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处长和主办科长也跟着钻出车来,跟在这两个打手后面,向那幢楼房跑去。
迟瑞成看着屏幕不由笑了起来,想钟勇可真叫愚蠢,叫我们瓮中捉鳖。这时他有点儿可怜这位小学弟了,但又无可奈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嘛。这能怨谁呢?早跟你讲了,别“反这个”“反那个”的,那天宴请你,大家说得还不够清楚吗?结果,只能闹出谁都不愿意看到的这一幕。他知道,这时田处长早布置好了,在这条马路两端都有他的警察同伙站岗,绝不放任何人和车辆进入,直到他们消消停停地干掉钟勇为止。之后,迟瑞成还要将这段摄像发给北京站,钟勇也该知足了,他的命运连外国情报机关都关注。不过,他们也可以放心了,他们和我们的共同事业,将不会受到任何阻拦,畅通无阻。
一进入楼道,钟勇就知道自己走上死路了,可此时已无退路,他只得飞快跃上三楼。这时他才发觉,一进入这黑漆漆的楼中,后面追赶者们的脚步不疾不徐了。他这才明白,要想再出这楼,自己只能从窗中跃出,而后躺在楼外的血泊中听凭他们处置了。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害怕了,才清楚秦钢多次对纪委书记们警告过的可怕结局,可他过去还一直没放在心上,总以为腐败分子们哪能胆大包天到那种地步呢。
这时,空荡荡的楼内响起带回音的大笑声,后面的追赶者好像有三四个。
钟勇跑到五楼与顶楼之间的楼梯拐弯处,就再也跑不上去了。借着窗口射来的城市光亮,他发现这幢正遭拆毁的楼房,从这里起楼梯已被刨断,旁边的楼墙还被刨开了个窟窿,混凝土块,还有被混凝土黏合在一起的大小不一的砖墙,如同小山,堆放在这楼梯断开处。
钟勇连忙向断开处的“小山”爬去,却险些一头跌落下去。他这才看到,在“小山”下面的楼梯刨断处,正对着四楼的楼梯,一旦从这高处摔下,准成残废。
这时,从三楼楼梯上传来甜腻腻的召唤声:“小乖乖,跟我们走吧,大爷会照顾你屁股的,三个婊子扁的,也不如你那个圆的。”接着,便是一串不堪入耳的淫荡话,而后楼内发出哄笑声。
钟勇双膝跪在这“小山”上,胆战心惊地听着下面楼梯上的笑声和脚步声,忽而,如同一道闪电照亮脑海,钟勇反倒镇静了。他想起了父亲,吕江山在厅里搞传统教育,常讲父亲牺牲的情景,父亲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息。所以在他们面前,你就要像父亲牺牲前高喊的那样,“不要怕鬼。鬼是怕不得的,越怕,越有鬼……你打它,它要吃人;你不打它,它还要吃人……”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左右,然后轻轻蹬牢脚下那一摞摞大小不一的砖墙,撑牢身体正对着下面的楼梯。然后将肩头顶住这“山尖”上的半堵砖墙,再吃力地举起一个混凝土块,轻轻放到这砖墙上。这时,下面的笑声、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借助着楼外的微光,钟勇隐约看见,那几条黑影亲密得几乎是紧挨着,旁若无人地大摇大摆上来了,正对着自己手中的混凝土块,还有身前的这半堵砖墙。
倏地,钟勇猛然挺直身子,使出全部力气,高高举起那个混凝土块,狠狠砸向下面那片黑影,紧接着又用肩头顶动那半堵砖墙,砖墙在“小山”坡上停了一下,随之势不可挡地翻滚下去,钟勇也差点儿用力过度随之跟着栽倒下去。
随着轰隆隆一片巨响,三楼与四楼之间这楼梯拐弯处,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号。
紧跟着钟勇又发狂般地将自己身下的这“小山”向下面推去,再将手边的混凝土块和碎砖拼命扔砸下去。一股股呛人的烟尘从下面楼梯上腾然冒起。
钟勇不停咳嗽着,却片刻也不敢住手。
楼内响起没命的惨叫声、慌乱逃跑的脚步声,接着又响起拖拽人体的摩擦声,宛若正在血腥厮杀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