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司机恶作剧似的不停在她身后按着高声喇叭,把毫无防备的刘春云吓了一大跳,差点从车上摔下来。她气得跳下车,想和那个司机理论一番,可是当她看到眼前锃亮的高级豪华轿车和端坐在驾驶室里那张年轻漠然的脸,未战先怯了,“嘀嘀嘀!嘀嘀嘀!”就这么十几秒的工夫,高级汽车的后面就瞬间排成一条车龙,轿车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她不敢恋战,只好推着车,黯然躲到一边去,眼巴巴看着那辆汽车以胜利者的姿态绝尘而去。
“呸!不得好死!”刘春云望着远去的汽车,狠狠骂了一句,还下死劲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借此发泄心中的愤怒。这个世道,人穷就被人看不起。她低下头看看自己那件从早市上买的绿褐色的便宜棉袄,一条十几块钱滚满毡球的裤子,和那双已经穿了七八年的旧鞋,感到自惭形秽。有时候,她骑着车“咣啷咣啷”穿梭在高楼林立的北京街道间,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被人不小心倒进了一所豪华富丽的房子里,明晃晃地扔在大理石地面上,路过的人无不皱眉捂鼻,呕吐恶心。
虽然她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当年也曾经是纺织厂的积极分子,意气风发不肯服输,可是自从二十年前工厂解散后,她就成了下岗工人,无业游民。她和这个光鲜亮丽、高楼林立的城市之间变得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遥远了。
下岗的这些年中,刘春云做过保洁、干过家政、摆过地摊、做过月嫂,工作很不稳定,有时候是一天,有时候是一个星期,最多的时候干过半年,断断续续的也赚不到什么钱,如果哪个月她能赚足一千块钱,那已经是天大的美事儿了。钱赚得少不说,还要四处挨人白眼,她已经变成报纸上常说的“弱势群体”了,才五十多岁,就已经两鬓斑白,枯朽不堪了。刘春云不敢祈求别人的尊重,她只希望守住这间栖身的老房子,吃了上顿有下顿,攒钱给儿子买房子娶媳妇,老两口平平安安安享晚年,她也就知足了。这些年,北京的房价蹿得比火箭还快还高,市区里三环内顶便宜的房子也得七八百万,靠她那点下岗补贴和老伴出报摊赚的那点钱,就是把他俩的骨头砸碎卖了,也凑不够给儿子买房结婚的钱啊!
这年头,所有赚钱的门路都被人占上了,就凭她,一个无钱无权无脸蛋无年纪无学历的半大老婆子,想赚到钱真比登天还难啊!她整天希望从别人的齿缝里搜刮到一点残存的肉丝,填到自家光溜溜的存折上去。可是哪儿那么容易啊?
每当她失望而归的时候,就觉得特别对不起儿子。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拼死拼活想赚点钱就那么难呢?大街上那些开着好车,住着豪宅的千万富翁、亿万富翁到处都是,人家的钱怎么来得那么容易呢?他们是怎么赚的钱啊?
刘春云想不明白这么艰深的问题也就不再想了,她一门心思想找到一种既不要什么本钱,又不要什么技术,也不用那么辛苦,就能快速发财的门路。她跑去问别人,别人告诉她,有啊:第一买彩票;第二买股票。
刘春云想了想,觉得彩票太没谱了,也没那命,那么股票呢?好几年前,刘春云就听人家说炒股可以轻松赚钱,如果炒得好,一年下来就能轻轻松松地买房买车了,而且炒股非常简单,只要拿着身份证到证券公司开个户就能炒了,也不需要多高深的学问,只要能看懂阿拉伯数字就行了。刘春云便动了心,她狠狠心,咬着牙根从拮据的生活费里挤出几百块钱试一试,万一赔了,只当这钱丢了。
说来也巧,第一次下股海,她只与人合买了一手中的二十股便宜股票,短短一个月下来竟然赚了几百块钱,这让刘春云信心大增,她觉得自己和股票有缘。从此,她充满希望地扎进了股市,嘴里也开始像模像样地蹦跶出什么k线、优质股、蓝筹股、熊市见底这些专业术语来。她不会用电脑,也买不起电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做了一个专职股民。她每天像上班一样,早晨九点半股市开市“上班”,下午三点股市闭市“下班”,一猛子扎下了股海准备捞金。
刚开始时,刘春云没有经验,不管三七二十一,捡到篮里的都是菜。折腾了好几年,赔了赚,赚了赔,算下来还是赚多赔少,不管怎么说,现在账上也挂着1万多块钱了,总算没白忙活。而且,做了几年散户,刘春云也积累了一些经验,她听人说买股票不能闭着眼睛瞎买,除了要靠消息,还要牢牢盯住“主力”——机构、庄家、上市公司,于是她整天竖起耳朵、钻山打洞地四处打探消息,希望自己碰上一个天天涨停的黑马股。
可是哪一只股票才是真正的黑马股呢?
说来也巧,前一阵子,股市上盛传起关于“中国元素”的小道消息来,各种版本的传闻满天乱飞:有人说“中国元素”在香港上市之后,股价飙升,不少散户都靠它赚了大钱;有人说这只股票背后有主力资金运作,气场很强,有远景题材;也有人说它是行业中最好的股票,隔不了多久,一定会暴出大行情,股价会像火箭般被推上去的,反正怎么说的都有,但是大家都有一个共识,这只股肯定赚钱!肯定是板上钉钉的黑马股!
刘春云对这种马路消息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她决心碰碰运气——今天是“中国元素”首度对公众发售新股的日子,她无论如何也要抢到一些新股。买到就是赚到!想到这里,刘春云浑身充满了力气,她猛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猛蹬自行车,向证券大厅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