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少连真后悔上了廖东东的贼船,真后悔交错了朋友,真后悔大权在握时的忘乎所以。那个该死的张如文,为了一时私利,为了那终年的、不会间断的所谓财源,居然被廖东东的阴险手段所利用,牵线搭桥,当起了他的炮灰,最终把罪恶阴险的刀刃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到了任人宰割的绝境。刘少连至今记忆犹新,通过张如文的“撮合”,第一次他们见面时,廖东东就将一个据说是原汁原味的、看了男人都会心动的“处女”送到刘的府上,让其舒舒服服地享用。后来,刘少连喜欢上了这个女孩,顺理成章地被他长期占用并包养,而一切所需的开支费用,则是由廖东东负责到底。
廖东东在给刘少连摊牌时,如数家珍地抖出了一笔笔开支明细表,总支出达200万之巨,这些“黑帐目”,令刘少连内心发颤,呆若木鸡。“把柄”在他手,他廖东东能不釜底抽薪吗?高云的楼盘开发,他所占的比例不是半壁江山所能概括,而是占了六成还要多。更为糟糕的是,他的楼盘开发大都是违法违规所获,追查起来,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现在,钟祥云大刀阔斧清理整治征地拆迁,所有的问题都会暴露出来,所有的黑幕交易都会让世人皆知,这些都是“见光就死”的生意买卖,倘若这张纸包不住这把火,廖东东要死,刘少连同样活不成。
清理整治工作正在有序进行,尽管说情之风刮得厉害,障碍阻力不少,但钟祥云都死死地守住了底线,一切按原则办事,公对公处理问题,进度倒是很快。集中的问题则集中处理,重点解决。
张如文这几天的心情已坏到了极处,一直闷闷不乐。这天晚上,他约几个“铁哥”到夜宵城宵夜。这几个哥们都是高云官场的精英,他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光无限,一度成为高云上下的红人,极令其他官员羡慕不已。特别是苏帝责凭着官场的八面玲珑和与县委多位领导的特殊关系,通过一系列的潜规则并运作周旋,帮助、带活了一批亲戚朋友进入仕途。他虽然是叶村乡的党委书记,但只要他一出面,帮谁包准,高云政坛上把苏帝责的大名忘了,“苏常委”的雅号不胫而走,传遍城乡。如今,苏帝责与包括张如文在内的这几位哥们涛声不再依旧了,刘少连的下台,钟祥云的上任,他们似乎都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撂在一边坐着冷板凳,即使不坐冷板凳,也是像杂牌军一样贬到风口浪尖充当炮灰,求生不得求死不易。张如文就是典型的“样本”。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一朝天子一朝臣。同病相怜的命运又致使他们怜香惜玉地走到一起。“弟兄们,我们今夜无眠,敞开肚皮,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醉方休!来,我代表东道主,代表落难的弟兄们敬大家一杯,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晚餐!”郁闷不乐的张如文江湖豪杰一显,举起酒杯,将满满的一杯“四特”白酒喝得底朝天。
“喝,大家痛痛快快地喝,我们都是结拜的铁兄弟,有福共享、有难同当。”苏帝责附和着,带头把杯中酒喝了。
“如文兄,你太消极了吧!我们现在在座的大大小小都是法人代表,都还握有共产党的公权力,好日子还在继续,鹿死谁手,谁笑到最后还不能妄下结论,怎么是最后的晚餐呢?”体育局的吴发先对张如文的“开场白”流露出不满情绪,给他指错纠正,显现出挫折面前不低头,忍辱负重,逆势而上的豪言壮气。
吴发先是上任不到一个月的体育局负责人,一年多前,他还是中学的一名体育老师,由于这人对官场兴致昂然,官迷心窍,居然打起了改弦易辙混迹官场的主意。他在高云政坛是一张白纸,举目无人,混迹官场谈何容易?思来想去,他想起了他学生的家长苏帝责和张如文,于是他拿出全家人省吃俭用的十多万家底,找到这二位“红人”,求他帮忙。通过他们的有效运作,年轻的吴发先得到了刘少连的认可,先调到县委办的机关事务局工作,半年后就地提拔副科干部,再过半年荣升到体育局任第一副局长并主持工作。这样做,刘少连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能肆无忌惮地张扬,以致造成民怨沸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主持工作,双方共赢,皆大欢喜。
吴发先想得恐怖和复杂。
吴发先这么一说,张如文不敢苟同,举起酒杯“一口闷”地把下一杯酒咽下,粗声粗气地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吴老弟,你年纪轻轻、后生可畏,真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血性,这很好,难能可贵。但是,你想过没有,你在鱼龙混杂的官场混了几天?风风雨雨、坎坎坷坷、是是非非你经历了多少?眼下,我们就是茫茫草原上迷途的羔羊,没娘的孩子,没人理睬,更没人同情,早晚会被狼吃掉!我们大家都到了高唱《国际歌》的时候了。愧你还无忧无虑形势一片大好!”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有的是机会,乐观一点好,我就不相信他钟祥云会没事生事找岔子,处处给我们小鞋穿,要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是吃素的,难道他身上就有那么干净一尘不染。”吴发先还是那样的“童言无忌”。
“吴老弟,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是我们身边的真实故事。一个送水工都要隔三差五往局长办公室送水,每次到他的办公室都是客来客往,笑脸相陪的情景,敬烟倒茶,恭恭敬敬,真是幸福至极、风光无限,令这个送水工十分羡慕。‘这个局长多轻松多快乐呀!’可是有一次,他送水到他的办公室,却发现里面难得的宁静,没有外人干扰,只见轻松快乐的局长仰靠在老板椅上唉声叹气,对着天花板死死发呆。看他心乱如麻、生不如死的神态表情,送水工异常纳闷,惊奇万分,心想:局长这么风光幸福怎么也还有痛苦的时候?小吴老弟呀,这个送水工永远都解不了这个疙瘩,永远都会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因为他是局外人,没有接触过政治官场,所以他就领悟不到里面的所以然。这么些天来,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在钟祥云、范水清的紧逼下,我简直是在炼狱,他们时时处处都在给我下通牒。”
“今天我们最好莫谈公事,这些烂事霉事越谈越寒心,越谈越伤感。世上要算什么最无情,就是官场最无情。拜托大家不要再说了,放飞心情宵宵夜。来,喝酒!”苏帝责说。
“可以,不谈公事,但咱们今天难得相聚,总还得彼此之间关心关心对方吧?!”另一个哥们接过苏帝责的话茬,似有不赞同他的“一言九鼎”。
苏帝责端起酒杯,责骂这位兄弟,说:“你小子的人间温暖真够的,你先把酒喝了,咱们再谈各自命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