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当事件成为过去,时间冲淡了它带给人的不快,令人毛骨悚然的晦气也渐渐消散。这个时候,埃勒里·奎因回想那个案件的始末,不得不承认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窝囊的一次经历。更让他窝囊的是,几个星期之前他还声称,尽管出于某种微妙的原因他没有指名道姓,自己知道是谁谋杀了巴克·霍恩,是谁制造了惊人的迷局,藏起了杀人的凶器,甚至诡异地使自己销声匿迹。
深受震撼的人们自然容易怨声载道。科比少校的内心就是这样。奎因警官也未能免俗。他们看到可怕的事件旧地重演,难以置信。当把视线从纷乱嘶鸣的马群收回来的时候,父子俩不约而同惊愕地看着对方;父亲的眼神分明道出了他心中的质问:“如果你的确知道,为什么不提早说出来,那样第二桩惨案就不会发生!”
埃勒里无法回答。此刻他觉得更难启齿;况且他心里明白,伍德的命案是无法预见、无法避免的;埃勒里当然有天大的理由保持沉默,眼下他更是别无选择。
纷乱的思绪穿梭不断,他懊悔不已,内心备受折磨。通常在敏感的头脑中都会有一个较为冷静的旁观者,像参禅者一样沉静地在激战不休的灰色细胞中打坐。此时埃勒里似乎听到它说:“等等,这个人的死不能归咎于你,耐心等待吧。”
一小时后,前次围着巴克·霍恩尸体的那些人又站在了另一具尸体旁边——独臂骑士伍德的身体同样血肉模糊、肢体扭曲、通体残破。他同样被盖上了一张毯子。
刑警和侦探们已经被召集起来开始搜查。
大运动场被严密封锁起来。
科比少校的摄影队在他的指挥下卖命地拍摄着现场的情况。
骑术团的队伍不安地躁动着。马匹由布恩安抚着去水槽边喝水。
马斯包厢里,众人都默不作声;吉特·霍恩木然站立,脸色灰白;托尼·马斯情绪激动得近乎失控;亨特和拳王布莱克紧张地靠着栏杆远远望着场地对面的动静。
纽约市法医助理萨缪尔·波迪医生从尸体旁站了起来,挥手把毯子重新盖在死者身上。“子弹射入了心脏,警官。”
“位置相同?”奎因警官粗声粗气地问,他那副模样就像正经历一场荒诞的噩梦。“你是说跟前一个人的情况相同?简直毫无二致。”
波迪医生合上器械箱说:“子弹从他左侧腋下穿入,钻进心脏。如果他左臂没有缺失的话,恐怕他现在还能活着。有胳膊挡着他很可能逃过此劫。假如子弹飞得再高点儿,就打到他断臂的残端上去了。”
“一枪毙命?”奎因警官声音颤抖地问道。他好像突然回想起上次埃勒里对凶手射击精确度的评价。
“一枪毙命。”波迪医生干脆地回答。
例行搜查已经展开。联想起上次不快的经历,奎因警官部署得更为谨慎,尽一切可能严防嫌疑分子逃跑或武器流出场外。
“我猜,这次的子弹又是点二五的吧?”
波迪医生很快就取出了死者身上的子弹——又是一颗完好无损的弹头,上面沾着鲜血。毫无疑问,它同样出自那支点二五自动手枪。
“射击角度怎么样,萨缪尔?”奎因警官低声问。
波迪冷血般地咧嘴一笑。“要我说,真他妈绝了。跟上次霍恩的角度完全一样!”
牛仔们被聚拢在一处,武器重新被收缴回去。挨着逐一接受搜身检查,一个不漏。维利警官重新对运动场进行地毯式搜索,结果又找到一颗子弹壳——遍体伤残、凹凸扭曲、渍满泥土,显然经过了马蹄猛烈的践踏踢打。发现子弹壳的地点与上一次的完全相同。
然而那支点二五自动手枪却仍然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