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常委会议一直开到下午六点半还没有结束,大家在交通局局长人选问题上发生了分歧。
开会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市委书记赵泽安召集了一个碰头会,参加人员有市长、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主要研究干部问题,这次拟提交常委会研究的干部有二十九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市委每次调整、提拔的干部不能超三十名,听说这是省委几年前就作出的规定。
在讨论交通局长人选时,组织部长周明理提了两个人选,一个是罗星县的常务副县长何涛,一个是交通局副局长靳高明。市长田福杰同意交通局副局长靳高明接任局长。市委副书记孙楠提名市委一名副秘书长。市委书记赵泽安看了看纪委书记郑秉义说:“交通局长既要选勤政能干的人,更要选廉洁奉公的人。现在交通建设任务非常重,资金量也很大,选好人就能干好事,在这个人选上,我们还是要慎重一些。”纪委书记郑秉义明白市委书记的意思,他看了看组织部长说:“会后我们将尽快把今天提名的人选了解一下。”
其实市委书记赵泽安心中还有一个人选,会前,他本应和几位领导交换一下意见,可他又觉得,这样做会影响大家拓展人才的思路。
市委书记赵泽安心中的人选叫党森林,现任市地震局局长。
市交通局局长到龄后,局长人选一直是大家关心和议论的热点。有想法的人很多,这些人里面有县区领导,有部门领导。一些人找关系、跑门路,甚至找到了省上领导,从秦州市调到省上的厅局领导,几乎都有自己推荐的人选。碰头会上大家所提到的人选,也都托人找过他。但奇怪的是,地震局局长党森林没有一个人说情,他本人也没有找过市上任何领导,所以提名时也没有人想到他。赵泽安明白,选交通局长是事关秦州市交通发展的大事。近几年中央和省上把基础设施建设,特别是交通建设列入重点民生工程,将有大量资金投入,能否抓住机遇,是一个地区能否较快发展的关键,也是考量领导执政能力的关键。他知道交通局长如果再拖下去,势必影响交通工作,也会让干部们的人心混乱。
党森林的情况他是比较熟悉的,今年四十八岁的党森林毕业于长安建筑科技大学,学的是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在本市益阳区当过副乡长、乡长以及区交通局局长。汶川地震那年,被调到市地震局担任副局长。上任后,他写过多篇关于预防地震的论文,其中一篇论文题目叫《地震云与地震的关系》,发表在《观察与思考》杂志上,引起国内外学术界的高度关注,后来老局长退休,他接替了局长。
给赵泽安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在一次水灾抢修现场与党森林的相遇。那年秦州市发生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水灾,市区道路成了一片汪洋,市上领导分头到县区查灾,当时赵泽安还是秦州市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他和政府一名副秘书长负责到益阳区检查。当他们行至通往矿区的315国道时,司机突然停下了车。他们下车后愣住了,前面有两百多米的道路被大水彻底冲垮了,路基、路面无影无踪,只见汹涌的洪水在残缺不全的道路旁咆哮着,冲刷着所剩无几的路基,眼前的路基还在一大块一大块地垮塌,交通中断了。区交通局已经在停车处设立了安全标志,竖起了隔离护栏。
这条路是该区通往矿区唯一的一条主干线,那里有三个国营煤矿,两万多矿工和家属;还有两个乡镇,四万多群众。煤炭的运输,群众的生活,都依靠这条道路,这无疑是一条生命线。雨虽然停了,但天空乌云翻滚,狂风呼啸,预示着随时会有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对面山坡上几户人家看见有车辆停下,知道来了领导,用手指着奔流的大水,呼喊着,好像说他们的什么东西被水冲走了。
公路对面的断裂处,几十名身穿雨衣雨靴的工人在淤泥中作业,现场的挖掘机、装载机一刻不停地清塌方、填路基,忙碌而有序地抢修。赵泽安和随行人员沿着随时有碎石滑落的山坡,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施工现场。他问一名工人,谁是这里的负责人。这名工人指了指正往水中推石笼的瘦高个儿,说:“那是我们区交通局党局长。”说完双手拢成个喇叭状,高声喊道:“党局长,有人找你,好像还是个当官的。”党森林回头一看,立马认出了赵副市长,他即刻停下手里的活,来到赵副市长面前。
赵副市长以前见过党森林,在他的印象中,这是一个文质彬彬、爱思考、不大爱说话的小伙子。今天一见面,简直判若两人:安全帽下黝黑的脸庞上沾满了泥巴,雨靴里面已经灌满了泥水,走起路来“噗呲噗呲”地响。他问党森林:“抢修难度大不大?还有什么困难?”
党森林说:“有难度,开始方法不当,填方中的沙石倒下去多少,就被水冲走多少;现在用铁丝做成石笼,把石块装进去,水就冲不走了。如果不下雨的话,估计赶天黑可以修通这段路。”
赵副市长又问:“为什么偏偏这段路被水冲毁了呢?”
党森林说:“我们以往修路常常只注意宽、平、直,而忽略了洪涝等自然灾害的特点,在山区洪水暴发时,沟沟岔岔的水会迅速集中,水量大,冲力猛,沿河道修路就一定要考虑这些因素,该直就直该弯就弯,当然还有工程质量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