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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花酒翔,薄幸郎(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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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鼎鼎香事件之后,郭伟全和关允的关系突飞猛进,虽然还谈不上是亲密无间,但也确定了同一阵营的归属。尤其是后来鼎鼎香、八里屯和甫扬河三件命案之后,郭伟全有事没事常和关允碰头,说说闲话,聊聊家常,或是就局势谈谈看法。必须说,郭伟全现在和关允的关系,比同时从孔县出来的柳星雅近多了。

“秘书长,有事?”关允和郭伟全不用客套,直接说道,“我有点儿事,马上要出去一趟。”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郭伟全笑眯眯地说道,顺手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蒋书记人在黄梁。”

关允顿时一惊,呼延傲博刚刚说起蒋雪松人在黄梁,他还有所怀疑,现在郭伟全再提,他就百分之百确信无疑了。

蒋雪松暗中悄然回到黄梁,不算了不起的大事,问题是,蒋雪松瞒过别人也就算了,连他也瞒,莫非是真的对他不信任?连郭伟全都知道了,他身为秘书却不知道,确实不由人不多想。

“蒋书记是故意不告诉你,他不想打乱你的部署。再说蒋书记突然回来,也是临时起意……”郭伟全拍了拍关允的肩膀,关切地说道,“别多想,放手去做你的事情,我支持你。”

“蒋书记有什么安排?”关允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虽然他看了出来,郭伟全有意不深说。

郭伟全摇头:“不清楚,我只是知道他回来了,但什么时候回来,现在人在哪里,也不知道。”

关允觉得哪里不对,莫非蒋雪松悄然潜回黄梁,是想试探市委各色人等的反应。不过显然蒋雪松对黄梁的控制力度不容乐观,他不无担忧地说道:“呼延市长刚才来过了,他已经知道蒋书记回黄梁了。”

郭伟全吃了一惊,随即无奈地摇头一笑:“早在蒋书记的预料之中,呼延市长对黄梁的控制力度,是相当的密实。蒋书记回黄梁,现在连同我和你在内,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五个,但还是走漏了风声……”

关允一瞬间明白了,蒋雪松悄然返回黄梁,旨在清除身边的不安定因素,也好肃清队伍,提高战斗力。到底是谁呢?蒋雪松身边除了秘书、司机平常关系最密切之外,就是市委秘书长和有限的几个亲信,难道会是司机?

关允摇摇头,不再乱猜了,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说:“这事……蒋书记肯定高瞻远瞩,能查个清楚,我还有个饭局,得走了。”

原以为郭伟全会识趣地让路,不料他呵呵一笑说道:“我正好没事,方便的话,我陪你一起?”

关允想了一想,也没推辞:“敢情好,正好有车坐了。”

“哈哈。”郭伟全爽朗地一笑,“走,一路同行。”

郭伟全也算是关允的生死之交了,毕竟上次在鼎鼎香有过一次并肩作战。

路上关允并没有介绍要见谁,郭伟全也没问,只顾说郑寒案件了。

对于郑寒案件中的各种疑点,郭伟全也是十分不解,当然,对于黄汉在其中所起的关键作用,他也有自己的看法。不过对黄汉到底是不是郑寒案件的幕后推手,他也不是十分肯定。

“柳星雅和黄汉关系不错?”关允想起了柳星雅和黄汉一起出现在崔同家中的一幕。

“星雅没去孔县之前就和黄汉关系不错,他和黄汉是多年的交情了。黄汉和崔书记走近,也是他从中牵线。”郭伟全不无感慨地说道,“柳星雅是个人精,虽然起了个女人的名字,但做事情很有男人魄力。男人魄力再加上女人的细心,柳星雅不简单呀。”

柳星雅果然不简单,能和黄汉交友,又能将黄汉引荐给崔同,确实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想起柳星雅在孔县的所作所为,关允愈加肯定,柳星雅此人在市委有望大有作为。

不过相比之下,郭伟全虽然不如柳星雅八面玲珑,却为人稳重,并且在关键时刻有大将之风,也是可堪大任之人。

“秘书长以后才是前景光明。”

关允此话一说,郭伟全顿时笑逐颜开:“关老弟过奖了,我可比不了你年轻有为。”

到了鼎鼎香,雷镔力和楚朝晖已经恭候多时了。下了车,关允为郭伟全介绍了雷镔力和楚朝晖。雷镔力还好,毕竟是市公安局的警察,楚朝晖却是无业游民,关允介绍他时说道:“楚朝晖,我的朋友。”

朋友一说,意味深长,尤其对官场中人来说,朋友既可以指十分疏远的外人,也可以指亲密无间的战友,郭伟全也没多问。

进了鼎鼎香的包间,几人刚坐定,楚朝晖本来坐在末位,忽然神情一凛,又站了起来,二话不说推开房门朝外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关秘书,有人跟踪!”

郭伟全吓了一跳,吃惊地看了楚朝晖一眼,不知道楚朝晖到底是关允的什么朋友,看他那专业的架势,分明不是一般人。

关允无声地笑了,他救了一个楚朝晖,等于又收服了一员得力的干将!

放长线

“什么人?”关允若无其事问道。

楚朝晖轻轻关上房门:“不清楚,不过根据对方交错跟踪的安排来看,是专业人员,应该是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人。”

关允继续保持镇静,郭伟全坐不住了,站了起来:“我出去看看,谁这么胆大包天。”

“秘书长……”关允笑着摇头,“坐,坐,不用理,随他去,跟踪就跟踪,腿长在别人身上。”

郭伟全只好坐下,却对关允泰然处之的态度不解,一想就明白了什么:“郑的人?”

关允摇头:“不清楚,应该不是,从市委一出来就跟上了,一直跟在车后。”

郭伟全出了一头冷汗:“我怎么没发现?”

关允笑笑,没说话,他也是无意中发现了身后有尾巴。一开始也怀疑是郑天则的人,后来发现身后的尾巴似乎并没有恶意,一直远远地跟在后面,似乎有监视之意,他也就没有多想。现在黄梁的局势太复杂,不是三足鼎立,而是多足鼎立,而且许多势力之间又有交叉,与其凭空猜测是谁,不如坐观其变。

反正,他马上就要掌握主动权了。

楚朝晖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身后有人跟踪,有一手,比雷镔力反应更快、更机警,相信他的身手也比雷镔力还要高超,关允就招呼楚朝晖坐下。

楚朝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不过应该有些年头了,洗得有些泛白,看上去有几分寒酸,坐在几人中间,很是扎眼。不过他脸上并没有自惭形秽之色,除了神色间对关允十分恭敬之外,并不因自身身份低微而自卑。

关允最是欣赏楚朝晖这一股不卑不亢、自强不息的精气神。

“朝晖以前是特种兵?”关允之前已经从刘宝家口中得知了楚朝晖的部分经历。

“是,侦察连特种兵大队。”楚朝晖恭敬地答道。

“以你的身手,找一份工作很容易,为什么要卖红薯?”

“一开始我跟过一个煤老板,不过跟着他总办坏事,心里不踏实,就卖红薯了。”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关允感慨地说道,“你为了心安,不当保镖却去卖红薯,有个性,朝晖,我敬你一杯。”

“不敢,我敬关秘书。”楚朝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关秘书是我的恩人,从今以后,只要关秘书发话,赴汤蹈火,不皱一下眉头。”

“好。”关允也喝干了杯中酒,“我给你三点保证:一、什么时候觉得我人品不行了,你随时可以离开。二、我不会让你做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三、我会让你有用武之地,不敢说替天行道,至少除暴安良、收拾一些欺男霸女的浑蛋,你放手去干。出了问题,我善后。”

“啪”的一声,楚朝晖一脸肃然,郑重其事地向关允敬了一个军礼。

关允挥手示意他坐下,又说:“听说嫂子病了?”

“慢性病,一直治不好。”楚朝晖低下头,“我没用,她跟着我,受苦了。”

“我在市医院有熟人,回头安排一下,先住院治好病,不能拖下去。”市医院有雨秋和雅美,相信安排和照顾一个病人不在话下。关允治服雨秋,也有长远的考虑,医院有人好办事。

“嗯!”楚朝晖眼中有泪光闪动,没说感谢一类的话,只是眼中闪动着一种叫做信念的光芒,大恩不言谢,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听从关秘书安排。”

郭伟全目睹了关允收服楚朝晖的过程,心中感慨万千。从孔县时的坐冷板凳,到在孔县初露头角,再到在市委光芒大盛,关允一步步从稚嫩迈向了成熟。到今天,他开始着手建立自己的班底,从容不迫、步步推进地收服了楚朝晖,初具大将之风。

同时,郭伟全心中对关允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关允收服楚朝晖没有避开他,就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他也要有所表示才行。

“朝晖,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说,回头等弟妹病好了,给她安排一个工作。”郭伟全平常对别人可没有这么好,对楚朝晖示好,也是卖关允的面子。

楚朝晖举起酒杯:“谢谢郭秘书长!”他话不多,每次都用酒说话,一饮而尽杯中酒,感激之意溢于言表。

关允微笑着点头,收服楚朝晖是他黄梁大计的关键一步,楚朝晖让他如虎添翼。当然,郭伟全的意外加入,也是好事,接下来他的大计,也有需要郭伟全配合的地方。

“既然说到了工作问题,伟全兄,朝晖总要有个正式身份,你在市委比我熟,帮个忙怎么样?”关允一脸笑意,他有意拉郭伟全加入同盟,多个朋友多条路。况且郭伟全作为未来的市政府秘书长,在市委的分量将会越来越重。

一句伟全兄顿时让郭伟全喜笑颜开,没错,堂堂的市政府副秘书长非常在意一个秘书和他称兄道弟,而不是尊称他的官职,可见郭伟全确实有意真心结交关允。

楚朝晖明显是关允班底的一把尖刀,安排到太显眼并且重要的部门容易引人注目,安排到边缘部门,手中权力太小,又不容易掩护。郭伟全知道,关允明是让他帮忙替楚朝晖安排工作,其实是想邀他加入阵营,也是对他的试探。

想起关允和齐昂洋的生死之交,再联想到关允京城之行的种种传闻,郭伟全心中蓦然生发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

是,他是蒋雪松一手提拔的亲信不假,但蒋书记志不在黄梁,甚至志不在燕省。而他就算出得了黄梁,怕是也走不出燕省。而在可以预见的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关允都会在燕省范围内成长。

而且毫不夸张地说,关允将会在燕省大放光芒。他和关允保持友谊,和关允同一阵营,以后说不定还会跟随在关允身后,现在和关允走近,等于是投资“原始股”。

这么一想,郭伟全心中热血沸腾,又想起了当初在鼎鼎香发生的一幕枪战,他瞬间做出了一个让他受益一生的决定:“市国安局副局长是我同学,安排朝晖到国安局问题不大,不过可能不会在太重要的岗位上。”

关允微微一笑,郭伟全在孔县和他关系疏远,来到黄梁后才迅速走近。走近后才发现,郭伟全在市里的表现远比在孔县时的表现更成熟、更有城府,是个值得深交、可以携手同行的同盟。

“还是伟全兄考虑得周全,其实朝晖需要的只是一个国安人员的身份。”关允举杯,“谢谢伟全兄。”

郭伟全哈哈一笑:“关老弟跟我客气就是见外了,我就明说了,大事帮不了,小事还是能周旋一下。以后在市里有哪个环节打不开,跟我说一声,我在黄梁工作了好几年,形形色色的人物认识不少,都能说上话。”

“好说,好说。”关允见时机成熟,是该透露一点消息给郭伟全了,也好显示出他对郭伟全真心帮忙的回应,“伟全兄,我有一个想法想和你交流一下。”

郭伟全一脸欣喜,知道关允要和他交心了,忙说:“说来听听。”

“蒋书记有蒋书记的大政策,我们也应该有我们的小手段。”关允悄然一笑,现在在座之人,全是信得过的同盟,有些话就可以敞开说了,“我有一个不成熟的计划,不知道老兄有没有兴趣指导一下?”

说是指导是客气,其实是邀请加入,郭伟全大喜过望。关允和郑天则之间的斗争剑拔弩张,几次上演险之又险的场景,他虽然没有亲见,但也有所耳闻,而关允几次死里逃生,靠的不仅仅是运气,还有实力。

如果说蒋雪松和呼延傲博之间上演的是高层对决,那么关允和郑天则之间的较量就是生死决斗。黄梁的战场不是只有一场战争,有正面的政治层面的战争,也有背后刀光剑影的战斗。

郭伟全早就猜到关允肯定有狙击郑天则的计划,从上次鼎鼎香事件后,他就想着如果有朝一日能和关允并肩作战就好了。没想到,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他不由心神激荡,他早就想在黄梁大干一场了。

“说什么指导,老弟,你这么说还是没当我是自己人。”郭伟全嘿嘿一笑,“你就明说让我做什么好了,我服从你的指挥。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认准的兄弟,绝对不含糊。”

“郭老兄爽快。”关允见郭伟全是性情中人,也就不客气了,“我想让你替我向呼延市长传一句话。”

“什么话?”

“想办法让呼延市长无意中知道郑令东人在燕市,并且还要让他知道,郑令东掌握在我的手里。”关允脸上带着笑,眼中闪过光。

郭伟全知道关允和郑天则对决,肯定掌握了一些筹码,没想到他手中有这么大一张底牌,顿时一惊:“为什么要让呼延市长知道?呼延市长知道了,郑令东不就没命了?”

关允意味深长地笑了:“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郭伟全一愣,随即想明白了什么,大笑一声:“好计。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是夜,当众人都进入甜美的梦乡之际,进取学院教学楼的三楼,忽然闪过一个黑影……

夜半惊变

自从出了夏莱事件后,进取学院加强了安保工作。明是维护学校治安,保护学生人身安全,其实是为了防范外人对进取学院不利。

外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是指以关允为首的一帮敌对分子。

在出了郑令东事件之后,进取学院又招聘了十几名保安,再次加强了防护力量,既为防范关允,又为防范郑令东。同时,进取学院内部还有一次清洗行动,肃清了郑令东的亲信。可以说经过几番风波的进取学院,看似内忧外患,几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但实际上,虽然经受了几次冲击,进取学院非但没有伤筋动骨,相反,经过整肃之后,更加固若金汤。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进取学院,别说有外人可以入内调查了,就是任何一个可疑人员在大门口多停留一会儿,也会被保安轰走。

进取学院占地面积极广,又地处荒郊野外,想要做到处处不留死角也不可能,况且进取学院毕竟是学校,不是监狱。是以在夜半时分,当一个人影从西面杂草丛生的一处高达三米的墙上翻墙而过时,进取学院的保安无一人察觉,谁也想不到会有人有这般翻墙越房如履平地的本领。

三米高的墙,连猫都过不来,何况是人?但凡事没有绝对,偏偏就有一人借助翻墙工具悄无声息地翻墙而过。落地之后,迅速收起绳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迅速逼近了教学楼。

黑影并没有走楼梯,楼梯三步一岗,戒备森严,黑影艺高人胆大,也不敢冒险,而是沿着教学楼的下水管如壁虎一样向上攀爬。他动作矫健,身形敏捷,三下两下就到了三楼,轻轻推开一扇窗户,钻了进去。

教学楼一片死寂,现在还是寒假期间,没有开学,教学楼还没有开放,许多房间都是大门紧锁,还贴了封条。黑影来到女卫生间前,微一定神,确认无误后,轻轻推开了门。

卫生间的天花板是半米见方的石膏板,在最里面的角落,有一块天花板明显有动过的痕迹。黑影跃上窗台,伸手推开天花板,向里摸索了一会儿,脸色一喜,从中拿出一个包裹。包裹包得很结实,用牛皮纸和报纸里里外外包了好几层,而且上面还打了一个结。

黑影将包裹贴身放好,悄然下楼。到了楼下,又原路返回到西面的墙角,自始至终,并无一人察觉。黑影越过墙头,眼见就要大功告成之时,他又从身上拿出了一串东西,用打火机点燃之后,扬手扔到了墙内,然后一个翻身落到墙外,迅速离开。

片刻之后,在寂静的夜里,进取学院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鞭炮声惊醒了进取学院的保安,等所有的保安出动之后,来到响声的地点一看,除了一地的鞭炮碎屑之外,一无所有。闻讯赶来的保安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后,进取学院上下震动,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清查,结果发现没有丢失任何东西。但半夜的鞭炮声显然是一次示警,一次赤裸裸的警告,是嚣张地向进取学院宣告,有人要动进取学院了。

同时,也是含蓄地告诫郑天则,旧账新账,要开始清算了。

当然,也是一次混淆视听的示警,进取学院除了有关允这个对手之外,还有郑令东这个叛徒,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坏,让人一头雾水。

一串鞭炮,正式宣告了进取学院事件最后一次浪潮的开端。

是夜,在进取学院鞭炮声响起的同时,位于黄梁北郊的并不起眼的向阳旅社二楼,蒋雪松和冷岳相对而坐,二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望向了窗外,窗外夜色如墨。

向阳旅社位于黄梁市最偏僻的北郊,人迹罕至,生意萧条,基本上来黄梁出差的公职人员,没人会住在向阳旅社,太偏远了,出入极不方便。但向阳旅社多年来一直没有倒闭,老板是一对貌不惊人的中年夫妻,平常也不怎么招揽客人,却能维持下去,也是让人称奇。

其实在向阳旅社外表寒酸的背后,内部的装修却是惊人的奢华和舒适。不为外人所知的是,向阳旅社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旅社,而是市委的一个点。

准确地讲,是蒋雪松个人的一个点。

黄梁市委、市政府、市纪委和市公安局都有点,所谓点,就是秘密据点。纪委和公安局的点是为了双规官员和审讯犯人之用,市委市政府的点,是为了市委市政府的一把手暗中休息或是办事之用。呼延傲博的点在市政府的定点饭店黄梁宾馆。不少人都以为蒋雪松的点肯定也是在市委的定点酒店山海天,确实,山海天大酒店也有蒋雪松的点。但谁也不知道的是,蒋雪松在黄梁真正的点,是向阳旅社。

用狡兔三窟形容蒋雪松虽然不太恰当,却也正是蒋雪松将明点安排在山海天大酒店,暗中将真正的点安排在向阳旅社的用心。向阳旅社的点自从蒋雪松上任以后,三年来,几乎无人知道,就连呼延傲博也被他蒙蔽了三年之久。

只是现在,蒋雪松微皱眉头,一脸不悦之色,杯中的茶已然凉了,却无心再热。他背着手站了起来:“那个人对黄梁的控制力度,比我想象中还惊人。”

冷岳点点头:“是呀,蒋书记才到,他就知道了,到底是谁给他通风报信?”

“知道我回来的人,你一个,伟全一个,现在关允也知道了,还有一个就是司机,此外就没有别人了。你们四个人,谁也不可能透露消息,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蒋雪松的目光无比坚定,“消息,是从省城透露出去的。”

“怎么可能?”冷岳一惊,“您从省城出发时,只告诉了老领导一个人,难道是老领导……不可能。”

冷岳心动如风,蒋雪松在省委最信赖的老领导如果向呼延傲博透露了蒋雪松悄然返回黄梁的消息,就意味着蒋雪松在省委的支持力度大减,也预示着省委的风向可能会有大变。

如果省委对呼延傲博的支持力度超过了蒋雪松,那么蒋雪松的绝地反击战,真有可能以失败而收场!

一瞬间冷岳想起了京城的风吹草动,明白了省委风向突然转变的根源,不由心中掠过一丝寒意。原本蒋雪松想肃清身边队伍,提升战斗力,也是为了打呼延傲博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才悄悄返回了黄梁。结果发现,身边的人都挺忠诚,却是上面出了问题,怎不让人心惊肉跳?

其实身边人出了问题倒还好办,至少蒋雪松可以一手肃清,主动权在自己手中。但现在是上面风向大变,麻烦就大了,就完全陷入被动了。

“领导的心思,谁猜得透?”蒋雪松摇摇头,“先不提这件事情了,明天去市委,研究一下人事问题,继续推动计划。”

“关允……怎么办?”冷岳见蒋雪松决心不小,计划不变,心中也笃定了几分,“关允似乎有自己的计划?”

一提到关允,蒋雪松凝重如夜色的脸色终于舒展了几分,笑了一笑:“说不定黄梁的突破口,还得落到关允身上。”

冷岳也意味深长地笑了:“我也看好关允。”

“我不看好关允。”与此同时,在黄梁东部一处隐蔽的民宅中,郑天则正在和一人对话,“关允在黄梁折腾不起风浪,马上呼延市长一出手,蒋雪松一倒,关允也就跟着玩儿完了。现在陈宇翔快完蛋了,下一步,蒋雪松也会被赶出黄梁……”

“头儿,现在郑令东在外面潜逃,进取学院的事情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我们还有什么牌可打?呼延傲博手里还能有什么牌可打?除了一个‘花酒翔’!可是花酒翔事件说不定会被蒋雪松压下去,就算压不下去,蒋雪松最后牺牲了‘花酒翔’,又能怎么样?”

赵彪舒舒服服地斜躺在郑天则的对面,醉眼蒙眬,显然喝了不少酒,他极具包工头特色的长相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土了几分。

郑天则今天本来是要和黄汉一起商量事情,事到临头忽然又改了主意,要和赵彪碰头。其实他也清楚,和赵彪讨论政治问题,无疑是对牛弹琴,但没有办法,他再也不如以前一般信任黄汉了。

“算了,不说黄梁的局势了,说说封况的后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郑天则听了赵彪的分析,没来由一阵心烦。听赵彪谈论政治,就如听居小易讨论纯洁一样可笑,关心一下封况身后财产的交接情况才是正经。

“差不多了,账目都移交到红颜馨手中了。”一提到红颜馨,赵彪的眼睛又亮了,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着不如偷不着。他对红颜馨日思夜想,就如一块鲜美的肥肉天天在眼前晃悠,却不能入口,别提有多难受了,“对了,头儿,红颜馨能不能给我,我太稀罕她了。”

“滚一边去,你活来活去,就活一个那玩意儿。”郑天则骂了一句。

“好吧,红颜馨是贞洁烈女也就算了,可她不是,她对我冷冰冰,对黄汉却是笑脸相迎。哼,别以为我不知道,黄汉和她有一腿。”

“你胡说什么?”郑天则大吃一惊。

呼延傲博的如意算盘

如果说红颜馨暗中有一个男人,郑天则信,以红颜馨的容貌和身段,还有她的手腕,身边就算有三五个男人也不足为奇。而且他和赵彪的看法一样,红颜馨不让他近身,不代表她是贞洁烈女。

但如果说红颜馨和黄汉有一腿,他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不说黄汉多年来在女人问题上表现得十分规矩,就从黄汉和红颜馨之间从来没有私交的疏远关系上来看,黄汉怎么也不可能和红颜馨有一腿。况且退一万步讲,就算黄汉看上了红颜馨,红颜馨也未必会屈身于黄汉。

最主要的是,多年来黄汉留给郑天则的形象太正派了,他宁肯相信黄汉会因为利益问题背叛他,也不会相信黄汉会动他身边的女人。

“我哪里胡说了?”赵彪不服气地说道,“我亲眼看到红颜馨和黄汉在大街上有说有笑走在一起,就和热恋中的男女一样。”

傍晚时分,赵彪出去办事回来,无意中发现路边有一个美女非常惹眼,就多看了几眼。不看还好,一看竟是红颜馨。而一向独来独往的红颜馨身边还有一个男人,他仔细一看,差点没气得跳脚骂人——和红颜馨亲热地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男人竟然是黄汉!

红颜馨对他不假颜色,却对黄汉笑意盈盈,而且她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热切,就和热恋中的女人一样,赵彪不由火冒三丈。如果红颜馨身边的男人是别人,说不定他早就过去打了,但那人是黄汉,他畏惧黄汉的冷静和深不可测,敢怒不敢言。

听了赵彪的叙述,郑天则也愣住了,五虎上将中,本来他最信任黄汉,现在对黄汉起了疑心,红颜馨就成了他最信任的人。有时候男人更愿意信任女人,不是基于男女之情,而是因为女人的威胁力更小。就如皇上最信任太监一样,原因无他,只因太监没有后代。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有时就是这么自私,郑天则本来就对黄汉起了疑心,现在听到黄汉和红颜馨在一起,让他对黄汉的疑心再次加重。

如果仅仅是对黄汉的疑心加重也就算了,红颜馨和黄汉走近,更让他坐立不安。

红颜馨掌管着他的经济帝国,如果红颜馨对他有二心,他会彻底一败涂地。让他从千万富翁变成不名一文的穷光鬼,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事儿,你好好查个清楚。如果查出来红颜馨真和黄汉有一腿……”郑天则的脸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有几分狰狞,“彪子,红颜馨就是你的人了,随便你折腾。”

“得令,头儿。”赵彪一拍大腿,乐得嘴巴笑开了花,“我一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郑天则点点头,转身要去睡觉,电话突然响了。深更半夜的来电总是让人心惊肉跳,见是进取学院的电话,他的心顿时悬到了半空。

“什么?有人在进取学院放鞭炮?”郑天则被夜半炮声惊得不知所以,左思右想不得要领,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扔一串没有杀伤力的鞭炮?

不只郑天则不明白,呼延傲博听到消息时,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谁会在进取学院扔一串鞭炮?是关允还是郑令东?”呼延傲博目光直视眼前的人,“白书记,你怎么看?”

“我,我觉得就是恶作剧,不用大惊小怪。”白沙心不在焉地说道,他没在回应呼延傲博的目光,而是看了身旁的丁思玉一眼,“思玉,王启华的管家和秘书被关允打了耳光,他就没什么话说?”

白沙的身边之人赫然是市委常委、单水区委书记丁思玉。

丁思玉摇头一笑:“能有什么话说?关允是蒋书记跟前的红人,王启华除了找王向东说理之外,他还能怎么样?还能直接找关允吵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市委一秘!而且谁不知道黄梁中层干部的调整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和启华搭班子,本不该背后说他,但听说启华在组织部的考核中评分不高,还有传闻说,蒋书记想调整他到别的区……”

整个黄梁,单水区是最好的一个区,调出单水区,除非上升一步,否则平调都是暗降。

丁思玉又叹息一声:“再说崔义天已经向关允认错了,崔姓抢先表态,低头服输,我估计王姓也会不了了之。郑恒男不服气,去找郑天则了,不过好像没见到人,郑天则现在顾不上这些小事,他也被逼到墙角了。这事儿,要我说最后就是一笔糊涂账,关允的三个耳光,是替蒋雪松打在了三大宗姓的脸上。最后三大宗姓如果都忍气吞声了,这一局,蒋书记胜得真轻巧。”

丁思玉的话一说完,白沙微微摇了摇头。刘思远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喝了一杯酒,脸色有几分不甘。

呼延傲博的四人聚会是在黄梁宾馆的贵宾楼,四个人,他和白沙、丁思玉,还有宣传部长刘思远。毫不夸张地说,四人都是黄梁市委分量极重的主要领导。

四人中,除了白沙稍微有些心神不宁之外,其余三人谈论起花酒翔事件,都是大有兴致,眉飞色舞。白沙的心神不宁,丁思玉和刘思远都没有察觉,只有呼延傲博一人留意到了,心思一时浮沉。

呼延傲博的目光依次从白沙、丁思玉和刘思远脸上扫过,心中盘算的还是黄梁即将拉开最后决战的局势。眼前三人虽说都是市委常委,但分量相差不小,三人中,白沙的重要性,当属第一!

身为市纪委书记,虽然原则上归市委领导,必须事事向蒋雪松请示,但纪委有相当大的独立性,不像宣传部,完全是市委的一个部门,蒋雪松对刘思远有绝对的领导权。但蒋雪松对白沙,却存在力有不逮的地方——市纪委在同级党委和上级纪委的共同领导下开展工作。也就是说,如果形势所迫,白沙完全可以绕过蒋雪松直接向省纪委汇报大案要案。

换言之,如果白沙一心想推动陈宇翔案件,只要他的力度够大,只要运作得当,蒋雪松未必压得下来。就算蒋雪松拍了桌子甩了脸子,事情一旦捅到省纪委,他也别想保下陈宇翔。

让呼延傲博心中笃定的最主要的一点是,据可靠消息,陈恒峰对花酒翔事件特别关注,而且传闻陈恒峰一向对党员干部的作风问题深恶痛绝。虽然陈恒峰并未对花酒翔事件明确表态,但可以理解的是,堂堂的代省长,轻易不会针对一个县长的情妇事件发表明确的看法。不过既然代省长关注了此事,呼延傲博就想赌一把,赌的就是陈恒峰肯定会是支持拿下陈宇翔的立场。

有了代省长的支持还不算,呼延傲博还从侧面了解过赵迒的为人,得知赵迒担任省纪委书记以来,经手的大案要案并不多,但凡是涉及官员的生活作风问题,赵迒必定会亲自批示。那么他有理由相信,只要市纪委就花酒翔事件立案,一旦上报到了省纪委,有了代省长背后的默许,再有赵迒正面的支持,陈宇翔必定在劫难逃!

拿下一个小小的陈宇翔并不是呼延傲博的真正用意,陈宇翔只是开胃菜,只是用来拉蒋雪松下水并试探省委领导反应的前戏。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让蒋雪松身败名裂!

目前来看,花酒翔事件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甚至比他期待中更有戏剧性,更有后续拓展的空间。首先是鲁洋洋的才情让他大笑了一回,差点没笑岔气,一句“郎心似铁花酒翔”虽然让整个事件的发展方向脱离了预期,但却更有冲突和看点了。最主要的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无意中惊动了陈恒峰!

应该说,鲁洋洋的才情让陈宇翔事件转变为花酒翔事件,陈恒峰的意外介入和批示,让花酒翔事件继续偏离既定轨道,滑向了未知的深渊,也让呼延傲博大为欣喜,对后续计划的实施更加信心百倍。

再加上京城变动波及省委,蒋雪松后台不稳,力量的对比向来都是此消彼长,蒋雪松在省委失势,对比之下,他在省委的支持力度就会大增。如此一来,黄梁局势的天平,又向他倾斜了三分。

由此,呼延傲博更坚定了战胜蒋雪松的决心,不,不是战胜,是扳倒,是拿下,是要让蒋雪松一败涂地,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想想蒋雪松在黄梁三年的布局只为今天的决战,以蒋雪松的隐忍和手腕,如果打蛇不死,他日必被蛇咬。所以,他和蒋雪松的对峙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了不死不休之局。

既然不死不休,那么肯定都想对方死,呼延傲博为蒋雪松准备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要的就是蒋雪松要么不摔,一摔就直接摔一个粉身碎骨。

丁思玉的话虽然让人泄气,但也是让人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不过,他手中的牌有好几张,陈宇翔只是第一张,第二张,就是关允了,最后一张牌才是蒋雪松。在打出蒋雪松这张底牌之前,明天,该先让关允栽一个跟头了。

小盆景,大文章

只是让呼延傲博心中隐隐担忧的是,白沙本来对花酒翔事件兴致极高,怎么突然之间不但意兴阑珊,似乎还心不在焉,难道出了什么差错?

呼延傲博也知道白沙特意召开了纪委常务会议研究花酒翔事件,本想趁蒋雪松不在市委之时一举定下花酒翔事件的基调。一旦纪委定性,事情就有了明确的推动方向,不想纪委内部分歧挺大,最终没有达成一致。

按说就算纪委意见不统一,也不至于让白沙闷闷不乐,之前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如果无法从纪委内部推动花酒翔事件的立案,就绕过纪委成立调查组,暗中调查取证,并直接向省纪委汇报。白沙也是老纪委了,不至于不懂纪委工作的特殊性,也不应该遇到一个小小的挫折就垂头丧气,他是怎么了?

在呼延傲博的整个大计中,白沙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白沙如果退出,他的计划将会全盘皆输。所以,不管白沙是基于什么顾虑动摇了信心,他一定要让白沙重新回到同舟共济的轨道上来。

“白书记怎么情绪不高?”呼延傲博举起酒杯,“来,走一个。”

白沙勉为其难地端起酒杯,勉强一笑:“过年期间,天天喝酒,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呼延傲博笑了,“我看是心里不舒服吧?白书记,不是我说你,不要一点小事就放在心里解不开,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关允是打了崔义天和郑恒男三个耳光,表面上很嚣张,很气势,而且崔姓也明确表态向关允道歉,这都说明不了什么。不能以偏概全,要就事论事。在这件事情上,关允占理,最后就算郑恒男也向关允道歉,就算王向东也不敢说关允一句不是,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更不能说明黄梁的局势因为关允的三个耳光就倾斜了。”

“我确实是胃不太舒服。”白沙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呼延傲博的劝,站了起来,“我得先走一步了,各位,不好意思。”

“先等等。”呼延傲博伸手拉住了白沙,“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听我把话说完。”

白沙只好坐了回去,神色间有些不自然,似乎对呼延傲博的话并不太感兴趣。

“我刚刚送了一盆盆景给蒋书记,蒋书记不是有一盆盆景叫江山?只有江山没有美人怎么行,我就送了他一盆名叫美人的盆景。”呼延傲博又习惯性地摸了摸大肚子,微微一笑,“你们说,等蒋书记明天一上班发现办公室多了一个‘美人’,是不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白沙没说话,丁思玉笑而不语,刘思远哈哈一笑:“先有陈宇翔出了花酒翔事件,再有蒋书记多了一盆‘美人’,蒋书记和他身边的人,都是爱美之人呀,哈哈……”

丁思玉听出了呼延傲博的言外之意,说道:“呼延市长高明,借关允的手送给蒋书记,一举两得。既让蒋书记心里明白一些事情别以为别人不知道,又间接敲打了关允,让关允小心行事,别太得意忘形了。可我就不明白了,关允还没有结婚,想从他身上发现生活作风问题,恐怕不好办。”

丁思玉一点醒,在座几人才都恍然大悟,原来呼延市长的计划丝丝入扣,一环紧套一环,花酒翔事件之后,还想来一出关允的桃色新闻。如果关允再出现男女作风问题,蒋书记的亲信和秘书接连出事,蒋书记的形象就全毁了。

从外围入手,先清除蒋雪松的身边人,而且陈宇翔和关允级别都不高,却又能对蒋雪松造成重创,这一手确实高明。

白沙一听关允也有可能身陷桃色新闻之中,顿时来了兴趣,一扫先前的颓废之态,忙问:“呼延市长有什么安天下的好计划?现在的问题不是蒋书记有多厉害,而是关允狐假虎威,真真假假很烦人,让人摸不清他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他个人的意思,还是蒋书记的暗示。我见过的秘书也不少,还从来没有一人像关允一样难缠。”

呼延傲博欣慰地笑了,白沙一句话终于交了底,白沙现在怕的不是蒋雪松,而是关允,可见关允肯定抓住了白沙的小辫子,他自得地笑了:“关允马上就不难缠了,明天,他就会坐立不安了。”

见呼延傲博一脸笃定,白沙心情大好。他知道呼延傲博的手段,总是有层出不穷的计划,就问:“市长有什么妙计,能不能先透露一下,让我好睡个踏实觉。”

呼延傲博半开玩笑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话说一半,电话响了。

呼延傲博接听了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微微一变,放下电话说道:“有人在进取学院放了一串鞭炮,也不知道是无聊的人在胡闹,还是别有用心的人在示警。”

白沙刚刚放下的一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不知何故,他蓦然又想起了关允在市委对他当面演的一出好戏。直觉告诉他,午夜鞭炮声,是想惊醒一些人的美梦。

一些人,也包括他!

白沙的心思再次浮沉不定,想起还没有下落的郑令东,忽然觉得呼延傲博和蒋雪松的对决,未必就如呼延傲博所说的一样,有必胜的把握。

黄梁一夜,有多少人一枕黄粱就不知道了,反正天一亮,市委就开始了年后的第一次喧嚣。虽然明天才正式上班,但总要提前一天来打扫卫生、安排计划,顺便给领导留一个好印象,所以基本上大多数人都到位了。

上午九点多,蒋雪松现身于市委大楼。

似乎是约定好了一样,蒋雪松刚现身市委大楼不久,呼延傲博也出现了。市委“一号”“二号”相继现身市委,预示着年后市委的工作,开始正式步入正轨。

基本上除了个别家在外地的常委没有露面之外,差不多市委的主要领导和中层全数到齐。打扫卫生的声音和拜年声交织在一起,年后的市委大楼,沉浸在一片祥和的气氛当中。

祥和之外,也有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书记办公室内,蒋雪松围绕美人盆景转了几转,目光落在盆景中最突出的临水而立的美人身上,目光中蓦然闪过一丝愠怒。

关允注意到了蒋雪松的异样,小心地说道:“昨天呼延市长太热情了,说送就送过来了。他前脚来,后脚刘洋就搬了进来,我也不好拦着……”

蒋雪松摆摆手,又意味深长地笑了:“别说是你了,就是我想拦也未必拦得住,呼延市长这盆盆景可是下了一番功夫,你仔细看看盆景中的美人……”

盆景本身就不大,再加上有山有水,盆景中的美人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不过十几厘米罢了。关允当时并未仔细观察盆景中的美人,就他所想,不过是一盆盆景,就算起名为美人有影射之意,又能如何?

当关允依蒋雪松所言仔细端详盆景中的美人时,只见一身古典装扮的美人临水而立,裙角飞扬,秀发如云,面容清秀,雕工一流,栩栩如生,而她的眉眼依稀就是——温琳!

竟是依照温琳的长相而特意制作的一个雕像,还起名为美人送与蒋雪松,呼延傲博究竟是何用意?蓦然间关允胸中怒火中烧,禁不住冷笑一声:“呼延市长真是用心良苦,堂堂的市长想出这样的办法,也真是难为他了。”

蒋雪松呵呵一笑:“关允,陈宇翔的事情你也听说了,以后要注意一下,不要在男女作风上面犯错误。你还年轻,要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说完,蒋雪松迈步走进了内屋。

关允一人呆立片刻,想起温琳已然返回孔县,一时心潮翻腾。蒋书记的提醒大有深意,在花酒翔事件之后,如果他也被人影射生活作风有问题,等于蒋书记最信任的人几乎被一网打尽。尽管他现在是未婚之身,就算他和温琳有男女关系,也可以归为正常的恋爱范畴,但毕竟传了出去影响不好。尤其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的话,不一定会传出什么风浪。

美人盆景,包藏祸心,呼延傲博是想对他旁敲侧击,是想在花酒翔事件之后,继续在男女作风上面大做文章?也就是说,他是下一个了?

关允忽然间心中豪情万丈,呼延傲博,尽管放马过来,看你能有几斤几两,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电话突兀地响了,一看来电,是刘宝家,关允心头一紧,郑令东有消息了。

“关哥,我刚和郑令东见了一面。”刘宝家的声音有三分愤怒,“谈判破裂。”

谈判破裂在关允的意料之中,郑令东自以为证据在手,就可以同时摆布他和郑天则于股掌之间?做梦!想起昨晚收到的包裹,关允瞬间下定了决心:“执行第二步计划。”

“是!”刘宝家等的就是关允这句话。

刚放下电话,就听到有人敲门,关允开门一看,是一脸焦急的郭伟全。

郭伟全急急说道:“关秘书,有人编了你的段子,明显是要黑你。”

“什么段子?”关允一惊,来得真快。

各出手段

郭伟全一早来到市委,先到办公室转了一圈,拜年、寒暄、问好。走完了过场之后,他若无其事地来到了呼延傲博的市长办公室,正好,呼延傲博不在,刘洋在。

“刘秘书,过年好。”郭伟全主动向刘洋打了招呼,作为市委二秘,刘洋在市委大大小小的秘书中排名第二,而且他深得呼延傲博信任,是所有想传话给呼延傲博的市委中层绕不过去的桥梁。

“秘书长,过年好。”刘洋忙笑脸相迎,上次王向东对他的教导他还记在心间,知道郭伟全以后会是政府班子的重要人物,他不敢怠慢。哪怕有呼延傲博撑腰,万一郭伟全真的担任了市政府秘书长,必然和他有许多工作上的交集,有许多事情他还要听从郭伟全的安排。

“呼延市长没在?”郭伟全目光向里面扫了一眼,“我还没向呼延市长拜年呢。”

“呼延市长串门去了,估计得过一会儿才回来。”刘洋要去倒茶,“秘书长来杯茶?新到的乌龙茶。”

“不用了,我喝不惯乌龙茶,不麻烦刘秘书了。”说话间,郭伟全伸手从身后拿出一包东西,“听说呼延市长胃不好,我手头正好有一种养胃的茶,让他尝尝,很管用。俗话说十胃九养,胃病就得平常多注意养生。”

一包养胃的茶不算什么贵重礼品,刘洋就收下了:“我先替呼延市长收下了,谢谢秘书长。”

“客气什么?以后在呼延市长的领导下工作,关心领导的身体,就是关心我们的身体。”郭伟全笑呵呵地说道,还特意以示亲热地拍了拍刘洋的肩膀,“刘秘书,回头好好坐一坐。”

对郭伟全的刻意走近和示好,刘洋并没有多想。如果郭伟全由副秘书长扶正担任了秘书长,必然要和呼延市长增加感情交流。哪怕他再是蒋雪松的人,也要和呼延市长处理好关系,否则,工作将会难以开展。

不过,原本是蒋雪松阵营的人,前来向呼延市长示好,刘洋心里十分受用。谁都想自己的阵营壮大,郭伟全虽是蒋雪松一手提拔的嫡系,却难保不会逐渐向呼延市长靠拢。只要运作得当,蒋雪松想让郭伟全打进市政府班子成为一枚钉子的计划,也许还会被呼延市长将计就计,从而将郭伟全收服。

郭伟全又说了几句闲话,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忽然又站住,压低了声音说道:“刘秘书,你有没有听说关于郑令东下落的消息?”

刘洋一愣:“没有,郭秘书长有什么内幕?”

郭伟全欲言又止:“算了,还是不说了,道听途说的消息,说了也没用。”

郭伟全表现得越神秘,刘洋就越好奇,何况刚才郭伟全的一番示好,让他感觉和郭伟全之间的关系近了不少,就一把拉住郭伟全:“秘书长有话就说完,别说一半,让人猜谜。道听途说的消息,也可以当作参考。”

“就当成私下的交流,上不了台面,你可别告诉呼延市长。”郭伟全又退回到房间,揽住了刘洋的肩膀,似乎他和刘洋有多亲密无间一样,小声说道,“昨天晚上和几个人吃饭,无意中听到有人说郑令东的行踪全在关允的掌握之中,我就当是醉话,没信。后来又听说,关允不但掌握了郑令东的行踪,还说郑令东原本就没跑远,就在燕市……”

以前郭伟全在县里工作时,拉拢形形色色人物的手段层出不穷,别看刘洋是市委二秘,对郭伟全来说,对付他不在话下。郭伟全半真半假的腔调,三分亲热加四分神秘的姿态,让刘洋不由信以为真。况且……郭伟全说的原本就是实话!

郭伟全一番话说出,刘洋顿时惊呆了。

尽管郭伟全再三强调是道听途说的酒桌醉话,但刘洋还是信了大半,事实证明,空穴来风的小道消息,到最后往往都最接近真相。当然,他也不是没有怀疑郭伟全故意透露消息的用心,但不管郭伟全是何用心,这个消息太惊人、太重要,以至于他震惊当场,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如果郑令东真在关允的掌控之下,关允就不是厉害,而是深不可测了!刘洋惊吓出一身冷汗,关允掌控了郑令东究竟意欲何为,想都不用想,关允是想将进取学院事件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再联想到昨晚进取学院的夜半炮声,刘洋顿时想通了一个环节,毫无疑问,昨晚的炮声和关允有关,莫非是关允和郑令东联手要亮出底牌的预警?

不行,不能让关允得逞,如果郭伟全所言属实,关允真的掌控了郑令东,那么等于关允即将反客为主,要借进取学院掌握下一步的主动权。如此一来,呼延市长想借“花酒翔”和“薄幸郎”两件事情来点燃对蒋雪松的狙击战,很有可能会被进取学院事件的突然引爆而冲击得七零八落。

呼延市长说要晚上才点燃薄幸郎事件,看来得提前了。刘洋稳了稳神,故作神秘地点了点头:“呵呵,有意思,现在关于关秘书的传闻真是太多了,有人说他是官场天才,还有人说他能掐会算,有些话,听了就听了。”

郭伟全也笑了:“就是,听过就算,我是当醉话来听,刘秘书当成笑话就行了。”

“说到笑话,我也听到了一个关于关秘书的笑话。”刘洋压低了声音,还故意向门口看了看,装作和郭伟全关系很近一样,“秘书长可别传出去,要是让关秘书知道我传他的话,关系就不好处了。”

“哪里会?”郭伟全拍了拍刘洋的肩膀,“论关系,谁更近?”

刘洋心领神会地笑了:“陈县长被鲁洋洋写了一首诗,关秘书也被人作诗了……”

被人作诗了?说得还真是含蓄,被谁,郭伟全就不去猜测了,笑问:“什么诗,能比得上‘花酒翔’的诗有意思?”

“诗的好坏我就不评价了。”刘洋小声说道,“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懂,就是听来了,觉得好玩,说给秘书长听听,听过就算——薄幸关郎风流心,夏女走后登金门。不见枝头春情落,只有孔县哭温琳。”

刘洋不知道什么意思才怪,诗是谁所写不必考究,也许就是刘洋原创也未可知。不过说实话,郭伟全还真不知道什么意思,只听明白了一个事实——哭温琳,显然是指温琳哭,温琳为什么要哭?当然是暗指关允对她始乱终弃了。

郭伟全急急来找关允,第一时间告诉了他,郭伟全很明白,薄幸郎一诗是继花酒翔事件之后的第二道开胃菜。呼延傲博步步紧逼,下一步,怕是真要动到蒋雪松了。

关允刚安排好郑令东的下一步,没想到事情说来就来,而且还是针对他,顿时让他十分震惊。

震惊的不仅仅是薄幸郎一诗,而是作诗之人对他的情感历程了解得如此清楚,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一网打尽,显然也真是下了不少功夫。为了对付他,某些人是无所不用其极。

薄幸关郎风流心,夏女走后登金门。不见枝头春情落,只有孔县哭温琳——好一个薄幸关郎风流心,他真是薄幸寡情之人?“夏女走后登金门”一句自不用说,是指夏莱远走之后他到金家提亲之事。

“不见枝头春情落”,显然是暗讽他春情荡漾,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追逐了一个又一个,只是遗忘了孔县还有一个哭泣的温琳。

只见孔县哭温琳——再和美人盆景中酷似温琳的美人联想在一起解读,关允几乎出离愤怒了。呼延傲博来势汹汹,是想接连斩落蒋雪松的亲信和秘书,真是要和蒋雪松撕破脸了?

好吧,陈宇翔的花酒翔事件不能算是陷害,毕竟陈宇翔确实是有事在身,但拿他的几段恋情说事,就是无理取闹,就是无耻的行径,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抹黑手段。

呼延傲博……既然非要用下作的手段来对付他,他也就来而不往非礼也。关允怒极反笑,轻描淡写地说道:“谢谢秘书长的转告,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放出去了?”

郭伟全见关允片刻之间脸色变化几次,又恢复了镇静,心中暗暗佩服关允的冷静。以关允的年纪能有这份应变的本领,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他,相信不管风浪多大,关允总能迎风破浪,最终过关。

“刘秘书知道了,呼延市长马上也会知道了。”郭伟全微微一笑,“呼延市长一知道,郑天则也就知道了。”

正说话时,忽然有人敲门,关允开门一看,门口站着大背头、西装革履的王向东。

“王秘书长。”关允见是王向东,心想王向东出现得真是时候,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王向东应该是为三个耳光的事情而来。

“关秘书,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坐坐?伟全也一起来。没外人,我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坐坐,介绍关秘书认识一下。”王向东嗓门挺大,估计声音也传到外面了,“刚才我听到一首诗,好像说的是关秘书,挺有意思的……”

传播得真快,关允知道,此时花酒翔一波未平,薄幸郎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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