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小芬当然属于后一种女人。面对那两只避孕套,她傻了。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冷水洗了洗脸,又专门洗了洗眼睛。再去看那东西,依然是避孕套,不是避孕套是什么?那包装袋上写得明明白白啊,她还是不相信这是真的。她希望是自己看花了眼,若不是看花了眼,会是什么?是不是有人与丈夫开玩笑,偷偷地往他裤兜里塞这玩意儿。要不是这回事,还会有什么事?他要用避孕套干什么?她想了又想,否定了又否定,她想否定丈夫用避孕套与别的女人做那种事。可是,否定以后,又觉得否定得没有道理,缺少根据。她就否定自己的否定。这样一来,就是说丈夫用这避孕套是同别的女人干那事的,会吗?不会吧,几十年的夫妻了,他不是那种人啊!可是,避孕套这东西除了用来做那事,还没听说过有别的啥用处啊。要会有别的用途那多好呀,那就能证明丈夫依然是值得信赖的,是没有二心的,是忠实于家庭的。可是,眼前的避孕套就是避孕嘛,用它只能是套住那东西与女人交媾,除了这还能有啥?想到这里,她有些茫然,有些空虚,有些害怕得要失魂落魄了。进而,一种意想不到的激流涌进她的胸中,她的身心,那激流在整个躯体中翻滚膨胀之后,就迅猛地飞泻出来,像一汪决堤溃口的洪水,咆哮着、奔腾着,漫无目的地漫出堤岸,漫向集市城镇,漫向机关单位……
俗话说,乐极生悲,陷进畸形爱情中的郝诚志终于被上级的一纸文件免去了总经理的职务。从天堂跌进地狱的郝诚志,并没有反思自己的过错,却偕女工程师双双飞往江南发财去啦!还以种种理由与妻子奚小芬公然离异,与东洁结为老夫少妻之家。
再说奚小芬,自丈夫出走另谋新欢之后,终日没精打采,度日如年,一生的寄托、信任猛然间被击得粉身碎骨,一个先前和睦的家庭顿然解体消失了。可怜的女人整日彷徨惆怅,六神无主,以致神经错乱得不能工作。单位劝她离岗回家,也是没办法的事。回到孤独一人的家中,奚小芬如入戒备森严的深牢大狱,没人交流,无人对话,满腹的委屈和郁闷无处诉说和发泄。儿子与媳妇开饭店又亏了本,小两口因为这事常闹口角生气,有时难免动手动脚。媳妇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儿子却南下去找他的父亲。唉,真是雪上加霜啊!女人的承受能力毕竟有限,有限的容量载不了如此的重荷。她终于崩溃了,她傻了,她痴了,她呆了,她疯了……说什么的都有。我们可以不信众说纷纭的舆论,但是有一个事实不容争论,奚小芬进了精神病医院。
像诸多传统的故事,事情又是坏在女人手里。不过,男人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啊,倘若郝诚志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有过美人关的免疫力,这场悲剧还会发生吗?真应了古人的话:
从来女子是祸水
自古男人多薄幸
……
看过了《雁鸣文艺》的“名人隐私”,觉得事情更复杂了。这个时候,抛出一篇这样绘声绘色的东西,显然不是没有背景的。凭直观感觉,文章有诸多虚构与想像的货色,明眼人一看就识破那种假玩意儿。然而,现实是明眼人太少、太少啊,而那些假玩意儿又很能蒙人,一般的缺乏思想辩证的读者,是很容易被蒙蔽,进而就相信这是真的。而对于这种文章,当事人又无法解释或解释不清,遇上这事,弄得受害的人无所适从,只有受害了,尽管冤枉。
我有点埋怨办刊物的人了。我很清楚雁鸣市文联的情况,每次文教系统开会,文联的头头总是牢骚满腹,提一大堆意见。那意见不外乎三个方面:一是经费,钱太少,不够花;二是编制,人太少,不够用;三是场地,房太小,连个展厅都没有……
最近听说情况好些,他们的内部刊物与有钱的单位协手联办,获得了一些赞助。日子较先前好过多了,前一期内刊发了一批采写采煤英雄的报告文学,报纸上发文章还赞扬他们的做法哩,怎么突然写起郝诚志的桃色故事。这是主旋律吗?他们不会不知道吧。其中一定有文章!文联那几个笔杆子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弄这事的,莫非诸葛非赞助了他们,或是有什么默契和许诺。不然,怎么对这破事如此不惜版面不惜笔墨。
蓦然,“文人”一词跳入脑际,古人称谓“秀才”,至今尚被沿用,泛指那些舞文弄墨的人物。而古人何以爱称文人为穷秀才?有时还在穷字之后加一酸字,为穷酸秀才,当代则称之谓穷酸文人。细想想,个中自有一番道理。秀才、文人当然是读书人,此类人一旦功名成就,自然荣华富贵。然而,能成者仅凤毛麟角,大多是没有功名者,就穷且迂腐起来,迂腐即酸。这样,穷与酸就融会一体,并武断地扣在了文人或是秀才的头上。当然,穷未必就酸,而酸必定先穷。倘若能给大多的秀才们高的待遇,还会穷酸吗?可是,自古秀才就穷,如今还是穷,应该说仍有穷者。怨谁呢?人一穷,就容易急,这样一弄,穷与急又联体了,所谓穷急穷急即此道理。穷急发展下去,又有穷急横生之说。是啊,人急起来说不清会干出什么事,横生乃意外发生之意,自古有“万罪横生,不知其端”之说,所以谁也拿不准,秀才们一穷急,要横生出啥事哩……
这样一想,就意识到,是不是编辑《雁鸣文艺》那班人横生出摆脱穷贫的办法了?谁给钱,就照谁的意旨写文章;给的钱多,就多写,给多少钱写多少文。现在还有啥不能卖、不能交换?连官位都可以卖,权钱都能交换,拿文换钱何以不可?市场经济的法则嘛,等价交换。换句能使心理平衡的话说,这也是显示秀才文人的价值嘛!这样做下去,慢慢地富起来,谁还敢称穷酸秀才以至穷酸文人呢。
我对小杨说,通知市新闻出版局局长来一下。在雁鸣市公然发放、出售这期《雁鸣文艺》是要负责任的。无论是作者,还是刊物及它的主管部门都有责任。作为主管出版物的局长,应该会处理这事。
我知道我不宜与市文联那些人正面接触,别看穷秀才,那帮人并不好领导。特别是已有点小名气的作家,这类人物往往自以为是,实际上有许多事他们并不懂。因为没有弄过,甚至根本没有接触过,只是凭想当然就下了结论,实际是主观的推理和判断,就自以为是。退一步讲自以为是还不算可怕,可怕的是自命不凡,这样问题就严重了,就难改变他们的错觉了。如此下去,领导不好工作,他们也很悲哀,总是碰壁,总是不顺,总是一肚子火,而后就是一肚子牢骚,一肚子的唉声叹气。他们不去调整自己适应社会,社会也很少去想他们。他们还是天真地想改变社会,社会却一直要改变他们。唉,我想这些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