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访了几户农民之后,王火突然过来了,他是刚从山下的老庄村过来的。看他那身打扮,黑色的裤腿撕了个三寸长的口子,对襟棉袄用条绳子从腰间勒得紧绷绷的,头上戴了顶褪了色的破单帽,从他那风尘仆仆的面庞,蓬乱无序的发型,可以断定,至少三天没梳理了。
我说,走,看看村长的宅子,盖得怎么样了。他立马把我们领到他的宅基地。
怎么,村长宅子的墙才起了一米来高,与相邻的宅房比较,显然落后了。王火看着我不解的面容,说,全村200多户同时建房,还有别的移民村,也都在这时候建房,匠人就成了眼下最紧俏的人才啦,根本不够用。自己是村长,哪能与农户争抢匠人,就叫两个本家兄弟来充匠人,他指了指正在干活的人,说他俩咋能比上内行的匠人盖房的效率。
我问,为什么不把匠人集中起来,全村统一建房,这样又好组织施工,效率也高。
他说,那办法好是好,可不适用大王村的村情。如果用那种办法,有些农户就怀疑村干部吃了施工队的回扣,等到房建成了,麻烦事也来了,移民户们都成挑毛病的专家了。因为房子不是他亲手找人弄的,当然就站到对立的立场上找毛病了。盖房子这事,想找毛病,一抓就是一把,可要改这毛病,就难啦。到时候弄得村干部们有理说不清了。想了想,咱村委就决定,是谁家的钱,就给谁家,叫人家自己建宅子,人家愿找谁建就找谁建。这样建房,建成后谁都没意见,还不会怀疑干部吃回扣,这办法多好。
我暗暗佩服这个村长了,他明白当干部啥时应该放权,啥时应该揽权,他还明白凡事应预防为主才是上策。
天渐渐黑下来,工地拉的临时照明灯早已亮了,有的匠人忙着收工,有的还在争分夺秒地干着。有的炉灶已冒出了袅袅炊烟,散发出饭菜的香味。我与田局长、秦局长准备打道回府。这时候,一辆吉普车开了过来,吉普车里跳下了郝乡长,他迎面喊道:
“俞市长,你又来突然袭击了,也不叫办公室通知俺乡政府一下,俺们好在这儿陪同市长检查啊。”“就怕你再从山上跑下来,郝乡长,所以我不叫他们告诉你。”“我哪里在山上,这些天我都在移民新村工地现场,我们乡一下子下来5个移民村,不亲眼看见他们建宅子,能放心吗?俞市长。”我的心舒展多了,想,若能都像郝乡长、王村长这样地抓宅房建设,我这移民市长就好当了。接着与郝乡长寒暄几句,就准备回去。
郝乡长却拉住我的手,很是诚恳地说:
“俞市长,今天你可是到俺的地盘上了,现在是吃饭的时候,也叫俺尽尽地主之谊。”不知什么原因,对视着他的目光,我竟爽快地说:
“当然可以了,不过,得请王火陪吃。”郝乡长显然高兴了。“那当然了,俞市长,咱现在都是在人家王火的地盘上哩,能少得了人家。王火啊,咱得把市长招待好。”“一定招待好。咱就去老顺城羊肉鲜汤馆,人家的羊肉汤泡锅饼,美着哩,嘿嘿——”王火一脸的憨厚和着自然的笑声。
郝乡长突然有点犹豫了,欲要说话,我却先发制人了:
“王火真是善解人意啊,对于我,老顺城的羊肉汤赛过山珍海味。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