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有隐情,那我就不问了。”许平秋显得很宽厚。这种忽视让鼠标有点失落,却不料许平秋续道,“我刚看过你的详细个人资料,专业科目排名在91名,体能、射击,排名还要靠后。”
看着许平秋微笑的眼神,鼠标脸上挂不住了,难堪道:“许处长,您老都知道了,就没必要非说出来不是……”
几位同学都嗤嗤笑着,专业一般且体能测试经常不达标,作为全系的垫底,鼠标已经养成这种厚脸皮很多年了。不料许平秋没有笑,反而很严肃道:“你错了,越多的缺点反而掩盖了越多的优势,俗话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一定有超乎常人的长处,只是你还没发现而已。”
“哎哟。”鼠标挺直了腰,颇受鼓舞,感激道,“许处,您要是我老师,没准我早成精英了。”
同学们一笑,许平秋和蔼地揽过鼠标道:“刑警中的精英可不是学习好、枪法准、体能强就能当得了的,我当年学习就不怎么样,还受过处分,差点被清理出警察队伍。”
“真的?不会吧?”豆包不信了。
“这我还能骗你,你们的校长王岚是我当年的训导主任,没少收拾我……那时候比现在要严格得多,警校现在餐厅后面那地方,以前是用来关禁闭的,犯错了先关起来写检查,我被关了可不止一回,现在不照样是个好警察吗?对了,我的体能还不如你呢。警察最重要的素质一个是经验,靠平时的慢慢积累;另一个就是你的脑瓜,不需要你有多高的智商,但是你要和犯罪分子想到一条道上,你绝对能抓住他。知道三年前轰动全省的那个变态杀人狂吗?那个嫌疑人让咱们省城全市警察束手无策,我接手后呢,没有布控,而是用了三个多月时间,跑遍了全省的精神病医院……”
“为什么要跑精神病医院?”
“咱们是常人,人家是变态啊,你不走到变态的思维里,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出来。于是在精神疾病专家大量分析的基础上,你们猜咱们刑警是怎么做的?”
许平秋说得跌宕起伏,把一干学员的心弦扣住了,一双双渴求和羡慕的眼睛眨巴着,不少人下意识地问:“那咱们是怎么做的?”
“没有布控,而是根据描摹直接确定了嫌疑人,找到了他的家里。这种靠‘侧写’嫌疑人行为模式破案的手段,我们起步比西方晚了点,可我们也并不比他们差,今年咱们省厅就有两位刑侦专家接到了法国里昂国际刑警总部的邀请交流学习去了。有一天,说不定你们中间也会出现这样的精英啊。”许平秋道。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撩拨,大谈留在省城工作的待遇以及有可能获得的荣誉,把血气方刚的学员们那股子劲给撩起来了,此时在座的各位脸上倒都有了点懊悔之意,直觉得没有参加选拔仿佛是犯了大错一般,懊悔得几近于失落了。
鼠标很失落,豆包也很失落,两人相视着抓耳挠腮。牌场上两人配合就不错,此时心意相通,在挤眉弄眼传递着观点,鼠标的意思是:听处长口气,好像有中奖机会啊;豆包的意思是:可咱们连名都没报,怎么办?
即便是差生,也要有点理想呀!两人都有点想补救的意思,可也都有点难以启齿,而且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刨根问底
这些小动作岂能逃过许平秋的眼睛?他心里暗笑,装模作样地问豆包:“你叫豆晓波吧?我有点奇怪啊,你的射击成绩不错,刑侦科目成绩在班里也不算差,怎么?连一个选拔赛也不敢试试?”
“哟,谁说不想呢。余罪不让我去。”豆晓波无意识间说露了。
许平秋没有给对方思考的机会,马上追问道:“不可能吧?你自己的事难道还需要别人替你当家?你不敢接受挑战,别把责任往同学的身上推啊。”
“真的,就是他不让我去。他说这是个坑,忽悠兄弟们送死去呢……鼠标,不,严德标填的表都被他撕了。”豆包脱口而出,把自己撇清楚了。旁观的鼠标一看许平秋脸色不对了,脚下踢踢豆包。豆包猛然省得失言,立马住口了。
“呵呵,送死?这就是个高危职业,你们心里不会不清楚吧?”许平秋干脆直言了,看似无所谓道,“我给你们数几件事啊,申城一件,一个嫌疑人冲进派出所大开杀戒,持刀捅了六名警察,三死三伤;大连,一名值勤交警在处罚肇事司机的时候被群殴致死;还有在咱们省的某市,反扒队被偷钱包的捅了一刀,一刀致命;还有,今年咱们邻省的某市,在押解嫌疑人时出了车祸,三名狱警两死一重伤,一车嫌疑人倒没事……危险无处不在呀,就现代生活的饮食、车祸以及环境污染,处处都是危机四伏呀。你觉得天下会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吗?”
这么解释危险倒觉得有点可笑了,几名学员都笑了。许平秋看气氛不错,又道:“危险青睐的可都是胆小鬼,这就叫越怕死,死得越快……呵呵,不过我看你们俩不像呀。”
“那当然不像了,怕就不当刑警了。”豆包拍着胸脯,自然不愿意被人小瞧了。
“不是不像,是根本就不是,我们班这群哥们儿,哪个不是贼胆大。”鼠标也道。
真要说胆子,这帮警校的男生还真是强于同龄人,两人一说,余下的几位也附和上了。许平秋释然道:“这就是了,我也是这所学校毕业的,咱们学校随便拉出去几个,素质都要超过普通人……哎,对了,可这位余罪同学有点胆小啊,他怎么就这么和你们不一样呢?”
听得此言,鼠标嘿嘿笑着道:“他是有点怪。”
“你们……也觉得他很怪?”许平秋回头问那几位学员。
这一问把新仇旧恨都勾起来了,上午被余罪评价得惨不忍睹的易敏咬牙切齿道:“那就是一贱人,连女生都欺负。”
“是吗?太过分了。”许平秋感觉要接触到资料上无法触及的层面了,同仇敌忾道,不经意间已经和在座的几位站到了同一阵线上。
“不是一般的过分,过分大啦。”又一位男生爆料了。
看来众怒难犯,大家都开始齐力声讨余罪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了。另一位女生说,你一句话说得难听,他回头能骂你十句,一点风度都没有;又一位男生道,这人奸诈得全身流坏水,跟人打赌打牌从来没输过,欠他几块钱,他能死皮赖脸追在背后一直要,上厕所都不放过;又有一位说得更凶了,说这家伙能犯的错,能违的纪,抽烟打架酗酒,训练逃课考试作弊,一样都没落下,整个就一害群之马,刑侦专业这个班年年拿不到优秀,就是他的功劳。更猛的是易敏,看来她对余罪怨念颇盛,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余罪的坏话,从给女生起恶心绰号、到给全班荣誉抹黑,历数一遍,整个就一十恶不赦、罪大恶极,末了还不忘气呼呼加上一句:“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他‘余罪’了吧!”
许平秋奇怪地问:“不会吧,警队里还有道德水准这么低的人?要有处分的话,我在他的个人资料应该能看到啊。”
“唉,这就是他的无耻之处了。”易敏掰着指头道,“这家伙面上工作做得好,既是学校义工,又是志愿者,人前你看他像雷锋,人后立马就成欧阳锋了,毒啊。”
“有这么毒吗?”许平秋不相信这一面之词,又看向那几个男生,惊讶地问道,“那这只害群之马早该被清理出革命队伍,不至于潜伏到现在吧?”
“潜规则呀!”又一男生想当然地道,给了许平秋一个放诸四海皆准的答案。能潜伏到现在只能归功于潜规则了,虽然没明说,不过许平秋听得出来,暗指收买教员了。
这评价,让许平秋也意外了,没想到那位貌似普通的学员,居然这么不普通。众人声讨余罪的时候,鼠标和豆包不吭声了,此时许平秋早判断出了,这两位和余罪是一窝里的哥们儿。他笑着问:“严德标、豆晓波,怎么您二位没有评价呢?他们讲的,是事实吗?”
“那个,那个,有点奸诈,没有那么贱。”鼠标嬉皮笑脸地,好歹给哥们儿说了句好话。豆包也不好意思道:“不至于夸张成这样吧,还用这么多形容词,太不客观了。”
不过再维护也说得不那么理直气壮,许平秋听出来了,鼠标和豆包这两位是兄弟情深,原则靠边,剩下的若干位,怕是深受其害了。他刚要开口,不料那位叫易敏的女生嗤鼻不屑了,对着鼠标两人挖苦着:“你们两人可好意思说,祸害了同学还不放过同届的,同届的祸害完了,把下届也教坏了,再住两年警校,你们都发家致富了。”
“什么意思?”许平秋不明白了。鼠标和豆包翻着白眼,狠狠地瞪着易敏,易敏可不惧他俩,正要摔砂锅撂底,把这货聚赌的事兜出来。不料开门声响起,去拿东西的余罪回来了,他进门把手包递给许平秋,许平秋知道这个小道消息的打探也就该结束了。
而余罪却诧异了,怎么在座的十几位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自己,那眼光说不出的怪异,他不确定地问道:“怎么都这样看着我,我没有帅到让你们这么仰望吧?”
没人说话,现在看着余罪,倒觉得背后说人家坏话有点小人了。许平秋笑吟吟地拍拍余罪的肩膀道:“未必啊,咱俩站一块,你就比我帅。”
一看许平秋那皱纹横生的黑脸膛,余罪皱眉头,实在没有可比性。坐着的那几位笑了。许平秋却是给了台阶道:“同学们,再给大家一次机会,今天我带来的都是内部案例,即便不参加精英选拔,观摩观摩也没有坏处,我正式邀请你们加入。当然,谁要是后悔退出,现在想进入选拔,完全来得及。”
说完这句,许平秋直接往门外走着。易敏巴不得地喊了句“我去”,第一个跑了,剩下一干没报名的也都跟着易敏往外走,连豆包也吱溜一声跑了,生怕余罪揪着责问。余罪好不容易把行动迟缓的鼠标给拽住了,却见鼠标嬉皮笑脸道:“余儿啊,我观摩回来咱们再说,不要瞪眼睛,瞪眼睛就不帅了。”
趁着余罪懵然的工夫,鼠标一挣脱,也溜往电教室去了,眨眼间只剩下余罪一个人,他糊里糊涂地看着站在门口笑吟吟的许平秋,不确定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都中了邪似的?”
“他们没中邪,是你有点邪了。有兴趣去观摩观摩吗?”许平秋和蔼地问道,余罪眼光里不太确定,不过摇了摇头。许平秋笑着又问道,“能告诉我原因吗?作为一名即将毕业的刑事专业学员,我很不理解你对自己专业没有什么兴趣。”
“不,我有,我只是对那些已知结果、没有悬念的事情兴趣不大。”余罪正色道,“还没有侦探小说有意思。”
这句话让许平秋沉默了片刻才明白其中的意思,没错,自己带来的,是刑侦处干得几件很漂亮的案子,坦白地说他对这些用于对外宣传的例子兴趣也不大,表面工作而已。只是他有点奇怪,这样的话似乎不该从这个还没有接触过案子的学员口中说出来。
“有点意思,等你将来当了警察,会有很多满足你兴趣的悬念,就怕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正确答案。”许平秋若有所思地说了句。他不待这个菜鸟出口提问,轻轻地掩上门,走了。
余罪的眼睛里闪烁着迷茫和不解,他本以为这位惯于鼓动菜鸟们跳坑的老警一定会邀他同去的,不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离开了,让他有点意外。他坐下来,琢磨着这位老警的话,在他这个年龄,恐怕读不懂这位一脸忧国忧民的老警。倒是此时偌大的教室唯剩他一人,在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被忽视的怅然,怅然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失落……
判若两人
“哟,光这销毁的毒品,得值多少钱啊?”
“鼠标,你能少说两句吗?也不怕人家笑话。”
“嘿嘿,我就随便说一句,反正你也不知道。”
“去去……”
“看看……那就是缉毒警,我一表哥就在缉毒战线上,他们的装备配置比特警都高一代,特别是通信器材,世界上最先进的。咱们现在玩的那针孔偷拍,都是人家几年前玩剩下的。”
“那贩毒的也不怎么样呀,长得像豆包,一瞅就不是个好鸟。”
“谁又拿我说事?别以为我听不见啊!”
黑暗里窃窃私语,夹杂着学员们互相攻击的声音,豆包一嚷,人群里嗤嗤笑着,没人搭理他。屏幕上被审的贩毒分子长着张圆脸,五官往一块聚,还真和豆包有点相似,有人小声说着拿豆包对比,引起了一阵更大的笑声。
而史科长、江主任以及后到的许平秋就站在隔间。他们不时地从门缝里看看,这是三例有代表性的刑事案例:一例跨境贩毒;一例连环凶杀;还有一例枪案。本来都是震撼人的大案,可不料从学员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讨论里,听到的尽是些让他们牙疼的话,看到销毁毒品,有人心疼它值多少钱;看到多警种协作,有人羡慕那些先进装备了;看到敲头杀人系列案的主谋,很多人都觉得这嫌疑人有点蠢了。
蠢吗?肯定蠢,不过是得等你得知答案之后。在此之前,那个案子可是让全城都人人自危。
“许处,现在的学生啊,自律性差了点,个性强了点,不像咱们那时候单纯了。”江晓原主任听得学生讨论,圆场似的来了句,生怕让这最早来洽谈招聘事宜的两人失望,毕竟是省厅来的人。
“挺好,没个性的,恐怕不会有什么出息。”许平秋不以为忤道,此时他眼前萦绕的还是那张其貌不扬的脸。他随意地问了一句,“这届毕业班都来了,有一个没来,好像叫余罪?江主任,对这个学员你印象怎么样?”
“不错,挺好的,就是有点胆小,不太愿意从事刑警这个职业。”江晓原道。
迥然不同的评价,让许平秋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子,看来和资料记载的出入大了,他不动声色道:“胆小?其他方面呢?”
“嗯,其他表现还算良好,咱们学校组织的门卫、值勤、查宿舍,都是学员自理的,他连续当了三年。这可是义务劳动,除了加点学分,没报酬的,一般没人愿意干;还有每学期的公益活动,他都带头参加,虽然不在学生会里,可这些活,他比学生会干得还多;至于专业成绩,中等吧,是个好苗子。”江主任道,不吝赞美之词,快夸成一朵花了。史科长不明就里倒不觉得什么,许平秋可奇怪了,问道:“有故意夸大成分吧?现在有这么高尚的人,天天义务劳动?”
“这个还真不假,有记录的……对了,他是特招来的,身体素质很好,校篮球队的后卫,五千米在省运会上给学校摘过银牌。”江主任道,看样子他对这“余罪”的评价不低。
此时许平秋想起了在教室里那些学员的评价,相差这么多,该相信什么话他心里清楚,恐怕老师再了解学员也不免有片面之嫌。他没有揭破,只是带着诧异的口吻问着:“那条件不错,怎么也不参加选拔?”
“这个,你得问他自己了,不好几个人都没参加吗?怎么,许处对他有兴趣?”江主任笑着问。许平秋也笑了笑,不置可否。
多年的职业习惯让许平秋在等待的时间里对比着不多的个人资料,回忆着到校所见的这届毕业生:有很耀眼的,像解冰、安嘉璐之类,不管是本人还是家庭背景,放在任何地方都引人眼球;相比较而言,另一个群体却是平淡无奇的,像易敏、严德标、豆晓波,大多数学员履历苍白得只有在哪儿哪儿上学、哪儿哪儿毕业的经历;当然,也有看不透深浅的,就像余罪那样,在老师和学员眼中迥然不同,整个一个两面派。
百人百面,即便是这些未出茅庐的菜鸟,你要一个一个看穿他们,恐怕都没有那么容易。
整个观摩用了三个小时,中间休息了十五分钟,等结束时学员们已经是哈欠连天。结束语是史科长出面说的,他给大家布置了一个有趣的作业,就今天观摩的录像写一份心得,其意是想多从一些细枝末节了解这些学员的性格特征和心理倾向,可以随心所欲地写,不用署真名,但必须署一个自己想到的代用名,反正就像在网上发帖灌水一样,什么也不用顾及。如果有真知灼见的,就有机会受到省厅刑侦处的邀请,没有也无所谓,不会记入学籍。
这个安排引起了学员不大不小的兴趣,最起码不用硬着头皮编一假大空的格式文了。学员们陆续起身离开电教室,不少人和许平秋打着招呼,最后出去的鼠标和豆包,贼头贼脑地向许处长和江主任笑了笑。一见这俩货,江主任气不打一处来了,小声说道:“这两位品质多少有点问题,公益活动从来不参加,私下里特别爱赌,因为这事受过口头警告处分,要不是看在认错态度还可以,非给他们装进档案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平秋只是笑了笑,心道还真没发现那两人有这本事。他对这两位浑身毛病的,似乎比那些没毛病的兴趣还大。
冬天日短,天黑得早,吃完晚饭不到六点的光景已经是天色渐黑了。回到招待所,史科长把教室和电教室的录像带了回来,许平秋没有再看资料,只是看着一张张面孔,似乎在凭着直觉去找他想找的人,史科长问了句什么,他也答得心不在焉。看许处这么投入,史科长倒不好意思打扰了,自顾自地出门溜达去了。
这个以雄性为主体的环境,装饰也显得格外刚劲,树丛被修剪成有棱角的方形,居中大国徽的花池上书写着“立警为民”四个大字,即便是闲暇时间,出来的学员也是挺胸直腰。史科长看着这个被誉为全省警察摇篮的地方,来这儿的任务可算是工作里最轻松的一次了,他悠闲地漫步在校园里,看着来往的行人,似乎回忆起了自己风华正茂的当年,脸上微微地笑了。
饭后时间,处处都是出来溜达的人,和别的大学不一样,由于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缘故,这儿很少见到成双成对的情侣。但凡事有例外,隔着一幢楼,解冰在拨着安嘉璐的电话,不一会儿看到心仪的美人从宿舍楼里出来,他笑着迎上去,安嘉璐却是不悦地埋怨着:“叫我下来干什么?还要准备心得呢,你写完了吗?”
“那你都当回事呀?对你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咱们在校园里漫步一会儿?”解冰笑着,帅帅的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对于这位白马王子,安嘉璐却是无从拒绝,边走边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个爱好了?”
“今天。”解冰笑道。
“凡事总有动机,今天不会产生了什么动机了吧?”安嘉璐笑道。
两人的关系还真像许平秋猜测的那样,在若即若离间,不过不可否认,郎才女貌在外人眼中确也很是般配,解冰喜欢的也正是这种心思玲珑剔透的美人,他神秘笑着道:“确实产生了,不过我不准备告诉你,你可以凭推理猜测一下。”
“怎么,你有选拔的内幕消息?”安嘉璐脱口而出,对于这事似乎很上心。
“没有,你猜错了。”
“嗯,那就是……你想给我一个惊喜?”
“咦?好像快猜到了。”
“猜你并不难,恋爱中智商下降的不只有女生,男生智商下降得更厉害。”
“那我们算恋爱中了吗?”
“不算,是你恋我,我还没准备爱你呢,恋爱的条件暂且还不能够成立。”安嘉璐笑着道。美女总不介意调侃自己的仰慕者,何况又是位帅哥。说话的时候不觉间二人已经停步在一个冬青丛后,朦胧的天色中,解冰看到了什么似的笑着一抬眼皮,没有说话。
安嘉璐诧异地一回头,看到了三个高个子的男生,把一个刚从厕所出来的男生顶在墙上,为首的“啪”就是一耳光。安嘉璐心想太过分了,三个打一个!再一细看,被打的隐约有点面熟。安嘉璐正要抬步时,胳膊被解冰拉住了。此时的解冰,脸上有着一种得意的、还带着几分不屑的笑容。
“我推理,恶人会有恶报,不知道你相信吗?”
拉着安嘉璐胳膊的解冰,这样说道。安嘉璐一下子晓得那挨打的人是谁了……
忍无可忍
被打的是余罪,出了厕所刚提上裤子,根本没防备,就被三人顶墙上了。当头一人高个长脸,甩手就是一耳光,余罪脸上火辣辣的疼,捂着脸嚷着:“哥,哥,别打脸,就靠这混饭呢。”
打人的先笑了,一端余罪的下巴,跟其他两人笑着道:“就这脸,比屁股强不了多少,还混饭?”
说罢又一扬手,余罪马上一捂脸哎哟哟直叫嚷。不料巴掌没落下来,三个人都笑了,另一位留胡子的,蜷着指头敲了余罪一个爆栗骂着:“别他妈装孙子,知道干什么了?”
“知道,知道。”余罪点头道,眼睛瞥向揪着自己的那位。他侧身让了让,生怕被三人挤着一顿痛殴。
不能说不知道,一说不知道,估计立马就拳头伺候。
“知道什么呀?”另一位问着,反手扇了余罪脑门一下。
余罪忙不迭地一捂脑袋,低声下气说道:“哥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轻点揍啊,我身体不太好,不经打。”
三人被这惫懒货色搞得士气消了不少,本来准备好好教训一顿的,看这德行,打得都没劲。当头揪着余罪的那位没感觉到威胁,手刚松时,不料一阵剧疼从下身传来,他手一放,捂着下身“啊哟”一声惨叫,弯下腰了。
电光石火间,余罪的右手已经打向左边的人,一拳封眼,距离恰当,简直是竖好的沙袋。那人同样一声惨叫,捂着脸部蹬蹬蹬退了好几步,跟着余罪左手一反,只听清脆的一响,手掌托住了对方冲来的拳头。
那人没料到这貌不起眼的小个子出手这么快,拳头被挡,变势不及,缩手时手腕已经被箍子套住一样,钻心的疼。哎哟哟刚喊出声来,跟着眼前一黑,一大脚丫给踹脸上了。
爬起来时,余罪已经跳出包围圈走了十几步远。这几下兔起鹘落,来人才省得轻敌了。
“妈的,我劈死你。”
“起来……”
三个人被打出火气来了,揉揉眼睛,抚抚下身,就着一股子怒意追了上去。
可不料今天碰的不是善茬,那余罪跑过男生宿舍楼时,张臂大喊着:“打架啦,快来看热闹。”再走几步,又吼着:“鼠标、豆包、牲口、汉奸……抄家伙。”
喊得声嘶力竭,听声音也是急了,那三人以为这家伙是虚张声势,又追了半截。可不料追着追着其中一位喊了句“停下”,三个人硬生生刹住脚步,只听得一幢宿舍楼咣当咣当声乱响,门厅已经有人奔了出来,个个兴奋地喊着:“哪儿呢?谁打谁呢?”
余罪嚷着往这边一指,门厅边上一瞅来人,看穿着不是本校的,警校生们立马捋起袖子,吼道:“妈的,哪儿来的,找刺激来了。”
吼的人一多,来看热闹的也多了,临近放假的学员们个个更是闲得慌,二楼甚至已经有人从窗户爬到台子上,直接就跳下来,自发地堵在路上了。
警校这干精力过剩的小后生,平时自己人都打得不亦乐乎,有外人来岂能放过?
人越聚越多,那仨傻眼了,这简直是进匪窝了。趁着三人愣神的工夫,余罪找到机会了,三两步助跑,一下子凌空跳起,一个侧踹,那位被一拳封眼的反应慢了点,直接被蹬脖子上了,骨碌碌一滚,躺在地上边哼哼边抽搐。
另外两人拉开架势就要拼命,不料余罪得手即跳出圈外,对着聚起的人群道:“兄弟们,这几个王八蛋不知道哪儿来的,趴在女厕所上看,我就阻止了一下,他们还想灭我!都上,让他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一听这话,警校这干哥们儿怒火中烧了,警校女生本来就够少,质量还不太好,这都被外人偷窥去了还了得?一干叉着胳膊的学员围成一圈慢慢靠近,个个虎视眈眈,一步一步,把包围圈里的三人挤得后退、后退、再后退。退到快到墙根的时候,有人侧头看看宿舍上的摄像头,道了句:“可以了,拍不到了。”
外人恐怕不知道警校的规矩,他们就连自己人打架也约到摄像头拍不到的位置,不管发生什么反正谁也说不清。于是群殴就开始了,这三个大个子成了一帮小学员消化精力的乐子,你一拳,我一脚,腋下来一下、软肋上来下、腿弯上干一下,阴得不得了。不一会儿就是惨叫连连,三个人吃不住,被打得连声告饶。
鼠标、豆包来得迟了,兴冲冲上去补了两脚。随即那三位就被学校风纪队扭送去学生处了,不少人一致指认这三个家伙偷窥女厕所,揍得不冤。风纪队也是警校的学员,胳膊肘肯定不会往外拐,押解途中还有人踹了两脚骂骂咧咧道:“长眼了没有,这是警校,你以为是艺校啊,没打残你不错了。”
可没人注意到,这一切都被暗处的史科长悄悄观看着,回趟警校还能碰见这种烂事让他不禁哑然失笑。不过多年的职业敏感又让他马上严肃起来,似乎这个案由,根本经不起推敲。
他们至于到警校来偷窥女厕吗?还组团来?
不过有人已经猜到答案了,安嘉璐在远处看清了全过程,猛地回头看着解冰,解冰一脸尴尬,心中直埋怨这三人太无能。原来安嘉璐上午被余罪那无赖撞了一下,向解冰说了以后,这家伙晚上就找人收拾余罪来了,可不料殷勤没献成,反把自己人折进去了。
“你找的人?”安嘉璐的声音好冷,瞪着解冰。
“我……那个……”解冰手抚着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想等着事成之后,说一句恶有恶报,谁知道老天太不长眼,让恶人当道了。
“有本事你和他单挑啊,找人算什么本事,真是的。”安嘉璐觉得这事办得实在不地道,一扭头,气呼呼地走了。解冰赶忙追上去,边走边解释,然而安美女径直进了女宿舍楼,不理他了。
风纪队带走人时,史科长本待回去,不料在嬉笑讨论的人群之后,他又瞅到余罪、严德标、豆晓波三人鬼鬼祟祟往餐厅后去了,一瞬间的好奇心驱使,让他悄无声息地跟上去了……
对错难分
“怎么回事?怎么跟人打起来了?”鼠标被余罪拉着往阴暗角落走,奇怪问道。
“余儿,你瞎掰吧,咱们警校女生大部分都是恐龙级的,没听人说嘛:警校女生一回头,吓得校长要跳楼;警校女生二回头,街上流氓全自首。哈哈,要真偷窥女厕,根本不用咱们打,他们自个就被吓坏了。”豆包也发现问题了,开玩笑道。
余罪可顾不上扯淡,将情况向两人说了。其实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三人来找麻烦,但偷窥女厕这个理由肯定站不住脚,回头到学生处一查,肯定是引火烧身,监控里就只有余罪飞踹人家的镜头,万一人家矢口否认,这事就不好讲了。所以呢,余罪一不做二不休,对两人道:“帮个忙,我得先去告他们,不能被动挨打,而且得找出这是谁在背后使坏。”
“没说的,不帮你还帮谁呀?”鼠标道。
“来,冲我这儿打一拳。”余罪指指自己的鼻子。鼠标哎哟了一声,直言下不了手,惹得余罪骂了他一句,一伸脸,让豆包动手。
豆包犹豫不定,不确定道:“我可早想揍你了,别说我故意的啊,医药费自理啊。”
“甭废话,快点。”余罪催着,闭上眼睛了。豆包咬牙切齿,费了好大劲才提起勇气来,干了余罪的鼻梁一拳。
一拳见血,余罪满眼全成了小星星。见着余罪眼泪和鼻血直流,鼠标一激灵捂着嘴,好不紧张地替人喊了句:“哎哟,好疼。”
“贱人,真狠。”余罪摸着鼻血,掏了张绢纸说道,“一会儿那仨出来,跟上啊,看他们去哪儿了。”
说完他捂着鼻血长流的地方,朝学生处奔去,告状去了。
“豆包,你说谁吃饱了撑的,找他的麻烦?他可是要妞没妞、要钱没钱,整个一无产阶级。”鼠标看着余罪走了,回头问着。
“就是啊,余儿一般不会没事惹事呀?”豆包狐疑道。余罪虽然刁钻了点,但也仅限于同学间的打闹,不至于惹得让人下手这么黑。
“走吧,还没写心得呢。”鼠标想不透关节,叫着豆包走时,却不料僵在原地了。此时豆包也发现餐厅掏炉灰墙的后面闪出来一个人,敢情有人偷听着呢,按说别人倒不怕,可偏偏这个人是来招聘的史科长。史科长就那么站着,鼠标和豆包抿着嘴、瞪着眼瞅着,像被猫堵住归路的小老鼠,傻眼了。
史科长想到那个自伤鼻梁的余罪这时恐怕已经满脸带血告状去了,不禁觉得可笑,直笑得浑身发颤。鼠标和豆包也笑了,边笑两人边使眼色,一个不防,两人像夺路而奔的老鼠,蹿得没影了。
此时,天黑了,史科长几乎是一路笑着回招待所的。
“江主任,您瞧,把我打成什么样子了!我就说了一句,他们就打我,要不是同学围得多,我今儿怕是就得光荣了……简直太可恶,我都不认识他们,至于下手这么狠吗?”
余罪捂着鼻子,刻意在嘴上、腮上抹的鼻血起作用了,看上去惨兮兮的。偏偏这货又擅长煽情,把处在弱势受欺负的委屈说得声泪俱下,惹得风闻来处理的江晓原主任对这三个肇事者怒目而视。江主任生气地痛斥着:“太不像话了,你们体工大怎么了?了不起了?跑十几公里上门打我们的学员?”
“不是我们打的,是他打我们了。”其中一位好不委屈道,本来自己伤了占优势,可现在看来,人家更惨。
“那我是自卫,我站那挨打你就高兴了?”余罪抢白道。
“是啊,把人打成这样,必须严肃处理。”江晓原主任看着余罪一脸血,安慰道。
“我们没把他打成这样!”脖子上挨了几脚的一个男生更委屈道。余罪接着这句话,几乎要哭出泪来了,痛不欲生地反问着:“那你们说,还想把我打成什么样啊!”
这算是解释不清楚了,三人都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江晓原看三个体工大的学生人高马大,愈发火大道:“站好!了不得了,还想当着我的面打呀?”护犊子的江主任数落了他们几句,又回头看余罪的伤势。
“没事,没事,主任。我得去包扎一下,输点液,脑袋有点昏。”余罪看江主任关切地要上前看,怕露馅,赶紧说道。
“那快去吧,好好休息,这事学生处处理。”江晓原主任安慰道。
“那我走了。”余罪告了个辞。回头走时,盯着这三个耷拉脑袋的货,冷不丁突然问着,“谁让你们来的?”
三个人一惊,那名受伤轻点的哼了声,没搭理他。余罪又道:“哥几个要出名了啊,偷窥女厕,体工大出能人啊。”
“我们没有偷窥,这是诬陷!”刚才梗脖子的那位又重新强调道。
“那你们大晚上来警校干什么?还钻到女生厕所,鬼鬼祟祟的。”余罪反问着。他知道问不出答案,可要不给答案,那这个屎盆子,他们就只能顶着了。
果不其然,那仨有苦难言,被问住了。有位被逼急的强调他们是在男厕所,不在女厕所。余罪恍然大悟道:“哦,你们藏在女厕所隔壁呀,看,江主任,还是欲行不轨。”
“嗯,就是。”江主任怒目而视,拍着桌子道,然后摆着手让余罪出去了。
余罪扭头离开,咬着下嘴唇笑着,刚关上门就听到了江主任义正辞严地教育着:“年轻人,学什么不好,学着往女厕所钻……这是思想品质有严重问题,就算你们学校领人,这事也得写出深刻检讨。小节不注意,将来要失大节的,再往下发展就是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到那时候就晚啦!你,姓什么叫什么,身份证号……”
余罪在门后听了好久,听到那几人的来历时,悄悄地走了。
“许处,您对这类学生打架的事也感兴趣?”
史科长笑着问,无意和许处说了今晚所见。这位许处长着魔似的,居然拉着他开车停在校门口,搞得跟盯嫌疑人一样。
“我奶奶小时候说,从小不淘气,长大没出息,这话有一定道理,我最烦的就是乖孩子。咱们现在的培训体系不行啊,跟大棚种菜一样,出来都一个模子,满口为祖国为人民,假得他们自己都不相信,警察是什么?就是个工资不高、责任不小的职业而已。”许平秋啰唆道,一般是心情好了话才多,似乎这打架事件让他很兴奋似的。
史科长笑了笑,小声问着:“许处,您不是对这几个打架的情有独钟了吧?”
“为什么不呢?打都不敢打,我怎么放心把他们扔到一线去?难道嫌疑人还因为他们不会打架,而对他们客气一点?”许平秋道。
“我是说,这几个家伙品德可是够呛,打架讨了便宜不说,还诬陷人家偷窥女厕所,这理由也太站不住脚了。就这还不算完,还自个儿打出鼻血来,一准去告恶状了。”史科长笑着道,看样子似乎并不认同余罪几人的行为。
“你不觉得他们已经具备点特质了?他们将来面对的可都是恶人,太善良了要吃亏的。”许平秋笑道。不过这话史科长不认可。许平秋又道,“善恶定性要看动机和结果,有时候这和品质无关。依我看呀,他们这事还得来一场。”
“哟,还没完?”史科长诧异了。
“要是没事了,我叫你一起到这儿干吗?既然那个理由站不住脚,那就应该还有不为人知的其他理由。这边仨人吃了狠亏,就此罢手也不可能,想当年我们打架的时候,得争这口气,特别是这个年龄,根本容不下过夜仇,除非是一方认输。”许平秋笑道。
“那您的意思是,就因为这个,还得干一仗?”史科长有点不信。
“应该有这种可能,一会儿那三人被带走,咱们跟着了解了解情况去,要真是学生间的误会或者什么鸡毛蒜皮小事,那就算了。不过我想三个人大老远来围攻一个人,应该有点什么原因吧,不至于那么简单。”许平秋不确定地说。
史科长却是不以为然道:“直接问江主任不就行了。”
“不行,各有各的道,咱们代表白道,对立面有黑道,学生里也有学生的道,真有事,谁也不会告诉学生处的。”许平秋笑道。
越来越离谱了,史科长干脆不问了,不过看许处长这么上心,他有点忍俊不禁。等了一支烟的工夫,就见去接打架学生的车出来了,是体工大保卫科的。车开出不远,史科长刚要拧钥匙发动,不料被许处一把摁住了,他抬头示意着:“看,说什么来着。”
只见校门里几辆单车飞快地驶了出来,追着前面那辆车的方向,而骑在最前面的就是余罪,屁股后领了大约十几个人,那样子分明就是要寻衅滋事的架势。
“咱们到外围,调几个今天轮休的外勤,看看他们干什么。唉,别这么看着我,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万一这群愣小子没轻没重打出事来怎么办?”
许平秋故作严肃说道,不过看笑话的味道却很浓。史科长算是无语了,哭笑不得地迎合着这位上司,摸出手机,联系上了几位休息的外勤人员。
集合地:体工大校门口。任务:监视一帮骑山地车的。
谁比谁狠
羊肉串、烤地瓜,加上一捧爆玉米,这是余罪能犒劳兄弟们的最高标准了。钱花得他有点肉疼,可等这帮草包快吃完了,都没见体工大的人出来。
同来的汪慎修是个帅帅的小伙,此时耐不住了,扔了地瓜皮问着:“余儿,怎么还没出来,会不会不出来了,咱明儿再来呗。”
“嗨你个汉奸,前脚吃完,后脚就溜,再等等。”余罪不乐意了。
“那等不出来怎么办,都俩小时了。君子报仇,明天不晚,至于把兄弟冻成这样嘛!”一个叫作李二冬的学员说道。豆包刚说老二说得有道理,便挨了余罪一脚。眼看着军心要动,余罪解释道:“兄弟们,这事快刀斩乱麻得赶紧解决,我现在都不知道什么原因,万一明天再来几个人收拾我怎么办?万一我落单不在学校怎么办?”
“也是啊,余儿,你在外面没干坏事吧?”另一个同来的学员董韶军问道,他还是怀疑问题出在余罪身上。
“不可能,我干坏事能不叫上你们嘛!”余罪脱口道,带着好不埋怨的眼光。
也是,众兄弟齐齐点头。大家喝酒打牌逛街遛弯,包括一块去艺校看漂亮妞,向来结伙同行,讲究团队精神。鼠标和豆包糊弄新生赢来的小钱,大多数也是被当公款挥霍了。
“出来了!那个,被余儿踢了老二的。”鼠标眼尖,最先发现了。余罪一瞧,三个人出来了两个,折腾了几个小时估计也饿了,似乎正是出来校门口买吃的。余罪一撒手,这干警校学员如同上抓捕课一般,三两个迅速散开,撒了个大包围圈子。
鼠标随手捡了几块地瓜皮,悄悄地握在手里;另一边,余罪拉拉风帽,低下了头。此时接近晚九时,校门口沿路两边一群小摊贩,琳琅的灯光飘着各色食物的香气,从保卫科里出来的两位受挫男埋怨着真是倒霉透顶了,跟其他学校打架闹事体工大向来无往不利,碰上警校可落了下风,不但被扣了顶偷窥女厕的帽子,又被本校的保卫科训了一顿。要不是看在解冰是个有钱主的份上,哥几个这回可要落下这个臭名了。
两人刚走到煎饼摊前,冷不丁听到有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其中一人一回头看到余罪站在校门口,心中一惊,赶紧拉拉同伴。余罪一抽手,当啷一声,一根甩棍打了出来,挑衅看着两人,恶狠狠地冲上来。
打架打得就是先声夺人,这个人有多横两人早领教过了。两人士气已失,一使眼色,一左一右,撒腿就跑,直往街外奔。余罪扑哧一笑,心想他们跑的方向,正好掉坑里,于是根本没追,慢条斯理收起甩棍。
左边那位跑出不到十米,被几个大个子一拦,鼠标把地瓜皮往他嘴上一贴,对方喊都没喊出来。四五人将其挤到围墙根,噼里啪啦开始暴揍了。学生打架向来没啥理由,逮着就揍,几下下去,鼠标揪着再问,哟,老实得很,立马交代了。
右边那位跑得稍远一点,回头一看余罪没追来,刚喘口气,不料眼睛一黑,头被蒙上了,嗯嗯啊啊叫着又是被人一顿连打带踹,翻身的机会那是一点也没了。这边的豆包下午打架就没搁上手,这里占上便宜了,狠狠踹了一通,很快就把真相问出来了。
打架发生得很快,旁观有人发现诧异时,这干警校的已经分开了,两拨各朝不同的方向,跑得比打得还快。过了好大一会儿,有胆大的上去看黑暗中被揍的人时,只见好大的个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嘟囔道:“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
旁观同情的人不少,都说把娃打成这样,太过分了。鞋子给扔了也罢,皮带也给抽了,还糊了一嘴不知道什么屎黄屎黄的。被揍的那人是爬着出来的,遍地找不着鞋子,欲哭无泪,那可怜相足以博得小商贩们的同情,卖羊肉串的递着卫生纸叫着:“娃呀,快擦擦……”
同情归同情,不过学校里打架的也不稀罕,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一会儿闻讯出来的保卫科讯问情况后,立刻把电话打到警校的保卫科了,嚷着道:“你们警校的学员太过分了,找上门打我们的学生。”
“绝对不可能,打架讲证据的啊,没证据的都是诬蔑!”警校风纪处如是回道,没有证据你说个毛呀。
警校学员打架天生有优势,不但战斗力强,而且不可能留下让你抓的把柄。在警校内部打,那一定会严肃处理,要是在外面打,你要揪不住人,那可绝对不认账。
又是一笔嘴官司加糊涂账,保卫科无奈之下,通知家长了。
现场散开以后,没人注意到两个像旁观群众的中年男子悄悄收起了隐藏的摄像机,步行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不起眼的车里。坐定时,司机笑着道:“我以为有案子,这学生打架有什么盯的?”
“今年不是要给咱们增加警力吗?兴许队里正考验他们呢。”另一位道。
“不能吧,就那几个打人的?”司机道,一想那过程也笑了,“凑合吧,咱们的外勤上走得越来越多,留不住人呀。还别说,这几个家伙,手脚挺麻利,适合干咱们这一行。”
“你傻呀,还适合?根本就是咱们这一行的!蒙头,那是不留目击;脱鞋子抽皮带,那是预防被追。我们当年上学,老师就这么教的,错不了,全他妈是警校的小兔崽子。”另一位道,两人笑得直打颤。
不一会儿,这个dv传到了许平秋手中。他看过一遍,觉得又气又好笑,这帮兔崽子,把平时训练的战术配合、抓捕、格斗,全用到打架上了。事情似乎有点过,他又驱车重返体工大在保卫科坐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却阴着脸,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在查寝前赶回学校的余罪也阴着脸,被真相气着了。
找人打自己的是解冰,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上午不小心撞到了安嘉璐。余罪平时就这大咧咧的德行,可没料到是这个原因,就被解冰盯上了。
要说起余罪来,这是个浑身找不出一点优点来的人,不过把余罪和解冰比,同样满身缺点的兄弟们可就拥护同类余罪了。那位解冰确实属于一位生活习惯良好的人,因此也不怎么合群,很少和这帮平日喝酒抽烟的同学往来,甚至不愿和这帮土包子多说几句话,加上家境实在优越,偶尔还开着奥迪在学校嘚瑟。他虽然在追本届警花,可下面两届的警花却在追他,在这个大多数人根本没机会恋爱的环境,这家伙却有这么多美女围着,早恨得这帮光棍牙痒痒了。
“趁早不趁晚,今晚动手,黑灯瞎火揍他一顿得了,他知道是谁也没治。”牲口恶狠狠地说,怕是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
“别,好歹同学一场,至于这么狠吗?再说余儿没吃亏,净讨便宜了。”豆包在学校里胆子可不大,而且有点不忍。
“就是,那可是个有钱主,别背后使坏,咱这一群得全被砸翻。”汉奸汪慎修道,再怎么说也是学员,惹事还成,没擦屁股的本事。
“哎我说余儿,这个事上你也有问题啊,你长得比我还磕碜,你去调戏人家安美女干什么?就换我,有这么位水灵姑娘被你吃豆腐了,我他妈也跟你没完。”李二冬笑着说。
众兄弟再看余罪,此时他一副思考者的深邃眼光,斜靠着破床不知在想什么,一帮人窃笑上了,安美女是大家的公众情人,但能真让美女侧目的,恐怕也就人家解冰有那本事。余罪这么调戏一下,现在大家说起来,倒觉得是他该挨这一顿,不冤枉。
余罪气得直骂一干损友没义气,一拉被子,仰躺着下逐客令了:“都滚吧,没事都睡去吧,我以为谁呢,就个解冰,太容易收拾了。”
“你就吹吧,没兄弟们给你撑腰,你还不就是挨揍的料。”牲口张猛道。
“就是,才给吃了点爆米花和地瓜。要替解冰揍你,解冰最少得给兄弟们一人好几百。”李二冬道。
“算了算了,穷不斗富、民不斗官。余儿,就当没发生,装个糊涂就过去了。”董韶军相对识大体,劝着余罪道。
余罪可不领情了,横眉瞪眼直说道:“有仇现世报,妈的不收拾他我都不姓余!你们都别管,看我怎么收拾他,我非得收拾得他服服帖帖才行!”
这牛吹的,哥几个太不给面子了,一人喷了句,还真都走了。
同室的李二冬再想劝一句,一看余罪若有所思的样子,闭上嘴了。
余罪在班里年纪几乎是最小的,不过比年龄最大的还有主见,他要说能干了的事,倒也不算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