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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往事5 第四章 单挑之王自愿入狱,兄弟联手共退强敌(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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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兄弟情,江湖义

第二天一大早,腾越又给刘海柱拿来了咸鸭蛋、大米饭。刘海柱摆摆手,大早上的,吃不下那些东西。

吃完早饭,腾越还是盯着刘海柱唠。

刘海柱心里跟明镜似的:本来就没什么交情,又是二十多年没见面,腾越对自己这么热情,那肯定是有目的,目的就是在跟赵红兵冲突的时候,让自己站在他这一边。

中午的时候,赵红兵嫌脚镣太磨脚腕子了,让姚千里给他在脚腕上绑几层布。

腾越冷笑,指桑骂槐地说:“绑得越紧,死得越快。”

赵红兵假装没听见,继续优哉游哉地指导姚千里该怎么绑。

腾越又说:“都听说死刑犯戴上脚镣才绑脚腕呢,头一次见到犯这点小破事也要绑脚腕子的。”

姚千里抬头说:“你不就是死刑犯吗?等你判决下来,我给你绑!我这是先练练活儿,到时候都是给你用的,肯定好好送你上路。”

“我操你妈,你个小逼崽子,会说句人话不?”

腾越说着,从铺上下来就要踹姚千里。姚千里更横,霍地站起来,朝着腾越就走了过去。

老好人张国庆赶紧夹在俩人中间:“别闹了,别闹了,一会儿该开饭了。”

赵红兵说话了:“操你妈,有种你朝我来。”

腾越不但没发作,反而笑了:“咱们俩啊,谁死在谁前面还不一定呢。”

“是吗?”赵红兵抖了抖手中明晃晃的手铐。

“我真就纳闷了,昨天你怎么就睡得那么踏实?你看来还真有种,不过,你要是真有种,你就天天晚上都睡那么踏实。”

赵红兵说:“爱你妈的说啥说啥,爱你妈的干啥干啥,说了不算,干了才算。我姓赵的啥都干过,就是没跟老娘们儿骂过街。来,小姚,继续给我绑!”

腾越也没再纠缠,毕竟这么光说不练不是大流氓本色。打又不是好时机,干脆还是别说了。再说下去,的确有点像泼妇骂街。

中午吃饭,刘海柱果然没吃腾越的饭。

腾越还觉得挺不得劲:“这么见外干吗?”

刘海柱说:“我又不是你农村亲戚,这么照顾我干啥?”

刘海柱饭吃得差不多了,刀哥凑了过来,狗腿子样还是一点都没变:“你就是柱子哥吧,我听过你以前的事。”

“听过我以前啥事?”

“听过你以前跟人干仗的事呗!都说你一把铁锨平了一条街。”

“我又不是干清洁工的,平什么平啊?”刘海柱说。

“你看,你可太谦虚了。”刀哥说。

腾越递给了刘海柱一根烟,三五牌的。

刘海柱说:“抽不了你这烟,我抽烤烟。”

腾越觉得这话耳熟,想了想:哦,原来自己前些日子刚进来时对赵红兵说过这话。

刘海柱掏出根苏烟来,点着了。

“苏烟,牛逼啊,我都没抽过。”刀哥说。

“是吗?”刘海柱待答不理的。

“弄根尝尝呗!”

刘海柱烦死了这刀哥,他这辈子最见不得这样低三下四的人:“想抽啊!管我叫大爷。”

“大爷。”刀哥喊得可亲了。

刘海柱还真被这刀哥给弄不会了,把整包烟都递给了刀哥,说:“侄子,我是你唯一的大爷,你以后别他妈的出去乱认大爷,要是让我知道你乱认大爷,我非把你卵子给打折了。”

“你就是我亲大爷,我唯一的大爷。”刀哥说。

刘海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再搭话了,彻底被刀哥的无耻给惊呆了。

刀哥拿着烟走了,刘海柱跟腾越说:“我现在有点赞同你的话了。”

“赞同我哪句?”

“这个鸡巴社会,谁有钱谁是爹。我爹没当成,大爷当成了。”

腾越哈哈大笑。

下午放风的时候,赵红兵躺在床上没出去。

腾越溜达到刘海柱旁边,跟刘海柱搭话。刘海柱早就知道,腾越今天不来,明天也得来。他肯定是想说收拾赵红兵的事。

腾越说:“柱子,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想问你句话。”

“问呗!”

“我要是跟别人有了冲突,你帮谁啊?”

“你要跟谁冲突啊?赵红兵啊?”

“对,赵红兵太不是人,成天以为有俩钱就了不得,看谁都没个正眼。就说你吧,怎么也是个前辈,起码是他的前辈,他见到你总该打个招呼吧,可他连招呼都没打,连正眼都没看你一眼。”腾越的挑拨虽然赤裸裸,但不得不说,很有作用。

“那也不能因为他不跟我打招呼我就去收拾他吧?”

“看见我这几颗门牙了吗?都是被他打的。”

“我记得你身手不错啊,怎么被打成这个逼样儿?”

“那小子手黑着呢。我一个朋友,三林,被他踹断了三根肋条。”腾越愤愤不平。

“腾越啊,有句话我得跟你说。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咋还跟二十来岁的小伙儿似的呢?你估计都得被判死刑了,就不能太平点?”

“就是因为快被判了我才不怕。趁着铐子镣子没砸上,我非整死他。”

“啥?你要整死他?”刘海柱看起来很惊讶。

“对,老曾也吃过他的亏,肯定也帮我。”

“我操,多大的仇啊,非要整死一个?”

“我当你是自家兄弟才跟你说的,你别鸡巴跟管教把我说的话给点出去。”

“你要是不信我,你就别说。”刘海柱说。

“信你肯定是信你,柱子哥是什么样的人,二十多年前大家就都知道了。现在话说到这份儿上,我就给你交个底吧,今天晚上我们就动手,动手就是没轻的,就是要他命。再不动手,他那镣子该摘了。”

“是不是有人出钱让你杀他啊?”

刘海柱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这也是刘海柱一直想问的一句话。因为刘海柱太了解赵红兵了,赵红兵这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绝不会主动去跟别人过不去。尤其像是腾越这样的江湖人物,赵红兵的气质和他们太接近,对腾越这样的人有着相当强的引力,一般情况下都会马上打成一片,这次怎么会居然发展到以死相搏的境地?而且刘海柱发现,腾越完全是不杀了赵红兵就不罢休的劲头,有多大的仇啊?至于吗?肯定不仅仅是腾越仇富那么简单。所以,刘海柱猜测,很有可能是有人给了腾越什么承诺,让腾越做了赵红兵。

刘海柱的这句话问得猝不及防,腾越着实愣了一下。腾越笑笑说:“这你就甭管了,我杀他,我偿命。咱们俩虽然说惺惺相惜,可毕竟是交情还薄,我不指望你今天晚上帮我,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到时候你别来拉架求立功求减刑就行了。都知道你是当年的单挑之王,你要是动手拉了架,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刘海柱含糊其词地说了一句:“我一共也没多大的罪,减个鸡巴减。”

腾越拍了拍刘海柱的肩膀:“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说完,腾越就走了。

经过这番对话,刘海柱收获有二。

一、今天晚上,腾越和老曾就要动手。

二、刘海柱更加确定:腾越要杀赵红兵,绝不是在号子里一点冲突那么简单,一定是有人借他的手,去杀赵红兵。

究竟是谁要杀赵红兵?刘海柱脑子飞快地转,很快圈定了一个人:大虎。这个人,跟赵红兵有着血海深仇,两伙人明里暗里掐了20年,他想杀了赵红兵,合情合理。

但刘海柱仔细一琢磨却觉得有点不对。大虎虽然和腾越是一个年代的老流氓,可是大虎好像跟腾越没什么交情。而且,似乎当年腾越比大虎混得还好。老流氓都是有点心气的,就算是大虎出的钱再多,腾越也不一定愿意去当他的杀手。

刘海柱来不及再多想了,他需要的是,尽早告诉赵红兵晚上腾越他们要动手的消息。

可整个监室一共就这么二十来平米,屁大点动静全号子里都听得见,究竟怎么告诉赵红兵呢?刘海柱心生一计。

晚上吃完晚饭,又到了看《新闻联播》的时间。

刘海柱忽然说:“腾越,你知道王罗锅不?”

“哪个啊?以前跟张浩然混的那个?”

“对,就是他。”

“听说他死在了你手里?”

“操,别鸡巴瞎说。他是被车撞死的。”

“听说他可是够猛的啊!你咋还想起说这事了?”

“今天,他死了22年了,是他的祭日。”

“这样啊,那跟我们讲讲你这英雄事迹呗?”

“不讲,这么多年了,还说啥啊!”

老僧入定般盘腿打坐的赵红兵听完,懂了。

这场大战,他曾听刘海柱说过。22年前,刘海柱和大洋子摸到了王罗锅的住所,当时恰逢王罗锅的眼睛瞎了,但是还是一番激战,刘海柱和大洋子把他赶到了马路上,正逢一辆军车驶过,撞飞了王罗锅。由于是军车撞人,而且王罗锅是挂了号的通缉犯,所以此事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这样的事儿,刘海柱通常不说,更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今天刘海柱说出这番话,目的只有一个:今天的赵红兵,就好似当年的王罗锅。王罗锅的眼睛瞎了,赵红兵的双手双脚被锁。而且,对方都是两个人,都想在夜里下手。并且,刘海柱的这番话有一个重要的提示:赵红兵分明记得刘海柱曾经说过,那是个盛夏的夜晚,而今天,最多只能算是晚春。

所以,赵红兵一下就破译了刘海柱的密码。赵红兵长舒了一口气,就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只要知道是什么时候来,那就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在今天晚上,静静地等着腾越跟老曾的到来,就行了。

有刘海柱在,赵红兵相信对付他俩没问题。

赵红兵不怕腾越他们再来掐他的脖子,他怕的是腾越等人在他进小号这些天从秘密渠道得到了些致命的武器。比如说,看守所里不可能出现木制的筷子,为了防止嫌犯杀人或自杀,连牙刷都是半截的。可那天在小李子褥子下就翻出了一支筷子,天知道小李子的筷子是从哪来的。连小李子都能搞到这样的东西,腾越就更有可能搞到了。

晚上睡觉时,赵红兵背靠着墙,以防被腾越从背后偷袭后脑,同时,赵红兵两条胳膊护在胸前,以防被腾越攻击到心脏。赵红兵护住了这两个要害后,心定了许多。

腾越和老曾的呼吸平缓,似乎都睡着了。刘海柱似乎也睡着了,睡梦中还在剧烈地咳嗽。赵红兵眯起眼睛,看着号子里两个值班的小弟也是昏昏欲睡。看来,今天晚上最清醒的就是赵红兵了。

凌晨两点时,赵红兵决定了,如果今天夜里腾越再不动手,那么明天早饭过后,先发制人。因为这样随时等待着被袭击,实在是种折磨。

毕竟曾经当过侦察兵,赵红兵的警惕性相当地高,只要神经一绷紧,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会发现。

大概在凌晨三点半前后,赵红兵终于听到了腾越和老曾的动静。

赵红兵先是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老曾在轻轻地踢腾越,然后,腾越和老曾的翻身频繁了起来,短短的10分钟,腾越翻了三四次身,虽然是二铺和三铺,可毕竟空间还不是很大,翻个身挺费事的。然后,赵红兵听见了老曾下地的声音。尽管老曾蹑手蹑脚,可架不住赵红兵耳聪目明。

赵红兵的呼吸还是很平缓。他的确是感觉到了杀气,他的直觉告诉他,老曾,已经走到了他头顶的正前方。

是时候了,赵红兵猛地一睁眼一抬头,赫然看见老曾正在他的头顶处,已经抬起了双手,正要对他下手。

赵红兵这猛地一抬头,把老曾也着实吓了一跳。老曾下意识地向后一躲,赵红兵马上坐了起来。

缓过味来的老曾扑上去抓住了赵红兵戴着手铐的双手,赵红兵虽然力气比老曾大得太多,可毕竟戴着手铐,被老曾锁住了双手后毫无办法。

赵红兵和老曾刚撕扯起来,腾越扑了过来。赵红兵下意识地一躲,手臂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像是被金属划伤的剧痛。赵红兵双手猛抡,把老曾抡到了铺上,腾越的手又朝赵红兵的脖子抡了过来。

这次赵红兵看清楚了,腾越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锐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不知道。

赵红兵拼尽了浑身的力气躲开了这一下,老曾趁机扳住了赵红兵的双臂,腾越手持锐物又朝赵红兵的心口扎了过来。

眼看赵红兵躲无可躲,忽然听见一声浑厚的“操你妈”,又伴随着一声惨叫,腾越栽在了铺上。这是刘海柱出手了。

刘海柱出手要是再晚一点,赵红兵非被腾越要了命。刘海柱岁数大了,两点的时候还能挺着呢,后来却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听见动静后一睁眼,三个人已经掐起来了。刘海柱一记重拳打在了腾越的腮帮子上,腾越应声而倒。

而此时,老曾还在扳着赵红兵的胳膊。刘海柱又是一记窝心脚,踹在了老曾的胸口,老曾胸口一闷,又是应声而倒,摔到了铺的下面。

腾越被打倒之后回头发现打他的居然是刘海柱,不由得一愣。就在腾越一愣神的工夫,赵红兵抡起双手,手铐又重重地砸在了腾越的脖子上。

腾越下意识地去捂脖子,刘海柱起身又是一脚,踢到了腾越的太阳穴上。赵红兵眼疾手快,趁着腾越被前后夹击打得晕头转向,用自己的前额猛顶腾越的鼻梁,腾越鼻子一酸的空当,赵红兵戴着手铐的双手套住了腾越的脖子,死死地勒住了腾越。看到赵红兵制住了腾越,刘海柱飞身下地,一个绊子就绊倒了还没喘过气来的老曾,朝老曾的太阳穴就踢了过去,老曾身体蜷曲双手抱头,刘海柱连抡几脚,都没踢到他的要害。

此时,刚刚醒来惊慌失措的姚千里按响了警铃。

刺耳的警铃声旋即回荡在夜空……

警铃响了,刘海柱想住手,可一看赵红兵还在死死地勒住腾越的脖子。刘海柱迟疑了一下,又开始踹满地打滚的老曾。俩人之前没沟通过。赵红兵的目的是:这次动手以后,一定要把腾越和老曾干残,送出这个号子,否则永无宁日。刘海柱的目的则是:保护赵红兵,好好教训一下腾越和老曾。

赵红兵完全有信心一拳或一脚把腾越给干个腿断筋折,可现在毕竟束手束脚。不过机不可失,赵红兵这次要是不能干倒腾越,后患依旧无穷。

赵红兵朝刘海柱大喊:“废了他!”

赵红兵话音没落,“咣”的一声巨响,三个管教冲了进来:“住手!”

刘海柱住手了,赵红兵却还没住手,腾越躺在赵红兵怀里玩命地挣扎,赵红兵死死地扼住他的脖子。

赵红兵眼前一黑,又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这次,被管教拖出去的只有赵红兵和刘海柱两人,又像凤凰亮翅一样被挂在了管道里。

管教说:“你这本事太大了,挂上了手铐脚镣还能伤人。”

“是他们想杀我!”赵红兵说。

“别扯了,我再去晚点,那个姓腾的非死不可。”

赵红兵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是腾越想杀我。”

“好,你告诉我,他想怎么杀你。”

“你去搜,他手里好像是有螺丝刀,我胳膊就是被那东西划的。”

“螺丝刀?谁有本事把螺丝刀给带进这来?我现在就去搜,搜不出来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是不是螺丝刀没看清,但他手里肯定有东西!”

“好!你等着!”

管教走了,其他号子里的人也被折腾醒了,纷纷使劲往窗外看发生了什么事。赵红兵素质挺高,挺想跟他们喊一句“不好意思啊,天天半夜打架吵醒你们”的。可转头一看挂在自己旁边的五十多岁的精瘦枯干的刘海柱,赵红兵心口一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可刘海柱好像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对被挂在这毫不意外,更无惧色。

刘海柱说:“你看到腾越手里有螺丝刀?”

“有。”

“我倒是真没看见。”刘海柱说得轻轻松松,跟唠家常似的。

“柱子哥,受累了。”

“操!”刘海柱笑了笑。

十多分钟后,管教回来了。

管教说:“还螺丝刀!连跟针都没有!”

“绝对有,你没找到。”

“你不相信我?”

赵红兵不说话,冷笑一声。

“好!我让你信!”管教拎着电棍走了过来。

一电棍戳在了赵红兵身上,又一电棍戳在了赵红兵身上……

赵红兵最近这段时间身体被糟践得厉害,顶了四电棍,就瘫了。不过,赵红兵还是一哼都没哼。

刘海柱嚷嚷:“你们能不能抓点坏人!是他们想杀他!”

管教说:“最近这些日子我真长见识了,不但见识了你们这两个大刺头,还见识了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你不用急,他躺下了,下一个就是你。”

“你们讲理不讲理?”刘海柱喊。

一电棍戳在刘海柱的肋条上,刘海柱浑身一抖。

“还真是硬!我最不怕硬的了。”

两电棍、三电棍、四电棍、五电棍、六电棍、七电棍、八电棍……

刘海柱终于也瘫了,像赵红兵一样,刘海柱也是一声没哼。不知不觉间,刘海柱又破了我市看守所的新纪录,挨了八电棍才躺下,而且一哼都没哼。上一个纪录保持者是赵红兵,连着挨了七下。

看守所最近算是来了“贵人”,闹号一次比一次响,纪录不断地被刷新。

二、神秘大盗二东子

赵红兵和刘海柱都被扔进了小号。

赵红兵心在滴血:自己受罪也就罢了,还要牵扯老哥们儿刘海柱。从赵红兵认识刘海柱以来,无论是打架还是做生意,从来都是刘海柱帮赵红兵,赵红兵却从来没机会帮过刘海柱。朋友间都是相互帮助,可刘海柱向来只有付出,不求回报。当赵红兵受困时,第一个伸出手来帮助赵红兵玩命的是刘海柱。当赵红兵做生意受阻时,拿出毕生的积蓄帮助赵红兵的还是刘海柱。如今赵红兵入狱了,敢于陪着坐牢深入龙潭虎穴的,还是刘海柱。当赵红兵成功时,刘海柱为他喝彩。当赵红兵前呼后拥时,刘海柱也没求赵红兵为他做哪怕一点点事。

这样的恩情,这辈子咋报?

不用报!这就是叫朋友!

赵红兵这次被扔进小号,心态比以前积极了许多,原因有三:

一、必须得多吃东西,不管那白菜帮子有多难吃,必须要吃,吃了东西才有体力。

二、赵红兵惦记刘海柱,多少缓解了自己的愤懑。

三、赵红兵认为,已经连续闹了两次号了,无论如何看守所也该把腾越和他分开了。

想着以上几点,赵红兵过得就没那么消极。

其实刘海柱过得不错,虽然也是每天白菜帮子,可是刘海柱还真能吃得津津有味。号子虽然小,可刘海柱瘦,睡得特别踏实。

五天后,浑身骨头架子都要碎了的赵红兵出了小号。这次,所长又亲自来找赵红兵谈话。

所长依然是面无表情:“这次待够了吗?”

赵红兵说:“差不多了。”

“那个腾越真想杀你?”

“对,两次,都是他要杀我。”赵红兵说得斩钉截铁。

“你说说,他是怎么想杀你的。”所长说。

“第一次,想掐死我;第二次,想扎死我。”

“我知道的情况是:第一次,你打断了一个人的三根肋条,还打落了腾越的三颗门牙;第二次,你差一点没把腾越给勒死。你所说的螺丝刀,根本没有。怎么看都是你想收拾他,而不是他想收拾你。”

赵红兵长叹一声,没说话。

所长继续说:“我从警校毕业到现在,管监狱管了16年了,像你这样的牢头狱霸,我实在见得太多了。其实我从来都不主张打犯人,我是希望用犯人去管理犯人。本来,你这样几进宫的,应该会很配合我们管理。可你却在号子里仗势欺人。我来了你们这儿没多长时间,可对你是相当了解,社会大哥嘛,我懂。”

“社会大哥就不能自卫了?”赵红兵说。

“当然可以自卫,关键你是自卫吗?”

“是!”赵红兵说。

“我不信。”所长摇摇头说,“我知道,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把你和腾越他们分开了,可我不一样,我知道要是换到了别的号子,你还会继续闹下去。把你留在这号子里,会给你些教训。”

赵红兵横了所长一眼,说:“我不怕。”

“就知道你不怕。你别总这么看着我,我是国家公务人员,能怕你这流氓吗?总有人能收拾你。”

赵红兵盯着所长的脸看,他想看出来眼前这个镇定、平和、不怒自威的所长究竟是自作聪明还是别有用心。

戴着手铐和脚镣,赵红兵再一次回到了号子里。

“咣”的一声,铁门关上。一屋子二十来个人,又出现在了赵红兵面前。

赵红兵第一眼就看到了刘海柱,看起来无比虚弱的刘海柱。刘海柱也被铐上了和赵红兵一样型号的手铐和脚镣,眯着眼睛躺在铺上,不知道是睡是醒。再仔细看,嘴角似乎有些青紫。

腾越伤口愈合能力的确很强,现在看起来,除了牙少了几颗,别的地方似乎并无大碍。

腾越边抠脚丫子边说:“我现在有点佩服你了,居然在号子里还能找到帮手。”

“你挨打没够对吧?”赵红兵说。

腾越呲着一嘴残缺不全的牙笑了:“我更佩服你的是,都到现在这份上了,你他妈的还敢跟我叫板。有本事你再找个帮手呗!

赵红兵慢慢朝腾越踱了过去:“收拾你,需要帮手吗?”

腾越说:“你看看柱子吧,就知道你的下场了。”

赵红兵的眼睛瞟向了刘海柱,腾越冷笑。

忽然,赵红兵扑向了腾越,一肘砸在了腾越的胸口,前额又是一顶,顶在了腾越的下巴上。腾越应声而倒。

其实赵红兵回到号子时就知道刘海柱遭到了腾越的毒手,为了能找机会报复腾越,赵红兵一直没表现出来。以前赵红兵在斗殴时很少用头,用头是现在手脚被锁住的无奈之举。日常生活中的斗殴也很少有人用到头,原因并不是头顶的威力小,而是大家普遍不会用。赵红兵当然会用头,而且用得还很好。

用头去撞人,那当然是玉石俱焚的劲头。

赵红兵的确是想玉石俱焚了,这是他对形势判断的结果。他知道这次回号子,就再也难逃出厄运,与其被腾越殴打和羞辱,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就算是被打了,也不失面子。赵红兵做人的哲学就是坚信自己是玉器,坚决不跟瓷器碰。可现在的情况是,自己不去碰那瓷器,那瓷器一定会来主动碰他。等着晚上被腾越杀了,不如现在就打一架,幸运的话,就会又被关进小号里。那个让人无法安眠的小号,现在是赵红兵和刘海柱最后的避风港。

腾越险些被赵红兵击晕。腾越没想到被锁住了双手双脚的赵红兵还敢主动出击,而且,在小号里困了这么多天,赵红兵的出手还能这么重。不过,腾越毕竟是街头斗殴滚出来的老流氓,胸口一闷后马上恢复了还击的能力,一把搂住了赵红兵的脖子:“给我打!”

老曾自己一个人扑了过来,朝赵红兵的腮帮子上就是一拳。

刘海柱“霍”地坐起,抡起手铐砸在了老曾的后脑,老曾回头就是一肘。

老曾喊:“都给我上!”

老曾手下那些曾经被赵红兵收拾过的小弟,出于对赵红兵的畏惧,前两次夜里的斗殴都没有参与。这次看见双方又打了起来,还是没敢动手。直到老曾喊了第二声,有一个不怕死的冲上去了之后,大家才放开手脚冲了上去。

真正的混战开始了。

赵红兵在扳腾越的胳膊时俩人摔到了地上,滚了起来,虽然身上挨了不少拳脚,可却和腾越牢牢地纠斗在了一起,不落下风。刘海柱可就惨了,由于没能擒住老曾反被老曾擒住,被老曾的小弟按住一通毒打。老曾的这些小弟,多数都吃过赵红兵的苦头,都知道赵红兵的厉害。虽然现在赵红兵也处于下风,但是还真没几个不要命的敢去打赵红兵。倒是乍一看就是个糟老头儿的刘海柱,成为了他们发泄的对象。但是刀哥似乎很明白,这样的混战绝不参与,只是大声呼喊着劝架。

老海也想加入战团帮赵红兵一把,可是他戴着死刑犯的刑具,被老曾的小弟一脚绊倒。张国庆想去拉住腾越,可是号子里空间太小,张国庆根本冲不到前去。另一个想冲上前去帮忙的是姚千里,可是姚千里毕竟没有斗殴的经验,虽然年轻力壮,可看见眼前的混战竟无从下手。那天赵红兵和刘海柱进了小号以后,跟赵红兵走得很近的姚千里也遭到了腾越的毒打。现在的姚千里,对腾越恨之入骨。

姚千里情急之下,再次按响了警铃。

警铃响了,号子里的斗殴可没停下来。

这次,警铃响了足足两分钟,管教才到。管教到的时候,人脑袋都打成狗脑袋了。

管教不耐烦地说:“都给我住手!再发现你们打架,全给你们戴上镣子!”管教嚷嚷完这几句话,居然走了。

不知道管教对这个号子彻底不耐烦了还是有所长的授意,反正管教就象征性地来呵斥了这么一句,就走了。换在平时,肯定有几个闹号的要受到惩戒,可这次,管教居然连管都懒得管了。

这不是管理,这是纵容。

赵红兵和刘海柱俩人满脸都是血,刘海柱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铺上坐起来。

腾越气喘吁吁坐在了铺上,擦了擦脸上的血:“行!你行!再说一次,有种你就别换号,你要是能活着从这儿出去,我不姓腾!”

“呸!”赵红兵带着鲜血的一口唾沫吐向了腾越。腾越根本连躲都不用躲,因为赵红兵打架还行,吐唾沫不怎么准。

腾越没理会赵红兵,径直下地去洗脸了。边洗边说:“我这脸上沾的是谁的血?真他妈的脏。”

看着刘海柱两片薄薄的嘴唇上下不停地颤抖,赵红兵心都碎了,他知道,刘海柱这是气的,刘海柱多少年也没受过这样的气,只要刘海柱双手双脚不被锁住,谁敢这么欺负他?不过,看刘海柱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赵红兵就知道,虽然是暂时处于下风,可是刘海柱没趴下!当年的一代大哥,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趴下?

此时,刚刚离去的管教居然又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带进来了一个大概介于30至50岁的男人。为什么说年龄大概在30至50岁呢?因为这个男人的确看不出年纪。他滴溜溜转的眼睛,像是一个顽童;他那白白净净的脸,像是一个高中生;他个子不高,背还有点微驼。表面看,年龄的确不大;可是他给人的感觉却有点老气横秋,而且,似乎还有些神秘。

刚刚洗干净了脸的腾越擦了擦脸,努力地端详着这个男人,他应该是觉得这个男人的脸似乎在哪见过,可是一时还想不起来。现在腾越的警惕性非常之高,自从上次号子里进来个刘海柱之后,腾越觉得任何一个新进来的嫌犯都不靠谱,都要用自己的“火眼金睛”去仔细审视一番。

这个男人被腾越上上下下地打量,好像并不是特别不舒服,甚至,脸上还似笑非笑的。

腾越说:“我好像见过你。”

“是吗?你也是大发镇的?”神秘男人说。大发镇是临近市区的一个小镇,距离市区几十里,大概有一两万人口。

“不是,我就是市区的。”

“那你经常去大发镇?”

“很少去。”

“那咱们应该不认识。”

腾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依不饶地问:“你们大发镇那个饭店叫什么楼来着?”

“星源楼吧。”

“对,对,对!”腾越看样子放心了,“你叫什么名字?”

“胡向东。”

“胡向东,胡向东……”腾越喃喃自语,“这个名字我好像也听过。”

“不可能吧!”胡向东笑了。

“嗯,可能是记错了,你是犯什么事进来的?”

“酒后滋事,把一个老板给打了。”

“哪个老板啊?”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叫什么名字,我也很少来市区,前几天我妹夫生病了,我在医院下面的小馆喝多了,结果在医院里就跟人打起来了。”

“打什么人不好,非打老板。”腾越说。

“我哪知道他是老板啊!这城里人也太不禁打了。”胡向东说。

“打坏了吗?”

“听说是打得挺严重。”

“唉……行吧,你去下面,找个地方睡吧。对了,你今年多大?”

“51。”

腾越摇摇头:“看不出来,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三十多岁呢。以前进来过吗?”

“没有。”

“有空背背监规吧!”腾越指了指墙上。

“嗯。”

腾越对哪个新进来的嫌犯都不错,他要干大事,所以要笼络人心。只要是对他没威胁的,他都要维着,留为己用。

虽然赵红兵的脑子还在嗡嗡响,可他却觉得这个胡向东似乎有哪不对劲。究竟是哪不对呢?赵红兵开始苦思冥想。赵红兵的警惕性远比腾越要强,如果还是赵红兵管这个号子,那赵红兵肯定会盘问他至少100句,直到他露出马脚。

而刘海柱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他知道,报仇的时间已经要到了,因为,他已经等到了他要等的人。这个叫做胡向东的神秘男人,就是他让沈公子找的那个过命的朋友。尽管来得晚一些,但他还是来了。

胡向东,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三、赵红兵要越狱

胡向东,确实是一个传说。除了传说,他什么都不是。我市40岁以下的人,知道他名字的的确不多。

沈公子得知赵红兵和刘海柱再次关进禁闭室之后,就知道在号子里面肯定又出大事了。赵红兵和刘海柱两人戴上镣子是早晚的事。沈公子找出了刘海柱临走那天留下的那个电话。沈公子平时从不愿求人,更不愿意求陌生人。不过现在,沈公子越来越觉得自己无法控制整个事件。

沈公子连打了两天,拨了不下20次电话,可手机始终都没开机,就当第三天中午沈公子准备放弃时,电话却忽然接通了。

电话那边是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呀?”

“……我姓申。”沈公子没想到电话居然接通了。

“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但是我的朋友刘海柱你应该认识。”

“柱子的朋友啊,幸会幸会。”电话那边的声音没那么懒洋洋了。

“对,柱子现在有难了,需要你帮忙。”

“出了什么事?”

“为了救我们的一个朋友,他进了看守所。现在他在看守所里很危险。”

“我知道了,你在哪里?”

“就在本市。”

“听你的口音,是北京人?”

“对,但是现在在这里做生意。”

“好吧,来我家。”

按着地址,沈公子自己一个人开车去了他的家。他的家实在太远了,沈公子在这城市生活了20年,都没去过这地方。而且,现在的柏油公路修得遍地都是,可去他家,却还要走黄土的羊肠小道。以沈公子开车的速度,这几十公里足足开了一小时。

开车的路上,沈公子心里这通嘀咕:要见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啊?住在这么个犄角旮旯里,神神秘秘的,莫非是个江洋大盗?

沈公子再开车的时候,发现路都没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又一座荒山。这些荒山上,种了很多松树,远看都是一样。沈公子实在是再也找不到了,只能再次拿起了电话。电话那边告诉他,干脆别开车了,步行吧!

沈公子出发时大概下午4点,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又开始在绵绵的春雨中步行了一个小时,终于在一座荒山前,停住了脚步。

疲惫不堪的沈公子看到了一座房子,和电话中那人描述的一模一样的房子。这房子虽然不算富丽堂皇,却是古雅有致。

沈公子跺了跺脚下的泥,伸手想敲门时,门却自己开了。

夕阳下,沈公子看见了一张白净的脸,这张白净的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这张白净的脸的主人,是一个瘦小枯干的男人。

“是申总吗?我,胡向东。”胡向东伸出了手。

“叫我小申就行了。”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进屋说吧。”

沈公子进了屋,彻底惊着了:这三十来平米的客厅里,居然挂着张大千、徐悲鸿、祝枝山的字画!沈公子是识货的人,知道这样的东西,都是要锁在保险柜里的。要知道这样的画,必是每年全球各大拍卖会上的顶级货,拍出个几千万甚至一两个亿轻轻松松。巨富之家有这么一两幅,已经是镇宅之宝了,可也没听说谁真的挂出来。可就在这乡间的民居,居然一下就看到了三幅!

正在沈公子发呆的时候,胡向东轻轻地拍了拍沈公子的肩膀:“走累了吧!坐下喝壶茶。”

一壶绿茶泡上,胡向东坐在了沈公子对面。

“这么大一个房间,就你一个人住着?”沈公子问。

“对,我年年春夏回来住上一两个月,孩子老婆都在浙江。”

“真远啊!”

“在浙江,也是在农村住着,岁数大了,不愿意折腾了,就愿意在这青山绿水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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