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以为他又是来找他凑牌局的,便笑道:“你来得太早了吧?说好牌局八点开桌的啦!”
那个干部忙对邮电局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局长哈哈大笑起来:“你个鬼佬,跟我玩什么名堂呢?”
那个干部忙指指门外,低低地吼了一声:“市委书记!”
局长一时还没醒过味儿来:“啥书记啦?他也来打牌?你个鬼佬,昨天晚上赢了我六十二元,就溜掉了……你的牌风很不好啦……”
那个干部脸一下变色了,忙上前拉住邮电局长,低声在他耳边快快地说了句什么。
邮电局长愣了一下,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那个干部,也许是看出那个干部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立即扔下手里的宠物猫,刚摘下那顶大得有点离谱的睡帽,正要换去睡衣,宋梓南走了进来。那个干部忙向邮电局长介绍道:“这位就是宋书记……”
邮电局长忙恭敬地冲着宋梓南弯了一下腰,叫了声:“宋……宋书记……”
宋梓南来找邮电局长,当然不是要打什么电话,他等局长换了一身正装后,立即把他带到小镇郊外的一片开阔地上,指着眼前这片开阔地,对那个邮电局长说:“明天傍晚以前,你能把电话线给我拉到这儿吗?给我接通五部电话机,其中有两部是要能打长途的。”
邮电局长大惑不解地问:“在这儿安电话?这儿?”
宋梓南肯定地答道:“是的。”
邮电局长仍然迷惑不解地问:“把电话就架到这空地上?”
一个随宋梓南来的干部:“你把电话线拉过来就是了。明天这儿就不会是空地了。市委市政府的临时办公地点就定在这儿了。”
邮电局长还是不能理解:“在这儿?”
这时,宋梓南大概感觉到有蚊子咬他了,拍了一下脖梗,拿起手来时,手掌心上已经沾着七八个拍死了的吸饱了血的黑蚊子。然后他又随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再展开手掌,手掌心里又捏着十来个又黑又大的蚊子。在场的那些同志也都在不停地拍打着闻着人肉香纷纷围攻上来的蚊子。
一时间,只见周围嗡嗡地响着,蚊子越聚越多。
邮电局长一边慌乱地赶着蚊子,一边说道:“宋书记,不是我多嘴啦。你要是把市委市政府机关设在这里,你们肯定办不成事的啦。这儿又有蚊子又有蛇,麻烦好大的啦。”
宋梓南应道:“蚊子的问题,蛇的问题,就不用你操心了。我需要你做的就是,明天天黑前,必须在这儿给我安起五部电话,其中两部是可以打长途的!”
这时奉命去向广州求援的小马,正在小镇的那个旅馆登记室里,艰难地要着那个怎么也要不过来的长途电话。过个几分钟,他就嘎嘎地摇着老式电话机的摇柄,大声叫道:“总机……总机……我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我还得等多长时间?我有重要公事,必须马上接通广州……”两个小时后,终于接通了广州,当时小马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一句话:“广州……广州……广州吗?是省委办公厅值班室吗?我是深圳的马明华,马秘书。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吗?能听到?我的天,总算找到党了……”
当晚,小旅馆,宋梓南住的房间里,宋梓南盘腿坐在蚊帐里,怔怔地在发着愣。不一会儿,一个机关干部匆匆走了进来,看到宋梓南坐在蚊帐里那个样子挺古怪的,“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宋梓南瞪他一眼,啐嗔道:“笑啥笑?”
那个干部说:“您的样子特别古怪,在蚊帐里那么一坐,像个盘腿弥勒佛。”话音还没落,一群蚊子就叮了过去。他叫了声“哎哟”一边蹦跳着,一边赶紧去拍打那些蚊子。
宋梓南哈哈大笑道:“看吧,这就是你嘲笑我的下场!”
那个机关干部问:“您这儿没点蚊香?”
宋梓南说:“怎么没点?你瞧瞧!”
那个机关干部四下里看去,只见房间四角,全都点着蚊香。
那个机关干部说:“可我们那房间里点了蚊香,好像就没那么多蚊子了。”
宋梓南说:“敢情你们给我的都是劣质蚊香,欺负我老年人?!”
那个机关干部笑道:“那不可能。谁敢给书记劣质蚊香?”
宋梓南问:“那为什么我这儿的蚊子特别咬人?”
那个机关干部笑道:“唯一的解释就是,宋书记的血香,特别招惹蚊子。据说,叮人的蚊子都是母蚊子,特别喜欢叮咬那种身上有特殊气息的男人,尤其是男人气重的人更招母蚊子……”
宋梓南笑道:“鬼话!少拍马屁!我都老成啥样了,还男人气重?”
那个机关干部不好意思地笑笑,想再做些辩解。
宋梓南立即做了个手势,制止了他:“明天上午九点,召开深圳宝安全体干部大会,都通知下去了没有?”
那个机关干部忙应道:“通知了。九点,在深圳镇政府小会议室……”
宋梓南问:“怎么是镇政府小会议室?那能坐多少人?!”
那个机关干部解释道:“您不是让通知原宝安县委和深圳镇党委两个班子的领导同志开会吗?”
宋梓南忙说:“错了。我说的是全体干部。原宝安县,含原深圳镇的全体干部!”
那个机关干部一愣:“那得好几百人。”
宋梓南问:“镇上不是有个电影院吗?上午不会放电影吧?把他们找到电影院来开。还是九点。”
那个机关干部忙点点头道:“好的。不过,还是通知八点吧。据说,这儿的习惯,您通知九点,他们十点都不一定到得齐。”
宋梓南断然拒绝:“不。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惯那毛病。明天在会场门口,安排人,拿着笔和纸,登记人头和到场时间。凡是迟到的,以后找时间给曝光。”
那个机关干部忙说:“好的。”说着就要走。
宋梓南又叫住了他:“等一等。附加一条通知,明天到会的干部一律不许留长发,不许穿花衬衣,更不许戴蛤蟆镜。”
那个机关干部笑道:“这……”
宋梓南瞪他一眼:“这什么这?就这么给我通知!”
那个机关干部立即答应道:“好的。我这就去通知。”
宋梓南又说道:“顺便看看组织部的刘部长休息了没有。如果还没休息,请他到我这儿来一下。”
那个机关干部:“好的。”
宋梓南:“还有,让他们把那些挂在机关部委办门上的小木牌全给我重做了,要做正规了。有些名称也不准确,比如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这不对嘛。明天我在大会上要宣布,我们新成立的这个深圳市,是和广州市同等级别的副省级城市。所以,这两个机构的名称应该是‘市委办公厅’和‘市政府办公厅’。别看我们现在只能坐在这么一个小旅馆的蚊帐里办公,但我们还是中央定的副省级大城市。对不?”
那个机关干部忙笑道:“对对对,不管怎么的,我们总还是中央定的副省级大城市!就像黄部长说的那样,一座伟大的城市,将要从这儿出发。”
宋梓南笑道:“小伙子,不是‘将要’了,现在应该说‘已经’从这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