承了家业,有一笔不小的资产,心想阿妙一定不会在意我是什么样的人吧。
造化弄人,在我结婚的几个月后,却在银座邂逅了久违的安荣,她还带着一个孩子。我说:“你果然结婚了啊。”她回答:“不,我已经离婚了。现在在银座经营一家画廊兼咖啡馆。店的名字是你我都熟悉的一个地方,你猜是哪里。”我说:“不会是美第奇吧。”她笑着回答道:“嗯,你猜对了。”
我把自己所有的作品都委托她出售,但卖得并不好。她多次建议我开个人画展,但我对二科会或光风会之类的奖项没有太大兴趣,所以也一直不打算做一些推销自己的举动,默默无名是很自然的事。况且我很讨厌自我宣传。她曾来过我的画室,我为她画了一幅肖像,将来如果能够在美第奇开办个展,我打算把这幅画也列入参展作品。
安荣生于明治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是射手座。她的儿子平太郎生于明治四十二年,是金牛座。她曾私下暗示过,平太郎或许是我的儿子,而我只把这当作她开的一个玩笑。不过仔细一想,时间上倒也符合。而且她特意给儿子取了带着一个“平”字的名字,似乎想说明什么。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我只能感叹宿命的力量了。
在艺术上我算是个老派的人。对于现在流行的毕加索或米罗等人的抽象艺术,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对我来说,只有凡•高和莫罗的作品才是我心目中的经典。
我很清楚自己是个保守派,我只欣赏在色彩和线条中透出力量的作品,没有力量的作品就没有灵魂,只不过是一堆沾满颜料的木板和画布罢了。倘若我能从那些抽象作品中感觉到力量,我同样欣赏它们!所以,毕加索的一部分作品,或者是以身体为画布的隅江富岳的作品,都还在我爱好的范围内。
我很难认同那些抽象派画家的创作理念,我想画家挥笔创作应该和顽童把泥巴颜料扔在画布上是完全两个概念,当然产生的结果也完全不同,前者是有思想的,而后者仅仅是一种本能的发泄。与其让我欣赏那些没有灵魂的抽象作品,我宁可去看车祸后马路上所遗留下来的痕迹。那飘散着橡胶气味的轮胎印,或者四处蔓延滴洒的血痕,都和灰色的马路形成多么强烈鲜明的对比啊!这些都具备了完美作品所应有的条件,也可以说是除了凡•高和莫罗之外,还能使我感动的作品。
我将自己说成个保守派是有理由的。我的兴趣的确和别人有很大的不同。比如雕刻,我喜欢人物雕塑更甚于喜欢主题雕塑,在我看来做工精细的金属雕塑只不过是一堆废铁。总之我对于先锋派的艺术就是难以接受啊!
年轻时,我曾在府立高中车站前附近的一家洋装店的橱窗里发现一位魅力十足的女性,我被她的魅力所吸引,几乎每天都要到洋装店门口看看她。如果有事要经过那里,必定会驻足在门口观赏一两分钟,甚至有过一天去看五、六次的记录。我持续欣赏她一年有余,无论是她穿春装、夏装,还是冬装的模样我都不曾错过。虽然她只是一具摆放在橱窗里的时装模特儿,我却深深为她着迷。
如果是现在,我也许会毫不犹豫地让店主把她让给我。可是我当时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腼腆而羞涩,我说不出转让给我的理由,再说当时我也根本买不起。
我讨厌烟雾缭绕的地方,也无法忍受酒鬼的破铜锣嗓子,所以我从不涉足酒吧之类的地方。不过那时我却破格常去一家叫做“柿木”的酒吧,酒吧的一位常客,是一个假人工房的经营者。
有一次我喝醉了,要求参观他的工房。结果那里并没有我中意的登纪江,甚至也找不到和她容貌有百分之一相似的女人。或许在一般人看来,假人就是假人,只不过是没有生命的人偶,工作室里所有的假人都和登纪江一模一样,但我一眼就能够看出她们之间的差异,两者的价值相比,就如同珍珠项链和铁丝圈一样。
登纪江,就是我为洋装店里的那位模特儿取的名字。当时有个叫登纪江的女明星,在容貌上和那个模特儿有几分神似。我被没有生命的登纪江迷住了,无论清醒还是在睡梦中,她的形象总是占据着我的脑袋。我甚至还为她写了很多情诗,也暗地里开始按照记忆中的影像为她作画。现在回想起来,或许那就是我艺术生涯开始的源点。
那家洋装店的隔壁是一家生丝批发商,有送货的马车在那里卸货。我可以伪装成在看马车,其实远远地注视着登纪江,看着她那柔和的脸颊,褐色的发丝——虽然那头发的材质看起来有些僵硬,纤细的手指,还有裙摆下裸露的小腿。即使三十多年过去了,这些景象仍然历历在目。
我曾见过她身上没有需要展示的衣服时全裸的姿态。当时我内心受到的冲击,远比少年偷尝禁果时的感受来得震撼。日后当我第一次体验鱼水之欢的时候,竟下意识地和那时的感受比较,但显然前者的印象更为强烈。我记得当时我全身颤抖,几欲倒地。自从看过登纪江的裸体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对女性的身体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我尤其迷惑的是为何女性的下体会长毛,更难以理解女性下体所包含的生殖机能的意义和价值。
与登纪江的邂逅,对我欣赏女性的眼光产生了很大影响。比如我偏好发质干燥的女性,特别能够感受哑女的魅力;又如恬静的女性,只要她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会让我开始对她们的肉体产生意淫。
之前我已经阐述过我的艺术观,但我欣赏女性的角度,却和我这种艺术观背道而驰,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不过既然凡•高和莫罗的作品风格是那样的迥异,我这种心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了。或者说,如果我没遇到登纪江的话,或许我欣赏女性的角度和艺术观就会一致了。
我的前妻阿妙,就是一个如花草般恬静,像人偶一样的女子。但内心中的另一个我却以艺术家的激情,追求着另外一个女人,即我现在的妻子胜子。
登纪江,她是我的初恋。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三月二十一日,登纪江从橱窗里消失了。那是春季,一个樱花盛开的早晨。
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某个部分被取走了,产生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哭了吗?我忘记了,只记得当时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这件事让我意识到,手边所有的一切,在某一天终将会失去,所以我才会跑到欧洲去躲避这幻灭带来的痛苦。之所以选择欧洲,是因为登纪江的气质很接近法国电影中的那些女性角色,我妄想或许在法国能够遇到像登纪江一样的女子。
出于对登纪江的怀念,当我拥有第一个女儿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给她取名为登纪子。她的生日和登纪江从橱窗里消失的日子一样,都是三月二十一日,我对这种命运的安排感到不可思议。
登纪子是白羊座,我也就随之判断橱窗里的登纪江也是白羊座。或许橱窗里的登纪江知道自己无法和我在一起,于是转世成了我的女儿。我固执地认为登纪子长大后一定会越来越像登纪江。
但是这个女儿却体弱多病。
写到这里,我突然发觉一件自己从未想到过的事。我最疼爱登纪子,但她的身体柔弱,我制作阿索德的初衷难道是下意识地希望登纪子能拥有一个健康完美的身体?
我的确对登纪子抱有单方面的爱恋。她是白羊座,或许是因为她生于水与火交替的日子(白羊座的守护星是火星,前一个星座双鱼座的守护星是水星,三月二十一日正好处于这两个星座交接的日子)。她的脾气有些暴躁,当她不开心的时候,我便担心她的心脏。我无法克制自己对她的爱怜。诚然,这种感情已经超越了父亲对女儿的疼爱。
除了长女和荣以及两个侄女冷子和野风子之外,我曾分别为其余的几个女儿画过半裸的素描。登纪子的身材不太丰满,右腹部有块胎记。我有种痛惜的感觉,如果登纪子的身体能和她的容貌一样完美该有多好。
不,绝不是说登纪子的身体是最单薄的。我所没见过的冷子与野风子的身体,可能比她还要瘦弱。我对登纪子的感情,完全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怜。
仔细考虑的话,我的女儿除了登纪子外,只有夕纪子。所以这样的感情也不会不自然吧?
我对于铜像之类的完全不感兴趣,但有个例外。多年前我再度到欧洲旅行,我认为卢浮宫并没有世人称赞得那么伟大。雷诺阿或者毕加索的作品不能够打动我,更不用说罗丹的雕塑了。但当我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参观一名叫安德烈•米诺的无名雕塑家的个人展览时,却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我折服于他作品中所表现出来的气势,这种打击使我在将近一年内无法继续创作。
那是一个展现死亡艺术的展览,是在一个已经废弃,几乎可以看作是废墟的古老水族馆内举行。
悬挂在电线杆上的男人尸体,在路边遭遗弃的母女的尸体,似乎散发着腐烂令人作呕的尸臭。一年后,我才走出这次展览所带来的“阴影”,我拼命对自己说那只不过是一场展览,我所见到的雕像是假的,不是真的尸体。
因恐惧而扭曲的五官、死亡所带来的惊恐和痛苦、求生意识所激起的刚毅,以及暴露着青筋的肌肉等等。人在死亡那一刻所能表现出来的表情、感受,都被栩栩如“死”般地刻画了出来。
作品太过于逼真,甚至让我忘了这只是一座金属的塑像。一般的铜像表面会十分光滑,但这些作品所表现的质感,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有一件表现溺杀主题的作品。一个男人站在水中,把另一个戴着手铐的男人的头用力按到水里,那带手铐的男人嘴里吐着细链般的泡沫。为了能让参观者看得更清楚,这个作品放在一个有灯光装饰的水箱里。昏暗的会场中,那唯一的灯光让人感觉仿佛置身梦境。
这简直是杀人现场的再现,在我的记忆中,从未有到过如此的体验。
参观那个展览后产生的虚脱感觉,持续了约一年左右。我意识到自己绝对无法超越他的作品后,就下定决心要制作阿索德。只有制作阿索德所带来的成就感,才能重新唤醒我对艺术的知觉。
在展览上,我还留意到一个细节,走在我前面的妇人手上抱着一只约克夏种小狗。在整个展览的过程中,那只小狗显得十分焦躁,几次要挣脱妇人的怀抱,我想或许它听到了徘徊在展馆中亡灵的哀嚎。据说当声音的频率超过两万赫兹时,人的耳朵是听不见的,但狗却可以听到三万赫兹以上的各种声音。所以我确信,它的确听见了。
制作和存放阿索德的场所,必须通过精确的计算来选定。
如果只是制作,可以使用我的画室。但如果六名少女一齐失踪了,最先受到怀疑的是我本人,自然这间画室也少不了被搜查一番。面对警察的盘问,胜子也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所以我决定另外寻找一处安静的场所,用来制作和安放阿索德。最后,我决定找乡下的房子,因为乡下的租金相对便宜。另外我也担心在制作完成之前,或者在我死后,这部手记就会被发现。所以我不写明具体的地址,只能说在新泻县。
这本小说是因阿索德而生的,所以它应该和阿索德一起被放在日本帝国的中心地带。首先,这本小说绝不能被人看到。
另外,属于六名少女的,在制作完成后所残留的躯体,则应该掩埋在日本帝国代表各个星座的土地中。
我根据土地中所含金属的成分,来决定土地的星座属性。即蕴含铁矿的的土地为白羊座,或者是天蝎座;产金矿的为狮子座;同样,产银矿的地方为巨蟹座;产锡矿的地方为射手座,或者是双鱼座。
按照土地的属性,登纪子的躯体应该被埋在属于白羊座的产之地;夕纪子则应埋在属于巨蟹座的产之地;冷子的躯体埋在处女座产之地;亚纪子的躯体埋在天蝎座产之地;野风子则放在射手座产之地;友子埋在水瓶座产之地。只有经过这样的安排,阿索德才能成为不朽的作品,才能将她的魔力发挥到极致。埋放她们的每一个步骤都不可以疏忽,只有一一完成,才能最终成为“玛格努斯•欧普斯”。
或许有人会质疑我创作阿索德的目的。创造阿索德的过程并不像创作西洋画那样,充满了激情和冲动,我对美的追求是无止境的。但创作阿索德并不只是为了满足我的一己私欲,阿索德不同于一般的作品,更重要的是,她是能够拯救大日本帝国的救世主。现在的日本帝国已经误入歧途,不自然的裂痕在历史年表上随处可见。现如今我们的国家正在创造一条更大的裂痕,两千年来的积怨,现在该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如果一错再错,日本这个国家将彻底从地球上消失,亡国的危机迫在眉睫,为了拯救这个国家,我才决定制作阿索德。
阿索德在我的心目中是美的化身,她是天神和恶魔的合体。她更是一切咒语的象征,也是所有魔法的结晶。其实在远古的日本就有类似阿索德的存在。对!那就是卑弥呼。
从西洋的占星术来看,大日本帝国应该属于上天秤座。所以日本人性格开朗,喜欢参加庆典和社交活动,这也是这个民族的特性。但后来由于受到朝鲜系民族的支配,以及中国儒教文化的影响,于是产生了极端压抑的性格特色,成为了一个略带阴郁气质的民族。
举个典型的例子,日本的佛教由中国传入,但两国的教义有很大差别。我甚至认为日本不应该向中国学习汉字,因为汉字实在是太难写了。大日本帝国应该恢复到邪马台帝国时期的女王制,这样整个国家才会有救。
日本是个崇尚神的国家,素有八百万众神明的说法。物部氏的主张是正确的。但苏我氏族却积极主张崇佛,力图通过崇拜佛教来代替重视祭祀,利用占卜预知神意的传统信仰。这种中途改信异教的行为,终究会在历史的洪流中产生报应的。日本是女神之国。
日本和英国在民族性上或许有着共通之处。比如日本的武士道,倘若有能够与其相提并论的道,那大概只有英国的骑士精神了吧。
对于早已失去卑弥呼的大日本帝国来说,我所创造的阿索德将是这个国家的救星。我必须准确地将她放置于日本国土的中心。至于那个中心确切的地点,根据日本的时区来测算,以通过明石的东经一百三十五度为基准,似乎可以将日本国土南北两面一分为二。不过这样计算也未必正确,倘若这样测量的话,大日本帝国的中心线,应该是在东经一百三十八度十八分上。
日本列岛就像一张美丽的弓,但是这张弓的具体形状却很难判断。一般的看法是,日本的最东边是堪察加半岛前的千岛群岛,最南端是位于小笠原诸岛南方的硫磺岛。不过我却认为最南端是位于冲绳群岛的波照间岛,因为按照纬度来测算的话,波照间岛更靠南。硫磺岛之所以被重视,是因为它可以算是日本国土上的“箭头”。
日本的国土形状又如同被维纳斯守护的天秤座。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世界地图上再也找不到像日本那样拥有优美弧度的群岛。另外,它的形状让人联想到女性性感的曲线。
配合日本列岛这张弓的箭矢,是延伸至太平洋的富士火山带,而那闪着光芒的宝石箭头就是硫磺岛。所以这座岛屿对于整个大日本帝国来说,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这支搭在弓弦上的箭也曾射向远方。向南沿着地球仪缓缓而行,通过澳洲南方,斜掠过南极之侧,穿过好望角;向东则可连接巴西,在巴西有很多日本移民;如果再前进,则能到达大英帝国,再穿越亚欧大陆,返回日本。
日本列岛东北端的正确位置,应该被铭记。千岛群岛的大部分,应该包含在日本列岛的范围内。很多人认为帕拉木希尔岛和奥涅科丹岛也是日本的领土,可是这两座岛屿却在堪察加半岛附近,它们面积宽广,理应属于大陆。所以应该把春牟古丹岛以南的诸小岛划入日本领土,这样的话,罗素与计吐夷岛之间的纠纷就能得到公正处理。不过千岛群岛的命名由来已久,所以理应被看作是日本列岛的一部分,不然南方冲绳群岛之间就难以获得平衡。这两端的小岛可以看作用以装饰日本这张弓的流苏。经过这样的摆饰,日本列岛这张弓显得更加和谐美丽。
春牟古丹岛的最东端是东经一百五十四度三十六分,最北端是北纬四十九度十一分。
然后是西南方,西方是与那国岛。这座岛最西面的经度是东经一百二十三度零分。
上文提到过,因为处于“箭头”的位置,所以硫磺岛被看作是日本的最南端,但是真正的最南端却是位于与那国岛东南的波照间岛。这座岛屿南端的纬度为北纬二十四度三分,相比硫磺岛的南端北纬二十四度四十三分而言更加靠南。
接下来是东西方,如果以东面的春牟古丹岛和西面的与那国岛为中心线来进行平均计算,所得到的结果是东经一百三十八度四十八分,这条线才是大日本帝国的真正的中心线。它连接伊豆半岛的前端,新泻平原的中央以及最北端凸出的部分。
富士山脉也靠近这条中心线(东经一百三十八度四十四分),所以这条线对于大日本帝国来说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甚至从日本的历史上来看,也的确是这样。过去如此,将来也如此。因为我有过人的感应能力,所以我很清楚。
一百三十八度四十八分的这条中心线十分重要。
这条线的最北端有座弥彦山,山上有座神社被称为弥彦神社,这座神社自古以来就是众人的敬奉之地。这是因为它在咒术的意义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神社中有一块神石,而神石所在的位置相当于日本的肚脐。不能小瞧了这个地方,或许这里就是大日本帝国的“龙脉”。我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去弥彦山参拜。如果这个宿愿不能实现的话,希望我的子孙能够替我完成。我时常感觉到这条线,尤其是位于北方的弥彦山在召唤我前往。
这条线自南排列着三个数字,分别是四、六、三。而它们相加之和正好是十三,这正是恶魔的数字。我的阿索德将放置在十三的中央。
※文中的()内的文字,是编辑后来加进去的。另外,平吉所使用的一些老式说法,也一一改为现在的通用说法,比如:白羊宫→白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