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秘书迟疑地问:“您……您要把那些材料原封不动地呈送给钟书记?”
宋梓南问:“怎么的了?”
小马勉强地笑了笑:“我有点害怕……”
宋梓南笑道:“你怕啥?”
小马说:“您那份汇报提纲本来只是在省里汇报用的,许多问题说得特别直接,也特别尖锐。还有那个唐记者从香港带回来的那些情况就更带有暴露性了……您自己也说,尤其是他最后的那个建议,充满了颠覆性,简直就是对当前政治和基本路线和方针政策彻底的否定……”
宋梓南:“那又怎么了?”
小马吞吞吐吐地说:“现……现在咱们是在北京,又是在中央召开的工作会议上。”
宋梓南:“在北京又怎么了?在中央召开的工作会议上,又怎么了?!”
小马:“如果是在省里,钟书记和您互相之间都特别了解,甚至还应该说非常默契,就算把话说过头了,也不会出什么大纰漏……可现在,这环境这气氛……”
宋梓南:“这环境这气氛,你害怕什么?”
马秘书:“您刚才没听钟书记说吗?连邓大姐的发言,都有人敢扣压。说明有人不希望在这个会上听到他们不想听到的声音……”
宋梓南:“如果我们只挑别人想听的话说,还用得着来开这样的会吗?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即将召开的中央全会,要对中国到底要不要实行战略转移,要实行什么样的战略转移做出决定。这牵涉十亿中国人的未来。必须得说真话啊。这时候不说真话,什么时候再说?当着中央的面不说,还要等什么时候说?你这个小马!”
小马不作声了。
宋梓南感慨万分地说:“年轻人,你们赶上了个好时代,啥也不缺,可就缺一样东西——真正的党性!”
小马委屈地说:“我就是怕您……您……万一……万一被抓起来呢……”
宋梓南仰头大笑了几声,然后突然不笑了,久久地看着小马,脸色沉重起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唉,年轻人啊年轻人,这是在北京,已经粉碎‘四人帮’了,又是在我们新的党中央召开的工作会议上,你想到哪儿去了?!不会再发生‘四人帮’时期那种无法无天的事了。快去替我找材料吧。”
因为要去参加小组召集人会议,钟灵没有仔细阅读宋梓南递给他的书面材料,只能大略地翻看了一下:“这个唐记者的有些想法很大胆啊。你觉得呢?”
宋梓南应道:“是的。他觉得应该充分利用深圳邻近香港的这个地缘条件,在边境一带,确切点讲,就是东从大鹏湾到西边的蛇口,南从深圳河到北边的樟木头这么一个区域里,设立一个特别政策优惠区,取消统购统销,取消一切票证,解散人民公社,退回到互助组,免除一切赋税,给农民以自主权,让他们自由买卖,自谋生路,争取能够推行和香港相接近的一些经济政策……他的这些想法和我们省委有一些设想很接近……”
钟灵点点头:“我记得,当年陶铸同志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没有那么具体……”
宋梓南说:“那个时候的大气候也不允许大家想得更具体。”
钟灵问:“那个唐记者调查报告的原文什么时候能拿到?”
宋梓南说:“应该就在这一两天吧。”
钟灵想了想,说道:“在这次工作会议上,我们向中央提出,全国改革,广东先走一步的请求。既然要先走一步,总得有向哪儿走和怎么走的具体设想。勾画未来的蓝图,一定要大胆解放思想,但又要稳妥慎重。拿到这个唐记者的调查报告后,你先看一下,觉得有必要,我再看,然后咱们再来决定,要不要送中央领导。”
回到自己住的房间里,宋梓南马上给省委办公厅打了个电话,追问向唐惠年索要那份调查报告的事,让他意外的是,一直到今天上午为止,办公厅派出两三批同志去寻找,居然连这位唐记者的人都还没找到,更别说拿到那份调查报告了。
宋梓南疑惑了:“怎么会找不到他的呢?”
“能找的地方我们都去找了……他家里、记者站,还有他常去的军区宣传部新闻科。”办公厅的孙秘书在电话里答道。
“他没出差吗?”宋梓南追问道。
“没有。记者站的领导告诉我们,这两天就没安排他外出采访。他自己也没请假外出。应该就在广州的。”孙秘书答道。
“既然在广州,怎么会找不到的呢?”宋梓南有点着急了。
孙秘书也无法回答这个“难题”了。过了一会儿,孙秘书又补充道:“我们还到民航售票处去查过,那儿也没有发现他购买机票外出的任何证据。”
“这么说,这么个记者突然失踪了?他怎么可能失踪了呢?”宋梓南有一点干着急地问道。
孙秘书没法再回答,过了一小会儿,只能说道:“我马上去向我们办公厅的领导汇报,我们一定尽量想办法,尽快找到这位大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