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余罪:我的刑侦笔记》小说信息

第二章 余罪就是个人渣(第2页,共2页)

字体:

“豆包,这人什么警种?有点邪门啊。”鼠标小声问老伙计。

“不知道,是够邪的,猜得有那么点意思。哎,他说咱们俩有自卑倾向,你有吗?”豆包问。

鼠标激灵一下,不确定回问着:“那你有吗?”

“你不废话吗?你爸好歹是个村长,我爸下岗工人,把咱们放省城这地方,能不自卑吗?”豆包道。鼠标翻了翻白眼,小声道了句:“别跟人说咱是酱油党一号二号啊,免得人笑话。”

这一节课,在史科长深入浅出的分析中渐渐走到了尾声。就像是一次就业前的心理指导,分析实例后,史科长又现场解答了学员们不少提问,问者满意而归,答者轻描淡写,史科长那气定神闲的神态,没来由地让余罪觉得好一阵羡慕。

是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从容,还是一种仕途得意的雍容?到现在余罪对这位剖析心态的史科长只知姓不知名,不过他却给自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知不觉间这节课结束了,史科长在学员们的掌声中布置了明天的测试项目,前排学员陆续离开时,余罪回头瞅瞅身边的难兄苦弟,个个蔫了吧唧的抬不起头,估计是被史科长说的心理失衡给郁闷上了。

最后余罪保持着贱笑的表情离开了,离开时还不忘嘲笑一干兄弟都是问题学员。他出门时,恰恰看到了解冰和安嘉璐、欧燕子等几位女生说说笑笑,她们在追问解冰“冰山骑士”是谁,解冰笑而不答,不过那得意的样子基本就是答案了。余罪的出现,就像个不和谐的景物一般,那几位女生自动敛起笑容,安嘉璐有点尴尬地侧过了脸,解冰也故作未见,几人转过楼梯角,快步走了。

这一刻,不用史科长分析,余罪感觉得到自己的心理有点失衡……

有爱无声

“快快,骆哥,十万火急……狗熊的电脑死活打不开了。”

晚饭过后刚回宿舍,豆包揪着隔壁宿舍的骆家龙,直往自己宿舍拉。骆家龙拗不过这货,不情愿地被拉进那个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进的201宿舍,这宿舍正对楼水房,一年四季都荡漾着尿臊味,本来味道就够呛,偏偏又聚了一窝懒汉,一进门就看见地上堆的那些臭运动鞋、运动袜。宿舍里,熊剑飞正埋怨着豆包把他那台老爷机给整坏了,一见专家来了,赶紧让座。

“怎么坏的?”骆家龙摁了开关,却怎么也打不开。这哥们儿是计算机系的,就因为教了刑侦班几招怎么翻墙进国外网站,已经被大多数学员认为知己了。

一问怎么坏的,狗熊生气地揪着孙羿问着:“孙子,到底怎么坏的?是你还是豆包?”

电脑就在孙羿的床下,连个机箱盖都没有。孙羿嬉皮笑脸道:“我睡迷糊了,起床吐了口唾沫,一个不小心,吐主板上了……不能赖我,你机箱盖都不盖。”

“骆哥我告诉你啊,可邪门了,孙子一口吐主板上了,那屏幕上突然出来个对话框:发现新硬件。我正郁闷着呢,又是一下子,冒了股烟,就打不开了。”豆包形象地表述着,惹得兄弟们一阵哄笑。这时汉奸汪慎修和牲口张猛也进来了,一听闻这等奇事,俱是不信,直斥豆包胡扯。

此时看那台老爷机,就个机箱框架,是狗熊在二手市场做生意的老乡白送他的,二手货中的淘汰货,还愣是支撑到毕业了。警校可不同其他学校,作息时间卡得紧,上机是集中学习,宿舍里根本不提供网络接入,所以宿舍里的电脑也很少见,这台也就是因为太破了,连查风纪的都不忍扣留才勉强保留下,不过在兄弟们心中这可是宝贝。

众人可惜着“老伙计”,专家骆家龙瞧了瞧,咧着嘴道:“太破了,这都几核时代了,你这还是赛扬系列,从我进学校你们就拉我修电脑,光主板我给你焊八回了啊。”

“别摆功成不成?能不能修吧?”狗熊问道。

“老规矩,一包烟。”骆家龙道。

“哇,太黑了吧,这破电脑扔出去,你看值不值一包烟钱。”鼠标笑道,狗熊却是不迭地答应了。骆家龙回宿舍拿好工具,放平机箱,锡焊一接,热焊之后,拔下了个陶瓷电容来,边看电容脚边道:“短路了,你们宿舍这台机是邪啊,北桥都发黑了,内存条烧了两牙金手指,愣是还能用。”

众人看着骆家龙娴熟的动作,一个个佩服得无以复加,整个计算机系,通软件的不少,可通硬件的不多,像老骆这样软硬都通的几乎是绝无仅有的一位。豆包钦佩道:“骆驼,这两手什么时候教教兄弟,玩得真溜啊。”

“这算个毛呀,我们高中就玩过bga封焊,焊一个芯片最少都二十几个脚,这个小儿科。”骆家龙道,他找了个替代品,一插一焊,跟着竖起了机箱。狗熊瞪着眼不相信地道:“这就好啦?你这一包烟挣得也太容易了。”

“敢赖账小心我让它马上坏啊。”骆家龙威胁了一句,接好了电源,一开机,屏幕画面终于显示出来了,那干外行也知道好了,把骆家龙赞得洋洋得意。进了界面,骆家龙娴熟地敲着电脑,在某个盘符下敲了几行字母,噌一下子,空空如也的硬盘里,隐藏的玩意都显形了。

这是兄弟共同的秘密。此时,汉奸知道要干什么了,立马关紧了门,小声道:“快放一部,放一部解解眼馋。”

集体观摩不是头一回了,每回都看不尽兴,这不刚看了一小半,众人口味不同,几只手都在抢着动鼠标,豆包正看得上火呢,气呼呼地嚷着:“都小点声!让风纪队的查着,等着写检查呀。”

警校里对这个查得也格外严,这么一说,声音都放小了。却不料豆包一嚷,“笃笃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了,全场都被吓住了。

于是一帮人赶忙关显示器、拔电源,等汉奸站到门口时,装模作样的几位已经捧上《犯罪心理学》讨论上了,汉奸整好衣服,问了谁呀,拉开了门。却不料一开门,一阵眩晕,晃了好几圈,扶着门框勉强站稳了。屋里的看到门外来人时,不少人也是好一阵眩晕。

是安嘉璐,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干瞠目结舌的同学,奇怪地问着,“怎么了,都这样看着我?”

“没没没……怎么。”汉奸回过神来了,小心翼翼地出声问着,“安警花,您……怎么光临寒舍了?”

“这话应该我问。”狗熊反应过来,凑了上来。那干兄弟一个比一个没出息,都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安妹妹。

虽然习惯异性的倾慕眼光,可从来没有同时被这么多人仰慕到嘴边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安嘉璐赶紧说明来意:“我找余罪,他人呢?”

“在301宿舍啊。”豆包道。

“不在这里呀?”安嘉璐又道。

“那简单……看我的大召唤术。”鼠标殷勤了,出了门,在楼道里扯着嗓子喊着,“余儿……余罪……”

一喊见效,在另一宿舍串门的余罪拉开门了,伸着脖子说道:“干什么?”

“有位美女来了,想不想见?”其他人扯着嗓子怪异地嚷着。

“有新片子了?等等,一起看。”余罪嚷了句,转眼从三层楼道上下来了。

他火急火燎地奔着,边奔边提裤子,可来劲了。等奔到近处看清安嘉璐,小心肝扑通一下子掉地上了。他看到兄弟们一个个的坏笑了,看到安嘉璐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他有点难堪地站定了,那干损友却是笑得更欢了。往常宿舍里一说有美女上门,那是有新片出来的暗语,可谁想今天不是暗语,真有美女上门了。

迟疑了一下,余罪又向前走了若干步,诧异地问:“安嘉璐,你……你找我?”

安嘉璐点点头道:“不可以吗?”

“不不不,我是有点奇怪。找我干什么?”

“找你。”安嘉璐上下打量着余罪,把余罪看得老大不自在了,她笑道,“找你陪我散散步。”

包括余罪在内的一干学员,此时一片死寂,都诧异地思忖着,这事发生的,比上午余罪当众求爱还要过分,过分得让人不敢相信了。难道余蛤蟆真的打动安美女了?

不可能,哥儿几个一瞅余罪蹬着大拖鞋、耳朵上还别了根烟的德行,谁也不相信他会交上这样的“桃花运”,哪怕把鼠标和豆包拉出去都比他强不少。

“这可是众目睽睽,某人上午还说怎么死去活来,现在倒好,陪我散散步都不敢答应,这该作何解释呢?”安嘉璐笑着道,轻描淡写地戳穿了余罪上午的告白。众兄弟一旁看着好戏,几乎能猜到安美女要给余罪好看了,于是汉奸开口直斥余罪道:“就是嘛,散步这个要求不高。”

“对,绝对不能辜负了安美女。”鼠标仗义道,一拍胸脯道,“要不,我替你去?”

“少来了,要替也是我替。”骆家龙抢白道。

狗熊也凑着热闹,流着口水道:“余儿,你不敢去,我们可全权代表你去了啊。”

这把余罪可说得心起了,一摆头道:“好啊……走,散步去,你楼下等我一会儿,我换换鞋。”

“那好,我等你啊。”安嘉璐甜甜地道了句,回头朝同学们嫣然一笑,飘然而去。

在这个女性本就不多的环境,安嘉璐无疑是最闪亮的一道风景,那离去的步幅,又刚劲又婀娜;那回眸的一笑,真甜啊!后面的兄弟们可惨了,哎哟哟地捂着小心肝,回寝室擂床的,拍脑袋的,个个痛悔不已,就差撞墙了。早知道有这结果,哪轮得着余罪?一帮人早捧着玫瑰求爱去了。最痛不欲生的是汉奸,只听他说道:“余罪求爱,连衣服都是穿我的,这叫什么事呐?能和这样的美女花前月下一回,那才叫风骚啊!”

众人没心思干别的,都在宿舍讨论着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有人说安美女要找人收拾余罪;有人说没准安妹妹口味重,高富帅不喜欢,喜欢上余罪这个矮穷丑了;更有人推理余罪这小子没准揪着安美女的小辫了,说不定要逼她就范,乖乖地献身。这些奇思妙想听得众人一阵神往地坏笑。

讨论无果,又不知道哪个人提议,这一宿舍呼啦啦跑出来了一群,追着那一对去瞧个究竟了……

屡屡得逞

余罪从楼上奔下来时,还不确定地朝身后和窗户上看了看,隐隐有一种期待,期待什么呢?自然是期待全校那些饥渴的警校兄弟,都看着他羡慕地流口水。

跑到门厅口子上,安嘉璐静静地站在台阶下,脚下在无聊地踢着前几天的残雪,她没有穿制服,披着一身过膝的火红色羽绒服,即便是厚厚的冬装也掩不住身材的窈窕,即便是随便地站在那儿,也让余罪顿生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走得越近,余罪受挫感越强。

余罪不经意地放慢了脚步,如临大敌一般,仿佛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余罪,你好像有点紧张哦。”安嘉璐调侃道,笑意盈盈地打量着惴惴不安走向自己的余罪。

“肯定紧张啊,活这么大,第一回有美女约我散步。”余罪凛然道,把安嘉璐逗笑了。一瞬间,安嘉璐突然觉得这位同学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坏,反倒有点可爱。她笑着转身和他并排而行,却保持着五十厘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安嘉璐侧头看着余罪,突然问道:“你不会觉得我会找人收拾你吧?”

“应该的。”余罪点头道。

“什么意思?”安嘉璐诧异了。

“我是说,你就这么干,也是应该的。”余罪诚恳道,那天确实是自己唐突,而且有点过分了。

嗯,也许这才是安嘉璐愿意看到和听到的,她笑着道:“很可惜,有人替我干了。”

余罪笑而不答,没有评论,又走几步,安嘉璐小心翼翼道:“我是事后知道的,有人替我这么做,让我心里很不安,虽然不是一个班,可毕竟也是同学,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总归是不好,你说呢?毕竟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误会而已。”

看来是怕和对方死磕,余罪此时倒坦然了,笑着道:“对,看在他也是一片痴情的份上,我原谅他了,而且,郑重向你道歉。”

“道歉我接受了。”安嘉璐不客气道,不过话锋一转说着,“不过原谅嘛,就谈不上了,人家没把你怎么着,你倒把体工大那几个都打伤了,还诬陷人家偷窥什么来着。”

安嘉璐不好意思出口,余罪却是笑了,笑着道:“说他们偷窥,总比说是被人雇上来寻仇好一点吧?没事了,我们已经和解了。”

“那就好,我觉得我也应该向你说句道歉的话,毕竟是因我而起。”安嘉璐大度地说道,余罪笑笑,客气上了:“别,你要非说得我无地自容,那我都不敢开口了。”

“不会吧,你胆子应该挺大的,上午在餐厅当着全系的面不都开口了吗?”安嘉璐故意问道,那事办得着实让她脸红,不过此时该余罪脸红了。余罪笑了笑,尴尬地说不上话来。

人多的时候余罪惯于哗众取宠,可到人少的时候,反而还有点害羞。余罪暗骂自己不争气,使劲地掐自己的虎口,暗暗告诫着自己:冷静冷静,这妞不是咱的菜。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离开宿舍好远了,走到了平时训练的操场上,门关着,两人就在外围的树下走着。沉默间,余罪不时地斜眼打量着身旁的安嘉璐,那身火红羽绒衣在路灯下被映衬成了一种无可名状的诡异颜色,不知道什么地方撩得心里蠢蠢欲动,他努力在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不料即便移开视线,却又有一种淡淡的幽香钻进鼻孔,让他在这样的寒夜里,总有那么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妈的,这可比揍解冰一顿还过瘾。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怦怦乱跳老是不安分的小心脏。

蓦地,安嘉璐笑了,她看着余罪问道:“你又开始紧张了。”

“哇,我极力克制,还是忍不住紧张。”余罪道。

“为什么?是我让你紧张了?”安嘉璐笑着问,对于能让异性出现这种紧张的情绪,似乎让她很得意似的。

“不是,是除你之外的别人让我紧张。”余罪道。

“那是为什么?”安嘉璐没明白。

“因为,如果明天有人知道你主动邀我出来散步,我很可能成为有史以来最遭嫉妒的公敌。”余罪严肃地说道。安嘉璐一愣,不过随即明白,这是一句比自认紧张更恭维的话。她哈哈大笑了,这个恭维让她好不满意。

余罪也笑了,对于能哄得美女这么高兴,他也颇为得意。再走几步,笑着的安嘉璐突然道:“没发现啊,你挺有意思的。”

“那我们应该深入了解一下,对了,最起码现在我是第一位当众求爱没有被拒绝的啊。”余罪脸皮老厚地说道,听得安嘉璐一愣,又仰头大笑了,紧接着以玩笑似的口吻道,“哇,易敏老说你脸皮厚,我都不信,看来确实不薄啊。”

“背景厚、家底厚、脸皮厚,这是现代男士三大优势啊,我也算占了一个吧。”余罪道,惹得安嘉璐又是哈哈大笑,当她再一次审视这位被忽视了的同学时,总觉得他透着狡黠的眼光里,可爱和可笑的成分越来越多,原先对他负面的定义,却是越来越淡了。

恍惚间,在她心里泛起着一种诧异的想法,不自然地把眼前的人和另一位比对着,和时常强势、喜好炫耀、引人注目的解冰相比,她倒觉得余罪真像受了委屈一般。

余罪自己可觉得一点也不委屈,偷瞟着安嘉璐白皙的脸蛋、挺拔的前胸,心中浮想联翩。

“谢谢,看来我多此一举了。”安嘉璐很高兴地伸手,余罪机械地握住了那只软绵绵的手,笑了笑,把冗长铺垫之后的“重点”说了出来:“这‘一举’不多,恭喜你又发现了一位比他更优秀的。”

“你?”安嘉璐诧异了,不禁笑出声来。

“对呀,我准备和他公平竞争。”余罪正色道。

安嘉璐一笑,一咬嘴唇,实在说不出打击余罪的话,笑着道:“那下次送花,可别再送花瓣谢了一半的玫瑰啊。”

“一定。”

“你觉得和他比有优势?”

“有啊。”

“什么优势?”

“刚才不是说了,脸皮比他厚呀。”

“呵呵……”

安嘉璐诧异地问着,时不时被逗得花枝乱颤,半晌才发现余罪还握着她的手,都握出汗了也没放开,余罪促狭地握着,只见安嘉璐抽了下,也没抽出来。这下把安嘉璐搞得脸有点红了,又抽,不料余罪防备上了,还是没抽出来。

“我打赌,你没有非礼我的胆量,就准备这么拉着我?”安嘉璐取笑道。

余罪突然举起安嘉璐的手,飞快地在她手背上一吻,豁然放开了,安嘉璐一愣间,余罪笑着道:“你输了,非礼成功。”

安嘉璐脸一红,对这个倾慕的小动作倒也不算反感,不过她还是故作生气,扭头便走。余罪可急了,直追着解释着:“喂喂,对不起,真生气啊……那我说错了,这个不算非礼,吻手礼对吧?在西方这代表一种崇高和纯洁的敬意。”

安嘉璐一停步,猛地一回头,吓了余罪一跳。余罪干笑着,安嘉璐面对这副惫懒样子却也是拉不下脸来,笑着道:“我接受你纯洁的敬意了……不过,你好像不应该追我。”

“为什么?”余罪扮着心碎的表情问。

“因为呀我应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安嘉璐笑着道,还不忘压着声音补充道,“你喜欢成熟妩媚的,对不对?”

余罪喉头一噎,话都说不出来一句了。安嘉璐狡猾地一笑,心想终于炸掉余罪的伪装了。她扭过头,咬着嘴唇,忍着笑,快步往女生寝室走着。

她的身影刚消失,远处的冬青丛尽头,操场外围边上、教学楼拐角,蓦地闪出了几个身影,正是鼠标、豆包、汉奸、狗熊一干学员。只听骆家龙说道:“这咋一点肉戏都没有,就已经结束了?”

“这个贱人把好机会错过了,我都想踹他。”鼠标好不遗憾道。

“谁刚才说有戏来着?”孙羿吸溜着鼻子道,这大冷天冻得人直哆嗦也就罢了,还什么都没看着,男方女方净扯淡不来真格的,没劲!

“就是,冻死我了。”豆包流着稀鼻涕,好不后悔地说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回到寝室,安嘉璐按捺住怦怦乱跳的心,心情意外地好,和同室的易敏等女生讲着见余罪的经过,忍不住要得意地渲染余罪如何如何紧张以至于说话结巴,还把那小子见了美女心神无法把持的洋相给姐妹们学了学,惹得一干女生大笑不已。

可事实,往往也总是和耳听、眼见有出入的。

余罪没有进宿舍楼,而是绕到楼后,转过拐角时,黑暗中闪出来一个人影,是解冰。余罪一言不发,摁着手机,播放着录音。

解冰最关心的就是安嘉璐的事,一听她邀余罪散步,岂能不让他担心。不过此时听两人有一搭没有一搭的谈话,他明白了,安嘉璐是担心自己和余罪死磕,出面调解。一下子让解冰好不感动的样子,花痴地念叨着安嘉璐的名字。

听完了,余罪关机取卡,说道:“之所以告诉你,是免得日后再生误会,将来你肯定是有钱有权有地位的一类,又有安安这么关心,至于吃饱了撑的和我们过不去嘛?再说那确实是一个误会。”

“是是,谢谢啊,余罪……对不起了,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了。”解冰此时心花怒放,赶忙鞠躬认错。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个情圣,为了个美女,什么都肯干。

“给你……”余罪把手机里的存储卡递上去,解冰高兴地要接,余罪又是一扬手,没给,补充了句:“就这么拿走啊?”

哦哟,解财神立时明白了,掏着口袋,把钱夹里的钱全部拿出来,一股脑塞进余罪的手里,足有一两千的样子。余罪一下子脸色难堪了,把卡给了解冰,拿着钱,解释道:“我不是要钱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事你千万别让安安知道啊,好像显得我很小人似的。你看你又给钱,搞得我多不好意思。要吧,显得我这人很不要脸;不要吧,不给你面子。算了,给你面子,我的脸不要了。你这人怎么老这样,真是的,下回不能这样了啊……我走啦。”

余罪埋怨了解冰一番,那钱却已装进口袋了。

走出好远,解冰还在原地,估计还沉浸在对安美女的幻想中,余罪笑了笑,快步走着回宿舍了。

缺钱的人难免对钱有极大的欲望,余罪就属于这一类人,每每业余时间哪怕挣到百儿八十的小钱都能让他兴奋一阵子,不过这一次他大捞了一笔,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满足的感觉。在床上躺下时,他眼前老是安嘉璐的影子,这个驱赶不走的倩影,直进到了他的梦里。

晕枪风波

砰!砰!砰!不绝于耳的枪声响彻在警校地下射击训练场中。

信号速射和靶射这两项考核的内容,一是考核拔枪和反应速度,二是考核学员们的准确率。即便是即将走向警察岗位的这些学员,平时接触枪械的机会也不多,因此整个学员队伍显得格外兴奋,都排队等着摸枪那一刹那的快感。

戴着耳麦、防护镜的余罪,担任这一项考核的记录员。身边是射击课程专任的教练,矮胖个子,脑袋不大,根据体貌特征,学员私下里给他起了“子弹头”的绰号,明里却都很尊敬地称呼他徐教练。徐教练五十多岁了,平时和学员们开玩笑总是没大没小的,不过在射击场上,那可是说一不二,谁要动作不按规范来,老头能连骂带踹把你赶出射击场。眼下他正在娴熟地打着装弹、上膛、换夹的手势,这玩意可是危险活,曾经就有菜鸟头回开枪被后座力顶着胳膊上仰,差点伤到其他同学的情况。

第一组下去了,余罪记着成绩,向着射击成绩一向不俗的张猛竖了竖大拇指,这牲口体能确实超人,看那剽悍的体格,余罪有时候能想到这家伙要真当了一线刑警,落在他手里的犯罪分子怕是讨不了好。

第二组下去了,熊剑飞有一发子弹打到了靶纸的九环和十环的分界线上,余罪直接给他划了全环,两人心照不宣笑了笑。

第三组下去了,余罪大摇其头。射击也是鼠标的弱项,这家伙也就看钱和扑克眼亮,这次不脱靶已经算不错了。鼠标懊丧地走下场,余罪却在那儿犹豫要不要把成绩改上两笔,只是这要改一下,和以前的成绩相比,实在缺乏说服力。

记录的余罪不时向徐教练请示着,说起来余罪给老徐的第一印象并不好,第一次摸枪在手指上学着电影里挽枪花,被徐老头赶出了射击场,后来死皮赖脸来给人家捡了两个月弹壳才得到原谅。不过之后关系就处得不错了,业余时间射击场对外开放的时候,时不时老徐还会叫余罪来这里帮忙打下手。

一组又一组学员在射击台展示着四年苦练的成绩,其实在射击上分出高下很容易,有天分的,这么近距离枪枪十环,跟玩一样;而没天分的就难了,瞄半天,除了打不进十环,哪个圈都有可能进去,学心理专业的女生就更差了点,那握枪的姿势跟穿针引线一样,使出吃奶的劲,砰一枪,脱靶。

不过也有例外的,安嘉璐就是个好手,只见她单手持枪,侧身瞄准,姿势曼妙很有节奏感地砰砰打完弹夹,枪枪十环,后面的那干男生女生惊呼起来,响起一阵掌声。安嘉璐回头时正看到了余罪向她竖着大拇指,笑了笑。

考核进行时,人群外站着一队观摩的,史科长对枪械也是个外行,他看许处神色凝重,小声道:“许处,还可以吧?有几个拔尖的。”

“整体不行呀,这几十年都没什么改观,就到现在为止,咱们警队里枪械使得好的,多数还是部队退役下来的。”许处道。匕首攻防被袭,他休养了一天,现在又站在场上了。

“那没办法,我国是禁枪国度,在限制枪案发生率的同时,也限制了警察在枪械使用上水平的提高,现在从基层派出所到分局,真正实战开过枪的没几个,也就刑警还有这种机会。大部分警员对枪比对嫌疑人的恐惧感还深。”史科长道。

“谁说不是呢?盛世的通病啊。好枪法需要子弹喂,别说管制这么严,就算不严,那经费也负担不起呀。”许处道。

两人讨论的时候,看到解冰上场了,这个男生无疑是全校的亮点,今天穿得更靓,一身草绿色的户外装,配着长腰大靴,显得帅气逼人,就好像是故意为了鹤立鸡群一般。解冰到了射击台,看也不看,一个漂亮的合匣动作,喀嚓上膛,跟着是举手出枪,砰砰砰急速射击,别人刚打完两枪,他已经退匣了。

许处长看着这个骄傲的小公鸡昂着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一旁的余罪却向解冰竖了个大拇指,两人像好朋友一般互相笑了笑。昨日还打得不可开交,今天就好得如漆似胶,实在是让许处看不明白。

“这个苗子不错。”史科长赞道,解冰的成绩也是全十环,而且出枪速度相当快,像个训练有素的特警。

“呵呵,不错是不错,太张扬了。”许平秋不置可否地评价了句。视线的中心还盯着在场上来回记录、帮着徐教练换弹夹的余罪,总觉得这孩子有什么地方吸引着他的视线。余罪不属于一眼就能挑中的人,让许处长舍不得放弃的绝不只是匕首攻防那几招阴招,而是那种能黑白两道通吃的气质,让许处长兴趣大增。

其他人是能不能用的问题,而这种人他知道,不存在能不能用,而是敢不敢用的问题。

刚一失神,又出事了,只听到有女生尖叫了一声,跟着徐教练吹响了停止哨。许平秋反应过来时,隐隐看到一个女生昏厥在地。余罪扔下记录夹,往射击台前跑了过去。许平秋一个激灵,也奔上去了。

“怎么了?怎么了?”许平秋分开人群,熙熙攘攘的学员围了一圈,余罪抱着那个紧闭双眼的女生,正在掐人中。

“晕枪。”鼠标给了个意外的回答。

“晕枪?”史科长愣了,头回听说还有晕这个的。

“对,周文涓就这毛病,又不是第一回了。”豆包道。狗熊熊剑飞小声道:“不是克服了吗?怎么还晕?全班就她一个拖后腿的。”

狗熊一说,立马引起一阵不忿,没人搭理他,都把同情的眼光投向昏厥的那位女生。对于弱者,人们总有着一种天生的怜悯同情。她人显得有点瘦弱,肤色偏黑,腮上几处浅色显得格外明显,梳上短发都可能混淆她的性别,据说是上一届病休留级下来的。

余罪掐着周文涓的人中,鼠标蹲着帮她捋直腿,一旁的许平秋看着余罪皱着眉头问:“你成不成啊?送医务室吧。”

“不用,她是一紧张就晕菜,以前见枪就晕,后来克服了,怎么又犯了?”余罪看掐人中不管用,估计是这次选拔强手如林,让这位叫周文涓的女生过于紧张,余罪喊着:“水。”

立刻有人把给领导喝的矿泉水扔过来了,余罪给她灌了两口冷水,又把瓶子一举,往女生头上一淋,大喊道:“停止射击!”

那女生一下子醒了,坐正了,旁边的学员笑翻了一圈。

鼠标嬉笑着对许平秋道:“以前就这毛病,一听枪声就晕,一听停止射击就醒,全系都知道。”

看来是过于紧张了,系里这干坏小子交头接耳笑着,周文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不羞赧。许平秋弯腰问着:“还行吗?”

“行。”周文涓咬咬牙,向余罪投出感激的一瞥,站起来抹了抹脸。她知道今天自己也确实过于紧张了,视线一模糊就晕过去了,现在这么多人看着,让她好不尴尬。余罪回头嚷着:“让开让开,晕枪有什么可笑的,狗熊那么大块,体检还晕针呢。”

那边徐教练喊着继续开始了,余罪却站在周文涓的身边,小声道:“继续,你紧张什么?今天脱靶的十来个人了,你比他们强多了。”

周文涓又投来感激地一瞥,终于缓缓地举起了枪,调整着呼吸,开枪了……

不怎么样,九环,不过有人在为她鼓掌,是余罪,她看见余罪那鼓励和兴奋的样子,比自己打了十环还高兴,周文涓就着袖子擦了把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举起了枪,稳稳地打出一枪。

一个小小的插曲过去了,周文涓和余罪没发现许平秋一直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两人,几个不经意的细节,让许平秋觉得很意外,不知道触动了他心里的哪根弦。他狐疑地回头看江晓原主任时,江主任却是会错意了,直解释这个女生病休过一年,心理素质稍差了点,但他也自知解释得很无力,你说警察都晕枪,说出来不笑话吗?江晓原看许处的表情很怪异,干脆不解释了,反正今天表现出众的也有不少。

又是一组结束时,许平秋的心里像拧住了一样,他自认,要说识人之长、窥人之短,还是有点经验的,可这经验却用不到余罪身上,这个毁誉参半的家伙,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此时他根本无法把眼前这位和组织群殴的那位联系到一起。

不经意间,他回头时,意外地看到了解冰、安嘉璐、尹波那几位,几个人说说笑笑,眼睛的余光盯着刚下场的周文涓,那眼光里,自然是多有谑笑之意了。周文涓显得腼腆而羞怯,躲避着这些人的眼光。

这一刹那,他的眼光再盯到忙碌的余罪身上时,意外地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此时他忍不住又在自责。工作久了,眼光总是跳不出那个限定上的大框架。

其实人很好找,不是吗?他暗暗笑了。

不过,当警察的总是习惯隐藏自己的真实感受,此刻他拿着余罪送上来的成绩,又问徐教练要了份平时的训练成绩,脸上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看不出喜悲的表情。

前一日操练那事儿再怎么说也让余罪心里有点阴影,他趁机跑过来,干巴巴地说了句:“许处长,对不起。”

“胜利者对失败者持这种态度,是不是有点耻笑之嫌呀?”许平秋不动声色地道。

“不是那意思,我……确实是打急了,失手了。”余罪慌乱道。

“呵呵。”许平秋看这小伙貌似诚实的表情,笑了笑,直言不讳地道,“如果要道歉,你应该为刚才的不实之言道歉。敢做都不敢当,将来怎么当警察?”

说完便走,没理会尴尬站着的余罪,其他学员也陆续离开了射击场,选拔的所有项目至此全部结束,大家心里都关心着最终的结果。而余罪呢,又被徐教练揪着,一起收拾子弹壳。枪械管制非常严,所有的子弹壳得一粒一粒排好,清点入库。

今天打得不少,子弹壳收拾了一箱子,余罪边干活边思忖着刚才许平秋的话,不经意地问教练道:“徐教练,您认识刚才那位许处吗?就是来招聘的那个人,黑脸,个子和我差不多。”

“当然认识,他手下带的刑警,大部分都是我的兵。”徐教练得意地一抚脑门,吹上了。这徐教练最好吹,往日经常吹嘘自己曾经当过卧底,抓过几百个犯罪分子,就跟拎小鸡似的,眼下又吹嘘道:“想当年呐,我要是穿着警服一步一步往上混,到这会儿,许平秋见了我得敬礼喊报告……小子,你不信是吧?就爷们儿手里那把老五四,干过十几个持ak的,现在的警察跟我们那时候没法比呀,我们的胆怎么练出来的知道不?刑场枪毙死刑犯,把我们几个一线换上武警装,戴上大口罩,枪顶着脑袋杀人啊……”

徐教练说着就比划上了,凛然作势一番,大手一抹余罪的脸,示意着有多恐怖,不过在余罪看来,这位脑门锃亮的家伙,比学校门口炸油条、卖烤红薯的大爷们强不了多少,他笑着问:“徐教练,你不是以前和悍匪枪战练的胆,怎么又成枪毙死刑犯了?那多没挑战啊!”

“我以前是这样说的吗?”老徐脑子似乎记不清了,一看余罪不信的样子,他又语重心长道,“就算是吧,不过那不是一码事,近距离开枪杀人和远距离不是一个概念……咦?你小子听我说话了没有?我在你这么大,早开始独立执行任务了,哪像你们,一天净玩些偷鸡摸狗的事……咦?人呢?”

徐老头说话间一转身的工夫,不见余罪的人影了,抬头看时,余罪已经奔向了台阶方向。那位晕枪的女生周文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待两人走到一起回头看时,老徐摆摆手,笑了笑,示意这两人自便去了。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想当年咱入队时候,第一条纪律就是未经组织允许,不准谈恋爱。现在这男男女女混一块,咋能当好警察……唉!差远了。”

老徐一回头,和管枪械的同事又吹嘘上了,那人看老徐就像看子弹壳一样,已经习惯了,笑了笑,没搭理他……

有过非错

选拔结果即将呼之欲出了,安嘉璐从解冰那里得到了个小道消息,据她和同室的密友说,这次的选拔规格相当高,是由省厅厅长在一次办公会议上决定的,消息的来源是同学武建宁,他爸就在省厅秘书处,这个并没有列入保密机要的事省厅不少人都知道,据说已经有人在幕后使劲了。只要进入到这个行列,用不了三年五年,之后的仕途便会一帆风顺。省厅这类管理机关可不像县市公安局、派出所,入籍是片警,到退休时还是片警。

这股风在射击结束后就刮起来了,不少家在省城的学员往家里打着电话,报着测试成绩,用不着开口,家里人也知道怎么使劲。此事的后果是王岚校长不得已直接关机,训导处的江主任也不堪其扰,干脆全把话头引到许平秋身上了。毕竟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这位钦差大员手里。

“我都接了三四十个电话了,全是打听招聘的事,我说省厅这泄密也太严重了,就差打我老婆手机上了。”许平秋午后从招待所出来,气呼呼地对同行的史科长道。史科长笑了笑,表示爱莫能助,劝道:“所以呀,得赶快不赶慢,结果不出来,这种情况就不会消失。”

“不急。”许平秋整了整衣服说道,“让他们急急吧,都把大少爷、姑奶奶往警队送,也不考虑考虑我的难处,有地方供着吗?”

“那许处,您觉得能挡得住吗?”史科长轻飘飘地问了句,这话让许平秋皱了皱眉头,知道他保密手机号能打进电话来的,战友、同事、亲戚都有,而且不缺上级领导,省厅光在职的正副厅一级领导就有四五位,像他这号小处长,也就唬唬学员,真放那个大环境里,可就不算什么了。

“挡不住,咱这个礼仪之邦,最厉害的就是关系、人情,我要真给身边人都拉一张黑脸,以后甭想混了。”许平秋无奈道。

“那就有难度了。”史科长道。

“什么难度?”许平秋问。

“不得不空出一些位置,不得不把些好苗子扔到市县下面,等过上几年,棱角磨圆了,就泯然众人矣了。这个取舍之间的难度很大。”史科长笑道。

“这对我没有难度。”许平秋道,像是胸有成竹一般,直摆手道,“一期名单你来定。”

“啊?怎么是我?”史科长吓了一跳。

“我顶多看个人,你能看到人心,你不定谁定?尽快定一下,陈副厅长等着结果呢……我去找老江聊聊。”许平秋拍拍史科长的肩膀,把挑子轻飘飘地扔给他了。史科长在原地愣着,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

走不远,许平秋又回头瞥了眼,做了个赶紧办的手势,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名单在自己心里已经定了,只是还需要一个小小的求证而已。许平秋信步进了办公楼,敲响了主任室的大门,江晓原亲自把许平秋请进了办公室。落座倒茶的工夫,江主任的第一句也终于忍不住问着:“许处,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你也关心结果?”许平秋笑着问。

“废话不是,我的学生我能不关心吗?有不少家长都问到我这儿来了。”江晓原沏好茶,给许平秋放在身前,又给许平秋递了支烟。这位老同学可不客气,一看是软中华,直接全部塞兜里了。

江主任再要开口,又发现老同学眼光闪烁着,像有什么事。他不禁问道:“许处?你好像有什么事啊?”

“对,有事,还不就是招聘的事,这不找你商量来了吗?”

“找我商量?不对吧?”

“甭给我打花枪,我待这儿的几天,你一直旁敲侧击问着警种什么的,是不是想塞个人什么的?”

“那个,哪有的事,我就问问……”

“真没有?”

“真没有。”

“那我秉公办事了啊,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许平秋脸一拉,一副按章办事的表情。江晓原一下子急了,赶紧凑上来说道:“别别,老同学……你听我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尹家里托我打听,老尹在厅财务上,免不了要打交道不是?还有就是小武家里,他父亲是王副厅的秘书。”

“哦……那你不早说。”许平秋瞪了眼,好不生气地道。

“没有他们俩?”江晓原惊了下。

“没有。”许平秋一摇头,应道。江晓原听得好不失落,这可要坏事了,却不料许平秋又笑道,“那你求我两句,我把他们两人名字填上不就行了。”

江晓原一愣,一点头,突然发现了许平秋表情中的怪异,他生气地指着许平秋道:“我说老同学,你不能把我也当嫌疑人调戏吧?说好了,这两个名字无论如何得在名单上,要不我回头不认你这个同学。”

“呵呵……好,没问题。”许平秋拍拍手包,紧接着神秘一笑道,“我帮你,你帮我,有件事你得给我说清楚。”

“审我?那你问吧。”江晓原看许平秋这么严肃,笑着道。

“这几个人的情况给我说说……不是我说你啊,你给我提供的履历太苍白了,是不是快毕业了,把他们平时的毛病都抹了?”许平秋说着,从手包里扔了一摞名单来。江晓原翻了翻,脸有点绿了,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余罪、严德标、豆晓波、张猛、熊剑飞……几乎不用看完,他就能猜到后面是哪几位,那是一个小团体。

不过作为他们的领路人,江晓原几乎是下意识地搪塞上了:“许处,至于追究这么清嘛,也就有时候打打闹闹,他们相互间还打过架呢……再说了,孩子在这儿上学也挺不容易的,总不能临毕业了,给人档案里装个处分回去吧?咱们学校只要不是涉嫌违法犯罪的事,过去就得了……”

这位老同学当年在学校时就是个老好人,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变化,如今位置高了点,心性更加坦然。许平秋审视着他这位同学,笑了笑,又掏出个微型摄像机来,一看就是刑侦上的装备,递上来说道:“那你看看,这个算不算违法犯罪。”

江主任狐疑地接到手里,摁着播放,画面一出来,直惊得眼睛往外凸,其间吓得他手哆嗦了几下子,没看完就摁了暂停,然后直勾勾地瞪着许平秋,半晌才憋了句:“什么意思?”

他知道厉害,这种事说小就小,无非就是些小屁孩胡闹;可说大也大,真是冠上一个“警校学员群殴体工大学生”,那追责恐怕就不是小问题了。

许平秋看把老同学一下子吓成了这样,他笑了,伸手要dv,江晓原不给,许平秋笑了笑道:“不给就送给你了啊,看样子你态度实在恶劣,我就不和你谈了。”

“等等……”江晓原拦住作势起身的许平秋,硬摁到了沙发上,此时不管他是不是许处长了,火急火燎地问着:“你给我说清楚啊,这里好歹也是你的母校,不能变着法给你的母校抹黑吧?这录像要是传出去还了得?你还嫌现在警察的名声不够臭吗,怎么着?自毁长城?”

“哎哟,这话就不对了,你的学生打群架,怎么成我给母校抹黑了?”许平秋反问道,这一问把江晓原将住了,他一语塞,马上苦着脸又换口吻哀求着:“许处长,老许呀,你就不看老同学面子,可你总得念着老校长的面子吧?王岚校长当时没少照顾你吧?你当年带头和太钢的打架,带头偷老乡的玉米被人追到学校,哪回不是老校长保下你了,要没他,能有你今天呀?”

“哟哟哟……哪年的陈谷子烂芝麻又给刨出来了,咱就事说事啊。”许平秋瞪着眼,有点糗相了。江主任又劝道:“就事说事也算什么事嘛,哪届能没几个打打闹闹的,一群大后生,纪律这么严、训练这么苦,能没个发泄的途径嘛,别说我们学员,就你手下的人,难道没有打过人吗?”

“差别在于,你说这话是空口无凭,我说的可是证据确凿。”许平秋淡淡地挡回去了。这时候真把江主任给刺激坏了,一梗脖子,dv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好,既然你非捅,随便,大不了把这一群查出来,全部记大过,带头的开除。想捅捅呗,就说你省厅这位大处长,闲得手痒了,抓了一群警校的学员以正警容警纪……请吧,自便啊。”

江主任这恶劣的态度倒把许平秋将住了,许平秋笑了笑道:“你看你这人,护短都护到这份上了,这是你不念同学旧情啊。我可是念旧情了,要不就不会只拿给你观摩观摩了。”

咦?这话好像也对,看许平秋嬉皮笑脸没个正形,江主任有些迷惑,不过还是没给对方好脸色。许平秋指指dv道:“多少案子悬着呢,你真以为我对这些打架斗殴的烂事有兴趣?”

“那你这是?”江主任道,不解了。

“了解了解真实情况嘛,你们给的学生资料啊,实在反映不出真实情况来。这样吧,这事你们自己严肃处理,我不参与,不过我有件事,得你帮个忙,别担心,我不讹你,这也是在帮你自己。”许平秋笑道,那神秘的样子让江晓原处长更奇怪了。毫无意外,为了全校荣誉的江主任马上妥协了,凑在许平秋身边听着对方要自己怎么“帮助”他。

听完了,江主任脸上好一阵不自然的表情,哭不是哭,笑不是笑,看来这个忙,不怎么好帮……

结果出来不出来,对于很多不抱幻想的人没有什么影响,余罪就属于这一类,快天黑的时候,他出现在离警校不远的一家“天赐福米线”的饭店门口,到了门口就有人迎出来了,是周文涓,两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进了饭店。

中午射击考核完后周文涓约的余罪,约他的时候期期艾艾好半天才把话说出来,现在坐到一起,那份不自然又来了,周文涓嘴唇翕合,不知道怎么开口,半天蹦了句:“你……你吃了吗?”

余罪噗声笑喷了,摇摇头:“没吃,就等着你请呢。”

周文涓立时省得说错了,不禁不好意思起来。余罪干脆喊着服务员,要了两份米线、两个卤蛋,再加一碟小凉菜,点好了再看周文涓,她像进考场一样,正襟危坐着,就差双手背在背后了。不用说,这位农村来的同学,天天窝在学校里,除了大食堂怕是一学期都下不得几回馆子,更别说和男生一起。余罪不忍逗她,小声道:“来饭店吃饭要显得自然点,不能跟上专业课一样,盯梢一样看人啊。”

周文涓笑了笑,点点头,不过还是咬着嘴唇不好意思说话,或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出于感谢邀请了余罪,其实还生怕他嫌这地方不够档次。看余罪这么自然,她倒慢慢放下拘束了。

大店的排场,小店的味道,这地方的味道着实不错,大碗的米线漂着绿油油的青菜,清亮的汤又辣又鲜,半碗下去已经是额头见汗。余罪看着默然不语的周文涓,随意问着:“文涓,不是以前都克服这个毛病了,怎么今天上午又犯了?”

“我……我也不知道。”周文涓困惑地摇摇头。

虽然不说,不过余罪心里能揣摩个七七八八,她是对这事太过重视了,一重视就紧张,一紧张就昏厥。以前都笑话周文涓穿得老土,除了学员装就是上个世纪的碎花布衣服,不过后来大家知道这位女学员假期不回家打工赚学费的事后,就没人笑话她了。可这一次,处处要强的周文涓要栽在天生的缺陷上了,余罪斟酌着,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一句,随意地找着话题道:

“你想留在省城?”

“嗯,想,我们老家在平陆,那儿也没什么出路,要是回老家肯定分配不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周文涓说道,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又埋头吃着米线。半晌她抬起头来,说了声:“谢谢。”却发现余罪直勾勾看着她,一下子让她心里又紧张起来,脸蛋一下子红了个通透。

“别客气啊,我最怕人跟我客气……你也别灰心,说不定有机会的。”余罪说道,这话连他也觉得太假,总不能指望省厅选精英,选走个晕枪的女生吧?

周文涓自己心里也知道可能性太小,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不过却是诧异地问着:“那你……为什么没有参加?有地方去了?”

“我属于历史不太清白的,万一审查得太严格,别去不了还惹一身笑话,再说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好事,咱们这没关系没背景,就是被选走,还不是受罪?”余罪诚实道,惹得周文涓笑了笑,她耳闻过余罪这帮子在刑侦班里的劣迹,不过对于后半句她倒不认可了,说道:“危险我觉得不可怕,可怕的是,连从事危险的工作机会都没有,我真不知道毕业后该怎么办。”

这话听得余罪愣了下,深有同感,两人絮絮叨叨说着,都不是什么乐观的话题。本来余罪觉得自己活得就够悲催了,不过听到周文涓老家年收入只够口粮的情况,着实也吓了他一跳;再听她病休不是真病,而是逼不得已出门打了一年工才又回来上学,直惊得余罪大呼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回学校的路上,周文涓话匣子开了,直说她们那儿不但学校拖欠老师的工资,就连派出所民警工资也常常领不了,他们乡派出所大部分出警还是骑着自行车办案,听得余罪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是嘛,就那鬼地方,谁愿意回去?

“文涓,我觉得呀,咱们得乐观点。”

走到离寝室不远快到分手时,余罪总结道:“省厅来的那位史科长有句话说得就挺好,每个人总会有展示自己的舞台的,你就晕枪一个小毛病,我们这些浑身毛病都不怕呢,你担心什么?再说全省每个地方都缺女警,毕业后你们机会比我们相对要多得多,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真羡慕你们,我要是个男生多好。”周文涓笑了笑,和余罪轻轻握手作别了。

那默然而去的样子让余罪呆立了好久,其实他心里又何尝不是一片茫然,劝别人可以,可他又何曾找到自己的舞台……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