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运途》小说信息

第8章 并肩作战(第2页,共2页)

字体:

其余常委就更不敢说话了。以前蒋雪松是绵里藏针了一些,但他行事方正,威望挺高,除了在呼延傲博面前退让三分之外,大部分常委对蒋雪松都有五分恭敬。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傲博同志,你是想讨论我提出的议题,还是想针对我的工作方法提出不同的意见?”蒋雪松心平气和地说道,不过心平气和之下,依然保持了不怒自威的气势,“如果是对我个人有意见,请私下提;如果是讨论议题,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表态是赞成还是反对。”

“我不同意成立专案组。”呼延傲博毫不犹豫地当众提出了反对意见,“一是没必要,二是小题大做。不能因为夏莱是夏德长同志的女儿和个别人的女朋友就特殊照顾。难道说,如果夏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调查组就不会秉公执法了?”

说话时,呼延傲博还有意无意地看了关允一眼,他的话不但明确地反对了蒋雪松,也暗中敲打了关允,明敲暗打,一箭双雕。

关允不理会呼延傲博的话,连头都不抬,只顾记录。其实对于刚才蒋雪松和呼延傲博对峙的一幕,他清清楚楚地看在眼中,心中暗暗为蒋雪松叫好的同时,又对呼延傲博的为人加深了认识。呼延傲博此人,不但有阴冷霸道的一面,也有强势夺人的一面。

不好相与呀,比起郑天则,呼延傲博在政治上更成熟。

“傲博同志有反对意见,可以。崔同同志,你怎么看?”蒋雪松不动声色,直接将球踢到了崔同的脚下。

崔同身为三号人物,作为仅次于呼延傲博的重量级人物,他的发言分量极重。如果他也是否定的态度,毫无疑问,蒋雪松的常委会就失败了,成立专案组的议题就没有再讨论的必要了。而根据以往的经验,崔同历来是中立的立场,也就是说,在蒋雪松和呼延傲博争执不下的时候,崔同往往是置身事外,两不相帮。

印象中,在蒋雪松和呼延傲博三年间十几次的争论中,崔同从来没有一次明确表态支持任何一方。不出意外的话,在蒋雪松和呼延傲博因为专案组问题产生了原则性的对立时,崔同必定又会用太极手段。

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想,如果崔同还是两不相帮的态度,那么蒋雪松会不会再坚持他的提议继续表决?如果提议没有通过,蒋雪松的权威将置于何地?白沙更是睁大了眼睛盯着崔同,盼着崔同说出他期待中的话。

不只白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崔同身上。崔同虽是三号,此时却有了一言九鼎的份量,换了常人,必定感到身上压力倍增。

崔同却是镇静自若,脸色不变,神情如常,仿佛刚才蒋雪松和呼延傲博的争吵一点儿也没有影响到他的情绪,果然深不可测。

就连关允也停止了记录,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崔同不动声色的脸上,忽然想到了老容头的话:“同字,上封顶,不见真相,下不封底,深不可测。名如其人,关允,崔同其人和光同尘的手腕,也是深不可测。”关允不由在想,什么时候他能修炼到和崔同一样泰然自若的境界,应该就算达到了官场中人所谓的第一层了吧?

一层练身,二层练心,三层练性。身不动而心动,是第一重境界;身不动而心也不动,是第二重境界;身心都不动,同时心性也淡然而空,是最高境界。

崔同沉默片刻,迎着众人期待而迫切的目光,淡然地说道:“雪松同志关于成立专案组的提议,我认为是解决眼下调查工作停滞不前的一个好办法。当然,傲博同志提出没有必要小题大做,不应该因为夏莱是夏德长同志的女儿就特殊照顾,也有道理……”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崔同一如既往是不偏不倚的中立立场,刚才的话,明显是两不相帮了。呼延傲博和白沙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崔同的声音既不如蒋雪松威严,也不如呼延傲博气势,但在平和淡然之中,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威严。忽然之间关允脑中跳出一个想法,莫非崔同的风格就和深藏不露的齐全一样?

又一想,如果崔同在成立专案组的提议上,还是继续保持一贯的中立立场,这一次的会议,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破局之一

“但是……”崔同忽然脸色一变,口风一转,他坚持了三年不变的中立立场,在关允第一次参加常委会时,就为之一变。

崔同的转折太突然,以至于他的话语气刚变,呼延傲博、白沙、刘思远和丁思玉四人的脸色也同时随之一变。

一瞬间,关允就看清了几人的表情,心中立刻就有了一个结论:在座常委之中,除了白沙之外,宣传部长刘思远和单水区委书记丁思玉,也和呼延傲博走得很近。

崔同的口风虽然为之一变,但声调并没有变化,依然是平和的语气,只是在平和之中微微多了一丝肃杀之气。但就是这一丁点儿的肃杀之气,立刻让会场陡然充满了紧张气氛。

如果说刚才蒋雪松和呼延傲博之间的针锋相对让会场的气氛凝重而充满了火药气息,那么崔同一开口,气氛随之一变,就如高山般巍峨,就如大海般辽阔,不少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无比迫切地等着崔同的下文。

“但是调查一个跳楼案件拖了几天都没有丝毫进展,不由人不怀疑是调查组的工作不够认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导致调查工作遇到了阻力?进取学院事件是天大的事件,不是因为夏莱是夏德长同志的女儿,而是因为夏莱是《国家青年报》的记者!京城新闻界的一个朋友还打来电话问到这件事情,他说,京城的新闻圈子正在酝酿一次声援夏莱的活动,大概有十几家国家级报社准备联合起来报道进取学院的逼迫女记者跳楼事件……同志们,再不调查出来事实真相,黄梁就出名了。”

崔同一番话就如一声声警钟,重重地敲在呼延傲博的头上,呼延傲博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嗡嗡”直响。崔同不但第一次明确了立场,而且还连带抛出了让人震惊的事实。先不管所谓京城新闻圈子酝酿的活动是真是假,但此事由崔同亲口在常委会上提出,就如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弹,轰然巨响,炸得黄梁局势山崩地裂!

白沙直了眼睛,已经停止了思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其他常委,蔡艳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盯着崔同,冷岳则是一脸笃定,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眼神中分明流露出一丝惊讶。

组织部长张天豪的表情最精彩,似笑非笑,目光不看呼延傲博,不看白沙,却落在和他对面的统战部长冯国平脸上,似乎试图从冯国平的表情中寻找什么蛛丝马迹一样。

冯国平紧闭嘴唇,眼睛瞪大,已经惊呆了。

倒是常务副市长曾伟宪一脸淡定,仿佛已经神游物外了,好像对崔同三年来第一次在蒋雪松和呼延傲博之间明确立场毫不关心一样。

关允的目光依次从各个常委的脸上一扫而过。难得的一次近距离观察各个常委立场的宝贵机会,岂能错过?他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就大概有了计较,最后目光落在了于文凯的身上。

于文凯一脸淡然,虽然也有一丝吃惊,却表现得很平静,而且惊讶之后,很快就恢复如初,他的表现让关允很吃惊。

关允也有理由相信,崔同的突然转变,绝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崔同会抛出京城圈子媒体声援活动的消息。他敢肯定,崔同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连他都没有听说京城新闻媒体声援的风声,相信蒋雪松对此也是一无所知,崔同却比所有人都先一步知道,关允不免心中猜测,这么说,崔同和京城新闻界的关系很不错了?

其实之前关允就很清楚一个事实,夏莱虽然是刚出道的记者,但以夏家在京城的关系网,夏莱出事,必定可以利用新闻媒体对黄梁方面施压。然而,在夏莱出事之后,京城的新闻媒体没有一家报道此事,就说明了一件事情,蒋雪松出面做了工作!

如果几家国家级媒体联合报道黄梁的跳楼事件,固然可以向黄梁方面施压,但作为市委书记,蒋雪松首当其冲是压力最大的一人,事情闹大了,他将会直接承受来自省委领导的怒火。出于这方面的考虑,以夏德长无所不用其极的手腕,一直到现在隐而不发,算是给了蒋雪松天大的面子,也是相信蒋雪松可以从容解决问题。

崔同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常委会上却没有议论之声,会议室里是令人窒息的静默。

也是,崔同的立场大变已经足够让人震惊并且消化了,他抛出的消息更是让人感受到了莫名的威压。每个人心中都有各自的小九九不假,但一旦面对来自外界的压力,都会以维护黄梁的利益为第一。所以,沉默就代表崔同的策略奏效了,现在已经由内部较量转为如何对付外界压力了。

过了一会儿,蒋雪松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崔同提供的消息更让我们意识到,如果事情处理不好,黄梁就会成为全国媒体口诛笔伐的对象。黄梁如果因为这个出名,省委追究下来,我都没脸见人了。”他又一停顿,语重心长地说道,“是不是成立专案组,我想同志们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是不是?”

蒋雪松说对了,崔同第一次和他站在一起的威力非同小可,直接让摇摆的常委毫不犹豫地坚定了立场。而一向跟随呼延傲博的常委,也不敢冒着将黄梁推到全国舆论的风口浪尖的危险,继续反对成立专案组。还有一点,以前崔同中立,不少常委还可以在蒋雪松和呼延傲博的对抗中追求政治利益最大化,但现在崔同态度大变,到底是只在这一件事情上和蒋雪松立场相同,还是以后事事和蒋雪松的脚步保持一致,也是让许多常委心思不定的原因所在。

崔同一语定乾坤,常委会的形势为之逆转。在随后的表态中,常委们一边倒地支持成立专案组的提议,最后蒋雪松关于成立专案组的提议通过了表决。

表决之后,在由谁担任专案组组长的人选上,呼延傲博为了扳回一局,主动出击,提名了白沙:“我提名白沙同志担任专案组组长。”

蒋雪松不置可否地说道:“白沙同志担任组长也不是不可以……”

他话说一半,就故意停下不说了,张天豪就适时地说话了:“白沙同志毕竟是纪委线上的,牵头公安系统的事情不太合适。我认为蔡艳丽同志牵头比较合适,政法、公安,一条线嘛。”

“我提个看法。”冷岳发言了,“艳丽同志是政法委书记,她牵头专案组也不是不可以,但为了体现市委的重视程度,如果由崔同同志任组长,艳丽同志为副组长,就更能体现出市委、市政府对专案组的重视程度。”

“我补充一下,天凯同志最好也担任副组长。”呼延傲博见势不妙,急忙提名于天凯,不能让他被完全排除在专案组之外。

众人的目光又都落到了崔同身上,毕竟提名了崔同,崔同本人还没有点头。

崔同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同志们都信任我,我就挑起这个担子吧。”

蒋雪松欣慰地笑了,呼延傲博勉强地笑了,一众常委心思各异地笑了。在看似一团和气的笑声中,结束了这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常委会。

之所以称之为具有历史意义,不仅仅是因为崔同立场大变为黄梁局势带来的巨变,还在于这一次的常委会相当于一次分水岭,预示着黄梁多年的三大宗姓之间和而不同的平衡局势出现了倾斜。

究竟倾斜的角度有多大,又会带来多么深远的影响,就不得而知了。但人人心里有数,崔同这一次和蒋雪松的立场相近,不管是不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的权宜之计,对呼延傲博在市委的威望都是一次重创!

第一次,蒋雪松在常委会上牢牢掌握了主动权,并且始终压得呼延傲博抬不起头。等会议结束后,人群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每个人的目光都再次从关允的身上扫过。

张天豪故意放慢脚步,和蒋雪松走在一起,等周围无人的时候,他轻声说道:“蒋书记,关允是京城大学学历,按照相关规定,一毕业就可以是副科待遇,他又在孔县工作了一年,现在提正科,也符合相关干部提拔条例了……”

蒋雪松没说话,只是微一点头,就背着手走了,关允紧跟其后。路过张天豪身边的时候,关允点头一笑,只说了一声:“张部长。”

张天豪微一点头,报以一笑:“关秘书。”

一笑之间,关允对张天豪好感大增。

刚回到办公室,关允就接到了齐昂洋的电话,齐昂洋邀请关允晚上和他一聚。若是别人,关允肯定不敢自作主张立即答应,但他不是别人,是齐昂洋,就一口答应了。

放下电话,关允向蒋雪松一说,蒋雪松兴趣颇高,哈哈一笑,就准了。正好到了下班时间,关允就走出了市委大门。

山海天大酒店离市委不远,关允索性步行而去。才出市委不远,身后就跟了两个尾巴,关允假装不见,心中想到他要见的人是谁,默然一笑,或许,祸水东引也不错。

再会齐昂洋

从市委步行到山海天大酒店,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本来中间可以路过老容头的烧饼铺,关允的打算就是想路过的时候和老容头照个面,但身后有了尾巴,他就绕道过去。

傍晚的黄梁街头,华灯初上,行人匆匆,谁也没有留意身边一个普普通通正在过马路的年轻人,却是刚刚搅动黄梁局势的市委一秘。

更没人注意到在年轻人身后的不远处,有两个人假装路人,却紧紧跟在年轻人身后几十米处,目光凶狠,脚步沉稳。二人都穿了大衣,捂得严严实实,腋下鼓鼓囊囊,东张西望,形迹可疑,肯定不怀好意。

关允不慌不忙地走在前面,不时用眼睛的余光观察身后二人的动静。要说如果他被二人挤到无人的角落,他肯定不是二人的对手,但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山海天大酒店,不信二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

不多时来到了山海天,打了齐昂洋电话,齐昂洋没出来,苏墨虞却来到门口迎接。

记是中午见面时苏墨虞穿的是一身裙装,现在则换了牛仔裤和羽绒服。蓝色的牛仔裤配白色的羽绒服,如蓝天白云,清新而自然,长发简单一束,傲然而立,飞挑的眼角和细长的淡眉,散发逼人的清冷之美。

“关秘书,欢迎。”苏墨虞也不伸手和关允握手,只是微一点头,“齐总正在接电话,不方便出来迎接。”

“苏总客气了,几步路,哪里还用接?”关允对苏墨虞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并不排斥冷傲如雪的女子。有时候傲然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就如金一佳其实骨子里也有高人一等的傲慢,只不过在他面前不轻视流露出来罢了。

随苏墨虞向里走,关允的目光悄然向外一扫,发现身后的尾巴也进了山海天大酒店,人影一闪,似乎进了酒店的偏门,他也就没再理会。

如果说金一佳的傲是雪中红梅一般的凌寒独自开,隐有清香,在与雪共舞中有与世人共赏的芬芳,那么苏墨虞的冷就是雪莲一般的出尘和清冷,是孤芳自赏的独自芳华。

其实关允比喻错了,如果他能闻出苏墨虞身上若有若无的花香是樱花的话,他就会更深刻地理解苏墨虞的性格。只不过对花研究不多的关允再次闻到苏墨虞身上的淡香时,还是没有想出是什么花的香气。

苏墨虞和温琳身高相仿,和金一佳身材相似,不胖不瘦,恰到好处,走路的时候,双腿并直,轻巧有力,肩膀端正一动不动,基本功很是扎实,这让关允猜测她肯定跳过舞。

来到房间,推门进去,齐昂洋还在打电话。他见关允进来,冲关允歉意地摆摆手,又继续说了一会儿电话,才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关秘,正要接你时,接到一个重要电话,没走开。”

关允笑了笑:“齐总不用客气,让苏总接我其实就是见外了。”

苏墨虞却不接关允的话,只是淡淡地说道:“关秘书,夏莱是你女朋友?”

这一句话问得很直接,关允一愣,又一想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齐昂洋知道夏莱和他的关系不足为奇,齐昂洋知道,苏墨虞也就知道了。

“是。”关允没必要否认,虽然夏莱说要和他分手,但夏莱在他的心目中是永远的女友。

“金一佳又是你什么人?”苏墨虞的问题还是很直接,目光冷冷,直视关允的双眼。

“墨虞!”齐昂洋不满地说了一声,又冲关允一笑,“关弟,别在意,墨虞就是这个脾气,她说话直,不过面冷心热。”

“齐昂洋,不许你说我。”苏墨虞似乎对齐昂洋揭露她的小性子很不满意,“我在替你办事。”

齐昂洋摆摆手,笑道:“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来就行了。”他来到关允面前,和关允握了握手,“刚才是燕市市委于书记的电话,不好推。”

这一句话似乎又是为刚才没有接他而说的客套话,其实不然,关允听了出来,齐昂洋的话有强烈的暗示!

燕市市委书记于繁然是省委常委,担任市委书记才半年,半年时间,应该还处在打开局面的阶段。燕市市委书记在省委常委中,排名一般在中间。虽然排名不是十分靠前,但因为是省会的市委书记,和省里的关系比较复杂,也经常会因为省委和市委的权力交叉而有冲突。

齐昂洋特意点出他和于繁然通话,就是有意透露他和于繁然关系不错。由此不难联想,齐全和于繁然的关系必定也是很好了。

省委副书记和燕市市委书记关系深厚,不算什么重大秘密。当然,以关允现在的级别还不足以理清省委的局势是怎样的情形,不过也能由齐昂洋有意透露的消息中猜测一二,莫非于繁然和齐昂洋关系密切,也和齐昂洋来黄梁的投资有关?

齐昂洋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边吃边聊?”

关允也没推辞:“客随主便。”又笑道,“才来黄梁还没有习惯,应该我是主人才对。”

“一样,一样,你我不分彼此。”齐昂洋哈哈一笑,亲热地一抱关允的肩膀,“关弟说了算,是在酒店吃,还是出去吃?”

关允心思一动,想起一路追随的两个尾巴,就说:“黄梁的特色小吃不少,齐兄肯定也吃够了大鱼大肉,不如去尝尝地方特色。”

“这主意好,走。”齐昂洋傲气是有,但也有爽朗的一面,至少在关允面前是。

苏墨虞却不想去:“你们去吧,我不想去了。”

“一起去吧,你一个人也没意思。”齐昂洋劝说苏墨虞,“何况今天要说的事情,也涉及你了。”

苏墨虞虽不情愿,但还是迈动了脚步。不过她冰凉的目光让关允心中一跳,似乎苏墨虞对他有成见。又一想,她有成见倒没什么,不理她就是了,主要是齐昂洋和他过分热情的背后,肯定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以齐昂洋高高在上的身份,犯不着对他这么友善和热情。

关允和齐昂洋、苏墨虞一出山海天,身后的尾巴就又出现了。想想齐昂洋的身份,关允心里暗道一声惭愧,对不起了齐公子,不是我算计你,也确实是你早不来晚不来,正好赶到了,就只能拿你当挡箭牌了。相信以你的身份地位,身边不会没人保护,更何况,你肯定也在打我的主意,这样,咱们也算扯平了。

这样想着,关允心理上就平衡多了,也没理会苏墨虞对他没来由的敌视,或许是因为他和夏莱、金一佳之间的感情纠葛吧?女人不讲道理的时候比较多,随她去。

走了几步路,没找到什么特色小吃,齐昂洋打了一个电话,也不知道问了谁,放下电话他就说了一个地方:“走,去鼎鼎香。”

鼎鼎香是什么特色饭店,关允并不知道,他对黄梁还真是不熟,就只好跟随在齐昂洋的后面,还真成了客随主便了。

齐昂洋也没要车,就步行,走得挺快。关允一边和他说话,一边注意身后的尾巴,见身后二人锲而不舍地紧跟,不由暗笑,他们肯定不知道齐昂洋是谁。否则,谅他们也不敢跟来。

不一会儿就到了鼎鼎香,到了地方关允才发现,原来是一家集黄梁十大名吃为一家的特色饭馆。到了里面的雅间,齐昂洋没看菜单,直接挥手说道:“十大小吃,各来一份。”

所谓十大小吃,分别是二毛烧鸡、天福酥鱼、临英扒兔、驴肉香肠、老槐树烧饼、郭八火烧、菊花包、一篓油水饺、拉面。十大小吃各具特色,有菜有主食,齐昂洋却看也不看直接全点,显然他的心思不在吃上。

“关弟,今天很高兴认识你,来,走一个。”齐昂洋举杯示意,虽然鼎鼎香的档次不算太高,他却没有挑剔之意,还很开心的样子,“中午没有尽兴,晚上多喝点儿,反正喝醉了也不怕,一觉到天亮。”

关允很喜欢齐昂洋性格之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大气,就和齐昂洋碰杯:“我也很荣幸认识齐兄和……”他不想冷落了苏墨虞,扭头一看,苏墨虞却并不举杯,只好作罢。

齐昂洋很热情,主动和关允接连碰了几杯,几杯酒下肚,驱走了刚才一路上的寒气,气氛就热烈多了。关允心中有事,主要是他很想见老容头一面,就没再绕弯,直接问齐昂洋:“齐兄找我有什么吩咐,就开口吧,我和你一见如故,不是外人。”

齐昂洋放下酒杯,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墨虞一眼。不料苏墨虞假装不见,将头扭到了一边,他只好嘿嘿一笑,自己开口说道:“说实话,关弟,你和我还真不是外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们之间有一个连接点。这个点如果处理不好,有可能会成为一辈子的敌人!”

交友

关允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淡然地落在齐昂洋朝气蓬勃的脸上,心中闪过一声惊雷。

是的,他很欣赏齐昂洋的性格,也愿意和齐昂洋结交,且不提齐昂洋傲人的身份和身家千万的资本,单是他的性格和为人,就让关允欣赏。不过,关允也清楚,他结交齐昂洋算是高攀,如果齐昂洋不能对他平等视之,他也不会非要顺势而上。

关允不是溜须拍马的性格。

但如果齐昂洋和他之间有隐患,他就必须要看清形势站稳立场,不能因为仰慕齐昂洋的为人而被他绕进了陷阱。

“齐兄,这话怎么说?”关允脸色平静,微微一笑,“一辈子的敌人……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夸张,一点儿也不夸张。”见关允被他一吓,还能镇静自若,齐昂洋心里暗暗佩服关允的冷静。一般人都会被他突如其来的一说吓得不轻,上次他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一个市委书记的公子,结果对方惊慌失措,几句话就交了底,从此就任他摆布了。

齐昂洋惯用的手法之一就是单刀直入,先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掌握对方的底线和性格缺陷,从而牢牢地抓住主动权。他是很欣赏关允,也愿意和关允结交,但他的原则就是,不管是他主动结交还是被动结交的朋友,都要最终能为他所用才行。

可以说,现在他和关允之间还处在开始的试探阶段,在事关谁主谁次的问题上,不能退让。齐昂洋就淡淡一笑:“政治上的敌人不可能是一辈子的敌人,立场一变,就能握手言和。但情场上的敌人,肯定就是一辈子的敌人了,如果有一个人抢走了你心爱的女人,你会不会记恨他一辈子?”

齐昂洋步步紧逼,要的就是突破关允的心理防线,在关允面前先入为主。

关允一瞬间猜到了什么,端起酒杯说道:“齐兄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齐昂洋漫不经心地和关允碰了碰杯:“交友贵在交心,当然是真话了。”

“真话就是我不会记恨抢走我心爱的女人的人,所以和他成为一辈子敌人的假设不成立。”关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哦?这么大度?”齐昂洋微感失望,他没有抓住关允的软肋,就意味着他没有把主动权抓到手中。

“也不算是大度。”关允注意到他刚才的话明显引起了苏墨虞的兴趣,苏墨虞侧耳倾听,他心中暗暗一笑,继续说道,“是我的,别人就抢不走,抢走的,就原本不属于我。所以说,如果有人从我身边抢走了我心爱的女人,我也不会恨他,只会怪自己的魅力不够。”

“扑哧!”苏墨虞突然就笑了,笑得灿烂而娇媚,“关秘书的理论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我一直以为男人都是霸道而自私的动物,没想到,也有关秘书一样的情种。”

关允也笑了:“别,苏总可别说我是情种,我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其实齐总也未必不是情种,只不过他更善于掩饰罢了。”

“他呀,哼……”苏墨虞眼波流转,白了齐昂洋一眼,“他太大男子主义了,身上光环太多了,天天戴着光环,都忘了喜怒哀乐了。”

齐昂洋一阵无奈,他挑起的话题分明是想掌握主动,没想到关允巧妙地一拨,又让苏墨虞加入了进来,导致他的策略失策不说,还由主动变成了被动。到底是关允够聪明,还是他以无心算有心?想了想,算了,还是先挑明了事情再说,省得再绕来绕去,万一把自己绕了进去,就不划算了。

“好了好了,不说我了,说说金一佳的事情。”齐昂洋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关弟,我就实话实说了,省委副书记齐全是我的爸爸,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肯定也知道。不过爸爸和京城金家金全道叔叔关系不错,估计你就不清楚了,金全道是金一佳的爸爸。”

原来金一佳的爸爸叫金全道,关允还是第一次听说金全道的名字。听齐昂洋提到京城金家和金一佳,他心中的思路就越来越清晰,再加上刚刚齐昂洋透露出来的暗示,联想到金一佳所说的订婚,他再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就太笨了。

“这么说,要和一佳订婚的人,就是你了?”关允刚刚说得挺好,说是不会记恨抢走他心爱女人的人,但突然发现坐在眼前的齐昂洋就是要和金一佳订婚的人,心中还是瞬间升腾了敌意。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不可触及的底线,如果说夏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那么金一佳绝对可以说是他最心爱的女人。

齐昂洋感受到了关允突然流露而出的敌意,不由哈哈一笑,有敌意就对了,没敌意才不是男人。他伸手一拍关允的肩膀:“没错,就是我,我就是要抢你心爱女人的情敌。”

关允脸色变了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初了,淡淡地说道:“齐兄,你不是我的情敌。”

“怎么不是?”齐昂洋很愿意看到关允的失态,关允一失态,他就能紧紧抓住关允的软肋,让关允为他所用,“金一佳那么喜欢你,最后却不得不嫁给我,一辈子在我身边郁郁寡欢,你不心疼?你不郁闷?”

关允愈加明白了齐昂洋的用心,心境反而更加沉静了,不再被齐昂洋调动他的负面情绪,又笑了:“我相信一佳不会嫁给你。”

“你就这么肯定金一佳对你的感情?”齐昂洋又问。

关允还没有说话,苏墨虞就冷嘲热讽了一句:“夏莱是你的初恋女友,金一佳又算什么?男人呀,是不是永远不满足身边只有一个女人?关秘书,我想问你,你到底爱夏莱还是金一佳?如果金一佳为你逃婚,你真会娶她?”

这个问题还真问倒了关允,关允一时难以回答,齐昂洋就替他解围了:“墨虞,别捣乱,我和关允在说正事。”

“我说的难道不是正事?”苏墨虞站了起来,“虚伪的男人!我不听你们肮脏的交易了,出去透透气。”

苏墨虞走了,齐昂洋笑着摇头,没说什么,他不出面拦下,关允更不会说什么。

房间内只剩下关允和齐昂洋了,气氛就微妙了。齐昂洋还是不肯放手他和关允初次交道的主动权,又重复说道:“你就这么肯定金一佳对你的感情?”

关允至此已经彻底摸清了齐昂洋的心思,知道齐昂洋想在他面前先入为主。也可以理解,男人都想掌握节奏掌控局面,但他却不能任由齐昂洋步步逼进而不还手。何况现在他也从苏墨虞身上发觉了齐昂洋的软肋,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就十分肯定地说道:“我不但肯定一佳对我的感情,她就是逃婚也不会和你订婚,你想娶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而且我还肯定一点,齐兄,一佳和你没感情,你何尝不是对她也没兴趣?苏墨虞就是你想推掉订婚的挡箭牌。”

一句话说出,齐昂洋愣住了,筷子举在半空没有落下。举了一会儿,他才夹起一块酥鱼放到嘴里,慢慢品味了几下,才放下筷子无奈地笑了:“好吧,我承认都被你看破了,来,关弟,我们之间的过招到此为止,握手言和。”

“哈哈。”齐昂洋爽直中透露出来的可爱让关允心情大好,认定了齐昂洋此人可交,他紧紧握住了齐昂洋的手,“齐兄,简单问题复杂化是官场中人必备的本领之一,你的做法无可厚非,我完全可以理解。”

“你当然可以理解了,我只和你打了个平手,而且我是以有心算无心,实际上算是输了。你现在可以高兴了,在和齐昂洋的第一次过招中,你小胜一局。”齐昂洋的话虽然直白,但却是发自真心。

“齐兄,我从和你见面时起,就从来没有当你是对手,也没有想过要和你过招。朋友之间,讲究的是谦让,谁主谁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目标相同,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你冲锋在前,我摇旗呐喊又有何妨?”关允的话也很真诚。

“说得好,再干一杯。”齐昂洋也被关允的诚意感染了,“我交你这个朋友了。”

人和人之间讲究的就是缘分,当然,身份和地位也同样重要,惺惺相惜的基础就是对等的需求。关允和齐昂洋再次握手,这一次的握手,预示着他和齐昂洋之间真正友谊的开始。

“我想推了和金一佳的婚约,还得有你配合才成,只靠墨虞出面,还差了几分火候。”齐昂洋不再卖关子,说出了他的计划,“我爸不喜欢墨虞,如果我抬出墨虞来当挡箭牌,过不了我爸的一关。我也很厌烦包办婚姻,但没用,我爸的为人很固执。而且你也知道,在圈子里,这种类似政治联姻但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比比皆是……”

关允点头:“要我怎么配合?”

“我先问你一句真心话,你一定要说实话。”齐昂洋直视关允的双眼,“你到底想不想娶金一佳?如果想,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帮你成为京城第一金的乘龙快婿!”

突起

尽管关允知道了金全道的名字,但他对金全道的职务和为人还是一无所知,更不清楚所谓的京城第一金到底拥有多么强大的实力和势力。

他不仅对京城第一金所知不多,就连对夏德长的背景和来历,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上大学时,关允还是天真少年,只知道用心去爱夏莱,对她的家庭和身世才不会关心。而等现在他有意去了解时却赫然发现,可以查到的资料极其有限,许多世家或是家族隐藏在公众的背后,不但在任何公开的资料上找不到只言片语的介绍,也没有在任何机构发现有世家和家族字眼的记录。

也就是说,在公众眼中,世家和家族是不存在的。就像黄梁三大宗姓一样,除了黄梁当地人知道之外,黄梁之外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曾知道三大宗姓。

关允是没有背景和出身,但他也不想借助政治联姻来提升自身的实力。不管他是爱上夏莱还是喜欢上金一佳,从来没有考虑对方的出身会为他的仕途带来多大的助力,也是关允到底年轻,只想经历一场真正的恋爱。

“京城第一金的乘龙快婿?”关允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我和一佳之间虽然有感情,但不瞒齐兄,还是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且不提夏莱现在的状况,就是我和一佳之间出身的巨大差距,也不可能跨越,所以成为金家的乘龙快婿,我看还是算了……”

“怎么,你不想娶金一佳?有了金一佳,何必再想夏莱?夏家和金家相比,差得不是一个量级。关弟,你可要想好了再下决定,初恋虽然美好,但当作回忆不是更好?况且就我看来,一佳可是比夏莱更能旺夫。”齐昂洋信心满满地说道,“你让金家对我没有了想法,我爸也就不会再勉强我了,我再顺势推你上位,娶了一佳,成了金家的乘龙快婿,两全其美,多好。”

“帮你可以,但要说到娶一佳,还早,谢谢齐兄的好意了,我还是过不了夏莱的一关。”关允并不隐瞒自己对夏莱的爱,也坦诚地表露了自己对金一佳的喜欢,“不娶一佳,我也不会让她落入你的魔爪……”

“我是怕落入她的魔爪好不好?”齐昂洋哈哈大笑,“就这么说定了,随时做好和我进京的准备。你放过了一个可以娶到金一佳的大好机会,以后如果后悔了,想娶金一佳时遇到了阻力,再找我帮忙的话,我就不会免费奉送了。你可要想好了,现在的机会是千载难逢。”

“我想好了,不会后悔。”关允坚定地说道,“是我的,不会跑,不是我的,抢不到。而且我的原则是,自己的幸福要自己争取,不要别人帮忙。”

“有个性,我喜欢。”齐昂洋一拍关允的肩膀,“没想到来黄梁的最大收获是认识了你。来,再走一个。”

关允又和齐昂洋干了一杯,话题一转,就说到了黄梁的局势上。齐昂洋含蓄地问到了市委市政府对经济开发区的支持力度,言语间还提到了蒋雪松和呼延傲博对经济开发区发展思路的分歧,甚至还影射地问到了下午刚刚开过的常委会的动向。

常委会形成的决议是机密,是一市的最高决策,在形成文字对外公布之前,轻易不能透露。关允虽然才迈入市委,保密的原则还是会坚持,但他也不是一丝也不透露,主要是成立专案组的事情,算不上什么重大机密。

“进取学院的事件要成立专案组了,崔副书记亲自担任组长,下一步,要加大调查力度了。”关允只是点了一点,相信齐昂洋能听明白。齐昂洋如果真有意来黄梁投资,对黄梁的局势肯定十分在意。而且经济开发区的发展思路是否符合他的投资方向,也是必须要考虑的重点。

齐昂洋点了点头:“黄梁的局势,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关弟,如果有必要,我希望你为我的投资多做一些规划。”

“尽力。”关允心中一喜,如果他能介入到齐昂洋的投资大计之中,必定可以“好乘东风浩荡力,直上青空腾云飞”。而齐昂洋拉他入局,也证明了齐昂洋对他的信任。当然,信任是相互的,同时在信任之中也不排除有利用他的因素,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有在互相有用的前提下才能合作。

“黄梁的局势现在很紧张,你来的时机不错,风险越大,机会越大。”齐昂洋对黄梁的局势有一定的看法,他的性格中如果没有冒险的因素,就不会选择在此时的敏感时刻来黄梁投资,“关弟,抓住机遇,一飞冲天。”

“谈何容易。”关允一笑摇头,“我孤身一人,对方人多势众,又有天时地利和人和的优势,我的胜算很小。”

“我相信你能行。”齐昂洋笑了笑,没再深入这个话题,才意识到苏墨虞一走没再回来,不由惊讶,“墨虞出去多久了?”

提到苏墨虞,关允笑问:“你对墨虞有几分真心?”

年轻人之间谈论感情话题太正常了,齐昂洋嘿嘿一笑:“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博爱,我对感情比较淡,而且比较较真,我和她……可能是缘分还不到吧。不说这个了,走,出去看看墨虞,别让她一个人走丢了。”

这么一说,关允忽然想起了一路上跟来的尾巴,不由顿时惊醒:“刚才来的路上,好像有人跟踪,应该是跟着我,会不会……”

“走,去看看。”齐昂洋脸色未变,显然没当一回事。也是,现在正是用餐高峰,外面人来人往,谁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事?

关允和齐昂洋出了雅间,没找到苏墨虞,齐昂洋不放心,就打了苏墨虞的电话,通了。

“我一个人在外面散步,快回宾馆了,你忙完回来就行了。”苏墨虞的声音淡淡的,“不用管我,我好得很,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街头散步,谁也不认识,感觉真的很放松。”

放下电话,齐昂洋摇头:“我就不喜欢墨虞这一点,莫名其妙的感性。女人有时感性起来很让人无奈,你的情绪和她不同步,她会不高兴。但一个男人怎么可能随时和女人没来由的伤春悲秋的情绪同步?和她在一起,有时觉得心累。”

关允也是摇头一笑,没接齐昂洋的话,想起夏莱和金一佳倒是真的没有太多突如其来的小情绪,也算是他的幸运了,或许这就是北方女孩儿和南方女孩儿的差异吧?正想得入神时,不经意旁边就有一人和他的肩膀对撞了一下!

其实关允正和齐昂洋一起去结账,走在雅间长长的通道中,通道比较窄,也就是一米多宽,两人并肩走刚好。他本来错后齐昂洋半个身子,对面来人的时候,又特意让了一让,没想到对方横冲直撞,还是和他撞在了一起。

走路偶尔撞一下肩膀很正常,但冷不防一撞,竟然撞得生疼,关允就打了一个激灵,暗叫不好,谁正常走路也不会用这么大力气,显然,对方是故意为之。

一侧身,发现对方是一个圆脸、黑黑的小胖子。那人目露凶光,二话不说就朝他一脚踹来,关允情急之下一推齐昂洋:“小心。”

如果只是他自己的话,这一脚肯定躲得过去,但关允如果只顾自己,小胖子的一脚肯定会踹在齐昂洋身上。紧急时刻,他宁肯自己挨这一脚,也不能让齐昂洋吃亏。

齐昂洋被关允推开了,关允再向旁边躲闪终究晚了半步,被小胖子一脚踢在左腿上。虽然力道已经卸了大半,但还是一阵酸痛传来,他差点站立不住。

真是下了狠手,走路碰了一下就这么玩命,小胖子肯定是有备而来,但他又不像是刚才一路跟踪的人……

关允正思忖时,还没有来得及还手,齐昂洋暴起了。

齐昂洋被关允猛然推到一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头一看,才明白关允挨了一脚是替他挡下。齐昂洋为人确实精明,但有一点,他这人重义气够兄弟,要不也不会被人私下称为燕省第一公子。

“什么玩意儿!”堂堂的燕省第一公子发作起来,也是年轻气盛,和所有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一样,都看不得自己的兄弟受人欺负。如果说之前他叫关允关弟是客气,现在再喊关弟,就是肺腑之言了,“狗东西,打我关弟,我灭了你!”

一句话说出,齐昂洋抬脚就踢,速度之快,力道之狠,让人惊讶原来燕省第一公子也有侠义的一面。小胖子刚踢中关允,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脚,没想到齐昂洋就动手了,哪里躲闪得及,就被齐昂洋一脚踢中了肚子。

齐昂洋几乎用足了全力,一脚踢中。小胖子惨叫一声,向后一倒,不偏不倚,脑袋正好倒在门框上,顿时碰出一个大包,头破血流,哀号不止。

小胖一倒,就如变戏法一样,呼啦一下冒出了十几个人,将关允和齐昂洋团团围住。关允和齐昂洋对视一眼,心意相通,背靠背站在中间,要联手并肩作战。

关允扫了众人一眼,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帮人,恐怕还不是郑天则的手下!

栽赃

关允并不认识眼前的一帮人,之所以意识到对方不是郑天则派来的人,是因为他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份,郑天则不会将事情做到明面。

郑天则要黑他,也会黑到暗处。

不过从对方来势汹汹并且转眼间聚集了十几人的情形来看,对方就算不是郑天则派来黑他的人,也恐怕和他有过过节,就是故意来对付他,或者是专门针对齐昂洋?这么一想,关允小声问了一句:“昂洋,你在黄梁有仇家?”

“我仇家多了,黄梁有没有,不知道。”齐昂洋冷冷地笑了一声,“怕什么,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来不怕事。”

关允无语,现在不是怕事不怕事的问题,而是要弄清对方的来路和目的的问题,如果确定对方不是郑天则的人,就必须想出相应的应对之策。想了一想,他对为首的一人说道:“喂,胖子,你是什么来路?”

没错,被打倒的是一个黑胖,现在领头的还是一个胖子,不过又白又胖,是白胖子。但不管黑胖还是白胖,都是一脸的横肉。

“你打了我兄弟,这笔账怎么算?”白胖嘿嘿一阵冷笑,“我这里有十几个兄弟,都要出气,是要每人打你一拳,还是你们表示表示,让兄弟们消消气?”

讹诈?关允一阵无奈,他和齐昂洋就这么像外地人?通常类似的讹诈都是欺负外地人,没想到,他来吃个饭也能遇到,让人无语。

“你叫什么名字?”关允一抱拳,呵呵一笑,“交个朋友。”

“我叫宋兵。”白胖也像模像样地回抱了一拳,“我就爱交朋友,不过这十几个兄弟就不一定答应了。他们今天在外边忙了一天,还没有吃饭,又冷又饿,正在气头上,你又打了我的弟弟宋钟……本来一帮兄弟按照规矩是得卸你一条腿,卸他一条胳膊,不过看你这人够朋友,会来事儿,我就替兄弟们做主了,你的一条腿和他的一条胳膊,总得值十万吧?”

十万?真敢狮子大张口,关允还没说话,齐昂洋忍无可忍了,一脚踢飞了旁边的一把椅子,怒道:“什么东西,十万?这是明抢!来,有本事卸了我的胳膊试试?”

齐昂洋一怒,对方十来个人顿时蠢蠢欲动,就要动手。关允忙暗中拉了齐昂洋一下,小不忍则乱大谋,直觉告诉他,对方虽是讹诈,但似乎又不仅仅是一般的碰瓷团伙,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伙犯罪。团伙犯罪,事情就可大可小了。小,抓进派出所关上一天就完事了;大,也许可以和上次抓获的流窜省内各地抢劫、盗窃、杀人的重大犯罪团伙合二为一,直接栽赃到郑天则头上。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郑天则指使的,屎盆子只管朝他头上扣。

谁让郑令东反咬夏莱一口,将夏莱说得如此不堪?此气不出,关允不是男人!

更何况,事情又牵涉到了齐昂洋,要栽赃郑天则,就给他一顶天大的帽子,让他戴上就永远别想摘下来。齐昂洋的身份,肯定会让许多人大感头疼。

“十万有点多,我们又是外地人,身上没那么多钱,宋哥,你看能不能让让?”关允一脸真诚,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

“十万不多呀,良心价。”宋兵上下打量了关允和齐昂洋几眼,装作为难地说道,“不过看你们也实在是为难,我就让让,五万。”

齐昂洋实在想不通关允为什么要和这样的垃圾虚与委蛇,但又不好当面问个明白。以他的脾气,早就打过去了,哪怕打得头破血流也要快意恩仇。不过他也知道关允肯定另有谋算,就按捺住了脾气,小声说了一句:“行不行?不行就先跑一个出去叫人。你跑,我顶住。”

就这一句话瞬间让关允断定,这个燕省第一公子不简单,不但有担当,而且还主动为他断后,有情有义。关允清楚得很,谁断后,谁肯定会被打得头破血流,他不由心中一阵温暖,小声说道:“不要紧,齐哥,我有办法。”

“我相信你!”齐昂洋微一点头,坚定地说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关允心中一阵感慨,此时此刻,齐昂洋对他的信任,是一诺千金的信任。时穷节乃见,危难见真情。

不离不弃是情侣,生死相依是兄弟!

“五万还是有点多,宋哥,再让让,都是兄弟,拜托了。”关允继续装模作样地讨价还价,心中打定了主意,今天的黑锅,不但要让郑天则背了,还要越大越好。

“这个……”宋兵为难了,回头和几人商量了片刻,“三万,最少三万,不能再少了。十几个兄弟,每人手里分不到两三千块,没法过年,是不是?”

“三万……”关允假装为难地想了想,“看在宋哥为人豪爽的面子上,三万咬牙也能出,不过我有个条件,得你们老大出面。既然交朋友,都要有诚意才行,三万块,毕竟不是小数目。再说坐在一起谈一谈,说不定以后在黄梁地面上做生意,还得靠各位兄弟捧场。”

关允的话合情合理,又抛了足够的诱饵,显得既有诚意又想得长远,宋兵想不动心都难。宋兵的智商在关允面前显然差了不止一个等级,他想了一想,回头又和身边的人商量了一会儿,就答应了:“好,既然兄弟这么有诚意,我就请我们老板过来坐一坐。”

话一说完,他一指旁边的一个房间:“两位兄弟,先坐下喝茶,我去请老板。”

关允和齐昂洋坐在房间里面,门口有七八个人把守,插翅难飞。不过关允和齐昂洋都没有要逃跑的意思,二人对坐饮茶,不慌不忙,而且看上去还喝得津津有味。

左右无人,齐昂洋连喝了三杯茶才问:“真渴,刚才的阵势,有点意思,很久没折腾过了。关弟,你替我挨了一脚,够男人。”

“小意思,我不能只顾自己躲开不管你,你是哥,也是客人。”关允嘿嘿一笑,“不过我丑话可说到前头,齐哥,要是等下非得交钱才能走人,三万块你得先垫上,我可没钱。”

“钱没问题,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提出和对方的老板见面,不是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齐昂洋有点哭笑不得,敢情关允还没有想到万全之策?不过又一想,人生何尝不是一次冒险,就又说,“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陪你赌一把。”

“嘿嘿,男人嘛,总要有赌一赌的勇气。”关允现在对齐昂洋越来越有好感了,“不好意思齐哥,我拉你下水了。”

“屁话,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话一出口,齐昂洋哈哈大笑,“只不过有的朋友值得两肋插刀,有的朋友会被我再反手出卖。”

“我是哪一种?”关允被齐昂洋的情绪感染,更加信心百倍了,“肯定是第一种了。”

“古人说,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我说,兄弟替我挨一脚,我替兄弟两肋插刀!”齐昂洋坚定地说道,“我这个人,最不怕的是被人当面拖下水。只要我愿意,大江大河都敢下,但要不愿意,脚上沾一点儿水,也得睚眦必报。”

这性格好,关允一笑,刚要说话,门一响,有人进来了。

一抬头,关允顿时愣住了。宋兵进来了,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长得尖嘴猴腮,满口假牙,还真是冤家路窄,不是别人,正是见两次被关允收拾的司有立!

宋兵的后台竟是司有立?就司有立这样的货色也能领导宋兵一帮人?关允睁大了眼睛。

司有立气势汹汹地进来,昂首挺胸,虽然镶了一嘴假牙,但谱儿却摆得天大,目中无人的神态仿佛他真是黄梁的老大一样。他一进门先看到了齐昂洋,不认识,再看齐昂洋一身名牌,不错,宰上三万块肯定不成问题,发达了。

然后目光就落到了关允身上,衣服一般,一看就不是有钱的主儿,晦气,怎么不是一刀宰两个有钱人呢?又看到了关允的脸,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司有立脑子一转,有点印象了,再一想,等等,关允,竟然是关允!

怎么又是关允?

司有立立刻感觉裤裆一紧,有小便失禁的迹象,又感觉头大如斗。不是冤家不碰头,两次被关允收拾得惨不忍睹的经历,让他本能地对关允有惧怕心理,最主要的是,现在的关允是市委书记的秘书。

是他惹不起,甚至连他爹司空司局长也得恭敬三分笑脸相迎的市委一秘!

司有立本想脚底抹油溜走,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关允发话了:“司有立,既然来了,就过来说个清楚再走。再说都是老朋友了,见面不打个招呼,也不礼貌。”

司有立没有办法,只好苦着脸过来:“关秘书,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谁说是误会?我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直接带回局里,依法处理!”司有立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个无比嚣张的声音,门一响,一个一身警服的人迈步走了进来。

枪响

如果说司有立的出现还没有让关允动怒的话,那么此人一现身,关允就立刻双眼一眯,怒火冲天,当即拍案而起!

在进取学院事件中,有三个人让关允牢记在心,仇深似海。

一个是郑天则。郑天则或许不是事件的第一责任人,但他绝对是该事件最大的保护伞,他是首恶。

一个是郑令东。郑令东是第一责任人,是夏莱被逼跳楼的罪魁祸首,也是关允必须除之而后快的首犯。

最后一个是郑寒。郑寒虽然只是林阶分局的刑侦支队队长,但他必定是郑天则手中的干将之一。上次进取学院事件之后,郑寒强行将关允和冷舒带到了林阶分局,试图非法拘禁。如果不是冷岳和崔同的电话及时打来,关允肯定会被困在林阶分局至少一个晚上!

如果真被困在林阶分局一夜,没有他出面护送夏莱回省城,夏莱肯定凶多吉少。可以说首恶最可恶,首犯最可恨,而如郑寒一样的狗腿子,才是最难缠最作恶多端的小鬼。

关允以前痛恨王车军,却还没有想过要置王车军于死地,但对于郑寒,他却动了杀心。就如当初张哲诚一枪击毙达江友,断郑天则一臂让其几乎发狂一样,如果收拾了郑寒,等于是断郑天则一指。

虽然断一指不如断一臂更让人剧痛难忍,但十指连心,郑天则在黄梁党羽众多,扫荡一个是一个。况且这一次关允又有势可借,相比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女儿,省委三号人物、省委副书记齐全的儿子如果在黄梁稍有闪失,别说郑天则不好交差,就是呼延傲博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关允拍案而起,郑寒倒没什么,他还没有认出关允是谁,反倒让司有立一下站立不稳,以为关允要动手打他,吓得猛然一跳,想要躲到一边。关允在司有立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以至于他畏关允如虎,况且现在的关允今非昔比,堂堂的市委一秘一怒,也有风云之威。不料司有立被椅子一绊,“哎哟”一声,竟然一屁股摔倒在地。

当场摔了个仰面朝天!

关允之威,威力如斯!

司有立摔倒,郑寒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至于这么激动?不对,好像是吓的,谁这么牛气冲天,一拍桌子就能吓得司大公子摔成这样?他顿时怒火中烧,大步流星来到关允面前,指着关允的鼻子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来到黄梁还敢嚣张,今天让你尝尝黄梁爷们儿的厉害……”

也不能怪郑寒没有认出关允,一是上次他和关允虽然打过一次交道,但却是晚上,没看清关允的长相,也是他平常横行霸道惯了,欺负完就忘,哪里还能记住关允的模样?二是刚刚喝了一斤白酒,现在看什么都是重影,别说是关允,就是郑天则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未必一眼就能认出来。

如果郑寒稍微清醒,他也不会后来后悔一辈子,只不过一个人平常威风惯了,就很难再低头看路走路。他不但指着关允的鼻子口出狂言,还动手了,伸手就要去抓关允的衣领不说,右腿一抬,就想用膝盖去顶关允的小腹。

也是他当了多年刑警总结出来的经验,一抓衣领一抬膝盖,可以最快地制伏犯人。可惜,关允不是犯人,更可惜,关允的旁边还站了一个齐昂洋。

齐昂洋虽然身为燕省第一公子,但这个名头的由来如果说出来,会吓人一跳,包括关允。因为他本来排名第三,排在省委一号和二号两位公子的后面。但在一次聚会时,他和一号二号的公子发生了冲突,就向二人提出了单挑。结果二人全都不敢应战,最后齐昂洋盛怒之下砸了聚会上的蛋糕,嚣张狂放地扬长而去。从此,他的名头盖过一号二号两位公子,被人称之为燕省第一公子。

齐昂洋的嚣张和狂放,和一般人不同,一般人是自高自大、目空一切,是没有来由的不可一世,他却是得理不饶人的嚣张。就是说,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占理,先站在道德和道义的制高点,打人,也要打得对方心服口服。

齐昂洋虽然出身权贵之家,但他毕竟还不是官场中人,也没有关允一样浮沉一年的经历,更不如关允一样凡事讲究步步推进,他要的就是快意恩仇。郑寒伸手指着关允鼻子的时候,他就忍无可忍了,什么东西,也敢对市委一秘当面撒野?等郑寒伸手去抓关允的衣领时,他忍无可忍,不等关允有所动作,就悍然出手了。

齐昂洋才不管郑寒是何许人也,也不顾及郑寒一身警服。在他眼中,帽子歪戴、满嘴酒气却一身警服的郑寒,不是人民警察,而是猪狗,不,是猪狗不如的东西。他一出手就抓住了郑寒的手腕,用力一转,郑寒只疼得惨叫一声,身子一躬,原地转了一个圈。

齐昂洋大学期间就酷爱武术,他精力充沛,对什么事情都感兴趣,曾经练习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少林拳,甚至还动过去少林武校学武的念头,后来实在时间不够才作罢。但即使如此,他身强力壮,堪比运动员。

一举得手,齐昂洋才不会客气,抬腿就踢在了郑寒的屁股上。郑寒猛然向前一扑,一头就撞在了门上,“咚”的一声巨响,只听声音就知道肯定很疼。

不止很疼,而且力道之大,使郑寒又反弹回来,向后又退了几步,“扑通”一声,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无巧不巧,正好坐在了司有立的身上。司有立“嗷”的惨叫一声,差点被郑寒坐得背过气去。

郑寒火冒三丈,从地上跳起半米高,转身拎起一把椅子,劈头盖脸就朝齐昂洋砸去。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齐昂洋绝对会满脸开花。

关允出手了。

关允的出手和齐昂洋的大开大合不同,如果说齐昂洋是硬碰硬的豪气,那么关允就是太极手法加攻击薄弱环节。他一弯腰,一闪身,伸出右脚一扫,就扫在了郑寒的左腿上。

关允用的是巧劲,只一扫,郑寒就向前一扑,力道全失,如一段朽木一样,轰然倒在地上。和司有立仰面朝天的摔倒不同,他是正面朝下,这一下就惨了,不但血流满面,而且还掉了几颗门牙。

郑寒狂暴了,从来只有他打别人的份儿,哪里有别人碰他一根手指的时候?何况他不知道打掉过别人多少颗门牙,生平还是第一次被人打落牙齿,他可不是打掉牙齿和血吞的性格,从地上跳起之后,恶狠狠地骂道:“狗东西,找死!”

拔出手枪就指向了关允!

乌黑的枪口,连小拇指粗细都没有,却散发出阴森、慑人的寒光,随时可以喷出夺人性命的火焰,令人不寒而栗。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以至于倒在地上的司有立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经上升到了拔枪相向的地步,只吓得他魂飞天外。

用枪指着堂堂的市委一秘,和用枪指着市委书记蒋雪松有什么区别?没有!这玩笑真是开大了,司有立惊叫一声,正要开口制止郑寒,忽然又将话咽了回去,脑中闪出一个不可抑制的念头——如果郑寒真开枪了,一枪击毙了关允,固然郑寒会被判处死刑,但关允也会因此而完蛋,不也是正好称了他的心?

对,关允最好赶紧完蛋,省得他在黄梁碍手碍脚,让人眼见心烦。

这么一想,司有立不但闭嘴不再说话,甚至还想偷偷在背后推上一把,好让郑寒一惊之下,失手一枪打死关允了事。

郑寒一出枪,现场顿时鸦雀无声,都震惊了。

关允平生第一次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说不害怕那是骗人。但他现在也知道不能慌张,越慌张越容易出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郑队长,放下枪!你玩过火了。”

郑寒此时也清醒了几分,定睛一看,认出了眼前的人正是关允。他顿时打了个激灵,怎么是关允,竟然是关允,真是市委一秘关允?

糟糕,麻烦惹大了,捅了天大的娄子,这下没法收场了,怎么办?郑寒举着手枪的手微微颤抖。开枪,一命换一命,也算替郑老大扫清了绊脚石,不开枪,当面认错,然后被依法处理,虽然可能官帽不保,也算能落个活命,但肯定会在郑老大眼中失去利用价值,这辈子也算是交待了。

哪头重哪头轻?郑寒一时高举手枪,心里翻江倒海,忽然感觉背后有人悄悄逼近,大惊之下回头一看,是司有立正要用手捅他的后背。还不等他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门一响,又有人推门进来。

“郑寒,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冲关秘书举枪?反了你了!”

一见来人,郑寒陡然心底生寒,眼皮大跳,手一紧,不由自主就扣动了扳机。“砰!”一声沉闷的枪响,惊碎了黄梁无数人的美梦,也给黄梁许多人带来了噩梦。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