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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从巴黎来的男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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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塞维尔,又名卢埃斯,清晨两点哼着华尔兹轻快地回到她的住所。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才被警察盘问了好几个小时的女人。

她的腋下挟着一个咖啡色纸包着的小包裹。

“露西!”她愉快地大叫,“露西!”她的声音回荡在起居室里。没有人回答,貂皮大衣从她身上滑到地板上,她慢慢走向客厅,继续哼着歌。灯被打开了,棕色的双眼缓缓扫过四处。突然,声音停了,她美丽的脸上浮出一丝怀疑。第六感告诉她有些事情不大对劲,她想象不出是什么事,但是……她的双眼如着火般闪着光,大步冲向前,猛地拉开卧室门,啪一声把灯打开。

埃勒里·奎因先生微笑着坐在丝绒椅上,面对卧室门,舒服地跷着二郎腿,肘边的烟灰缸里满是烟蒂。

“奎因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声音沙哑地质问。

“完美的登场,卢埃斯小姐。”埃勒里站起来愉快地说,“我是就事论事。这个开场白不够好,太老套了,你不觉得吗?”

“我是问你,”她尖声说道,“三更半夜你在我屋里干什么!”

“我相信,你是在暗示如果我早点来,你就不反对了?真谢谢你……”他伸展瘦长的手臂,斯文地打了个哈欠。“真是漫长的等待,卢埃斯小姐,我相信我父亲的招待绝对算得上热情。”

她抓紧身边一张椅子的椅背,脸上的面具逐渐脱落,小包裹仍挟在她的腋下。“原来这是个诡计,”她慢慢地说,“他把柯克的珠宝还给我,不停地问我很多问题……”她的眼神在所有的家具间逡巡,企图发现混乱的迹象。当她看到梳妆台最下层的抽屉被打开时,微微瞪大了双眼。“我看你已经找到了,”她挖苦地说。

埃勒里耸耸肩说:“你很傻,亲爱的小姐。我以为像你这样经验丰富的女人,应该会挑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没错,我找到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该死的躺椅上等你回来。”

她迟疑地朝他移了几步,好像是不知道该说或该做些什么。“是吗?”她终于喃喃地说,迈着诡异的步伐朝梳妆台又侧行了几步。

“那把点二二手枪已经不在那儿了,”埃勒里说,“所以你最好坐下,卢埃斯小姐。”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一言不发,顺从地转身回去在长椅上疲倦地坐下。

埃勒里开始若有所思地在地毯上来回踱步。“是时候了——把事情解释清楚——从头说起。你一直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亲爱的,现在,你得付出代价。”

“你要我说什么?”她嘶哑地说,声音中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

埃勒里精明地盯住她。“内情。辩解……我必须说,我很难形容我对你的惊讶,甚至对你有点失望。艾琳,你真行,居然想暗中找你那把点二二来对抗?哼!我认为你决定投降会比继续抗争更好。”

“我能说什么?”她往后一靠,晚礼服的褶层使她的身体呈现出长而优美的曲线。“你赢了,我很笨,就这样。”

“尤其是在对付像我这样的绅士时。”埃勒里低声说,“我同意你的看法。你不只是笨,艾琳,而是笨到家了。你就这么大意把这些信放在卧室里!为什么你不把它们藏到墙上的保险箱里?”

“不管保险箱在哪儿,它们总是人们首先会找的地方。”她不自然地笑着回答道。

“杜宾的理论,对吗?”埃勒里耸耸肩。“还有,像你们这样的人都对武器太过信赖,我想你认为点二二就够用了。”

“我通常,”她说,“把它放在手袋里。”

“但是今天晚上,当然,你因为要到警察局去就没有带它了。确实是如此。也许我的判断有些草率,艾琳……好了,亲爱的,时间不早了,虽然我很喜欢这种一对一的自然的谈话,但是我更想好好睡个觉。为什么?”他忽然话锋一转。“你把名字从塞维尔改成卢埃斯?”

“这似乎是个有趣的别名。”她愉快地说。

“我想你一定知道卢埃斯是塞维尔倒过来拼成的名字?”

“噢,那个呀,当然,这又如何……”她机警地坐直身子。“你不是指——你该不会以为——”

“我怎么想、怎么认为,那都不重要。亲爱的女士,我只是机器上的一颗小螺丝。”

“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很多年前了,”她支支吾吾地说,“我相信你不是——不可能有任何一点儿微小的关系,在名字和——”

“剩下的事会弄清的,现在,卢埃斯小姐,谈正事吧。我已经找到这些信和证据的副本。用不着我告诉你,你的小把戏已经玩完了,而且,你也已经输了。”

“掌握这些——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文件,奎因先生,”她眼中闪烁着光芒。“你知道的只是证实这些证据,但是你无法抹去我脑中对于发生了什么事的认知,你明白吗?显然,唐纳德·柯克先生因为我的平静而恼火,你认为呢?”

“又想反抗了,”埃勒里吃吃地笑了。“亲爱的,你又错了。你的话——一个有长期犯罪纪录的女人说的话——人们是不会相信的,跟我的话相比,简直是不堪一击,如果我可以证明这些文件是在你这里找到的。而柯克,如果他知道你手上不再握有这些文件,会很愿意证明,因为你曾对他敲诈勒索,所以——”

“哦?”她微笑着,伸直她又白又长的手臂。“但是他不会的,你等着瞧吧,奎因先生。”

“继续抵抗吧。我为我说你愚蠢向你道歉。你的意思是,我推测,不管你有没有那几张纸,柯克唯一关心的是要你保持缄默,如果事情发展到必须逮捕或审判之类的事,他将无法阻止你在公开的法庭上把事情抖出来?”

“你很聪明,奎因先生。”

“好了,好了,别拍马屁。让我举出反证吧。”埃勒里冷冷地说,“如果真的上法庭,这件事势必要被说出来。既然事情一定要被抖出来,柯克又无法阻止它被说出来,那他一定会报仇,亲爱的小姐。你会被关进监狱——丑陋的美国监狱——好多好多年。你又打算怎么办呢,艾琳?”

“就我所了解,”她靠近他低声地说,“你是在提议一个协定,一桩沉默的阴谋,奎因先生?你不会反过头来起诉我的沉默吧?”

埃勒里欠了欠身。“我再度请求你的原谅;我低估了你敏锐的洞察力,我建议……请不要再靠近我了,亲爱的。因为,虽然有时我可以进行严格的自我控制,今天却时机不对,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的道德约束力在清晨两点最弱。”

“我会喜欢上你——深深地,奎因先生。”

埃勒里叹了口气并匆忙退后一步。“呃,这简直是梅·韦斯特的影响力。亲爱的,我常说那些侦探小说作家犯了个错误,他们认为一个警探其实有数不清的机会可以纵容自己散发出性吸引力。另一个信条被摧毁了……你同意吗,卢埃斯小姐?”

她冷冷地注视着他。“同意。我看我已经成了傻瓜。”

“无论如何,是个迷人的傻瓜。可怜的柯克,他一定和你有很销魂的一段。顺便问一下,”埃勒里说,唇上的微笑与他的眼神不符。“你认不认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巴黎人。”

“噢,”她很快又戴上面具。“不很熟。”

“你见过他吗?”

“一次,不过那次他没刮胡子——事实上,他留了胡子,而且他卖那些信给我时,他喝得酩酊大醉。我只有在一手交钱一手交信时见过他,而且时间很短。之前我们的沟通都是靠通信。”

“哦,那天在楼上你看见过尸体的脸,卢埃斯小姐。”埃勒里顿住,然后又继续缓缓地说,“从巴黎来的人是否就是在楼上被谋杀的那个人?”

她往后退了一下,茫然地说:“你的意思是——那个矮……老天!”

“怎么了?”

“我不知道,”她急急地说,咬着上唇。“我不知道。这很难说,没有胡子……他胡子很浓密,遮住了他脸上的大部分特征。而且他衣衫褴褛,身上很脏,看起来很落魄。但是也有可能……”

“哦,”埃勒里皱着眉说,“我希望得到更明确的答案,你还是不能确定吗?”

“不能,”她的声音听起来是经过深思熟虑。“我不能确定,奎因先生。”

“那么祝你有个愉快的梦。”埃勒里抓起外套,穿上。艾琳还若有所思地站在房间中央,像棵穿上衣服的树。“噢,对了,我想我忘了什么东西。”

“忘了什么?”

埃勒里走向长椅,拿起用咖啡色纸包的小包裹。“这是唐纳德·柯克贵重的古董收藏,亲爱的,不把这些东西带走,我就太疏忽了。”

她的脸一下失去了血色。“你是说,”她暴怒地质问,“你要把这些东西带走?你——土匪!”

“好了,亲爱的,你发脾气了,但是我确定你也不会认为我会把它们留给你照顾。”

“可是,这样一来,我什么都没有——一无所有了。”她气得几乎哭出来。“我花的这些时间,这些钱……我要把所有的事都抖出来!我要向媒体求助,我要把整件事公之于世!”

“你到时别忘了提最精彩的部分:就是你在灰冷的墙壁、窄小的囚室里度过的下半生。你想让粗劣的——我敢保证绝对是十分粗劣的——棉质内衣贴着你的皮肤吗?”埃勒里故作悲伤地摇头。“我认为不会的,现在你已经三十五岁了,我应该说——”

“三十一!你这混蛋!”

“我很抱歉,三十一。那么当你出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我们来算一算——这件案子,牵涉到你的累累前科,我想你会被判——”

她把自己丢到长椅上,呼吸急促。“噢,滚出去!”她大叫,“滚出去!否则我就把你的眼珠挖出来!”

“天啊,你会把左邻右舍吵醒。”埃勒里假装害怕地说,随即挟着那个包裹微笑欠身离去。

他在找室内电话时,把钱塞勒酒店大堂的夜班职员吓了一跳。

“喂,先生!”夜班职员叫道,“你以为你在干吗?你不知道现在快两点半了吗?”

“警察。”埃勒里面色凝重地说,这名职员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埃勒里对接线员说:“请替我接二十二楼唐纳德·柯克先生,是,很重要。”他等着,一边吹着愉快的曲调。“哪位?噢,哈贝尔,我是埃勒里·奎因……是,是,老兄,我是奎因!唐纳德·柯克在吗?……马上把他从床上叫起来,马上!……喂,柯克……没什么重要的事,事实上我是有好消息才把你吵醒,你一定很高兴我在这该死的时间叫醒你。我有东西要给你——我可以称它为一份订婚礼物……不,不,我把它放在柜台,而且我要告诉你。柯克,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关于m的。我的意思是……对!好了,别把我的耳朵震聋了,老兄。至于小姐,她的利爪已经被我修剪过,以后她不会再来烦你了。你要像守规矩的小男孩一样离她远些——你真是幸运——才会认识像乔这样的女士。晚安!”

埃勒里将包裹交给柜台的职员,大步离开钱塞勒酒店。他因疲劳而微微晕眩,但是显得容光焕发,因为他也因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干得很漂亮。

埃勒里一大早就出现在奎因探长的早餐桌前,着实让他父亲和朱纳大吃一惊。

“看看这是谁啊,”老奎因含含糊糊地说,因为他嘴里塞满了煎蛋烤面包。“你有毛病吗,埃尔?这么一大早就起床,一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让你起了个大早。”

“是好的事情。”埃勒里打哈欠说。揉了揉发红的双眼,他哼了一声跨坐在椅子上。

“你几点钟回来的?”

“大概三点……朱纳,如果你愿意,请给我一大枚‘金币’!”

“金币?”朱纳疑惑地说,“那是什么?”

“就是那个啊,小鬼,八十七街那个联谊会真是害了你。朱纳,金币是一种很简单的法式煎蛋。我现在能一口吃下一整个蛋。把它们翻个面,再拍一拍。你知道的——就像平常那样。”

朱纳咧着嘴走进厨房。老探长不满地说:“怎么样?”

“问得好,”埃勒里说,一边找烟。“而我很乐意向你报告好消息。”

“嗯,如果你赶快说清楚你到底在讲什么,我可能会更了解。”

“简单说是这样的,”埃勒里往后靠,边吞云吐雾边说,“我要你把卢埃斯这女人——这个迷人的荡妇——支开之后,我才能去证实我的预感。很显然她手上握有柯克的把柄——一些她可以左右这个年轻的傻瓜,让他困扰不已、让他倾家荡产的事。好,这些事到底是什么呢?很明显,这些事一定是一些确凿的证据。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以已经消失的文学时代的洛可可风格告诉自己:她手上的秘密,就在她身边。在哪儿呢?当然在她的卧房里,她太狡猾、太奸诈,绝不会在贵重物品和重要文件的保管上出什么纰漏。所以——你在我的请托之下把她带到局里聊一聊时,我就闯进她的房里了。”

“而且没有搜查许可证。”老探长叹口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这个白痴,总有一天你会因此惹上大麻烦,如果东西不在里面呢?好了,你找到了吗?”

“当然找到了,就像中央大道上的人常说的——‘奎因出击,从不失手。’”

“别管中央大道说什么了,”老奎因低吼,“你应该去听听市政府怎么说的!别贫了,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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