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宋梓南把周副市长找到自己办公室来谈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落实开发资金问题。
周副市长心里早有一本账:“零点四平方公里,初期投入至少也得四个亿啊!”
宋梓南叹道:“是啊,得四个亿。”
周副市长说:“可是中央只答应给我们三千万启动资金。”
宋梓南说:“是啊,除了这三千万,上头是多一分也不给了……怎么办?老周,只有卖裤子了?”
周副市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问题是卖裤子要能卖出四个亿,那倒好办了。我们有那么多裤子好卖吗?!”
宋梓南狡黠地笑了笑:“不卖裤子,咱们找找银行?”
周副市长:“银行的钱有那么好找吗?再说,就算银行答应给我们贷款,国家也早有规定,银行的贷款是不能用来搞基本建设的。”
宋梓南淡淡一笑:“国家哪条规定说是可以搞经济特区了?”
周副市长让他这么一反问,居然愣住了,觉得身为一把手的宋梓南这么说,有点“胡搅蛮缠”,但仔细一回味,这里又好像的确隐藏着一个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真理元素”。但这个“真理元素”究竟在哪里,他又感到茫然了。
两天后,市委市政府机关已经从简易板房里搬到一幢很旧的五层楼楼房里去了。他们把周边地方的一些银行的行长都请到了深圳市(严格说起来,它仍然只是一个镇)来。
当市委市政府办公厅的干部把那些财神爷贵客们都迎进会议室里以后,周副市长向宋梓南报告道:“周边各县市的银行行长都到了。一会儿你能见他们一下吗?”
宋梓南笑道:“光周边各县市的银行行长怎么够使?”
周副市长也笑道:“放心,当然也请了一些大地方大银行的头头脑脑啦。”
宋梓南立即点点头道:“见。一定见。财神爷嘛。你先跟他们谈,然后我再见。”
银行行长们心里都有个小九九。
“深圳要借钱,当然是可以的。但银行的钱,不管是谁来借,那都是要还的哦!”他们说。
“还。肯定还。这一点不用讨论。”周副市长应道。
“可你们还得了吗?你们现在连一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一家像样的工厂都没有。说得不好听,到时候你们万一还不上钱来,我们连个稍稍值点钱的抵押品都拿不到哦。”行长们都非常担心。
周副市长说:“有了你们的钱,我们就会有像样的马路,像样的工厂了嘛。有了像样的马路,像样的工厂,就会有像样的外商来投资办企业。有了像样的外商来投资办企业,我们就会有像样的税收,有了像样的税收,我们就会有钱来还你们的贷款。各位财神爷,你们现在手里真正掐着我们深圳特区的命脉。到底是要我们死,还是要我们活,全凭各位今天一句话了。这句话可是当年莎士比亚说的。”
一位行长笑道:“你胡扯啥呀。莎士比亚说的,跟你说的可不一样。”
另一位行长笑道:“要依周市长这么说,深圳将来搞好搞不好,责任全在我们这些人身上了?”
周副市长说道:“这个各位请放一百个心。将来深圳搞不起来,中央万一要追究各位见死不救的责任,我们肯定到中央去替各位去挨板子,我们一定告诉中央,虽然各位银行大佬当时没给一分钱,但他们支持特区的心还是热的,这一点我们绝对可以为你们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