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梓南痛苦地说道:“你还在撒谎……”
雷半伍叫了起来:“没有……我真的没有……”
宋梓南冷冷地看了雷半伍一眼,站了起来。雷半伍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沉默,短暂的沉默。宋梓南走到雷半伍面前,雷半伍忙站了起来。宋梓南问道:“雷半伍,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要到深圳来?”
雷半伍答道:“执行中央改革开放的方针,建立深圳经济特区,为全国闯出一条富民强国的经济建设新路。”
宋梓南说:“你说得头头是道……”
雷半伍一哆嗦。
宋梓南接着说道:“但做得阴暗卑鄙。如果我们这些人到深圳来,不是为了执行中央的战略大转移方针,不是为了中国十三亿老百姓寻找一条能够过上好日子的出路,离开了这一点,玷污了这一点,歪曲了这一点,损害了这一点,就没有资格身处这个权力核心,在这儿喘气!就不配说自己是深圳的干部!”大概是说得太激动了,他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刺疼,即刻间,气就喘不上来了,胸间好像被压上了千斤巨石一样,人也直不起腰来了,捂着胸口,就要向前栽去。
后来进屋来的乔书记立刻扑过去,搀扶住宋梓南。雷半伍也扑了过去搀扶。两个人都叫着:“宋书记……你怎么了……怎么了……”一直在门外监听着的小马也赶紧冲了进来,一把抱住正要往下倒的宋梓南,大声叫道:“宋书记……宋书记……”
情况立刻报告给了周副市长。他是常务副市长和副书记。他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问了一下情况,知道急救车和大夫已经赶过去了。大夫嘱咐,目前还不宜搬动宋书记,只能在现场采取一些急救措施,等病情稳定下来后,才能转送到医院救治。
“怎么搞的嘛。”周副市长焦急万分,马上驱车赶到了那个山区小别墅里。其他几位市领导得知这情况后,也驱车赶到了那儿。但他们并没有闯进客厅去,他们知道大夫正在里边做紧急救治,不便去打扰,就都静静地在门厅里等候着,等候着里头急救的消息。
不一会儿,小马知道市里的领导都来了,便赶紧走出来向他们报告救治的最新情况,然后又回到客厅里,代那些领导去“请示”大夫,什么时候能够进来看望一下宋书记。这时,大夫刚给宋梓南做完心电图,正给他输液。
大夫听了小马的转告,皱了皱眉头,低声地回应道:“让市领导们再等会儿吧。刚输上液……”
已经醒过来的宋梓南低声问:“谁来了?”
小马忙说:“没人……”
宋梓南立即提高了声音再问:“谁来了?”
小马无奈地说:“市委和市政府的几位领导。”
宋梓南说:“请他们进来。”
大夫忙阻拦:“宋书记……”
宋梓南又说了一遍:“请他们进来!”
大夫无奈地只好向小马示意了一下。不一会儿,周副市长等人就都进来了。宋梓南挣扎着想坐起:“真不好意思……”
周副市长忙摁住他:“你干吗呢?躺着!”
宋梓南说:“我没事……”
周副市长说:“你是没事。走啊,起来跟我打高尔夫球去?!”
宋梓南无奈地笑笑:“打高尔夫球,那还得歇两天……”
领导们都会意地笑了。
宋梓南喘了一口气道:“大夫刚才说了,所幸,不是因为心脏方面的问题引发的……”
常副市长说:“行了行了,别充医学专家了。您呐,免开尊口吧。话多伤气。”
在场的领导又都笑了。气氛也顿时缓和不少。宋梓南也勉强地笑了笑。这时,周副市长向大夫示意了一下。大夫跟着周副市长走到外头的门厅里。周副市长问:“能确诊吗?到底是哪方面的问题引起的?”
大夫说:“确诊,还得回市里认真检查一下才行。不过,从刚才心电图的情况看,这次发病,好像还不是心脏的病变引发的……”
周副市长忙说:“别好像啊!”
大夫说:“现在我只能这么说。等情况稳定下来,马上回院里,我们再好好做一次全身检查。”
这时,从楼上的一个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吵吵声。周副市长一惊,在门厅里站着的那些市领导都听到了这阵吵吵声。宋梓南也听到了。不一会儿,楼上的吵吵声越来越响。周副市长恼火地大步向楼上跑去。刚跑到楼梯的第一个拐弯处,只见雷半伍和两个专案组的同志一边拉拉扯扯着,一边往下跑。看到周副市长,雷半伍一下站住了。这时,常副市长、乔书记和其他的市委市政府领导也都跑了过来。
雷半伍呜咽着说:“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见一下各位领导,对领导们说一声,我错了,请给我一次机会……”说着,又跪倒在地。
所有的领导都一怔。
乔书记忙说:“雷半伍,你这是干什么呢?有事说事,搞这名堂干什么呢?”
雷半伍抬起头来看着周副市长和各位市领导说:“我知道错了……我真正知道错了……我有罪……”
常副市长责备道:“你还闹呢?你差一点把宋书记闹过去了,还闹?!”
雷半伍恳切地说:“我不是闹。我就是想跟各位领导说一句认错的话。我雷半伍不是坏人。我是你们一手栽培起来的,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我忘乎所以了,我罪有应得,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们各位领导。请你们一定给我一次机会……”
这时,客厅的门突然开了。宋梓南从客厅里走了出来。他的手背上还带着输液的针头,一个护士替他举着输液的瓶。他步履艰难地一步一步向楼梯口走来。
雷半伍一下愣住了,再不“闹”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周副市长和常副市长赶紧过去搀扶宋梓南。宋梓南走到楼梯口瞪着雷半伍。雷半伍颤抖了一下,便慢慢地站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雷半伍便低着头慢慢向楼上走去,回到“监护”他的那个房间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