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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回顾(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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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多彩多姿的生活经验中,埃勒里·奎因从没有比这天早晨在客厅布置伟大的实验场景更小心谨慎过。而这一次,奎因探长和他一起合作完成。

他们相信绝对的小心和煞费苦心的准备是必要的,这样就用不着费心去和任何人解释。因为唯一一个能够理解其原因的人却不在——韦利警官,这个平时总是精确守时的人并不在现场。再一次——因为过去也曾有过一次,探长对他的消失并不介意。

一开始整个过程就十分顺利。一大早一位从总局来的冷面警探召集了一些和这个案子相关的人手,之后就任命自己为没有报酬的保镖。没有解释没有借口,只要说“奎因探长的命令”,所有的警察都会保持沉默。

因此,当钟走到十点整,唐纳德·柯克办公室外的接待室——也就是犯罪现场——挤满了好奇的、颇为震惊的人。在警探哈格斯特伦警惕的目光下,低声咆哮的休·柯克博士坐在轮椅上,被顺从的戴弗西小姐推进接待室。唐纳德·柯克和他妹妹玛塞拉在警探瑞特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皮肤泛着淡紫色的坦普尔小姐和警探赫西一起进门。格伦·麦高恩走了进来,他受到了警探约翰逊的“照顾”,十分愤怒,但没有反抗。费利克斯·伯恩十分不情愿地一早就到了,在警探皮戈特的催促下走了进来,后者好像对他的任务十分反感。奎因探长本人站在艾琳·塞维尔身旁。奥斯本发现他自己被一个强壮的警察推进接待室。连钱塞勒的经理奈和浓眉大眼的酒店保安布鲁梅尔、楼层管理员沙恩太太,还有柯克的管家哈贝尔,都被有礼但严密地监视着。

大家集合好后,埃勒里·奎因轻轻地把门关上,对着这群安静坐着的人微微一笑,然后非常专业地看了看所有靠墙站立的警探们。他对奎因探长点了点头,老奎因静静地站在通往走廊的门前,埃勒里随即大步走到房间中央。

白色的晨光透过阴沉的云彩从窗外照进来,天空给人一种压抑感。一个像棺材似的木箱就放在他们面前,盖子并未盖紧。里面的东西没有完全呈现在他们眼前,所有复杂费解的目光,纷纷投向那口棺材。

“女士们先生们,”埃勒里·奎因开始说开场白,并把一只干净的鞋踏在木箱盖上。“我猜大家一定对今天早上把你们请到这里的原因非常好奇,我不会让你们的困惑持续太久。今天早晨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揭穿谁是杀害不久前来这里的那个人的凶手。”

他们僵硬地坐着,恐惧又着迷地瞪大眼睛看着他。戴弗西小姐低语道:“这么说你知道——”她咬紧嘴唇,困惑地红了脸。

“闭嘴。”柯克博士呵斥道,“我们能否这样理解,奎因,这是你所钟爱的犯罪侦破的怪异演示中的一次吗?我必须说这——”

“仅此一次,拜托,”奎因微笑着说,“是的,柯克博士,我的目的就是如此。这么说吧,是战无不胜的逻辑的具体展示。心灵可以超越一切。最后的胜利属于能自我教育的大脑。对于你的问题——戴弗西小姐,我们将会证明一些有趣的事,并且看看它们将把我们引到什么地方。”他举起手。“不,不,不要发问,拜托……噢,在我开始之前不要问。我想,要求凶手自己往前站一步,同时节省我们双方的时间和脑力,是否是徒劳的?”

他严肃地看着众人,但是没有人回答。所有的人都心虚地盯着他的脸。

“很好,”他干脆地说,“开始吧。”他点着一根烟,半闭双眼。“在这个案子中,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是所有的东西在凶案现场都是颠倒的,包括死者身上的衣物,全都被反穿着。我说的是‘令人震惊’。甚至我那在观察判断这类现象方面训练有素的头脑对此也感到十分惊讶。我大胆地说,甚至连想得出这倒置的方法并把它付诸实施的凶手,也不能确切地意识到这件事是多么令人惊讶。

“惊讶之余,我开始着手去分析这些现象,或者不如说是事实。经验告诉我,罪犯在犯罪时的积极行为——与下意识行为相反——很少是没有目的的。这件案子是一个积极而有意识的行为。它难度大,需要花费宝贵的时间来完成,我稍后会说明。因此,在它背后一定有原因。虽然它看起来的确像是精神错乱的发狂之举,但至少,这种举动包含着理性。”

他们都全神贯注地听着。

“我承认,”埃勒里继续说,“直到昨天,我仍然抓不住凶手的目的。我拼命在头脑中找寻答案,但是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被倒转了过来。我猜,这桩罪行中的倒转是指向本案中的某个人的,而这个人也具有倒转的特征。这似乎是唯一的可能。然而我不断陷入语言学、集邮,以及专业术语的罗网中,这些东西让我一头雾水,以致我不止一次要彻底放弃。各种各样的古怪问题亟待解答。如果每一样事物都被倒转,是暗指某人有倒转的特性,那这个人一定与这起谋杀案有关。倒转真正的意义是什么?它会把谁扯进这件案子?还有,更重要的是,谁第一个把所有的东西倒转?到底是谁牵连了谁?”

他轻轻地笑了笑。“我看到了你们脸上困惑的表情,我不怪你们。我找到了很多线索,当然,它们引导着调查的方向,但是很不幸,它们把人引向晦暗,而非引向明确的答案。至于是谁做的,是不是凶手?还是一个无意中目击凶案的人做的?如果是凶手要意指某人,那应该有被陷害的对象才对;然而这一陷害是可以想得出的最可悲的陷害,因为它是如此不确定、如此含糊不清、如此令人难以理解。如果所有的事物是被某个目击者弄颠倒的话,为什么这个人不更明确地说出来,而是用这种极其含混而复杂的方法留下线索暗示凶手的身份?你们现在明白我曾面临着什么情况了吧。无论我朝哪一方面想,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后来,”埃勒里喃喃地说,“我发现事情的经过是那么简单,而我是多么容易把自己引入歧途。我犯了一个错误:误解事实。我的逻辑推理并不完备,并没有考虑到一个惊人的事实:倒转通常有两种解释,而非一种。”

“我听不懂你这种西塞罗式的演讲,”费利克斯·伯恩突然说,“这事是真的这么深奥,还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位从中国来的先生,”埃勒里说,“会很高兴看到大家遵守礼仪并保持平和的。你很快就会明白的,伯恩先生……诚如你所知,我反复思索最后发现了这个谜语最可能的两个答案。第一个我已经提过——将每件事物倒转的用意是要指出某个与本案有关的人,而这个人的某些方面正是颠倒的。另一个含义曾被我忽略掉了,”埃勒里的身体微向前倾,继续说道,“把每件事物都倒转,是为了要掩盖与这案子有关的人的身份!”

他停下来,重新点燃一根烟。他仔细观察他们每一张脸,但看到的只是迷惑。

“我看,有必要解释一下。”他缓缓地吐了一口烟说,“第一种可能性使人离本案真相越来越远;而第二种可能性则指向本案。第一种可能性是要显示什么;而第二个却是要隐瞒事实。也许我可以借由发问来说得更清楚:尸体以及犯罪现场的所有东西都被倒转,那么有谁是需要被隐藏的?在这案子相关的人之中,谁必须被隐藏、被伪装、被掩饰?”

“嗯,如果这具尸体和所有事物都被颠倒的话,”坦普尔小姐低声大胆地说,“一定是死者的某些事情必须被隐瞒,我想。”

“太棒了,坦普尔小姐,你抓住关键了。在这个案子里,只有一个人,必须将所有事物反转才能达到隐瞒的效果,那就是死者本人。也就是说,在这桩案子里,并非借由倒转的意义来寻找凶手,或是可能的共犯,或者是凶案可能的目击者。必须寻找与死者相关的倒转的意义。”

“你说得那么快,好像一切都很合理,”伯恩说,“但是我还是不明白——”

“正如荷马所说,”埃勒里低声说,“‘让我看见事实,就不再疑惑了。’对什么人说什么话。显然,问题是倒转的含义与死者有什么关系?确切地说,与他相关的倒转到底是什么?是的,就我们的推论来看,有些关于死者的事物被颠倒,是凶手为了要隐瞒、掩饰、遮盖其所做所为。也就是说,如果死者有些事,或者某一件事,是倒转的,那么凶手把和死者有关的其他事物都倒过来,是不是就可以遮掩死者身上唯一的倒转之处——要分辨出死者身上存在的倒转之处,一开始确实是一件极困难的事。”

年轻的出版商眼中流露出极惊异的神色,他紧闭着双唇往后一靠。然后,他以新的、困惑不解的方式研究着埃勒里·奎因。

“一度我的思索达到这个阶段,”埃勒里继续带着揶揄的表情说,“我知道我终于站在一个稳固的基础上。我有了可以继续工作下去的条件——世界上最明确的东西:一条确切的线索。它立刻确认了以前忽略的一个事实,而且奇迹般地驱散了迷雾。因为,我只要问我自己,死者的尸体有没有任何迹象,任何可能指出最初倒转之处的地方——即凶手刻意颠倒所有的事物来掩盖的现象。很快就有答案了。它就在那儿。”

“线索?”麦高恩低声说。

“我亲眼看见了尸体。”唐纳德·柯克开始用好奇的语气说。

“拜托,先生们,时间宝贵。这有什么含义呢?这条线索呢?事实是死者身上没有领带,犯罪现场也没有!”

即使这时埃勒里大喊咒语“阿不拉卡达不拉”,也不可能使听众的面部表情更茫然。

“没有领带?”唐纳德屏住呼吸说,“但是——”

“根据我们想当然的判断,”埃勒里耐心地说,“死者应该是戴着领带的,但是凶手拿走了,因为领带可能会使死者的身份有据可查。但是现在我可以肯定根本没有领带;也就是死者根本没系领带!记得吗?当他和沙恩太太、和奥斯本交谈,或出现在戴弗西小姐面前时,他都用围巾裹住他的脖子。换言之,凶手根本没有拿走任何领带。”

“充其量,”柯克博士不由得产生兴趣,他抗议道,“这是泛泛的推断,奎因。这只是理论上的,不一定等于事实。”

“我亲爱的博士,这个推测是凶手为了掩饰某些事而颠倒一切这一论据的必然结论。但是我也同意,如果它就这样成立,的确是不够充分。很幸运,一个既存事实提供了确凿的证据。”埃勒里扼要地补述了帆布袋的发现经过并一一说出里面装的东西。“因为里面有死者的必需品,从外套到鞋子,样样俱全——然而最常见的物品却不在行李袋里——一条领带。可以肯定,领带不在的理由一定是行李袋的主人并没有戴领带的习惯。你明白了?”

“嗯,”柯克博士喃喃道,“的确是可靠的证明,这个人是不戴领带的……”

“之后本案就纯属儿戏了,”埃勒里耸耸肩,晃了晃手中的烟。“我问自己:什么人总是不打领带的?”

“神父!”玛塞拉脱口而出。她往后一靠,脸变得通红。

“完全正确,柯克小姐。一个天主教神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天主教神父或圣公会的教士。后来,我也记起了一些事,所有见过他或和他交谈过的证人都提及死者的声音有独特的音质。他的音质特别柔和,几乎是甜过头了。然而这绝非结论,在本案中,它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不错的线索,它只是正巧符合我所推论的神父会有的特征。行李袋内还有一本非常破旧的天主教每日祈祷书,以及一些宗教人士用品……我无法再对我的结论有任何怀疑。

“至此,我已经完全掌握了全部倒转过程的核心,以及倒转这个现象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它一直被隐藏,被不相关的倒转掩埋——是否就是领带这个线索?突然,有一个念头在我的脑中爆发:一个天主教神父或圣公会的神职人员的领子是倒转过来穿的。这就是——倒转!”

令人窒息的沉默,奎因探长站在靠走廊的门前,丝毫不为所动。他的双眼紧紧地盯住他对面的那扇门,就是通往办公室的那扇紧闭的门。

“这样,我终于弄清了倒转在这桩罪行中代表的意义,”埃勒里叹口气,“凶手把所有事物倒置的目的是为了要掩盖死者是个神父的事实,为了要隐瞒死者不系领带与穿着和一般人领口相反的衣服。”

大家一下活泛过来,好像有人给了个信号让他们个个都恢复生气。但随即坦普尔小姐柔和的声音抓住了大家的吸引力:“肯定有些地方弄错了,奎因先生。那是一个很平常的领口,不是吗?凶手为什么不单单把死者的领口转回平常的位置就算了呢?”

“出色的反驳。”埃勒里微笑道,“自然我也想到了,当然,凶手也一定也想到了。顺便一提,我应该指出来的是:这个戴着围巾的受害者曾经让凶手大吃一惊;事实上,与本案相关的任何人,包括凶手在内,在这个矮胖的男人静静地走出这层楼的电梯之前,都不曾见过他。死者用围巾围住下巴,在他被杀害之后,凶手才知道他是个神父……我还是先回答你的问题吧。如果凶手把领口转回来——我的意思是,转到正常的位置——它会突出得像一根受伤发肿的拇指。没有领带会引起进一步的注意,而这正是凶手急欲掩盖的事实。”

“但是,为什么这个恶魔,”麦高恩反驳道,“这个杀人恶魔不去弄一条领带,系在死者的脖子上,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的确,为什么?”埃勒里目光炯炯地说,“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事实上,它在整个逻辑结构中占有最重要的位置。我现在不能充分回答这一问题,但是稍后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凶手无法拿到一条领带。当然,他不能用他自己的……”埃勒里不怀好意地笑笑。“因为,如果这个人是一位先生,他会遇见其他人;如果是一位女士,就无从准备一条领带了。但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离开接待室;待会儿我会让你知道为什么。总之,在这一点上记住我的话,他最好的选择是让死者的领口保持原状——颠倒的——然后像一个盲人似的把死者身上和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来个大逆转,借此来掩盖领口与一般人相反的事实和少了条领带的线索,也企图借此诱导警方进入迷魂阵。”埃勒里顿了一下,继续若有所思地说,“事实上,依我的看法,很显然我们是在和一个具有丰富想象力的人打交道,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杰出的人。他能力极强,有办法,聪明到能想得出把所有衣物反穿的主意,也只有充足的智力和逻辑头脑才会知道光是把衣物反穿是不够的,因为只有衣物反穿反而会引起注意,因为这太古怪了。所以他把家具转向,把所有的东西也按照这个规则移位,把注意力从衣物上,同时也从领口上引开。因此,整件事形成一条完美的、环环相扣的逻辑推演链条。而他也几乎成功了。”

“但是即便这样,即便你知道死者是一名神父——”唐纳德开始说。

“我从哪里得知的?”埃勒里扮了个鬼脸。“不错,我只知道死者是个神父,虽然这使搜寻的范围缩小了,但是仍然很困难。不过,此时出现了行李袋的事。”

“行李袋?”

“是,我自己没想到行李袋,是奎因探长的主意,这是他不朽的贡献。自始至终,凶手都知道他所面临的是什么。翻死者的口袋时,他发现了这张寄存单据,上面记载着行李寄存在钱塞勒酒店。因为他最主要的目的,是要防止死者的身份暴露,所以很显然他一定要拿到寄存在钱塞勒行李间的行李,以免落入警方手里。但他又害怕,因为钱塞勒一直在警方严密的监控下。于是他犹豫、担心、害怕、顾虑重重,拖了好几天。终于他想出把行李拿到手的计划:把一张签上假名、写好指令的字条及五元纸币和行李存单送到邮局。事情刚发生,我们就立刻得到了线索;而他在一旁观察,眼睁睁地看着计划被破坏,无法去中央总站拿行李,任由它落入我们手中。

“看看这个凶手致命的拖延导致了什么结果:行李袋打开后,我们发现死者的衣物上有上海的标签。而且当中有些衣服还是新的,应该是最近才在中国买的。我把这些与下述事实联系起来:尽管在全国都做了彻底的寻查仍没有在本国找到此人。如果这个神父在美国住过,只是最近刚刚结束访问从中国回来,我想在本国应该会有人认出他的——他的朋友或是亲戚。但是,没有。因此,更有可能他是长期定居东方的。但是如果他是来自中国的天主教神父,我们会有任何资料吗?在这个佛教和道教的国土上,天主教神职人员是特殊的一类人。”

“传教士。”坦普尔小姐缓慢地说。

埃勒里笑了。“又答对了,坦普尔小姐。我完全相信,这位带着每日祈祷书、说话很温和、仁慈地侍奉主的先生是一位来自中国的传教士!”

奎因探长瘦削的肩头正靠在门上休息,突然有人砰砰砰大声敲门。探长很快转身,把门打开。是韦利警官,像往常一样,他一脸的冷峻与严厉。

埃勒里低声说了句“抱歉,失陪一下”,就匆匆走到门口。所有人都带着不安和焦虑的表情看着他们三个人在门边密谈。韦利警官低沉如雷鸣的声音透露着不祥,探长则得意洋洋地在一旁观望,埃勒里一边低语一边用力地点头。一样东西从韦利强壮的手上传到埃勒里的手上,埃勒里转过身去,仔细检查手中的东西,随即转回来,微笑着把东西塞进口袋。警官韦利斜靠在门上,魁梧的身躯就站立在探长身边。

“很抱歉,中断了,”埃勒里平静地说,“韦利警官有一个划时代的发现。我们说到哪里了?噢,对了,我大概知道唐纳德·柯克的访客是什么人了。一个小小的念头让我相信我已经掌握了关键——顺理成章地——我知道引发凶手作案的直接动机是什么了。显然,这间屋子里没有人认识这位神父,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可是他却找上门来,指名道姓要找唐纳德·柯克。只有三种人会到柯克先生的办公室来找他:集邮者、玩珠宝的人以及与出版业务有关的人,主要是作者。这名神父没有告诉柯克最信任的助手奥斯本先生他找柯克先生有什么事,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愿说。这听起来不像是谈出版合约之类的事。于是我就想到神父来找柯克最有可能的原因一定和柯克另外两个嗜好之一有关:邮票或珠宝。

“据我猜测,如果刚才说得没错,这名传教士到这儿来可能是为了卖邮票或者珠宝,也有可能是来买——也可以把两者都包含在内。但从他身上廉价的穿着、他的这一段旅程等种种迹象看来,我确信他不会是个买家。所以,他是打算来卖东西的。这和他的神秘正好相符。他有邮票或珠宝打算卖给唐纳德·柯克,一些贵重的东西,这可以从他谨慎的态度上判断出来。很明显,他被谋害的原因,一定是他大老远从中国来打算卖掉的邮票或珠宝。甚至可以推想得出,因为柯克专门收集中国邮票,这名传教士手上拥有中国邮票的可能性远大于珠宝。这还不能确定,只是可能性较大而已。我用自己的办法解决了这个问题:我让韦利警官彻底搜查了一番,尤其留意中国邮票;也顺便找找那些珠宝。”埃勒里停下来又点了一根烟。“我是对的,韦利警官胜利完成了任务。他找到了这张邮票。”

有人喘了口气,但是当埃勒里在众人脸上搜寻时,他看到的只是凝视他的眼神。

他微笑着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马尼拉纸的大信封,从信封里他又拿出另一个小一点儿、写着中文地址的样式奇怪的外国信封,角落上有一张盖着邮戳的邮票。“柯克与麦高恩先生,”这两个人犹豫着站起来。“我们最好请教一下这两位邮票方面的专家,你们觉得这是什么?”

两人走上前,有些勉强,但又带着好奇。柯克慢慢地接过信封,麦高恩越过他的肩膀窥视着。几乎同时,他们两人大叫起来,并开始兴奋地彼此低声讨论。

“好了,先生们,”埃勒里说,“我们都很期待你们指点。那是什么?”

这信封上的邮票,是一张小小的、长方形的薄纸片,只印单色,是明亮的橙黄色,在长方形的边缘内,盘绕着一条中国传统民俗中的龙,面值为五分。邮票的印刷很粗劣,信封也因年代久远而泛黄破损。信封其实是早期但至今仍在使用的欧式信封,一面写信,另一面写地址,把它折叠起来即可邮寄。

“这个,”唐纳德说,“是我所见过最珍贵的东西,对一个专门搜集中国邮票的集邮者来说,是个了不起的发现。这是中国最早发行的官方邮票,它的实际发行日期比标准的邮品目录上公认的首发行日期早好几年。由于是实验性的,所以印量极少,邮政系统使用的时间非常短。这种邮票,无论是贴在信封上的——用我们的行话来说是实寄封,还是单剪下来的,都没有发现过——老天,太漂亮了!”

“甚至在中国邮票的专门目录上都没有提到过。”麦高恩声音嘶哑地说,一边贪婪地看着信封。“一篇谈老邮票的学术论文曾大略地提过它,格外深情地谈到它的颜色,就如同集邮者格外喜爱大英帝国首次发行的‘黑便士’一样。天啊,它真是漂亮。”

“那你认为,”埃勒里慢慢地说,“这张邮票是件宝贝喽?”

“无价之宝!”唐纳德叫道,“天啊,老兄,它比那张英属圭亚那的邮票更有价值!绝对是,只要它是真品。这需要更进一步的专业鉴定才行。”

“它看起来应该不是伪造的,”麦高恩皱着眉头说,“它贴在信封上,上面的邮戳也很清楚,而且——”

“你看它值多少钱?”

“价值连城,开多高的价也不为过。这些东西值得收藏家出最高的价钱,圭亚那那张拍卖记录是五万美金。”唐纳德的脸色一暗。“如果我的财务状况稳定的话,我会尽我所能出最高的价码,它可能会是所有邮票中价钱最高的。但是,天呀,它是绝无仅有的!”

“呃,谢谢你们二位。”埃勒里把信封收好,放进口袋。柯克和麦高恩慢慢走回座位,有好一会儿都没有人说话。“这张中国邮票,”埃勒里终于重新开始说话,“这也许是解决整个事件的神来之笔;因为它,我们的传教士朋友远涉重洋从中国来到这里。我敢说,他一定把它好好地藏在某个隐蔽之处,并且期待着能发笔大财,可以让他离开教会,下半辈子过着舒适豪华的生活。在上海他一定就各方打听过,像这样的珍品,在中国邮票的收藏市场上,谁是大买主;我猜是在那里,可能是在北平——上海的可能性更大——他得知唐纳德·柯克先生……结果它反而害死了神父,因为凶手知道这张邮票的价值不菲。”

埃勒里停下来,垂下双眼,若有所思地看着脚下像棺材一样的木箱。“我们已经知道了死者的身份——除了姓名,不过那不重要,如果要对杀人动机做一个令人满意的结论——从逻辑的角度来看,这也不太重要,我现在要考虑的——最重要的——是凶手的身份。

“有几次,这个重要的关键都被我遗漏了。我知道答案就在那儿,只要我能捕捉到。然后我想起这桩凶案中一两个无法解释的特殊现象,没有人——包括我自己——能够解释得了。探长的一个偶然问题推动了我的思考。下面这个实验将揭示本案的整个过程。”

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他弯下身把木箱的盖子移开,韦利警官静静走过来,和埃勒里一起把模型扶起让它坐在木箱里。

玛塞拉·柯克虚弱地叫了一声,缩进身边的麦高恩怀里,戴弗西小姐强忍住没叫出来,坦普尔小姐垂下眼睛,沙恩太太忍不住低声祈祷,卢埃斯小姐一脸嫌恶。即使是男士们也一个个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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