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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宜宁受辱(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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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雪骤纷纷,大雪很快就掩盖了庭院中的花草。宜宁端着一杯茶静静地坐在床边,隔着槅扇,是珍珠和玳瑁在轻声说话。

宜宁无暇顾及她们在说什么,她在想问题。

前世她被陆嘉学除去。要是他知道自己没死,甚至是知道她还完整的记得,他那段不堪的过去……他会再起杀心吗?

她默默地啜了口热茶,心想以后只能更加小心了。一个破绽可以叫偶然,破绽多了却不得不让人怀疑。

魏凌下朝之后往宜宁这里过来。

丫头解了他的斗篷,魏凌身上带着外界湿冷的雪气,坐在宜宁身边笑着问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的,可是庭哥儿给你气受了?”

宜宁瞧他的手没有血色,把自己的汤婆子递给他暖手:“您别担心了,没有的事。”

魏凌其实不怕冷,边关冬日极寒,盔甲上都要生一层寒霜的时候他都不觉得有什么。

他还是接过了女孩儿递过来的汤婆子。这外衬用的是粉紫色的漳绒料子,上面绣着团花。就是女孩用的东西,一股脂粉气。

魏凌忍着把汤婆子握在手里,转了话题跟她说:“我入宫拜见皇后娘娘,她得知我刚把你找了回来。赏赐了你一些东西。”说着叫人把东西给她搬进来,几匹缂丝和蜀锦的料子,好些大大小小的盒子。

宜宁看向他:“您……皇后娘娘也知道我?”

“这是当然的,等以后爹爹带你去拜见她老人家。”魏凌瞧女孩儿睁大了眼睛,就笑着说,“英国公府世代簪缨,你太爷爷还是开国重臣,咱们家一直是盛宠不断的。你又是我唯一的女儿,皇后娘娘自然要赏赐你东西了。不过现在皇上病重,宫里戒备森严,不然我今日就带你一起去了。”

他招了招手,叫人捧着个匣子上来,打开给她看:“这一斛珍珠最为名贵,每颗都有指甲盖大。爹爹送去给你做首饰好不好?”

魏凌抓了把珍珠放在她手上叫她玩。珍珠在她的指间滚动落在罗汉床上,的确是上等的珍珠,色泽柔和,光滑圆润。宜宁记得赵明珠的金项圈上就镶嵌了这么一颗。

魏凌居然给她弄了一斛回来。

抱着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宜宁想起林海如也是这般对她的,心情略好了些,就笑眯眯地跟魏凌说:“谢谢父亲。”

魏凌一愣,她的声音自然是娇柔清脆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宜宁叫他父亲。这可是真的讨到了她的欢心?见女孩儿已经探身去看别的东西了,他把罗汉床上的珍珠捡起来,跟她说:“你祖母的生辰要到了。到时候做好了,你就可以戴着随着你祖母见客了。”

宜宁点头,又听魏凌淡淡地问:“明珠对你可好?”

赵明珠……不跟她针锋相对都是好的了。宜宁只是陈述事实:“明珠姐姐不太好说话,别的倒也没什么。”

魏凌听了心里冷笑。

赵明珠一向心高气傲。本来就是他抱给老太太,当宠物一般养着解闷儿的。而今京城贵族圈里,甚至是他赵明珠自己,都觉得她也是正经的英国公府小姐。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他把匣子收起来:“爹爹找人给你做首饰去。”说罢带着人出门去了。

魏老太太正在吩咐下人在院子里铺了席,收些干净的雪水存在煮茶。就看到赵明珠和几个丫头笑笑闹闹地过来了,魏老太太看到她身上落了雪,忙拉着她坐下,亲自给她捂着手暖和,怪她道:“在外面玩什么呢,手都冻得冰凉了!”

赵明珠笑着凑到她面前:“外祖母,嘉柔和我比折梅枝,谁折的梅枝好看,就得一袋金豆子!我赢了她两袋金豆子,她气呼呼地回去了。”

魏老太太又道:“不就是两袋金豆子吗,平日给你的那些金器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赵明珠说:“我自然也不在乎那个,但总是觉得好玩嘛!”

这时候宋妈妈挑了帘子进来,跟魏老太太说雪水已经储藏好了。她看了看赖在魏老太太身边喝茶的赵明珠,犹豫了一下说:“老太太,外院伺候庭哥儿的丫头刚过来,跟奴婢说了今日的一件事……”

魏老太太点头:“你说就是了。”老太太让人端了一碗剥好的山核桃出来给明珠吃,山核桃更香更脆,明珠挺喜欢吃的,就是很难剥。她每日叫人给赵明珠剥小半碗。赵明珠却有些吃腻了,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抬头看宋妈妈。

宋妈妈这才继续说:“国公爷……请了程表少爷来教庭哥儿,却是在小姐那里授课的。程表少爷一直在那里,下午的时候才出来。”

魏老太太的手微顿。赵明珠也从魏老太太身上起来:“程琅表哥今日来了?”

魏老太太面色不变,压下了赵明珠的手,问宋妈妈:“魏凌这是什么意思,他可是想撮合宜宁……和程琅?”

宋妈妈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国公爷早知道您有意让明珠小姐和表少爷结亲的。就算有这个打算,也会来找您商量商量才是。”

赵明珠心里猛地一跳。

虽然她心里真正喜欢的另有其人,但魏老太太撮合她与程琅,她也不是对他毫无感觉。更何况她也知道,能嫁给程琅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程琅年纪轻轻就是吏部郎中,以后入阁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外祖母,”赵明珠有些无措地看着魏老太太,“要是舅舅有意让程琅表哥跟宜宁妹妹一起,那我该怎么办……”

魏老太太也不知道,她有点生气儿子的这般举动。宜宁地位尊贵,以后再给她说好的亲事也不是不行。但是明珠已经到了待嫁的年纪了,程琅是她早就给明珠瞧好的。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她只盼着赵明珠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魏凌却来打岔?

魏老太太深吸了口气,看着赵明珠问:“你老实跟我说,你可喜欢程琅……程琅,可又喜欢你?”

赵明珠有些茫然。程琅……喜欢她吗?

应该是有些喜欢的吧,寻常的女子他早就不耐烦了。她跟他也算是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在,比别人好多了。但不管程琅喜不喜欢她,他总不会喜欢罗宜宁的。罗宜宁除了有个正经的小姐身份,她还有什么?

“他对我倒也好……”赵明珠说,“但凡我要什么,程琅表哥都没有推辞过。前日看到宜宁妹妹拉着程琅表哥说话,宜宁妹妹似乎是喜欢他的。”她拉住了魏老太太的袖子,“祖母,是不是宜宁妹妹喜欢,我就不能再喜欢了?”

魏老太太看她神色忐忑,便道:“你怕什么,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何况你跟程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自然深一些。”魏老太太握住她的手,“你有我撑腰,我也不会坐视你被人欺负的。”赵明珠离开亲人身边陪了她这么多年,魏老太太甚至有时候都忘了,赵明珠只是抱养来的。

她十分的疼爱赵明珠,平时有人欺负赵明珠,她绝不会坐视不理。要是魏凌一碗水端平了还好说,但她如何看不出来,魏凌就没有把赵明珠当一回事儿。她要是再不护着她,那她从小养大的明珠该怎么办?

魏老太太让赵明珠回去了,她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到了晚上,宋妈妈从回事处那里回来了。跟魏老太太说魏凌拿了一斛极品珍珠给宜宁做首饰,还有几匹上好的布料,都是贡品级别的好东西。魏老太太脸色淡淡地问:“可有说给明珠做?”

宋妈妈看老太太手里盘着一串玛瑙珠子慢慢数着,没有说话。

魏老太太把玛瑙珠子放在了小几上,玛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宜宁次日再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总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宜宁从丫头的托盘上端了魏老太太惯常喝的血燕粥给她,只听老太太平静地说:“今日我不喝粥,你端给你明珠姐姐喝。”

她是哪里惹了老太太不高兴了吧?这态度分明是在惩罚她。

宜宁定定地没有动,珍珠却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把粥接过递给赵明珠,屈身笑道:“明珠小姐慢用。”

宜宁看着赵明珠低头喝粥,似乎突然有些明白了。她在魏老太太身侧坐下来,就听到魏老太太悠悠地道:“宜宁,你可知道孔融让梨的典故?”

罗宜宁其实一向很喜欢老人的,可能是受了罗老太太影响的缘故。但她也知道,罗老太太只有一个,终究……终究是不会有人像罗老太太那样毫无缘由,满心宠溺地偏向她。她语气平和而淡地说:“宜宁知道这个典故,却不知道祖母提这个典故是何用意。还望祖母跟我明说就是了,宜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倒也不用猜来猜去的。”

魏老太太看到她抬起头,这丫头看似柔和,但要是生气起来似乎也是有点脾气的。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宜宁今日早早地就回去了。

生气倒也不是特别生气,毕竟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她也不想在魏老太太那里留下去。她关在房间里练字,珍珠见了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槅扇给她轻轻地带上了,叫小丫头不准打扰宜宁。然后她去了魏凌那里,把今日发生的事跟魏凌说了。

魏凌听了心里怒火压都压不住。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能跟宜宁说这些话!

他衣裳都没换就去了魏老太太那里,看到魏老太太正在对账本,他直接让下人退下去,他要跟魏老太太好好谈谈。

魏老太太放下账本道:“我没让人去找你,你倒是过来了。”

魏凌看着魏老太太许久,才说:“母亲,您是不是忘了赵明珠是什么身份,莫不是给您养久了,还真是养出感情了?您对她好我不反对,但绝不能越过宜宁去,宜宁才是您的亲生孙女。以后也是我英国公府唯一的小姐,没有赵明珠什么事。”

魏老太太听了他这话自然也不高兴,冷冷道:“明珠怎么了?明珠再不济也是离开亲人身边陪了我十年。你这些年南征北战的家都少回,要不是还有明珠在我身边替你尽孝道,我怎么过!如今你把亲生女儿找回来了,难道我又对她不好了?我对宜宁也不差吧,只是你也偏心太甚了,程琅本来就是我与明珠想看好的,你却为了宜宁打算去了。再说你最近给宜宁新做衣裳首饰,可又想过明珠了?”

魏凌冷冷一笑说:“她是离开亲人到您身边养了十年。这十年里没有人亏待她吧?府里怎么也是锦衣玉食的宠着她。我看她倒是在我们家呆得很舒坦,连自己的生母都不愿意认了,不如您现在问问她愿不愿意回去?她要是愿意走,那我也不说什么了。再说我偏心宜宁又如何了,一个是我的亲生女儿,一个不过是抱养的,我偏心自己的亲生女儿没错吧?”

魏老太太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她这个儿子平日话并不多,她很少听到他这么连续地长篇大论。听他说得多些,她心里的怒气也消散了些。

魏凌又继续说道:“我是想过宜宁的亲事,也想过程琅合不合适,但这与宜宁何干?那些为宜宁新做的衣裳首饰,也是皇后娘娘赏赐于宜宁的,凭什么要拿来分给旁人?再说您这些年为她置办的东西还不够多吗,恐怕宜宁房里的东西都比不过她吧?”

魏老太太被他这么一说,句句都是在理的,她自然也无法反驳。

她听了就叹了口气道:“便是这么说,你也不要太偏心了。明珠她是赤子之心,为人单纯。但她也是个可怜的……她家里又是那样的情形,你也体谅她一些吧。总不能让她回头过那等苦日子……”

“她本来就应该过那样的日子!”魏凌突然打断了魏老太太的话,“要不是我抱她回来,她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宜宁又不可怜了?她从小就不知道自己是英国公府的小姐,被别人欺负,要不是我把她找回来,她在罗家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您要是真的对我偏心有意见,来找我说就是了。为什么要跟宜宁说?她心思敏感,您说了她就记得,就会伤心。但她又做错了什么?”

魏老太太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想到宜宁那双带着小窝的,软软的小手。想到宜宁早起来给她请安,明珠还没有起来,她端正地乖乖地坐着,望着她墙上那幅画说是董其昌的真迹。她也有了些愧疚,是她太急着护明珠了。

“你……你也是。”魏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要让她们和睦相处,也不该偏心了。明珠送给宜宁的珐琅花瓶,可是你觉得不好,给退回去了?明珠记得这个,自然也会不高兴。”

魏老太太不说还好,她一说魏凌就更怒了。

这个赵明珠,他还没有因为此事去收拾她。她反倒把这件事捅到了魏老太太这里!

魏凌又是冷笑:“母亲,倒不是我说你,你可是糊涂了?那赵明珠房里有多少奇珍异宝,非要送宜宁一对普通的花瓶,这不是摆明了轻视宜宁吗?我给她退回去算是我看在您的面子上忍了,要不是您在,我当即能把东西摔在她面前您信不信?”

魏老太太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魏凌继续道:“以后赵明珠要是再敢如此,我肯定把她赶回去。您不高兴我也不会理。”他接着说,“毕竟我才是英国公,家里还是由我做主的。”

说罢魏凌站起了身,小厮给他披了斗篷。他径直走出了魏老太太的房间。

宜宁可不知道她爹去帮她说话了。

她练字的时候听到动静回过头,就看到魏凌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竟然一直没有说话。

宜宁直起身跟他说话:“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话还没有说话,魏凌却突然伸手抱住了孩子。

宜宁猝不及防被他抱住,她闻到魏凌身上有种松香,其实挺好闻的。想到珍珠定是跟魏凌说了什么,她道:“父亲,我真的没事的。”

魏凌顿了顿,他的声音很低:“爹爹知道。”他头先怕吓到女孩儿,一直不敢抱她。但今日心里却格外的怜惜她,甚至比她在罗家的时候还要怜惜。可能因为这件事是因他而起的,是他没有保护好他。

他又久久不说话,最后才说:“爹爹把你找回来的时候,跟你说过不会要别人欺负你……”

“万事无绝对。”宜宁只是轻声说。她从没想过到英国公府之后真的就全无阻碍了,所有人都喜欢她,这是不可能的。

魏凌摸了摸她的头发,什么承诺的话都没有说。说什么也没用。他坐了下来:“明珠是你祖母养大的,所以她十分偏袒明珠。你没来之前,她在英国公府就可以横着走了。”他说道,“以后她若是对你有什么不好的,你直接来跟我说便是了。”

那时候他必然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静安居那边,魏老太太却越想越觉得心里过不去。

她让宋妈妈寻了伞过来,她要去宜宁那里一趟,宋妈妈劝她雪天路滑,魏老太太却不听。宋妈妈只能叫小厮抬了软轿过来,轿子一路去了宜宁那里。魏老太太下了轿径直往西次间去了,丫头想要通传,宋妈妈伸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魏老太太看着烛光,站在了西次间的门口。宜宁在和魏凌说话,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两个人都笑起来。一大一小的两张脸,笑起来的神态格外相似,眉梢的痣也是一样的。

魏老太太这般看着,心生亲昵。这的确是血脉里的亲情。

宜宁却看到魏老太太站在门口,笑容有些收了起来。没有像面对魏凌那般的放松自如,全无防备。她有些拘束地喊道:“祖母。”

魏老太太见此,心里重重地抽了一下,宜宁还是个半大的姑娘啊!被人所伤了自然会防备,自然就没这么亲近她了。明明宜宁刚回来的时候,对她也是这么亲近的……

魏老太太强颜欢笑:“我就是看看……没事,你们父女接着说话就是了。”

魏老太太看到魏凌连看都没有看自己,她转身离开了。等到了轿子上,突然咳嗽了几声,宋妈妈忙问:“老太太,可要紧?”

“该是伤寒了,没有大碍。”魏老太太闭上了眼睛,软轿的速度因此加快了许多。

静安居里,赵明珠还在等她,见魏老太太进来了,立刻拉着她的手问道:“外祖母,您今天见了舅舅。他……他是什么意思?”

魏老太太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她看到赵明珠一脸焦急,很想听到她回答的样子。她突然觉得有点失望。

她明明病了,赵明珠却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反倒只关心她的事。

“没事了。”魏老太太还是不忍心,淡淡道,“你舅舅没有这个意思。”

宋妈妈扶着魏老太太往内室里去了,赵明珠微微一愣,才跟了上去。

因着这件事,魏老太太从自己的库房里寻了好多东西送给宜宁,且每日都派人往她这儿送各种样式的点心。宜宁当然不可能跟老人家记仇,过了也就算了。就是再也没有头先那么亲近了。

但魏凌却没有轻易放过赵明珠,他跟回事处的人说:“明珠的丫头用度超了,一般的郡主也没有她这样的排场。”然后把赵明珠房里的丫头拨了一半出去,平日的用度也减了一半。但是宜宁房里要用多少还是多少,超出的英国公看到从来不说。甚至还亲自挑选了丫头送到宜宁那里帮她管着。但凡宜宁有什么要的东西,英国公的吩咐也是最快传下来的。

要是以前魏老太太肯定不同意,这次却没有说话,任魏凌做了。

赵明珠在屋子里气得说不出话来,她长这么大,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她跑去魏老太太那里哭诉,魏老太太却紧闭着嘴唇不说话,只是安慰地抚了抚她的头。这是魏凌的意思,她不能干涉。而且明珠用这么多丫头……着实也不对。

赵明珠觉得魏老太太最近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冷淡,她心里很难受。她自然也是把魏老太太当做亲人看待的。她又多有撒娇讨好,魏老太太才逐渐地对她好了起来。眼看着跟过去没什么两样了。

府里的管事和下人却因此都明白了,这个抱养的小姐,和人家真的小姐还是没法比。英国公可不会宠着一个没血缘的伪小姐。

而庭哥儿那日纠结再三,还是没有跟父亲说。不过因为程琅接连好几日都没有来,他轻松多了,也不用练字,整日去找赵明珠玩。

宜宁也感觉到了管事们对自己的变化。

魏老太太的生辰没有几日了,这次是整寿,要大办的。

宜宁准备做一个绣屏的,虽然不是贵重,却也是她的一番心意。她找了回事处的管事过来,说要给魏老太太预备生辰礼,要他们准备一架围屏。没想到第二天管事就送了四五个围屏过来,让她挑一个最好的出来用。态度恭敬半点不敢怠慢了。并说:“……小姐要什么,尽管跟小的说。国公爷吩咐过的。别的都可以少,不可少了您的东西!”

宜宁哭笑不得让他退下了,她只是要一个围屏而已啊。

到了老太太生辰那日,府里早早地热闹了起来。宜宁一早去了魏老太太那里,魏老太太还在梳头。赵明珠已经穿得整整齐齐坐在魏老太太旁边了,她一身浅红色遍地金通袖缎袄,梳了发髻,戴了凤衔珠的金簪,耳朵上戴的赤金耳铛衬得她肤白莹润。赵明珠本也长得漂亮,这样一打扮更是容光焕发,明艳照人。

魏老太太拉了宜宁过来看,宜宁的风格一向比较素净。她今日只穿了件浅粉色杭绸缎袄,袖口绣着漂亮的百吉文,深蓝色的湘群。头上是嵌翠玉的镂空金簪。她已然是五官略张开了,一双杏眼水润清澈,宛如春光倒影池水之中。粉嫩如雪的肤色,看着就有种清灵逼人的感觉。

魏老太太暗自吃惊,这孩子真若是做了艳丽的打扮,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别说魏老太太了,宜宁有时候对着镜子里看这张脸都觉得漂亮极了,不由得想宜宁的生母顾明澜究竟是怎么样的美人。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发觉得心惊。怕这等漂亮招来祸事,从来都不敢穿得出挑了。不然谁又喜欢自己一成不变的素净。

她祝了魏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天长。魏老太太就笑呵呵地给了她一个红包。说道:“一会儿我带你出去见客,切莫紧张了。”

宜宁垂下眼,她自然不会紧张了。

“宜宁妹妹该穿得更鲜艳些。”赵明珠在旁说,她如今和宜宁熟些,就算不喜欢宜宁,但总算能说上几句话了。“不然叫别人看了,还以为咱们没有好好待你呢。”

“明珠姐姐穿得好看就行。”宜宁微笑着说,“我年纪小,倒是不用了。”

赵明珠可不是鲜艳么,欣赏水平该和继母是差不多类型的。

等到了时辰,宜宁扶着魏老太太出去了,宴堂设在正堂那边。已经有很多人在等着了,宜宁扶着魏老太太坐下,走到人前微一屈身,含笑道:“为给祖母做寿,我也献丑一回。”

她叫人拿了狼毫笔过来,俯下身笔尖微沉,一个游龙走凤的篆书‘寿’字跃然纸上。

等收笔的时候,指间微挽又做了个礼,微微后退一步。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微笑。

在场诸位宾客有些是第一次看到她,心里觉得好奇。不是说这位小姐才找回来,不是英国公府养大的吗。怎么比那自小在英国公府长大的还有气度,那手字也写得好看极了,一看就是师承名家。再看旁边的赵明珠,就是衣着华丽,也没有这等浑然天成的闲适。

果然血统还是很重要的。不是太子,穿了龙袍也不会像皇上。

宜宁觉得出点风头就差不多了,魏凌就是想让她露个脸,便退到了一边。该是魏老太太说话了。

魏老太太跟宾客说完话,该进筵席了。

筵席设在了房山旁边,这里梅花开得正好。

宜宁这几天跟贺家的两个小姐稍微熟了些,略说了几句话。赵明珠正和沈嘉柔低语,突然往外面一看,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站了起来道:“你们先吃吧,我有事恐怕要先走一步。”

她刚走出一步,听到后面有人低声讥笑:“还真把自己当成正经小姐了……不就是个抱回来养的,什么都不是。人家正经英国公府小姐都没她这么拿谱的。”

赵明珠听了脸上一阵火热,她咬了咬唇。回头看了一眼,一屋子的女眷,却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一向最要面子,觉得自己也是身份尊贵的,怎么受得了别人这么说她!以往谁要是敢说她是抱来的,那必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才行。

但是现在回头去找是谁说的,也不过是让别人看笑话而已。

赵明珠忍了忍,脸如寒冰地出了花厅。

宜宁看到她出去了,心里有些好奇。她略喝了两杯梅子酒觉得有点上头。正好去吹吹风,也看看赵明珠是做什么去了。便也站了起来,让松枝扶着她去外面走走。

外面雪过初晴,房山这里视野空旷,能看到一片片红梅正在怒放。宜宁已经看不到赵明珠的身影了,她在庑廊下坐了下来,一阵风吹来酒劲儿倒是醒了些。她看着这片梅花静静地醒酒,心想再吹会儿风就进去。这风倒也是冷的。

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宜宁妹妹怎么坐在这里?”

宜宁回过头,看到是个俊秀端正的少年,他穿着深色的程子衣,正对着她微笑朝她走过来:“我妹妹她们还在里面呢。”

她认出这就是上次看到的那个沈玉,忠勤伯家的公子。

宜宁站起身,点头道:“沈玉哥哥。”她跟这人不熟,并不想多说话。

沈玉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甚至是她露出衣襟的,雪白莹润的脖颈。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自从上次见了她之后,沈玉便觉得像猫抓一样,总想起她说话的声音,他心里越发痒酥酥的。但跟着妹妹来了两次也没有看到她。刚才他注意到宜宁出来了,便也跟着出来想和她说几句话。

谁知道宜宁却是避开他就想回去了。沈玉情急之下就挡在她面前,低声道:“宜宁妹妹,你……你是喝了酒么?你的脸有点红。”

宜宁听了这话之后看了他一眼,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点轻佻了。

看到宜宁后退,沈玉便笑了笑道:“宜宁妹妹莫要惊慌,我……我只是和你说几句话罢了。”

她为什么要用那种陌生而谨慎的眼神看着他?而且没有丝毫缓和。

沈玉笑容一黯,从袖子里拿了个香袋出来,墨蓝色的香袋上绣着精致的兰草。他道:“这里头是我上次去广济寺求来的佛珠,有弘法大师开过光的,他开过光的东西最灵验了。”这东西他一直放在身上,就想碰到她的时候能送给她,甚至握在手里还带着身上淡淡的体温。

宜宁怎么可能要他的东西。她推辞道:“沈玉哥哥,我从不戴佛珠的。”

沈玉握着香袋的手指略微一紧。

宜宁觉得她也算是个性子很好的人了,一般不会直接推拒人家的。但是这种事还是要快刀斩乱麻才行,没有什么留不留情面的。

她也没有再跟沈玉说话,转身沿着回廊向前去了。松枝忙跟在宜宁身后。

等过了回廊宜宁才松了口气,回头一看的时候,发现隔着一簇簇的梅枝,沈玉蓝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没动。她微微地叹了口气。

宜宁回去的时候戏台子已经搭起来了,敲锣打鼓的十分热闹。魏老太太穿着一件万字不断头的褙子,笑盈盈地坐在女眷中央听唱戏。等发现没看到宜宁和明珠的时候才回头问了句:“……这两个丫头怎么不见了?”

伺候的人说道:“小姐是去看梅花了,明珠小姐却不知道。”

魏老太太就笑着说:“明珠这孩子也是,亏得我还点了她最喜欢的戏,这正要到精彩的时候了。找找她往哪儿去了。”

宜宁站在了房山的入口,突然有点不想进去了,她本来是打算陪魏老太太看几场戏的,可她本来就不喜欢看戏的。

她低声告诉身边的玳瑁:“你去跟祖母说一声,就说我喝了些酒头疼,要回去躺一会儿。”

玳瑁屈身去了,宜宁就带着丫头婆子转身离开了房山。

半路上小雪又飘起来,珍珠给宜宁撑了伞,柔声地说:“小姐,原来明珠小姐过生辰的时候,老太太都要给明珠小姐请戏班子办宴席的。明珠小姐喜欢听什么戏,大家都要跟着她一起听。您别太介意了。”

宜宁心想她有什么好介意的呢。她微微抬起头,听到了唱戏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似乎真的是演到好看的地方了,铜锣敲越发的热闹。

宜宁叹了一声道:“……回去吧。”

珍珠觉得有点难过,让人难过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事。她扶着宜宁的手微微一紧。一开始英国公让她来照顾宜宁,她也只是把她当做英国公的命令而已,现在却有了几分真心在里面。

她本来才应该是享有这一切的人,魏老太太的宠溺,英国公府小姐的地位。被别人享受了十多年了,她却在保定那样一个小地方当不起眼的养女。现在她回来了,这一切却还被赵明珠给占着。就算魏老太太不是故意的,但她对明珠的宠爱也已经形成了习惯。

一行人回到了东园,宜宁沿着府中的小径慢慢走着,突然看到有个小小的身影蹲坐在她的庑廊下。

“庭哥儿?”宜宁朝他走了过去,庭哥儿穿着一件嵌滚边的斗篷,脸陷在斗篷的毛边里。他整个人都显得毛茸茸的,像一只小动物一样。

宜宁半蹲下,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房山看戏吗?你的乳母又没有看住你?”

庭哥儿才抬起头,一双鹿般的眼睛看着她,睫毛又长又浓,看得人心里都要化成水了。他说:“她们在看戏,我趁她们不注意就跑出来了。”

“这怎么行。”宜宁拉着他站起来,这孩子怎么能这般行事。要是让人发现他不见了,岂不是把整个府闹得人仰马翻,今天可是魏老太太的寿辰。“我送你过去。珍珠,给世子再拿件斗篷过来。”

庭哥儿却避开了她,说:“她们跟我说……我娘亲原来在这里住过。”他继续说,“所以我才在这里住着。我不记得娘亲是什么样子的,她们说我要是想娘亲了就到这里来看看。”

宜宁被他说得一怔,觉得他有点可怜。“你想你娘亲了?”

“我不想她。”庭哥儿抿了抿嘴,“我都不记得她是什么样子的,她死的时候我很小。”

宜宁却也没有再强迫他过去了,叫了个婆子去房山那边传话。她把庭哥儿拉起来说:“那也不能在这里坐着。”

她牵着庭哥儿进了内室,内室里烧着暖和的地龙,还熏着暖和的松香。松枝又很快灌了汤婆子过来。宜宁摸到庭哥儿身上冰凉凉的,便把旁边的一床被褥摊开给他盖上,紧紧地掖了掖被角,把他的脚也裹在里面。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庭哥儿看着她。

他迟疑了一下说:“要是……我叫你一声姐姐的话,你能抱抱我吗?”

宜宁听得心里酸酸的,伸手就把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庭哥儿先有些不习惯,但渐渐的就软和下来靠在她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宜宁抱着他问:“庭哥儿,一会儿晚上我再带你过去吧,不然叫你乳母到我这里来?”

孩子却已经抓着她的衣角,困倦地睡着了。小脑袋靠着她的肩膀,呼吸一起一伏的。

宜宁觉得他今日有些反常的乖巧,她想把他放下来,却突然听珍珠说:“今日是小世子生母的忌日。因忌日和老太太的生辰冲撞了,府里的人从来都不跟庭哥儿说。估计他是从哪里知道了,心中不好受才是的……”

宜宁突然想起自己刚来的那天,他跑进她房里的时候,大家簇拥着他,他又骄傲又倔强地看着她。

“他倒也不容易。”宜宁望着庭哥儿酷似魏凌的小脸出神。府里张灯结彩地热闹着,却是他生母的忌日。而且怕冲撞了,还不敢明着告诉他。她接过了珍珠递过来的迎枕垫在庭哥儿的后颈下面,正要放下他的时候,却摸到他的额头有些发烫。

宜宁被惊到了,又伸手试了试,的确是在发烧。她说这孩子怎么会这么快睡着了,原来是身体不舒服。她连忙回头道:“去把青渠叫起来……再派人去通知父亲和佟妈妈!”

庭哥儿跑到她这儿来就算了,他平时本来就喜欢到处跑。居然病了都没有人发现!他身边的丫头婆子也太不像话了。

立刻又有丫头去打水进来,宜宁拧了帕子给庭哥儿敷在额头上。庭哥儿听着动静就睁开了眼睛,只看到她守在自己身边。“我有点口渴……好难受,”庭哥儿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我想喝茶。”

丫头立刻递了茶过来,宜宁凑到他嘴边喂他,摸了摸他的头说:“没事的……姐姐在这里。”

庭哥儿靠在她的怀里,觉得她的手很柔和。和他想象中的,娘亲的手是差不多的。

“你来的时候……明珠姐姐跟我说,要我跟你少玩一些,不能太亲近了。你要把我的东西都抢走的,父亲把我的屋子给了你,还有我的两个丫头也给了你。”

可能是因为生病,庭哥儿显得更依赖人一些,他揪着宜宁的袖子说:“我想跟你玩,但又怕你真的像明珠姐姐说的那样,把我的东西都抢走了。就悄悄地过来看你……是什么样子的。”他的嘴唇微抿着,“可是我也喜欢你抱我,突然觉得,你就是拿走我的东西也没有关系。那你会把我的东西都抢走吗……”

宜宁听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她不知道这孩子在想这样的事,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被夺走一切的确非常可怕。

她搂着庭哥儿,跟他说:“姐姐不会拿你的东西的,我喜欢庭哥儿啊。”

庭哥儿靠在她的怀里似乎终于放松了一些,没有说话了。

不过片刻魏凌也沉着脸过来了,他刚见客回来,身上还穿着麒麟纹的官袍。他把伺候庭哥儿的丫头婆子叫来,大大小小罚跪在院子里跪了一地。贴身的几个丫头还罚去了浣衣房里。

佟妈妈愧疚得跪在门前哭得很伤心,庭哥儿是她奶大的,感情自然不一般。还好庭哥儿病得不是太重,要是真的高烧不退了,恐怕就是她也要被赶出府去了。她看着庭哥儿喝药小口小口的抿,她心里真是恨不得代他受了这苦。

把丫头婆子都训斥了一顿之后,魏凌在宜宁对面坐下来,叹了口气说:“我这些年不在府里,府里就被弄得乌烟瘴气的。你祖母是老了……管不了这么多了。眼看你回来了……”

宜宁听到这里看着他,魏凌难不成想让他管?

国公府这么大,她可不会管的!

魏凌好似看出宜宁在想什么,他摆了摆手,他没有让女孩儿管的意思。就是她想管魏凌也会不要她管的,簪缨世家不必那些小门小户的,人事来往极为复杂,有时候他都觉得麻烦。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应付得了,他还怕累着了他女孩儿。

“你回来了,以后庭哥儿就给你照看着。他是你亲弟弟,以后要继承爵位的。”魏凌低声跟宜宁说,“你跟你弟弟一定得要好,我也会慢慢教他这些。你才是他的亲生姐姐,你们姐弟就该相互扶持着。”

宜宁看着庭哥儿的小脸,她知道魏凌这是什么意思。“父亲……”

“不然让下人这么养着,我可不放心。”魏凌很担心庭哥儿跟赵明珠亲近,而不跟宜宁亲近。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孩儿的发,“你可要庭哥儿搬来与你一起住?”

魏老太太一直到晚上才知道庭哥儿病了。

宾客还没离去,她就带着人赶过来,坐在床边握着庭哥儿的手,又心疼又自责。幸好庭哥儿已经不烧了,郎中检查过无事,就让婆子先抱回去了服药了。

魏老太太留了下来,她跟魏凌说:“……我前些年就说把庭哥儿带到我那里去养,你说怕扰了我修养。这样的事出个一两回倒是罢了……要是再有可怎么好!不如明日就把庭哥儿的东西收拾了,搬到我那里去。我的东暖阁还空着,正好给庭哥儿住。”

魏凌站在她跟前道:“母亲,您不用着急。我已经跟宜宁商量过了……庭哥儿搬来与宜宁同住,以后让宜宁管着他。”

魏老太太有些震惊。

宜宁才刚回英国公府半月,且她年纪也不大。

“宜宁已经同意了。”魏凌才不管老太太怎么想的,接着说,“总比一群丫头婆子照看他的好。”

庭哥儿是主子,这些丫头婆子再怎么管他也不敢太放肆。但是宜宁就不一样了,弟弟不听话了她能训,弟弟生病了她能疼。这些事都是仆妇不能做的。

魏凌想起自己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庭哥儿躺在宜宁怀里的样子。他从来没看到过这个孩子依赖过谁,想来还是因为宜宁是他姐姐的缘故。

魏老太太就咳嗽了一声,听儿子这个语气似乎生怕她反对一样。但只要是有道理的事,她怎么会去反对呢。

她招手让宜宁到她身边来,柔声问她:“宜宁,你真的愿意带弟弟,不怕他调皮捣蛋了?”

宜宁就说:“孩子捣蛋也无妨,我小时候也调皮捣蛋的。让我原先的祖母教养着,因她疼爱我,我渐渐的就明白事理了。”

魏老太太这是第一次听她提起罗老太太,她笑了笑说:“我也是听说过你原来祖母的,她是保定徐氏,当年还小有些名气呢。她是教养你得好,要是能亲自见见,我还想感谢她才是。”

宜宁听到魏老太太提起她,心里微微一抽。她低声道:“我十岁的时候,罗家的祖母就驾鹤西归了。”

魏老太太愣了愣,她不知道宜宁这么小的时候,养大她的人就没有了。她正想跟宜宁说什么的时候,宜宁已经转过身吩咐丫头给她换杯热茶了。

一会儿赵明珠也得了消息,匆匆地从房山过来。她本是看到了程琅,想跟他说几句话的,没想追出去程琅没见着,反倒跟定阳伯家的小姐玩起来。等她知道庭哥儿生病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匆匆地给魏凌和魏老太太行礼。

魏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魏老太太责怪她:“你也太孩子心性了一些,都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也该懂事些了!还叫人找不着。”

赵明珠今日被人说了那些话,本来就委屈了,魏老太太再一说她,眼泪就在眶里打转了。魏老太太看她委屈,又长叹了一声。

这个明明该是做姐姐的,家里的成熟懂事些的。反倒是让她养得娇滴滴的,受不得一点气。

魏老太太伸手,赵明珠连忙扶她起来。魏老太太就道:“庭哥儿以后要搬到宜宁这里来住,你想弟弟了,就到宜宁这里看他。”

赵明珠听魏老太太这话,就知道她不再怪自己了。

她笑着说:“我一定来看弟弟,免得他在这里无聊了,没人陪着玩!”

魏老太太要回去了,赵明珠跟在她身后走出宜宁的院子。她刚跨到门口,却看到罗宜宁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赵明珠不喜欢罗宜宁,若是有个人突然回来平白地抢走你的东西,你也会不喜欢她。她当然知道罗宜宁也不会喜欢她。但她却是第一次看到罗宜宁对她表现出这种冷淡的情绪。

她想起白天的时候在花厅听到的话,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就算她罗宜宁回来了又如何……她有魏老太太的宠爱,甚至有程琅做未婚夫婿。她在府中的待遇,又有哪个地方比罗宜宁差了?她自小把自己当成真正的英国公府小姐看待,也是这般的待遇,她早就习惯了。

魏凌却看着女孩儿沉默不说话,想起她忙活了一通,晚膳都没有吃。便叫人传膳来。

宜宁刚才还觉得饿,现在饿过头了却没胃口。扒了几口饭就不肯吃了,魏凌见她吃了几口,拿过她的碗说:“你这是猫胃口啊!吃几口就不吃了。可不准这般,再多吃一些。”

宜宁怏怏的没什么精神,只能勉强再喝了魏凌给她盛来的汤,就不肯再吃了。

魏凌望着她纤瘦的身子叹气,他开始担心女孩儿的食量了。

他知道京城里的女眷流行杨柳细腰,但宜宁可不能这般,就要有些肉才好。要是她到英国公府之后,反倒被他给养瘦了该怎么办。

魏凌决定回去吩咐厨房的人,每天变着法的给她换些菜色。

等英国公走了之后,宜宁才让珍珠去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庭哥儿住。她靠着窗棂,望着槅扇外不停下着的大雪,突然有点想林海如和三哥了。如今林海如的孩子该出世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三哥说要来京城会试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到。

鹅毛般的大雪一直到第二日都没有停。

京城积雪厚的地方一脚踩进去能没过膝盖。就算是京畿繁华的集市之处,人声鼎沸,大雪也没小多少,马车驶过留下了深深的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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