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你留在这儿。特意请你多待一会儿。不要跟柯利过不去。请坐下,霍恩小姐。”
她坐了回去。
迪居那娴熟地忙碌着,不久就为大家端来了茶盘。
令人尴尬的气氛很快就被杯盏清脆悦耳的碰击声冲淡了。
似乎有了一种默契,谈话转到了轻松的题目上,不出十分钟,埃勒里就成功地使他们笑逐颜开了。
然而在这十分钟之后,谈话又持续了很久,一小时,两小时……谈笑渐渐停止。奎因警官越来越坐不住了。埃勒里则显得过于热情,但掩饰不住焦躁;他走来走去、东拉西扯、微笑、皱眉、吸烟,还殷勤地给客人递烟送火、斟茶倒水……他完全像换了个人,反常得让人起疑。尽管——也许恰恰是由于他的举动,气氛变得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每个瞬间都像是漫长的一年。直到最后,埃勒里终于放弃了这种疯狂炮制欢乐气氛的荒唐努力,大家也终于静了下来。
准确地说,就在九点整,门铃响了三声。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了沉重的沉默,奎因警官开始拂弄自己的胡须,吉特和柯利僵直地挺直了身体,埃勒里像跳绳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迪居那,”他急促地对照常跑去开门的孩子叫道,“对不起,我想亲自去。”接着冲进门道。
众人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继而听到一个男人低沉的话语。
埃勒里也说了什么,语气沉着而威严。“啊,请进,请进。我正等着你呢。”
埃勒里从门口走回来,脸色像身上的衬衫一样白。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比埃勒里还高出许多,闪身站在了他的旁边。
这真是个永恒的瞬间,一个时间长河里短暂的生命极少幸遇的时刻。在这种时刻,蓄积已久的能量突然撞入人们的头脑,在其中轰然爆发。
众人瞠目望着那个站在埃勒里身边的人,那个人也瞠目望着他们。
此人脸上漫布着可怕的烧伤疤痕,身上穿着破烂的西部衣衫;他正是几天前神秘地从运动场销声匿迹的人物——本杰明·米勒。右侧凹凸不平的伤疤下透出死亡的灰白,跟他手指关节突起处的颜色毫无二致。
“米勒。”奎因警官迷惑地招呼了一声,迟疑地站起身来。
吉特猛然发出一声怪叫,所有人的目光一起向她投去。
她惊骇地瞪着米勒。对方的目光飞速与她的目光接触了一下,然后就移开了。他快速走进房间。吉特咬着嘴唇,不时地深呼吸,眼神闪烁,满是不能自控的恐惧。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柯利吃惊地咕哝着。
埃勒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告诉他们。”
米勒在离拱门一尺处停了下来,两手紧握着。他舔了一下嘴,说:“奎因警官,是我杀了人,是我杀了人。”
“什么!”警官一跃而起,他扫了一眼埃勒里狂怒地大声道,“你,你什么意思?是你杀了巴克·霍恩和伍德?”
柯利·格兰特轻轻地祈祷了一下。
米勒的手松开了一下,又握紧了。
吉特开始小声地呜咽。
埃勒里说:“他是杀了伍德,但他没有杀巴克·霍恩。”
警官愤怒地捶了一下桌子。“上帝,我再不知道真相,就非得发疯了不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米勒杀了伍德,但没有杀巴克·霍恩?可两人是被同一把手枪杀死的啊。”
“而且是出自同一只手。”埃勒里疲惫地说,“但米勒不可能杀了巴克·霍恩。因为米勒就是巴克·霍恩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