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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拳王(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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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听本台广播的女士们,先生们,现在你们听到的是来自体育运动的圣殿——位于纽约的托尼·马斯先生的椭圆运动场的报道;在这个美好的星期五的夜晚,一场拳王争霸赛,我的意思是说,拳坛世纪大战就要开始了,哈哈!……本次报道是由广播公司荣誉制作播出的,它的电波将覆盖全国,并传遍英格兰、法兰西、德国……

“比赛就要开始,让我看一下,确切地说还有十二分钟,哈哈……德国的朋友们,我想你们远在大洋彼岸也能听得到现场火热的喧哗吧,似乎全纽约和大半芝加哥的人口都聚集到了这里,亲历拳坛历史上最重大的赛事……能够容纳两万人的椭圆竞技场已经座无虚席,显得不够用,不少人还说拳击运动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哈哈哈……可是,你看到这么多观众挤到这儿来就不会那么说了,坐在我身后的这位先生说他为了获得亲临现场享受典型的美国式娱乐花了一百美元呢,谁说我们的经济不景气,哈哈哈……

“我真心希望这位先生的一百美元花得合算,当然,我没有一点拿这些一往情深的拳击迷开玩笑的意思,况且还有八分钟就要开始的这场比赛是汤米·布莱克对老拳王杰克·哈克的重量级冠军挑战赛,届时人们将大饱眼福……刚刚打开收音机的朋友们,广播公司与国际广播网络公司的同仁们共聚一场,兴奋不已地向你报道,但是现在现场实在太热闹了,恐怕一时还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哈哈……噢!原来是两个拳击手彼此表示亲热友好呢。各位很快将听到比赛程序:十五轮中的第十三轮比赛的钟声敲响,这轮比赛将在佐治亚州的黑人男孩乔治·迪根斯与波士顿骁勇善战的本·瑞力之间进行。瑞力看来胜算较大,你们可能会同意我的判断,请原谅我看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也听不清什么,观众都在狂热喊叫,让你联想到民主党的全国大会,哈哈哈……

“今晚的拳台四周名人云集,群星闪耀。让我想起在大都市的歌剧之夜女士们盛装而来,如同巴黎时装展……让我看看那位是谁?是那位电影明星玛拉·盖依,闻名遐迩的好莱坞幽兰看得出还是那么娇媚动人,伴着她的是朱利安·亨特,著名的社交界人士、百老汇的俱乐部老板也来到拳台边上就座……大明星玛拉今晚是特来为汤米·布莱克助阵的,我想各位对这位加利福尼亚男孩早有耳闻……那边挨着亨特的是著名的竞技运动推动者托尼·马斯,也就是众所周知的今晚这个比赛场地、这座宏伟体育圣殿的创立者……还有,他,疯狂比尔·格兰特,古老西部的传奇斗士和他的儿子柯利以及霍恩小姐,著名西部片明星还有……烦请诸位等一分钟(喂,跟在霍恩小姐身后的那位戴夹鼻眼镜的瘦高个儿年轻人是谁……噢,谢谢),声震中央大道的奎因父子中的埃勒里·奎因今晚也来了,看来警局的人也来了不少,因为我已经看到德高望重的老局长华尔斯正站在拳台另一侧跟总检察长克兰交谈……

“根据官方公布的消息,拳击手们今天下午都接受了体重检测,布莱克的体重计显示的数字是一百九十二磅,而前冠军的体重是……

“拳击手钻进了绳圈,被观众的欢呼声包围,老拳王杰克·哈克披着他那身条纹图案的战袍,由经纪人庄尼·阿尔德里奇和他的护理人陪同进了场圈,杰克今晚气色不错,黑里透红,看来直到赛前的一刻都在坚持训练,一如既往地刮了胡子,都知道这是他小小的迷信。啊!汤米·布莱克也进了圈子,立刻受到最热烈的欢迎,收音机前的听众们……可听到现场的欢声雷动了吗?哈哈……这个正在走红的小伙子壮得像头小牛一样,穿着一件簇新的黑色缎袍,两只拳头看上去就像两个铁锤,可想而知对这场大赛下赌注是件多么令人刺激的事,会让人冒汗到最后一秒钟的。现在我理解他们都忙着历数昔日战果,挖空心思猜想谁输谁赢呢……等等,等等,老吉姆·斯坦克准备宣布……

“哦,各位听众,拳手们都站在拳台上,听候裁判亨利·桑普特那个被叫作老鹰眼的先生下开赛命令,两人相互碰了碰拳击手套……他们看上去都信心十足……汤米显得尤其自信,同时他的神情举止都越来越像老拳王毛勒了,连挥拳的套路都明显带有著名的丹普赛风格,拳头的力道大得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汤米打出了第一记重拳准确地击中对方左下颌,又一记打在右胸,接着乱拳像雨点一样落在对方头上……看来杰克没受重创,仍然微笑着,两人像是围着拳王宝座跳着怪异的舞蹈,寻找出拳的机会,彼此揣摩着行动意图,汤米突然发动攻势……太快了,像闪电……两记左拳击中杰克的下颌,把他的头打得大幅度旋转开去,杰克虽然还能坚持,但脸上的表情已经相当痛苦……噢!汤米着实来势凶猛,老拳王还没来得及出手呢……噢,他出拳了,一记重拳迅猛地朝汤米头上挥去……幸好汤米的头及时闪开,不然肯定中啦……

“呜呼!等一等、等一等、等一等……呜呼!女士们先生们,汤米·布莱克一连朝老拳王的脸上打了八记左直拳,又一记右勾拳,前冠军杰克动不了了,动不了了,晃晃晃……抱住对方的身体还在晃……裁判正在尽力分开两人,汤米斗志正酣,他这会儿看上去就像个杀手,可是老拳王已经毫无招架之力……两人重新分开,汤米露出牙齿冷笑着,显得无情而凶狠,他杀气腾腾地冲了上去……有了!又一轮左右开弓……

“杰克倒下去了!……二、三、四、五、六、七,他顽强地想爬起来,八、九!……他真的站起来了,弓身跳开,汤米紧追不舍,亨利·桑普特裁判也紧紧追踪着两人……

“呜——呼!随着一声可怕的轰响,前冠军终于倒在台上,观众一片哗然……五、六、七、八、九……十!他出局了,新的重量级拳王诞生了……女士们先生们,仅一个回合就拿下重量级拳王桂冠在拳坛历史上可算是绝无仅有的奇迹……

“汤米、汤米,年轻人快过来对听众朋友们说点儿什么,汤米!”

这场赛事成了一系列事件接踵而至的良好契机。这些事件相辅相成,彼此烘托,异彩纷呈。在埃勒里看来,拳击比赛除了令人作呕地展示兽性的残忍以外全无意义,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激烈角逐的拳击台上,而是更多地观察着身边五花八门的人物。在周围兴奋不已的人群中,他在一旁冷眼观察着朱利安·亨特的愁眉不展、托尼·马斯精明强干的目光、玛拉·盖依美丽的脸上由于布莱克的胜利而欣喜若狂的表情,还有那位汤米·布莱克——正如媒体大肆吹嘘的那样,十足的凶蛮和冷酷——正得意得上蹿下跳,两眼还不时虎视眈眈地瞪着惨败的对手。

埃勒里平静地巡视着,这里的确有不少值得观察的迹象。他凭着敏锐的洞察力捕捉一切风吹草动或蛛丝马迹。

托尼·马斯趁着拳击大赛轰动的余波宣布要在当晚“举行一个大派对,在玛拉俱乐部为新拳王庆祝胜利”。马斯曾经许诺施惠于老赌友们,把汤米·布莱克抛出去输掉;既然中途变了卦,慑于这种欺诈带来的威胁,他不得不平抚一下众人的怨气,因而这位有名的铁算盘在冲动之下难免摆出慷慨的姿态。既要慷慨一下,干脆大张旗鼓,把各路神仙都请了来。新闻机构代表、著名体育报记者、竞技协会代表、格兰特父子、吉特·霍恩、骑术团全团人马(牛仔们也都曾狂哄而至,凑了拳击大赛的热闹)……几乎所有相关的人物都请到了。

晚上,玛拉俱乐部热闹非凡。正常的营业暂时停止。

宽阔的店堂里摆设着应景的花篮和奖品。马斯做出一副沉着得体、不温不火的姿态招待各路宾客。侍者穿梭如飞,酒水及时地注入客人们的杯子。在大厅中央的一张大圆桌旁,汤米·布莱克像个肌肉发达的酒神,肆无忌惮地眉开眼笑、形骸放浪;一身晚礼服紧紧绷在硕大的躯干上,像一层僵硬的石膏壳。

埃勒里静悄悄地穿梭其间。他四下寻觅着比尔·格兰特的踪迹,但寻找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他不动声色地私下朝马斯打听,才知道格兰特已经礼貌周全地告辞了。老艺人的托词说自己非常疲倦而且还要筹划明日晚间的开幕式。柯利还在。吉特·霍恩——对酒会上的一切漠不关心,但大睁着双眼扫视其间,逢人该说就说当笑则笑,更多的时候则冷眼盯着朱利安·亨特,仿佛他是个既令人恶心又好奇的怪物。

大厅里喧闹嘈杂,香槟酒的瓶塞不时砰砰地射向半空;玻璃杯盏悦耳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人们已经由交头接耳变成纵声说笑。一群捧场的人围着布莱克嬉闹,为首的自然是那位独领风骚的玛拉·盖依。这个女人一身半透明的晚礼服裹着窈窕的身段,性感招摇得无以复加,何况已经醉意朦胧——布莱克的成功、块头和雄性魅力比烈酒的劲道更胜一筹,她早就醉得难以自持了。格兰特骑术团的牛仔来这里只求一乐;他们惊喜地发现各种酒水源源不断地不限量供应,快活至极,一面啧啧称道一面畅怀豪饮,一直喝到胃肠容量达到极限。然而即便喝到如此地步,这些人也不过是面红耳赤、口齿不清、胡言乱语而已,倒是不见有出格的举动。

但是伍德——身怀绝技的独臂人突然站在椅子上,扯着嗓子唱起歌来。“孩子们!向他们致以牛仔的哀悼吧……”古怪而苍凉的歌声一下子给后半夜的宴会注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晦暗气氛。丹努·布恩撑不住了,干脆躺倒在地板上,涕泪交加地哭号起来;各路记者保持平静,不动声色地饮酒,用职业的眼光观察这一切。

埃勒里继续独自徘徊。

子夜过后,客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首交谈。埃勒里看见神色冷静的吉特突然烦躁地站起身来,对柯利耳语片刻便径直走向衣帽间;柯利顺从地跟在后面,两人旋即消失了。

布莱克好不容易熬过了各种强迫性训练,格外轻松舒畅。根本不理会他那个肥胖矮小的经纪人的唠叨警告,狂饮香槟。不可思议的是,如此健壮的运动员会被这点薄酒冲了脑门。不出十分钟的工夫,这家伙已经酩酊大醉了。酒至三巡,布莱克已经不再是众星捧月的对象。理由很简单,谁也不记得半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了。汤米·布莱克的经纪人懊悔自己没能帮着他把持住得体的姿态,沮丧地抄过一只黑色的小酒瓶夹在腋下,走到一个角落里,默默地把自己灌醉。

埃勒里走近布莱克的桌边坐了下来。马斯仍在不停地独饮,似乎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看看谁来了,”布莱克扫兴地说着,用怀疑而恶毒的眼神盯着埃勒里,“警察啊,告诉你父亲,叫他说话留点神,小子,最好当心点。不过呢,汤米·布莱克并不记仇。一起喝点吧,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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