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蛇口,一家高级歌舞厅包间里。金德昌正在那儿灯红酒绿地应酬着。一个助理匆匆走到金德昌身旁,低声对他说了点什么。金德昌马上显得有点不太高兴,但还是勉强起身,跟他走到歌舞厅包间外的走廊里,瓮声瓮气地问:“什么了不起的事?”
那个助理说:“工会方面的,还有共青团方面的人打电话来,想约见您。”
金德昌不高兴地说:“他们要见我,你不会随便说个由头回绝了算了,用得着这时候来打扰我吗?你不知道我这会儿正陪的那几个客人都是什么身份的人吗?”
那个助理说:“他们……他们非常着急,希望明天上午就能见到您。”
金德昌依然没好气地说:“让经理办派个人出面去跟他们谈。不就是那个女孩儿的事吗?”
那个助理忙点头:“是的。他们想直接跟您面谈。”
金德昌淡然一笑道:“让经理办的人告诉他们,我们这是企业,员工就得好好干活儿。完不成订单,一切都玩儿完。这件事,没什么可谈的,假如这个小妞一定要去参加什么团代会,可以呀,她完全可以离开我这个工厂。我厂子的大门是开着的。进来不容易,出去非常方便。”说完,他就转过身向ktv里走去了。但那个助理面露难色,还是呆站在那里没有离去。
金德昌走到包房门口,又回过头来问:“怎么回事?还不明白?”
那个助理吞吞吐吐地说:“那样……”
金德昌气势汹汹地问:“那样什么?”
那个助理说:“那样他们会到法院去起诉我们侵犯员工合法权益。”
金德昌笑了:“笑话!起诉?他们起诉我?你以为这是在香港?”
那个助理说:“可这件事已经惊动了蛇口的余董事长和深圳的宋书记。”
金德昌这才有点认真起来:“哦?”
那个助理说:“您……您……还是再考虑考虑……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为这样一件事去打一场官司,去当一回反面典型……这儿的政府是很会抓典型的……而且有些话,也不只是大面上说说而已,可能会动真格的。”
金德昌不作声了,稍加沉思后,问:“那个女孩儿叫什么来着?”
那个助理说:“陶怡。”
金德昌决然地说:“找到她。”
那个助理问:“找她干什么?”
金德昌训斥道:“笨蛋。假如她本人能提出不参加什么团代会,那些什么工会什么团的人,包括余涛和宋梓南还有什么话可说?”
那个助理迟疑道:“可……可是……那女孩儿政治上比较亲政府。”
金德昌:“你们不是了解过她的情况,说她还曾经逃过港吗?”
那个助理立即把一份书面材料呈递给金德昌:“这是我们了解她的情况后,写的一份文字材料。”
金德昌接过去看了一眼:“才十七八岁……还逃过港,很可能还有亲戚逗留在香港……连这么一个小女孩儿你们都拿不住,你们还想在我这儿混饭吃?!”
那个助理红着脸说道:“是……是……”
金德昌说:“今天晚上就去找她谈。让她明天自己去跟什么工会什么团的人说,她不去参加什么团代会了。只要她肯这么说,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下来!”
深夜时分,那个助理开着一辆本田车,带着两个助手,“直闯”高士达玩具厂的女工宿舍区。
女工宿舍管理员忙出来拦住:“哎,这是女工宿舍!你们干啥呢?”
那个助理没搭理她,照直向里走去。跟在他身后的那两个助手对那个管理员丢下一句话:“我们是厂部总经理办公室的。”继续向里走去。
女工宿舍管理员是个中年妇女,有点倔。她说:“你是天王老子也得跟我们打个招呼啊。这是总经理亲自订的规矩。”
助手横了她一眼:“少废话。总经理有急事,让我们来找陶怡。”
女工宿舍管理员忙说:“陶怡出去了。”
那个助理一下站住了,转过身来:“出去了?你看见了?”
女工宿舍管理员说:“当然看到了。”
那个助理问:“上哪儿了?”
女工宿舍管理员幸灾乐祸地笑了笑:“那我管不着!”
这时,那个助理的一个助手从女工宿舍快步走出,低声对助理说:“找到下落了。”
助理忙问:“她去哪儿了?”
助手说:“跟我走吧。”
那个年轻助手常来女工宿舍“闲逛”,认识了不少年轻妹子。刚才他溜进宿舍去,找那些妹子打听,才知道,陶怡最近结识了一个开办求职中介所的女孩儿,经常下了班以后上那中介所去,有时也带一些打工妹去,问问职场的行情。她们还告诉了他这个中介所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