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关允和齐昂洋当金一立是自己人,金一立未必当他和齐昂洋是自己人。
齐昂洋听到脚下所踩的人是金一立,也是一愣,随后松开了脚,嘿嘿一笑:“天宇,谢谢提醒。不管你是不是出于好心,我一会儿都得请你喝一杯。对了,不是听说你回京城了,怎么也过来了?”
苏墨虞下车后站在关允左侧,她见关允不认识来人是谁,就小声说道:“关弟,他是陈天宇。”
陈天宇?关允被金一立分了神,听苏墨虞一说,才向陈天宇投去了审视的目光。二十五六岁的陈天宇长得倒是不错,气宇轩昂,一表人才,长脸浓眉,除了美中不足是单眼皮之外,算是一个帅哥。西装革履,当前一站,颇有翩翩佳公子的卖相。
不过陈天宇是何许人也,关允一时想不起来。苏墨虞见关允一时愣神,知道他没有想出陈天宇的身世,又提醒了一句:“陈天宇的爸爸是陈恒峰。”
燕省第二公子陈天宇?关允顿时瞪大了眼睛,再次向陈天宇投去了惊讶的目光。
齐昂洋的爸爸齐全是省委三号人物,齐昂洋却赢得了燕省第一公子的名头。而陈天宇的爸爸陈恒峰是省委副书记、代省长,一个多月后的两会一开,基本上就坐实了省长的宝座,成为燕省名副其实的二号人物。身为代省长公子,陈天宇也被圈内人称为燕省第二公子。
这也是燕省圈子内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三号人物的公子人称燕省第一公子,二号人物的公子是燕省第二公子,而一号人物的公子却默默无闻,不显山不露水。而且听说还很少在燕省抛头露面,也不知是故作低调还是另有深远的谋算。
正当关允惊讶于陈天宇的身份之时,一辆千里马汽车驶入了视线之内。一人下车之后,只朝这边看了一眼,似乎对年轻人之间的打闹司空见惯并且漠不关心,转身就走进了会所之内……不是别人,正是李丁山。
李丁山也来了?今天的聚会,到底是什么性质的聚会?
关允正疑惑不解时,金一立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一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冒出电光就朝齐昂洋的腰间捅去。不好,是电棒!
齐昂洋被陈天宇一喊,放松了警惕,没想到金一立恼羞成怒之下,竟然拿电棒电人。这一下要是电中了,齐昂洋必定当场抽搐。
顾不上许多了,管他是谁,先下手为强。关允向前一步,抬腿就是一脚,一脚正中金一立的屁股。可怜金一立,顾头不顾尾,被关允一脚踹中,身子猛然向前一扑,电棒扔出老远,人也就地打了一个滚,再次摔了一个狗啃屎。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不过关允这一脚也立刻吸引了陈天宇的目光,陈天宇向关允投来大有深意并且轻蔑的一瞥,转头对齐昂洋说道:“昂洋,你的司机也敢打京城金家的人,我真佩服你的勇气。一立是我请来的朋友,这个事情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说话时,陈天宇的目光再次冷冷地落在关允身上。显然,金一立和齐昂洋之间的矛盾冲突,最后想要完美解决的话,得有一个替罪羊。毫无疑问,关允就是替罪羊的不二人选。
“司机?”齐昂洋淡淡一笑,“他不是我的司机,天宇,这一次你可是看走眼了,我不够资格让他当我的司机,你也不够。”
陈天宇脸色微有不悦:“来头这么大,是谁家的公子?”
想必在圈子内拼来头是时尚,否则陈天宇不会一开口就问是谁家的公子。也可以理解,有一个代省长爸爸,任谁都会目空一切,放眼全省无对手。
“天宇,你又错了,他不是谁家公子,他的父亲是县里的老师。”齐昂洋得意扬扬地介绍关允,“但他的成就却让我都自叹不如,就是你和他相比,也逊色三分。”
陈天宇怒气渐盛,放眼整个燕省,同龄人中除了齐昂洋能压他一头之外,还有谁有资格和他相提并论?论出身,他是代省长公子;论学历,他是下江兴元大学的高才生;论长相,他相貌堂堂,人中龙凤。可以说,一个男人所能拥有的一切,英俊、权势和富有,他全部拥有,还有谁可以和他相比?
齐昂洋虽然学历、长相都不次于他,但在出身上还是比他稍逊一筹。虽然他屈居齐昂洋之下,人称燕省第二公子,实际上他自己认为,他才是名副其实的燕省第一公子!
“燕省还有这么杰出的人物?相请不如偶遇,我还真想见识一下。”陈天宇冷冷一笑,“昂洋,别卖关子了,介绍一下吧。”
“关允,黄梁市委一秘,是黄梁史上最年轻的市委一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也是整个燕省最年轻的市委一秘,如果研究一下历史,说不定也是燕省史上最年轻的市委一秘!”齐昂洋扬扬自得地说道,“我非常佩服关允的成就,他可是草根出身。我常想,以我的水平,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出身,能不能有他一半的水平?”
这一句话明是自谦,其实是打脸,打陈天宇傲慢自大的脸。
陈天宇脸色顿时大变,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后退一步,上下打量关允几眼,眼中全是惊愕之色:“你,你就是关允?”
从他的表情明显可以看出,他听说过关允的名字。
开玩笑,黄梁最年轻的市委一秘,一入黄梁就搅得黄梁局势风起云涌的关允,燕省省内,只要是官场中人,只要是圈内人士,只要是多少关注官场动向的人士,无人不知关允的大名!
“我就是关允。”关允微一点头,一脸浅笑,“关允又不是什么人物,难道还有人冒充?”
说话间,关允还朝齐昂洋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他很清楚齐昂洋虽有高抬他之意,却是暗中为他树了一个强敌——陈天宇,而且很明显,陈天宇和齐昂洋不和。
齐昂洋回应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言外之意是,不好意思了关弟,借你的东风踩别人的肩膀,你是兄弟,就得两肋插刀。
陈天宇惊讶过后,忽然又笑了,主动伸手过来:“昂洋说得对,你确实是燕省的青年才俊。关秘书,幸会,幸会,鄙人陈天宇。”
“陈兄过奖了,和陈兄相比,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关允握住了陈天宇的手,对陈天宇的变脸水平暗暗佩服。他对陈天宇的第一印象就是此人善于审时度势,极有度量,不可小觑。
而且陈天宇自我介绍时,只提名字没提身份,不是故作姿态的低调,而是不想拿出身份来压人,更让关允清楚,和齐昂洋大开大合的行事风格不同,这个燕省第二公子极有城府。
“既然都不是外人,就是天大的误会了。”陈天宇见风使舵的本事也非同一般,刚才还和齐昂洋针锋相对,一听关允的大名之后,立刻转了风向,由刚才的唯恐天下不乱变成见好就收,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周围围观的人群都面面相觑,怎么在堂堂的燕省第二公子的眼中,关允比齐昂洋还有分量?
此时在地上的金一立已经被鬼妆女孩儿扶了起来,他本来想气势汹汹地再找关允算账,才来到关允身后,听到了陈天宇和关允的对话,他高举的右手立刻放了下来,不顾断了一根手指的疼痛,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真是关允?”
关允回头看了金一立一眼,点头说道:“我是关允,金一立,金一佳是你什么人?”
一听真是关允,金一立上下打量关允几眼,脸上的戾气立刻消失不见,还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关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请你原谅小弟的无知,我马上让车位给你……”说话间,他上前一步,伏在关允耳边小声说道,“关哥,你是我亲哥,这事儿,能不能不告诉我姐?”
“你是说金一佳?”关允明知故问,心想好一个金一佳,威名之盛,吓得金一立几乎求饶,他暗暗一笑,“好说,好说。”
“谢谢关哥。”金一立别说要找关允算账了,几乎要千恩万谢,“修车钱算我的,别跟我客气,跟我客气我跟你急。我有事先走了……”
金一立说走就走,扔下鬼妆女孩儿不管,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场中人认识金一立的不少,能将堂堂的京城金家少主金一立打得满地打滚却又仓皇而逃,是谁这么大有来头?
于是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关允身上……
找麻烦
在世纪会所门口,此时汇聚了大约十几人,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大有来历的人物,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就是有炙手可热的爹娘。被这样一群有分量的人行注目礼,关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关允却是保持镇静,还微笑着冲众人拱手:“失礼,失礼。”比起金一立嚣张的开头和狼狈的结尾,他的儒雅姿态,可谓洒脱多了。
众人的目光,有的赞叹,有的蔑视,有的不以为然,也有的漠不关心。也是,关允市委一秘的名头虽然响亮,但并非人人买账。不过在关允做出友好的姿态之后,众人都纷纷点头回应,让开了一条通道。
陈天宇也一改刚才的傲然,主动为关允、齐昂洋引路。正当关允和齐昂洋、苏墨虞迎着众人目光分开人群,要一步迈入会所的大门时,背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而阴冷的声音:“关允,打了人也不赔礼道歉,你可真是无法无天。”
关允一震,冤家路窄。
呼延傲博是燕市人不假,但他登记的家庭住址是在京城,怎么也在燕市?又一想关允就明白了,过年的时候,哪个地市的一二把手不来省城拜年?
但呼延傲博怎么也会来世纪会所?
关允也知道呼延傲博的简历,从他公开的资料上可以查到他的籍贯和出生以来的大事年表,当然,这只是可以公开的部分。不能公布的部分,比如家庭成员和现居地,都不会公开。不过以关允市委一秘的工作权限,可以查到呼延傲博不为人知的一些事情——呼延傲博的夫人在燕市有产业。
不错,登记住址在京城的呼延傲博,他的夫人是地道的京城人。而身为燕市人的呼延傲博家在京城,身为京城人的他的夫人却在燕市有产业,完全是布了一个迷局。
关允站定,慢慢回身,见身后不远处,呼延傲博背手而立,他的身边还跟着秘书刘洋。当前一站的呼延傲博,以微秃的头顶和大腹便便的身材,站在周围都是年轻才俊的人群之中,如鸡立鹤群一样引人注目。
齐昂洋力抬关允,是因为他和关允是生死之交;陈天宇敬关允三分,或许是对关允有惺惺相惜之意;而金一立畏关允如虎,则是因金一佳之故。和以上三人在关允面前的谦让相比,呼延傲博在关允面前,却有足够的底气压关允一头!
无他,只因在黄梁市,他是政府一把手。虽不是关允的顶头上司,但他身为市长,是黄梁市委排名第二的重量级人物,在决定关允命运的市委常委会上,有至关重要的一票。他在关允面前摆摆威风,比在场的任何一人更能让关允低头臣服。
县官不如现管,要的就是得理不饶人!
“呼延市长……”关允是何许人也,一瞬间就猜到了呼延傲博的心思,知道呼延傲博是想借机落一落他的面子,让他当众出丑。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呼延傲博面前,低头问好,“过年好。”
“关允,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呼延傲博脸色不善,不理关允的问好,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你是黄梁市委一秘,要时刻注意自身形象,怎么能当众打人?你这是给蒋书记的脸上抹黑!”
陈天宇本来正和关允一起向里迈步,见形势突变,呼延傲博出头要灭灭关允的威风,他微一犹豫,就站在原地不动,作壁上观,想要看看关允怎么过关。
好嘛,上纲上线了,呼延傲博是铁了心想让他丢人了!关允不慌不忙,故作诚恳地说道:“我接受呼延市长的批评,不过刚才不是打人,是朋友之间的打闹。年轻人见面,打打闹闹很正常,呼延市长肯定误会了。”
“误会?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你一脚踢倒了一个人。关允,你是国家公职人员,是一秘,代表的是蒋书记和黄梁市委的形象,你这么做,让我很失望。”
如果这话是蒋雪松亲口说出,杀伤力将会极大,直接就决定了关允的命运。但此话由呼延傲博说出,不但显得不伦不类,也让不少人觉得呼延傲博小题大做,有点无理取闹了。
确实,呼延傲博在盛怒之下,情绪稍有失控。他本来高高兴兴地应邀前来赴会,有望在聚会上认识省里的工商界名流和圈子内的重量级人物,可以进一步提升自身的分量。不料刚一下车,竟然发现关允也在,他不由火冒三丈。
原本以为只有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参加,关允才几斤几两,他怎么也在?一瞬间好心情全没了,呼延傲博觉得耻于和关允为伍。加上关允大展神威,脚踢金一立,还吓得金一立仓皇而逃,再联想到关允一入黄梁市委就让他处处被动,旧仇新恨涌上心头,不由一时情绪失控,想要找关允的麻烦。
“都是朋友,朋友之间有点冲突很正常,没有冲突就不正常了。呼延市长,我坚持认为刚才的事情是误会。”关允的态度很恭敬,但神态却是不卑不亢,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显然,他是不想在呼延傲博面前低半点头,“不知道呼延市长为什么非说不是误会,刚才的人是谁您认识吗?刚才事情的起因,您清楚吗?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您了解过吗?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在工作之外的时间,我和朋友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我不认为这点小事值得上纲上线,还上升到了抹黑蒋书记和市委的形象上面。您的说法,我不能接受!”
关允的一番话铿锵有力,不只是不卑不亢,更是直截了当地反击,不但没有接受呼延傲博的指责,反而火力凶猛,全部还击回去。等于是说,黄梁的市长和市委一秘,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真枪实弹的正面对抗。
“我刚才明明看到你大打出手,关允,不管你怎样狡辩,刚才你大打出手就是不对,你应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呼延傲博气不顺,就是要强压关允低头认错,不信以他黄梁市长的身份,还压不住一个小小的秘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谁也没有想到,在世纪会所门口上演了一场黄梁内讧,而且还是市长和市委书记秘书之间的对峙。在场的都是有来头的人物,都立刻想通了一点,这一出戏,大有看头,谁胜谁负,不仅仅是市委一秘和市长之间的较量,还涉及堂堂的黄梁市委书记蒋雪松的脸面。
“对不起,呼延市长,我没错。”关允镇静自若,坚决不肯低头,不但不低头,还转身就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一说完,迈步就走,不将呼延傲博放在眼中的傲慢之态流露无遗,顿时引发围观人群一阵惊呼。
好气势,有担当,众人自恃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强势的市委一秘,敢和市长公开对抗!胆量之大,底气之足,让人叹为观止。
就连陈天宇也是暗暗佩服,关允的表现比他预料中还要强硬。当然,人在官场,谁都想强硬,但强硬必须要有强大的实力作为后盾,没有实力的强硬不是强硬,是硬撑。而关允的强硬,显然在从容不迫中有十足的底气。
陈天宇暗暗替呼延傲博可惜,呼延傲博想打击关允的出发点没错,错就错在选择的时间和地点不对。一是在世纪会所门口,谈笑有权贵,往来无布衣,都不是寻常人物,容易将事情闹大而不好收场;二是他也不看看关允和谁在一起,是齐昂洋,堂堂的燕省第一公子齐昂洋,而齐昂洋的父亲齐全是省委三号人物,手握人事大权,呼延傲博的升迁必经齐全之手。
呼延傲博没想到关允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当他这个黄梁市长不存在一样,转身就走,不由火冒三丈。平常连蒋雪松也让他三分,现在倒好,一个小小的秘书也敢冲他甩脸,他大吼一声:“关允,站住!”
关允脚下只是微微一停,又向前迈进几步。刘洋终于忍无可忍了,主辱臣死,身为市长秘书,必须维护市长权威。他小跑几步,来到关允面前,要挡住关允的去路。
刘洋才一站定,忽然感觉身后一股大力推来,一下站立不住,身子猛然向前扑去。而关允及时向旁边一闪,刘洋就如一只愤怒的小鸟一般,扑向了关允身后的呼延傲博。
眼见刘洋就要一头撞到呼延傲博的怀中——如果刘洋被齐昂洋一推之下和呼延傲博撞个满怀,以他现在的冲击力,必定会将呼延傲博撞一个仰面朝天,事情就真的闹大了。试想,市长秘书撞到了市长,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结实,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呼延傲博的老脸就丢尽了。
关允也是一时大惊,齐昂洋想出手就出手好了,用这么大力气干吗?就刘洋的小身板,一只手就能推开,却用了双手,齐昂洋就是想让呼延傲博当众出丑!
眼见刘洋只差一米就要撞到呼延傲博怀中了……
人生无处不相逢
关允一惊之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刚才他理直气壮不理会呼延傲博的挑衅,是他心里有底,知道他甩手走人,呼延傲博顶多就是气急败坏,也不能拿他怎样。就算呼延傲博回到市委在蒋雪松面前告他一状,也不过是小事一桩,蒋雪松充其量当面假意批评他几句了事。
但如果刘洋和呼延傲博撞在一起,就是无法收场的大事了。市长秘书和市长在众目睽睽之下仰天摔倒,丢人就丢到姥姥家了,而且呼延傲博必定恼羞成怒,最后事情的发展方向,就不受控制了。
眼见刘洋就要和肥胖的呼延傲博正面相撞,关允几乎不敢再看时,忽然,一个人影从一旁一步迈出,一伸手就接住了刘洋直冲过来的身子。他顺势一拉,刘洋的冲击力就被卸了大半,而且方向偏到了一边,擦着呼延傲博的右侧冲了过去,总算没有和呼延傲博撞一个满怀。
“傲博,年轻人推推搡搡打打闹闹很正常,你就不要小题大做了。”来人化解了呼延傲博险些当众丢人的尴尬,又伸手和呼延傲博握手,“什么时候来的燕市,怎么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一拉一握,不动声色间化解了危机不说,还给了呼延傲博一个台阶,这份手腕,真是无比高明,关允立刻对来人高看一眼。
来人年约五十岁,瘦而干练,脸庞冷峻而威严,乍一看,他的冷峻和冷枫还有几分相像。
关允并未见过此人,但作为省委常委的一员,他的大名和形象常在电视上出现,让关允一眼认了出来——正是上次齐昂洋在黄梁通话时特意点过名字的省委常委、燕市市委书记于繁然!
于繁然其人,关允并不了解,只知道于繁然在来燕市之前,一直在京城任职。对于于繁然的背景、为人和理念,他几乎一无所知,但隐隐可以猜到的是,于繁然应该和齐全关系密切。
一见于繁然,呼延傲博满是怒气并且惊魂未定的面孔立刻变了一副笑脸,忙不迭地握住于繁然的手摇晃几下:“于书记也来了,好,好。”
嘴上说好,呼延傲博心里却是苦涩难言,他刚才在关允面前大大落了面子,还差点丢了人,而于繁然一开口就是维护关允的立场,让他无比郁闷。于繁然的面子必须给,也就是说,今天他在关允面前输定了,别想再找回平衡了。
齐昂洋刚才出手黑了刘洋一把,原以为可以让刘洋和呼延傲博来一次大碰撞,也好为关允解气,没想到于繁然出手救了场。他就没有再向前一步,而是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了陈天宇一眼。
陈天宇也站在原地未动,仿佛对刚才的事情不过心一样,只不过他眼中微微流露出来的失望之色还是没有逃过齐昂洋的眼睛。
齐昂洋只顾观察关允和陈天宇的表情了,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站着苏墨虞,而在苏墨虞的身后,还有被金一立扔下的鬼妆女孩儿。
既然于繁然金口一开,呼延傲博只能见好就收了。他也不理会刘洋的狼狈,而是瞪了关允一眼,目光在齐昂洋身上稍一停留,并未认出齐昂洋是谁,随后拂袖而去,好像他真的对关允的行径义愤填膺一样。
一场由呼延傲博主动挑起的闹剧,最终以呼延傲博的惨败而收场,正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生动写照。不少人对关允立刻高看一眼,尤其是陈天宇,由刚才的惊讶变成了现在的震惊。
他不仅惊讶于关允敢和呼延傲博当面碰硬碰,他更震惊于繁然的及时出手。尽管自始至终于繁然没有和关允说一句话,也没有和齐昂洋有过一个眼神交流,但于繁然此举究竟是替关允解围还是替呼延傲博圆场,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传闻省里局势要有变动,在三月的两会过后,常委班子可能也会小有调整……陈天宇一瞬间想了许多,等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关允身上时,关允已经恢复了一脸浅笑,和齐昂洋有说有笑,一步迈进了世纪会所的大门。
也等于是关允一步迈进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关允一边走,一边回想刚才呼延傲博挑衅的一出。一开始他还在想,呼延傲博不应该这么没有城府,怎么非要让他当众出丑不可?后来离得近了,闻到了呼延傲博身上浓浓的酒气,他明白了几分。
蓦然关允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呼延傲博好酒,以后是不是可以在酒上大做文章,让他好好喝一壶?正想得入神时,忽然感觉右脚被人踩了一下,还踩掉了鞋,他回头一看,差点吓了一跳,身后一米开外站着那个鬼妆女孩儿。
“你是谁?”关允开口就问,话一出口才想起女孩儿是金一立的同伙,不由好奇道,“金一立走了,你怎么没走?”
“他走了,为什么我就要走,我又不认识他。”女孩儿一开口就是一口标准的京味儿普通话,由于化妆过于浓烈的缘故,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她的声音很好听,婉转而灵动,“我只是搭了他的顺风车而已。”
此时关允才有机会仔细打量鬼妆女孩儿几眼,发现她巴掌大的脸型长得极为完美,而且一双灵动的眼睛十分传神。如果不是过深的眼影和浓妆掩盖了她的本来面目,只从身材和五官判断,绝对是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
而且她的身材十分不错,微显苗条却又不瘦削,细腰宽臀,脚步轻盈,一身反季装扮的浅蓝色长裙,配合她淡黄色的对开上衣,堪称巧夺天工之美。
关允正愣神间,齐昂洋回身过来拉了他一把:“快走,要迟到了。”他的目光在鬼妆女孩儿身上一扫,浑不在意地说道,“太稀松平常了,对于任何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我向来都不屑于去看第二眼。”
俗话说闻香识女人,鬼妆女孩儿身上散发的淡淡清香让关允心中莫名一动,似乎总觉得哪里不对。再细一想,又没有想通,索性就不再想了。
但关允却是认定鬼妆女孩儿并非真如她的化妆一样狂放不羁,总觉得她掩藏在浓烈的装扮之下的,是一颗恬淡的玲珑之心。
关允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一个仅一面之缘的女孩儿有这么多猜测,他并不知道的是,就对女人的认识和评判而言,齐昂洋和他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齐昂洋没有他细心,也不如他有敏感而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要你看。”鬼妆女孩儿瞥了齐昂洋一眼,双手揣进了裙兜中,一边学顺拐走路,一边自己逗得自己咯咯直笑,也不知道她到底乐个什么。
齐昂洋没再理会她,和关允一起匆匆迈进大厅。
世纪会所的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悬挂在洁白的天花板上,美轮美奂,地面全是磨光的大理石,十分奢华,令人目眩。关允赞叹,世纪会所所在的地方虽然偏僻,地皮应该不贵,但奢华的装修价格肯定不菲,会所的主人绝对是大富大贵之人。
一楼大厅是自助餐会,不少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都是盛装打扮,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二楼则是可以单独会谈的隔间。齐昂洋二话不说就上了二楼,边走边小声对关允说道:“一会儿替我照看墨虞,我要会一个人。”
关允无语,齐昂洋刚才在外面威风凛凛,差点惹出一场惊天祸事,现在又没事儿人一样,要去泡妞了。泡妞就泡妞好了,还拉他当挡箭牌,明显是想让他拖住苏墨虞,真是好兄弟。
不过又一想,算了,谁让他和齐昂洋是生死之交?刚才在外面齐昂洋虽然有借他当支点之意,不过也有替他解围的想法,他替齐昂洋打掩护,也算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了。
到了楼上才发现,楼上比楼下安静多了,每个隔间中都有两三人在小声说话,类似咖啡厅的布局。关允刚站稳脚步,才一愣神的工夫,齐昂洋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这么迫不及待,他到底看上谁家女孩儿了?苏墨虞回身发现齐昂洋不见了,不由嗔怪说道:“昂洋去了哪里,关允,他是不是和你商量好了,让你拖住我?”
得,夹在中间确实难做人,关允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苏墨虞,目光一闪,发现一间隔间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仔细一看,竟是李丁山。
再一看李丁山的旁边还坐着一人,他不由大吃一惊,李逸风!李丁山和李逸风怎么会在一起?
而在李丁山和李逸风的对面还有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几次传到关允耳中的大名鼎鼎的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木果法!
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
初会
省委的一干领导,关允亲眼所见的没有几人,但从电视报纸上见到的省委领导,就是全部了。作为市委一秘,如果不能对省委主要领导的名字和职务耳熟能详,如果做不到一眼就认出是哪一位省委领导,就是天大的失职,就不是合格的市委一秘。
在县里,要时刻关注市委领导。在市里,就要目光向上,时刻留意省委领导。人在官场,要做到目光向上,双手在中间,双脚在实地,才是一个真正的官场人。
目光向上就是时刻留意上级领导的一举一动,要有未雨绸缪的眼光,要有领会领导意图的先机。双手在中间就是虽然目光向上,但还是要做好手头的工作,用实力说话。双脚在实地的含义是,要脚踏实地,深入到群众中间,密切联系群众。
关允早就被老容头教导要做到“三合一”,也早就做到了双脚在实地,双手在中间,而目光始终向上,所以他才能远距离一眼认出木果法。何况木果法的大名多次传入他的耳中,他想不多加留意都不行。
木果法面相显得年轻,正宗的国字形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耳朵大,耳轮突出,不说别的,光是相貌就可以说很有福相。
关允离木果法稍远,但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木果法的一举一动。和李丁山随意的坐姿、李逸风拘谨的神态不同,木果法淡然而坐,却官威十足,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感觉,沉稳有力。虽然他脸上也有笑容,但笑容之中却透露着一股威严,让关允第一次体会到了威严所带来的巨大压力!
是的,尽管他不是和木果法面对面而坐,却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这种压力在蒋雪松身上没有感受到,甚至在胡峻议咄咄逼人的威风下,也没有让关允内心大起波澜。但现在,即使距离木果法有数米之遥,即使木果法明显没有刻意外露威势,却还是如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冲击到关允的胸口,一时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记得在齐家,齐全平易近人,在他身上几乎感受不到省委副书记的威严。当然关允也知道,官场中人都有几副面孔,在家中会是父亲的形象,齐全没有流露官威,并不是他没有官威,相反,他的和蔼可亲更能显示出他的官场之道已经炉火纯青,达到了官威收放自如的境界。
在会所这样私人聚会的场所,木果法又是面对李丁山和李逸风——李逸风和李丁山怎么认识暂且不论,李逸风和木果法又有什么关系也不必说——却还是官威外露,固然让关允为之一惊,一深想,却也觉得木果法过于气势凌人了。作为省委秘书长,应该是平和从容的气质,而不是咄咄逼人。
相比齐全,木果法收放自如的火候还是有所不如。
关允微一摇头,转身要走。不管李逸风和李丁山、木果法的会面是什么性质,又或是商量什么大事,都和他无关。不料才一迈步,却见李逸风不经意向他投来一瞥,随后李逸风一脸惊喜,站了起来,冲他喊了一句:“关允,这么巧?”
关允并不想结识李丁山和木果法,总觉得不合眼缘,但被李逸风叫住,就只能露面了。他回身对苏墨虞说了一句:“等我一下。”
苏墨虞点头说道:“我去旁边的隔间等你。”她转身进了隔间,娉娉婷婷的身影一晃,在迷离的灯光下,就如一个迷幻的梦。而她的身后,也有一个浅蓝色的身影一晃,赫然是一直亦步亦趋的鬼妆女孩儿。
关允没空理会鬼妆女孩儿一直跟在身后是什么心思,他几步来到李逸风几人的隔间——李逸风已经站了起来,李丁山和木果法却还是坐着未动,不过二人审视的目光却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逸风一脸惊喜:“没想到你也在,关允,你和谁一起来的?”
这句话问得很有水平,言外之意就是以关允的身份,没有人带领的话,他不够资格进入世纪会所。关允也注意到了李丁山和木果法对他近乎视而不见的态度,微微一笑说道:“齐昂洋。”
此话一出,李丁山和木果法对视一眼,一时动容。
李逸风也是微微一怔,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也知道肯定是有一定级别的人物带了关允进来,没想到竟然是燕省第一公子齐昂洋。
齐昂洋在省城的名气之大,绝对是让无数人仰视的人物,不仅仅在于齐昂洋有一个省委副书记的父亲,还在于他本人的才华和能力——他名下的燕山集团,放眼整个燕省也是一等一的大企业,在燕省工商界,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关允什么时候和齐昂洋关系这般密切了?李逸风心里清楚,齐昂洋为人眼高于顶,轻易不会交友,关允能入齐昂洋之眼,岂不是说明,关允进入了齐全的视线?
了得,真是了得,一步一个脚印,从县长通讯员到市委一秘,现在又成功和燕省第一公子交友,关允果然是个人物。
“木秘书长、李站长,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关允,黄梁市委蒋书记的秘书。”李逸风忙热情地介绍关允,态度之亲切,似乎和关允的关系多密切一样,脸上的笑容也是与有荣焉,“关允,这位是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木果法,这位是《国家青年报》驻燕省记者站站长李丁山。”
在听到关允是和齐昂洋一起前来的时候,李丁山和木果法只是微微动容,但听到关允就是黄梁市委一秘时,二人同时为之变色。木果法还好,一惊之下并没有站起,只是冲关允微一点头,而李丁山却是一下站了起来,伸手和关允握手。
“关秘书,幸会,幸会。”李丁山宽厚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关允的手,热情而客气地说道,“早就听蒋书记和夏莱提起过你。”
没想到关允并不感兴趣的李丁山对他还十分热情,关允也报以一笑:“李站长,幸会。”
木果法并未起身,伸手和关允握手:“关秘书年轻有为,是整个燕省最年轻的市委一秘。上次召开省委办公厅会议时,我还特意提到你,说你担任市委一秘,是一次在干部任用上敢于打破常规的有益尝试,是响应中组部关于干部年轻化提议的具体落实。我正打算向黄梁市委提议,把你的事例上报到省委组织部,当成省委组织部在干部年轻化上面的一个重大创新成果向上汇报……”
这……一瞬间关允大脑一片空白,传闻中极有来历的省委秘书长木果法,沉稳有度,极有城府,怎么一见面就向他说出这样一番惊人之语?关允一时理解不了木果法究竟是何用意。
好吧,就当木果法真有此意,真想将他的事例经省委组织部上报,问题是,也不必现在提起。更让关允难以理解的是,木果法只是省委秘书长,只有建议权而没有决定权,提名权和决定权都在省委组织部,他又为何越位提出?
木果法果然不是一般人,只一见面,一句话就让关允迷糊了。
微微一愣,关允淡然而恭敬地一笑:“谢谢秘书长的厚爱,我服从市委的决定。”
关允的回答也很巧妙,他强调服从市委的决定,可不是无视省委的权威,而是在暗示他的事例是不是上报,一切要由蒋雪松点头。
木果法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心想关允果然名不虚传,说话滴水不漏,不为他的测试所动,果然是一个少见的沉稳的年轻人。
李丁山和木果法的心思大同小异,对关允的镇静和从容的应答暗暗赞叹,关允比起夏想还是要成熟稳重一些。一想到夏想,李丁山心中忽然迸发出万丈豪情,马上就要成立“国家青年报经科文”公司了,夏想大学一毕业就来帮他,希望夏想能如关允一样迅速地成长起来,成为公司的栋梁之材。
又想起木果法再次提议他去挂职担任县委书记一事,李丁山不由心中一阵无奈,他无心仕途,机会还是让给别人好了。听说李逸风提名了别人,也好,比起县委书记的位子,成立一家公司在商海搏击风浪,才更称他的心意。
又寒暄几句,关允知道不可久留,打了招呼即可,久留便妨碍别人谈事了,就告辞而去。李逸风送他出来,说道:“瓦儿还念叨你,说你也不来看她。”
关允无奈地一笑:“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替我向瓦儿说声抱歉,等春天不忙了,我一定来省城看她。也希望她好好学习,考上名牌大学。”
李逸风呵呵一笑,拍了拍关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的路子已经走开了,以后一定要走好每一步,不能有闪失,别和我一样,至少要耽误两年的时间。”
告别李逸风,关允心头莫名有一丝沉重,其实流沙河大坝事件并不能算到李逸风头上,只不过总要有人背黑锅,李逸风只不过正好赶上罢了。
正要迈步走进苏墨虞的隔间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陈天宇怒吼的声音:“齐昂洋,你混账!”
齐昂洋又怎么了?
初识
不远处的楼梯拐角处,有一个长裙女孩儿正要下楼,裙角却被一人牵在手中。长裙女孩儿一脸愠怒,回头对他怒目而视,而此人却嬉皮笑脸,不以为然。
此人的身后还有一人,正是火冒三丈的陈天宇。
不用说,做出牵住别人裙角这种糗事的人,正是齐昂洋。
齐昂洋的姿势很怪异,弯着腰,牵着长裙女孩儿的裙角,他的衣角又被陈天宇抓住,想走走不掉,想松手又舍不得。而且很显然,身后的陈天宇还在用力拉他,让齐昂洋骑虎难下。
齐昂洋一抬头发现了关允,大喊:“关弟救我。”
关允无奈,堂堂的燕省第一公子,怎能做出这般大煞风景的事情?牵住别人的裙角不放,就已经过了风流的下限,快成下流了。但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就大步流星紧跑几步,前来救驾。
走近一看,关允不由惊呆了。
被齐昂洋拉住裙角的女孩儿,不过十六七岁的光景,却已经出落得花容月貌,亭亭玉立。在一身淡黄长裙的衬托下,身材几近完美,胸部傲然凌人,腰部盈盈一握,胯部又向外扩散。虽然穿了长裙看不见双腿,但毫无疑问,掩藏在长裙之内的双腿笔直而秀美,绝对是一双美腿。
女孩素面朝天的脸上,不施脂粉,颇有古典韵味的鹅蛋脸型,肤如凝脂,温婉如玉。一双澄清如秋水的眸子,纤尘不染,额头宽广,素净如蓝天,鼻子不大不小,点缀在五官的正中。
关允见过美女无数,不管是夏莱的纯净、温琳的健美还是金一佳的傲然,哪怕再加上瓦儿的天真无邪和小妹的雍容,都不如长裙女孩儿让他有为之惊艳的感觉。倒不是说她们都不如长裙女孩儿漂亮,而是长裙女孩儿在近似天使般的容颜之上的双眼,流露出一丝幽怨和哀伤的目光,让人为之心伤。
一瞬间关允想起了《诗经》里的一首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恍惚间,眼前的女孩儿手提裙裾,在水一方,盈盈一笑,穿越了历史的沧桑和尘世的凄凉,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让人难以言传的厚重感。
是的,一个十六七岁如小妹和瓦儿一般大小的小女孩,尽管她一袭长裙勾勒之下的身材已经十分傲人,但毕竟年龄还小,却能让关允引发无边遐想并且感受到厚重感,确实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
“关弟,别愣着了,替我拦住她。”齐昂洋见关允一时失神,不由急急喊了一句,“千万别让她跑了,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一次的擦身而过,我为了等到她,早就望眼欲穿了几千年。”
原来齐昂洋在泡妞时也有机智风趣的一面,关允反倒被他逗笑了。他脚步一错,施施然站在女孩儿面前,微微一笑说道:“敢问小妹妹芳名?”
话一出口,关允自己都吓了一跳,跟着齐昂洋,他也学会油腔滑调了。
“谁是你妹妹?自作多情,让开!”长裙女孩儿不假颜色,冲关允嚷道。只不过她或许受过良好的家教,不会骂人,也不会凶,虽然瞪了眼睛,却没有几分杀伤力,“好狗不挡道,挡道是傻帽儿。”
关允被骂,他也不恼,反而双臂抱胸,笑了:“通常情况下,傻帽儿是形容人,好狗说的是狗,你到底是想骂我是狗,还是傻帽儿?”
长裙女孩儿一时惊呆了,她还以为对方要么赖皮,要么动手动脚,没想到眼前的男子和她咬文嚼字,就一下被问住了,愣了片刻才又“扑哧”一笑,说道,“好吧,我其实就是想骂你是傻帽儿。”
女孩儿一笑,眼神中的幽怨被笑容冲淡,如雪后天晴,阳光乍现,灿烂而让人目眩。
关允也笑了,目光闪过女孩儿的肩膀望向她的身后,她身后的齐昂洋和陈天宇还在争执不下,正争论得不亦乐乎。齐昂洋好像要和陈天宇大讲道理一般,一边说,一边比划个不停,样子十分夸张。
“反正现在你也走不了,前面有傻帽儿挡道,后面有傻帽儿牵着裙角,不如先聊聊?”关允往楼梯上一靠,摆出了长谈的姿势,嘴角的笑容,有三分真诚四分玩味,外加五分玩世不恭。
“在家不行好,出门遇傻帽儿。聊就聊,别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就好。”长裙女孩儿索性坐了下来,反正楼梯上也铺了地毯,“听你说话比齐昂洋有趣多了,我反正也无聊,无聊才聊,你先说,聊什么?”
女孩儿虽然穿了长裙,里面还有打底裤,坐下也不失雅观,不过抬腿间还是被关允看到了裙里的风光。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让关允看到一双无比诱人的美腿。
“就聊……”关允的本意是拖住长裙女孩儿,好让齐昂洋和陈天宇之间分出胜负之后,再来接手,不过忽然间心思一转,反倒聊兴大起,“就聊聊你为什么年纪轻轻,眼中总有幽怨……”
“咦,你真是好眼力。”长裙女孩一时惊奇,眼神中流露出惊讶,“我从小就伤春悲秋,总是莫名的伤感,可能是与生俱来的情绪,不过许多人认识我很久之后才会发现。你真厉害,一眼就看了出来。”
对付十六七岁的女孩儿,关允最有经验,小妹从小到大,情绪的变化,他无一不了如指掌。也正是因此,在瓦儿和他初见之后,才对他无比信赖,当他是大哥哥一般。
“你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作愁……”关允直接点出了长裙女孩儿伤春悲秋的本质,“如果你从小为生活奔波忙碌,就没有闲心思去伤春悲秋了,能写出‘春花秋月何时了’这样诗句的人,都是人生繁花落尽之后的感慨。所以要我说,如果你发现了人生更有意义的事情,就不会伤春悲秋了。”
长裙女孩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跳动间,向关允投去一丝钦佩之色:“没看出来,你还有点真本事,不是油腔滑调、油头粉面的坏男人。”
关允呵呵一笑:“我本来就是好人,一直很善良,从来没坏过。”
“吹牛。”长裙女孩儿莞尔一笑,“就凭你刚才一句小妹妹,就知道你以前没少调戏女孩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还有三分好玩。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关允。”关允报了真名,问道,“你呢?”
“我的名字是……”长裙女孩儿假装想了一想,忽然狡黠地笑了,“不好意思,一下忘记了,等我想起来,一定告诉你,好不好?”她冲关允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一拉裙角——不知何时齐昂洋和陈天宇在争执中已经松开了裙角。关允没有发现,她却暗中察觉了,起身就跑,“谢谢你陪我聊天,我会记住你的,傻帽儿关允。”
真是一个狡猾多变的女孩儿,望着她飞奔下楼的背影,关允一时无语,他不但落了个傻帽儿的称号,还被小丫头耍了一道,何苦来哉?
再一看陈天宇和齐昂洋的争执也落下了帷幕,长裙女孩儿一跑,陈天宇就松开了齐昂洋的手,还很绅士地替齐昂洋顺了顺衣服,又拍了拍齐昂洋的肩膀说道:“昂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祸害我家表妹,别人家的表妹数不清,你随便挑。”
“别人家的表妹我都看不上,就看上你家表妹了,怎么着吧天宇,给句痛快话。”齐昂洋不吃陈天宇假装热情的一套,推开他的手说道,“我等她五年,等她大学毕业后就娶她,然后我再叫你一声哥,成不?”
陈天宇哭笑不得,见过赖皮的,可没见过这么赖皮的,他目光一闪落到关允身上,顿时心生一计,说道:“不是我非要拦着你,是我表妹年纪还小,再说她已经有了意中人……”
“是谁?”齐昂洋斗志昂扬地一扬头,“我找他决斗。”
“关允。”陈天宇意味深长地一笑,用手一指关允,“刚才关允和表妹聊得很投机,我太了解她了,她肯定对关允一见钟情了。”
齐昂洋一听,转身看向了关允:“关弟,你也看上她了?她可是我千挑万选才看中的女孩儿,你也要跟我抢,太不仗义了。”
关允哈哈一笑:“才十六七岁你也下手,我可没那么博爱。”
想挑拨离间他和齐昂洋的关系,陈天宇的手法还嫩了一些。当然关允也清楚,陈天宇也是为了化解齐昂洋的攻势,并不是真的故意为之。
不过让陈天宇失望的是,齐昂洋似乎真是穷追不舍了,转身就要下楼去追。情急之下,陈天宇想要出手拦住齐昂洋,突然,从身后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昂洋,你站住!”
这一声如寒风刮过积雪的地面,带动雪花纷飞,平添冰冷和萧瑟之意。话音一落,一个人影从楼上缓步下来,似乎他的每一步都落到了节点上,“咚、咚、咚”的脚步声,声声逼人心跳加快。
等来人走到陈天宇旁边时,负手而立,一脸威严之相,和陈天宇有七分相像,方脸浓眉,单眼皮,不怒自威。
重大收获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燕省名副其实的二号人物——代省长陈恒峰!
好一场盛会!
以陈恒峰的级别,轻易不会在任何一个场合露面,毕竟身为燕省第二号人物,要时时注意影响。况且年后两会召开在即,事关他能否坐稳省长宝座的大事,他肯定不敢掉以轻心。要知道一次意外或许只会在历史的长河中激起一朵浪花,但对个人的政治生命来说,不啻于一场灭顶之灾。
就关允观察,陈恒峰担任省委副书记、代省长以来,除在了平坟事件上有过一次不大不小的失误之外,省里其他的大事小事,他都事事小心,并没有授人以柄。
但陈恒峰意外在世纪会所现身,大大出乎关允的意料。
诚然,在世纪会所,他已经见过了两名省委常委,一人是省委常委、燕市市委书记于繁然,一人是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木果法。于繁然是燕市市委书记,以他的身份来世纪会所这样的地方,也不算太稀奇的事情。而木果法是省委秘书长,秘书长是承上启下八面玲珑的角色,他在世纪会所和李丁山、李逸风会谈,就算传到省委,也能说得过去。
但陈恒峰是代省长,是整个燕省最举足轻重的两位重量级人物之一,他不但现身世纪会所,而且还毫不避讳地和儿子陈天宇并肩而立。一瞬间关允想通了一点,比起燕省其他常委的保守,出过国留过洋的陈恒峰,在思想观念和个人行为准则上,有其独特和进取的一面。
平心而论,就个人风格而言,关允倒是喜欢陈恒峰稍微激进和勇于创新的作风。燕省是一个非常保守的省份,燕市曾经被人一度称为“左家庄”,言外之意就是左倾保守主义思潮蔓延,不思进取,无过就是功。多少年了,燕省的官场近似一潭死水,要么死水微澜,要么波澜不惊。
而突然间走马换将,让有过留学经历、以激进著称的少壮派陈恒峰担任代省长,相信上层从全局角度考虑,也是想通过陈恒峰的上任为燕省注入新的活力,借以打破燕省多年的政治僵局。
这么一想,关允感觉眼前豁然开朗,对陈恒峰敢为天下先,不惜以代省长之尊光临世纪会所的小事,也就释然了。
被陈恒峰出言阻止,齐昂洋也不好再下楼去追,只好站住,回过头来,冲陈恒峰呵呵一笑:“陈叔叔好,过年好。”
陈恒峰不为齐昂洋的嬉皮笑脸所动,威严地说道:“昂洋,刚才我接到你爸的电话,他让你马上回去,京城金家来人了。”
原以为陈恒峰会批评齐昂洋几句,不料他只是转述了齐全的电话。关允对陈恒峰得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听陈恒峰说话的口气,再看他沉稳有度的气势,陈恒峰的为人,在表面的激进之下,也有机智圆润的手腕。
想想也是,能坐到代省长的宝座,哪一个不是一路过关斩将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别说代省长了,就是能坐上市长的位子,也都是非同小可之辈。
齐昂洋又该怎么应对?关允的目光落到齐昂洋脸上,印象中齐昂洋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难道他会被陈恒峰一语吓退?应该不会。
不过,让关允吃惊的一幕发生了,齐昂洋收起了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马上回去,谢谢陈叔叔。”
怎么会?齐昂洋一见陈恒峰就退缩了,按理说陈恒峰的代省长之威不足以一句话就吓退齐昂洋。难道说,陈恒峰有什么让齐昂洋畏惧的手段?关允一时不解。
“不谢。”陈恒峰淡淡地回应了一句,目光无意间落到了关允身上,却只是一闪而过,并未在意,转身就走。
“爸,我来介绍一下。”眼见关允和陈恒峰的第一次会面就要以错过而收场,能和代省长近距离接触,绝对是少之又少的机会,说不定永远没有机会再在私人场合会面。关允正为和陈恒峰当面相见却又错过而大感遗憾时,出人意料的是,陈天宇出面了。
陈天宇一说话,陈恒峰立刻停下脚步,回身看了关允一眼。
“这位是黄梁市委蒋书记的秘书关允。”陈天宇为陈恒峰引荐关允,微一迟疑,他又多加了一句,“是我今天刚刚认识的朋友。”
陈天宇是何用意?关允心中猛然一紧,陈天宇的举动大有示好之意,而以刚才的情形来看,他和齐昂洋就算不是敌对的关系,也不是朋友。陈天宇明明知道他和齐昂洋关系莫逆,还要介绍他和陈恒峰认识,而且很显然,作为陈恒峰的独子,陈天宇的引荐比任何人在陈恒峰面前的引荐都更有力度。更何况,陈天宇还刻意强调了“朋友”二字。
在陈天宇提到关允是市委一秘时,陈恒峰的目光陡然为之一亮,陈天宇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已经向前迈出一步,伸手和关允握手:“关秘书,呵呵,以前听果法说起你,说你年轻有为,是全省最年轻的市委书记秘书,这一见,还真是年轻。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由刚才的威势十足转为平易近人,陈恒峰的脸色转变之快,倒让关允一时不好适应。更让他猜测不已的是,陈恒峰当面提及木果法又有何深意,莫非是暗示木果法在省委和他关系密切?怎么会,木果法可是省委秘书长,省委秘书长如果和省长关系密切,必定不被省委书记所喜。
对了,记得金一佳和齐昂洋都隐隐透露过,说是传闻木果法可能要动动位置,莫非真不是空穴来风?
一边想着,关允一边握住了陈恒峰的手:“陈省长过奖了,年轻是优势,也是劣势,我还有许多地方不够成熟,还需要多学习,多锻炼。”
关允谦虚的话中,没有提到木果法,不是他疏忽了,而是有意没提。毕竟他和木果法不熟,也不清楚省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而且以他现在的级别,不宜介入其中。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也要有冲劲有干劲,才符合年轻人朝气蓬勃的精神,好好干。”陈恒峰拍了拍关允的肩膀,笑了笑,转身上楼而去。
陈天宇也冲关允微一点头,还不忘和齐昂洋打招呼,也紧随陈恒峰其后,上楼而去。
等陈恒峰和陈天宇的身影消失了很久,关允才如梦方醒。一切都恍如梦境,世纪会所之行,虽然有陪齐昂洋胡闹泡妞之举,但是也有初会李丁山、初见于繁然、初识木果法以及初遇陈恒峰的重大收获。以前对他来说都是传说中的存在,今天却一举得遇三名省委常委,其中还有一人是现任代省长,怎不让关允大为欣喜?
除了和于繁然没有交集之外,和木果法、陈恒峰都有握手和言语上的交流。不管他是不是给几人留下了良好的印象,至少不管是木果法还是陈恒峰,都听说过他的名字,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就等于他在省委秘书长和代省长心目中留下了记号。有多少人想让省领导记住名字而不可得,相比之下,他还真是难得的幸运。
当然,幸运也是来自于他和齐昂洋的生死之交。
“走吧,回家了,白来一趟,倒是为你作了嫁衣裳,关弟,回头你得好好请请我。”齐昂洋一脸无奈,一抱关允的肩膀,就要下楼,“估计金一立那小子去家里了,他是代表金家来商量定亲的事情。你说这个东西明明来了燕市却不先去家里,非要来世纪会所胡混,真不怎么样。”
“刚才的女孩儿叫什么名字?”关允不理会齐昂洋的牢骚,脑中再次闪过长裙女孩儿素净如蓝天的脸庞,以及她幽怨如秋水的双眸。
“不告诉你。”齐昂洋挤了挤眼,“在我没有发现新的目标之前,你别想和我抢。我也看出来了,她和你聊得投机,对你有好感。我说关弟,你是不是天生就是我的情敌?”
关允哈哈一笑:“我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就是想知道她的名字。你不说就算了,‘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有缘会再见,无缘就分散。”
“行,说不过你,你比我洒脱。”齐昂洋招呼苏墨虞下楼,苏墨虞的身后,还跟着一人,她眼影深如墨,头发乱如草,正是鬼妆女孩儿。
“她怎么还在?”齐昂洋认出了她,不耐烦地一挥手,“让她赶紧走人,看到就心烦。”
“我又没跟着你,我跟着苏姐姐和关哥哥。”女孩儿冲齐昂洋做了个鬼脸,又冲他做了一个刮脸的动作,“气死你。”
“懒得理你。”齐昂洋索性不理会鬼妆女孩儿了,他胡乱摆了摆手,“你爱跟谁就跟谁,别跟着我就行,行不,姑奶奶?”
“你说的,你要记住了,以后你也永远不要跟着我。”女孩儿嘻嘻一笑,提着裙角大步下楼,走了几步,还冲齐昂洋摆了摆手,“再见是为了永远不见,笨蛋齐昂洋。”
进京之路
“我怎么笨蛋了?你站住,给我说清楚。”齐昂洋不服气,还想理论几句,鬼妆女孩儿却不再理会他,转眼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关允,跟我一起回家里,会一会金一立。”齐昂洋也不管鬼妆女孩儿了,说到了正事。
“不了。”关允的手机正好响了,一看就知道是老容头来电,老容头的事情已经办妥,他陪齐昂洋来世纪会所的任务也已经完成,再相见,就到京城好了,“到了京城再见。”
“也好。”齐昂洋没再勉强,又想起了什么,忽然神秘一笑,“我和你联手揍了金一立一顿,金一立会不会回去在金全道面前告我们一状?告我倒没有什么,我还巴不得他把我形容成流氓加浑蛋呢,但要是连你也告了,就麻烦了。我得想个办法,再收拾他一顿……”
关允明白齐昂洋的心思,是想让金家彻底对他的印象改观,不由笑道:“不至于这么自毁长城吧?”
“我也是为了你能抱得美人归,其实想想,金一佳确实最适合你了。贤惠有,出身有,能力有,相貌有——四有老婆,天上难寻地下难找,就和刚才的许……”
话到紧要关头,齐昂洋又及时闭嘴,嘿嘿一笑:“差点说漏了。”
关允摇头一笑,没再多说,到一旁接听了老容头的电话。
“现在就动身去京城。”老容头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现在?”关允不解,似乎老容头的声音中有一丝慌乱,莫非出事了,忙说,“到了就天黑了。”
“现在就走。”老容头也不解释,只是又强调了一句。
“好,我马上过去接你。”关允心中一紧,他太了解老容头的性格了,以老容头波澜壮阔的人生经历,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惊慌失措,除非是发生了惊天的大事。
事不宜迟,关允不敢再耽误半分,马上和齐昂洋、苏墨虞告别。齐昂洋还好,哈哈一笑:“明天,最晚后天,京城见。”
苏墨虞却有淡淡的哀愁,轻轻和关允一握手:“关弟,在你眼里,就只有兄弟情义,没有怜香惜玉?”
关允岂能不明白苏墨虞的暗示,没办法,他认识齐昂洋在先,再说他和苏墨虞也没有什么交情可言,怜香惜玉也要因人而异,就淡淡说道:“苏姐,不是我不想,而是身不由己。我还想奉劝你一句,得放手时且放手,对自己对别人……都好。”
“我会记住你的话的。”苏墨虞眉眼低垂,似乎有无尽的伤心往事,却又秀眉一挑,“我不信你和齐昂洋的兄弟情谊就这么好,有多少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
关允笑笑,没有深思苏墨虞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他和齐昂洋最终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成为情敌?怎么会,苏墨虞的担心太多余了,她只是因爱成恨罢了。
告别齐昂洋和苏墨虞,关允开着车头被撞坏的奔驰去了约定地点接上老容头。一上车老容头就说:“进京。”
“您老吃了中午饭没有?”关允见老容头一身土衣土袄,在衣着光鲜的人群中很不起眼,不由心中愧疚。他扔下老容头一人去潇洒,也不知老人家在偌大的燕市,有没有落脚之地。
“吃了,还吃得很好。吃饭这样的小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赶紧开你的车。”老容头微有几分焦急地催促,“越快越好,要是慢了,怕就来不及了。”
“出什么大事了?”关允忍不住问道。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老容头无限感慨地诵诗一首,目光望向了窗外,“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见老容头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连以一首诗和一首词来感怀,关允也没再多问,目光也望向了窗外。窗外,冬天的原野,苍茫一片,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田野中还有农民在忙碌,也不知道在冬天还有什么可以收获的希望。
由燕市直通京城的高速公路通车不久,路况极好,车流不多,关允的车排量大,马力强劲,轻轻一点油门,时速就直逼一百二十公里了。老容头还嫌慢,催道:“开一百五,这奔驰车的安全时速就在一百五十公里以内。”
老容头也懂车?关允好奇心又起来了,想问什么,老容头却似乎早就察觉到他的意图,闭上了眼睛:“我休息一会儿,到了叫我。”
关允一阵无奈,从燕市到京城将近三百公里的路程,少说也要开两个多小时,让他一个人开车,老容头也真放心他这个新手!
还好,关允现在正处于热衷开车的阶段,也不犯困,而且走了不多远就接到了齐昂洋的电话。
“关弟,还真是金一立这小子。你猜怎么着,他压根不认识我,一见我就傻眼了,差点没吓得当场就跑。后来我又趁人不备,向他做了一个要收拾他的手势,还小声告诉他,我现在女朋友一堆,他坐了没多久就赶紧走人了,我估计他现在正向金家汇报。我的形象在金全道的心目中,算是全毁了——打架、滥情,几乎一无是处了。兄弟,为了你的幸福,我真是两肋插刀,你可千万不要和我抢女人了,再抢,哥就一辈子打光棍了。”
关允差点没一口气笑喷了,齐昂洋明明和金一佳不合眼缘,明明是他自己不想定亲才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却全部当成人情让他承担,真有一套。关允哈哈一笑:“好吧,为了你的幸福,我努力争取赢得金家的好感,怎么样,够兄弟吧?”
“算你够了。”齐昂洋又压低声音说道,“对了,我提醒你一句,别和木果法走得过近了。”
“怎么会?”关允一时惊愕,“我和木秘书长只有一面之缘,说不定他转身就忘了我是谁。”
“怎么会?关弟,你不要小瞧了自己,你的大名在省委也有不少人知道。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木果法也想物色一个秘书,他现在在省委的处境很不妙,想找一个支点打开局面。李丁山通过夏莱知道了你,他关注你很久了,见你在黄梁也打开了局面,他就向木果法推荐了你。还有,我不知道你和木果法聊过什么,反正我听说了一件事情,木果法正和省委组织部接触,有意以黄梁在干部年轻化上的大胆创新为切入点,以你的事例为典型,上报到中组部。如果获得了中组部的认可,你有两大好处……”
原来当时在世纪会所,只一见面木果法就提到了以他为典型事例的话,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早有谋划。关允心中说不出来是无奈还是庆幸,他才在黄梁站稳脚跟,正要在黄梁展开布局并且逐渐掌握主动,相信年后就会全面破局,不承想,却有人在背后打他的主意。
而且还是堂堂的省委秘书长木果法。
对于木果法,关允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印象一般。倒不是他认识了齐全就轻视木果法,木果法能在四十三岁时就迈入副部级高官的行列,绝非常人,而是不知何故,他总觉得和木果法走近的时机未到。
“什么好处?”关允其实已经猜到会有什么好处,却还是故意有此一问。
“一是你会被列为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二是你有可能被借调到省委办公厅工作,更有可能最后被木果法拉到身边担任他的秘书……”齐昂洋不无调侃地说道,“关弟,你可真是一个香饽饽。”
“一边去,说正事,别调侃。”关允没心思和齐昂洋开玩笑,他还在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汽车上,一手开车一手打电话的动作确实危险,“我还在开车,请领导继续指示。”
“指示你个头。”齐昂洋笑道,“去了京城,和夏莱分手,和金一佳定亲,这两件事情全部完成,你就完成人生最基本的积累了。快去吧,幸福在向你招手。”
关允拿齐昂洋没办法了,不接他的话,而是问到了最关心的问题:“你和陈天宇关系怎么样?”
一般而言,如果父辈之间不和,下一代也不会关系密切,关允此问看似简单,其实是想问清齐全和陈恒峰之间的政治立场是近还是远。
“还可以,马马虎虎,谈不上坏,也说不上好。当然,如果我娶了他的表妹,就是一家人了,不过看情形,阻力很大,难度系数很高。”
齐昂洋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调侃,关允直接忽略了他后面的话,说笑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应该说,齐昂洋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别看齐昂洋似乎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其实他粗中有细,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粗人,只是善于伪装罢了。当然,在他面前齐昂洋是本色,在别人面前,他的无赖和无理取闹就成了保护色。
果不其然,关允猜中了,齐全在省委“一号”和“二号”之间保持的是居中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