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东北往事:黑道风云20年》小说信息

东北往事3 第二十章 土匪(第1页,共2页)

字体:

三十二、替天行道

张岳不会忘记,九年前他给刚出狱的富贵买了一套西装和一双皮鞋以后,孤儿富贵扑通一下跪下叫了他一声“大哥”的情景。富贵那真诚又略带可怜的眼神,张岳今生都不会忘掉。

叫了一声大哥,这一辈子,就是他的大哥。

富贵没有父母,张岳就是他唯一的亲人。张岳不为他做主,谁能为他做主?

张岳在江湖中混得太久了,他明白,在1998年的南方,早就有了真正的黑社会组织,也有了职业的杀手。那些杀手都是身背多条人命,被黑社会大哥养着,轻易不用,只要一用就是杀人。对方敢对富贵这样下手,足以说明他们有搞定黑白两道的本事。对付这样的人,想报仇就只有一个办法:暗杀。

张岳让马三找几个不要命的小兄弟,是因为马三跟了张岳多年,是最值得信任的兄弟,而且马三前段时间在街头与老古一战,让张岳确信马三手下的那几个兄弟是真不要命。在南山之战中,张岳也见到了脸上一条鲜红刀疤的拿着手榴弹的九宝莲灯。

干这样的事儿,就得找这样的小兄弟干。这样的小兄弟没家没业,需要钱,忠诚,不要命,渴望成名。张岳手下其他猛将其实也不少,但他们在社会上多少有了些名气,手里也有了点钱,这样的人,如果明确告诉他们要去杀人,他们多数都有可能会畏首畏尾。

接到张岳的电话后,马三找来了大志和九宝莲灯。

“你俩跟着我这么久了,三哥我也没给你们太多的好处。现在我大哥(张岳)有点事儿要办,缺人手,愿意帮忙吗?”

“愿意!”俩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而且都挺兴奋。能够跟张岳一起做事,是他俩的梦想。

“呵呵,先别说愿意。你俩知道是要去干什么吗?”

“不知道。”

“可能是要去做人……你们俩还愿意帮忙吗?当然了,事儿办完了,大哥不可能亏待你们。”

大志和九宝莲灯都沉默了。毕竟,杀人对于他们来说,是从未干过的事儿。

“不愿意去就别去,大哥再找别人也是一样的。”马三说。二狗始终认为马三这人人品不错。

“我愿意……”沉默了一会儿,九宝莲灯说。九宝莲灯应该想起了姐姐,想起了爸爸妈妈,虽然他们把他赶出了家,但他们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

“我也愿意……”大志说。大志应该想起了动力大火车,那个虽然长得很一般但是大志却喜欢得要命的女孩子,那个曾经嘲笑他根本买不起诺基亚8110的女孩子。

“嗯,想好了吗?想好了的话,现在你们就去大哥的公司。”

“想好了。”哥俩儿这回又是异口同声。

“去吧,大哥在等你们。”

如果大志和九宝莲灯把事儿干得干净漂亮,他们获得的不仅仅是一笔数额不小的钱,而且还将获得张岳的赏识。在当地能够获得张岳的赏识,那离飞黄腾达就很近了。连蒋门神现在在社会上都被称为蒋总了,他俩如果帮张岳办成了大事儿,那在社会上的地位肯定不会比蒋门神差太多。

在张岳那个七十多平方米的办公室里,大志和九宝莲灯见到了张岳和蒋门神。

“就是你前段时间把大耳朵给收拾了吧?”张岳认识九宝莲灯。

“嗯,我们俩一起干的。”九宝莲灯指了指大志。

张岳看了看大志,乐了。张岳也见过大志多次,每次看见大志,大志那造型都能让张岳哑然失笑。张岳不太在乎大志造型有多土。毕竟,张岳是要带人去做人,不是带人去参加选秀。长成什么样、穿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嗯,马三跟你们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

“知道要去干什么了吗?”

“知道了。”

“嗯,那好,把东西先给他们。”张岳转身对蒋门神说。张岳除了跟赵红兵话不少以外,平时还真没几句废话。

蒋门神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用报纸包着的两个包,分别给了大志和九宝莲灯。

“别客气,先拿着。其他的回来再说!”蒋门神分别把两个纸包放在了他们的手里。

两张报纸里包着钱,各五万。

大志和九宝莲灯这辈子见过十万块钱吗?应该是没见过吧。

“走吧!出去吃口饭,一会儿乘火车去广州。”张岳起身站了起来。

乘火车而不是乘飞机,为的是不留下姓名。

当晚,张岳、蒋门神、大志、九宝莲灯四人就登上了南下的火车,目的地是广州。

张岳没有直接去珠海找小梅,那是因为他要去李四那儿拿点“东西”。

据说,那天凌晨,张岳自己一个人在天河一个又脏又破的大排档里见了李四。而且听说,这两个身价千万的社会大哥见面以后一句话也没说,没有叙旧也没有寒暄,每人点了一份八块钱的烧鹅饭埋头开吃,吃完,李四掏出十六块钱埋了单。

李四埋单后,递给了张岳一个书包。

张岳接过书包,伸手拦出租车。此时他听见身后的李四用他特有的嘶哑嗓音说了一句:“需要帮忙,说一声。”

张岳回头,笑了:“四儿,我知道。”

张岳上车走了,或许他还回头看了看依然站在那里,叼着烟、眯着眼、瘦削并且驼背的李四。

广州的霓虹灯的确是比老家的要亮一些,但李四还是那个永远值得信赖的“四儿”。

这就是兄弟,无论多少年没见,无论多长时间没联系,都还是一样:你说一句话,我的命,你拿去。

当夜,张岳等四人乘坐出租车到了珠海。

在珠海,张岳见到了小梅。

富贵死后,这些小姐一个都没走,都要留下跟着小梅继续干。

“是谁害了富贵?”张岳问。

“是一个夜总会的老板,也是东北人,但是已经在珠海很多年了。前段时间,富贵和他发生了冲突,我早就听说他扬言要做了富贵。除了他,富贵在这里根本没得罪过别的人。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干的?富贵被害以后,我还听有人说这就是得罪他们的下场……”

“你不是报案了吗?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

“报了,没用。他进去被审问了几句,就被人保出来了。”

《水浒》中扯起的那面杏黄旗上写着:替天行道。

今天的张岳,就是要替天行道。

临别时,张岳跟小梅说了两句话——

“1.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和住址。”

“2.跟谁都别说我来过珠海。”

三十三、事了拂衣去

埋伏、暗杀本来是李四擅长的活儿,今天,张岳也干上这个了,被逼无奈干上的。毕竟这是在珠海,张岳在这里可不像在当地一样呼风唤雨一呼百应。

在老家再大的名气,拿到珠海一点儿用都没有,张岳在这里能倚仗的只有三个小弟。如果张岳想让在广州拥有多个码头的李四帮忙,那他早在那个又脏又破的大排档里吃八块钱的烧鹅饭的时候就对李四说了。张岳面对这样的事情,是不会让李四这样的兄弟帮忙的,因为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儿,找谁帮忙就是在害谁。

张岳相信自己。这样的事儿,既然李四能干得来,那他张岳更能干得来。

张岳从小梅那里拿到了富贵仇家的姓名和地址。我们暂且把富贵的仇家叫做周老大。

周老大20世纪80年代末就在东北犯了事儿跑到珠海,从保镖干起,一步一步当上了大哥,还开了两家夜总会。沿海经济发达,黑社会的形成也要比内地早上一步。此时的周老大,已经完全可以被称之为黑社会大哥。

张岳租了台车,由蒋门神开着,开始盯上了周老大的梢,伺机下手。张岳的确是冲动起来做事不计后果,但他平时还算是个理智的人,绝不会蠢到去和地头蛇周老大火拼的地步。

据说,张岳在拱北第一次远远见到周老大的时候说了句:“这老小子活得挺滋润啊!”

周老大活得的确滋润,下车都有人给拉车门,身前身后总是站着三四个保镖,三四个身穿黑衣西裤戴墨镜的保镖。这镜头,通常只有在电影中才能看到。张岳虽然平时出行也是前簇后拥一大群人,但多数都是他的朋友和兄弟,还真没职业保镖。

虽然周老大保镖不少,但张岳也不怎么在乎,毕竟保镖这东西总不能24小时跟在身边。

经过一个礼拜盯梢,张岳等人发现了周老大的活动规律:每晚,周老大应酬以后都会在保镖的陪同下去他的姘妇家,然后在楼门口和保镖分开,独自上楼。

张岳决定,立即下手,就在楼道里动手。

据说动手的前夜,张岳四人去了寂静无人的海边乱石滩。这也是大志和九宝莲灯第一次看到大海。到了海边他们才知道,原来珠海的大海远远没有电视中看到的大海那样蔚蓝和清澈,反而有些浑浊,还有些脏。

海风轻轻吹过,带着腥味。天上繁星点点,星光洒在张岳白皙的脸上,让张岳的脸多了几分阴森。

“明天,我们就去做了周老大,就在他家的楼道里。大志、九宝莲灯咱们三个上去把他绑下来,蒋门神开车,我们就把他带到这里来。”张岳说。

“如果他反抗怎么办?”

“那就直接在楼道里做了他。”

蒋门神从车里拿出了准备好的酒和菜,四个人席地而坐,边讨论第二天的方案边喝酒,一直喝到了天亮。

张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二天夜里,醉醺醺的周老大果然又去了他的姘妇家。

在楼道里,两把枪指在了周老大的头上。

“我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我姓张,有事需要跟你了解一下。”说话的是张岳。

“了解情况?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周老大对张岳说的话将信将疑。

“别动,跟我们走一趟!”张岳劈手抢过了电话。

周老大明白,眼前这些人不一定是什么人,自己动一动,对方说不定直接就一枪崩了他。

周老大被带到租来的车上,车开向了海边。蒋门神开车,张岳坐在前面,大志和九宝莲灯拿枪指着周老大坐在后面。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周老大有些慌。

没人答话。

“我知道,你们肯定不是公安局的!”周老大明白,自己被绑架了。

还是没人答话。

“兄弟你们是要钱吗?要多少,说个数。”周老大更慌了。

半晌,张岳说话了:“这事儿,和钱没关系。富贵你认识吗?”

这回轮到周老大不说话了。

张岳这回更加确定了,富贵就是周老大杀的。

海边的乱石滩上,张岳等人下了车。

“我是富贵的大哥,今天我来,是为他报仇!”

“别杀我。我有的是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我说了,这事儿和钱没关系。今天,你要被千刀万剐!”

“听口音,你也是东北人,咱们都是老乡,有话好好说……”

“富贵难道就不是老乡?”张岳怒了。

被五花大绑放倒在地上的周老大不说话了。

一块抹布塞进了周老大的嘴里。

“扎!”张岳一声令下。

张岳不想动枪,因为动枪可能会留下线索。而且,他也不想让周老大死得那么痛快。

大志扑上去捅了第一刀。这一刀扎在了周老大的大腿根子上,直接戳破了周老大的大动脉,据说血一下就喷了出来,大志的手上和袖口上全是血。

这一刀已经可以要周老大的命了。

九宝莲灯也扑上去开捅。

大志和九宝莲灯二人难以想象的残忍,杀人毫不手软,天生就是当杀手的料。

一分钟后,周老大已经不再挣扎。张岳和蒋门神也上去补了几刀。

这有点像梁山好汉纳的投名状,人人有份。人人都动了手,以后谁折进去了说出来自己都是个死。

事后,周老大的尸体被埋在了乱石滩上。

看来,如果一个人处心积虑地想杀人而且有胆量杀人的话,那么他成功的概率应该挺高。

第二天一早,小梅和张岳等人同时从珠海消失。

三天后,张岳回到了当地,手里抱着富贵的骨灰盒。

几个月前,憧憬着赚大钱的富贵南下广东,希望有一天能衣锦还乡荣归故里。今天,他回来了。

杀人是容易上瘾的一项运动,一旦破了戒,就容易上瘾。

周老大是张岳刻意杀的第一个人,以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张岳回来的同一天,动力大火车手里多了部诺基亚8110的手机。她可能不知道,她手里那部诺基亚8110,是带血的,鲜血。

三十四、百家乐?百家哭!

张岳回来第一天就听说一件事儿:费四的赌场被省公安厅查封了,费四现在还在号子里关着,至少损失200万。

张岳挺纳闷,除了上次范进被杀事件费四被关了几年以外,费四的场子从未被查封过。这次,究竟是怎么了?

张岳毕竟是江湖大哥,江湖大哥弄清楚一件事儿不是很难。过了一两天张岳就知道了,这次费四的赌局被冲源于几天前的一场赌博。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在张岳离开当地后没几天,刚刚跟孙大伟赌球输了三万块的三虎子又去费四那里玩百家乐了。

三虎子是个老赌棍,几天不赌浑身不舒服。而且三虎子就愿意去费四那里赌,即使他看费四再不顺眼也喜欢去费四那里赌,因为在费四那里赌得通常都比较大。费四定了每局牌不超过50万的上限已经接近于没有上限,而别人开的百家乐台子通常都是2~5万的上限。

三虎子当时靠替人收账、放高利贷、卖杜冷丁着实赚了几个钱,据说那阵子三虎子手头现钱已经有了一两百万。三虎子倒真是当大哥的料,赚了钱还不忘当年那些和他一起开工厂受罪的老哥们儿,当时三虎子正要整体租用当地市中心的一个服装市场,让他的那些老哥们儿在那儿做生意。

听说三虎子赌术了得,赌博时下手狠、稳,平时赢个三五万就走,输个五万也走,从不恋战。

费四那个百家乐就像是台印钞机,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张桌子,但是每天收入10万块很正常。毕竟,无论多高的赌术都会败在数学面前,输给概率。

百家乐押庄0.95的赔率就确定了庄家相对于闲家的优势,这个优势绝对不是赌术能弥补的。但三虎子还真就是少数几个在费四这里赢钱的人之一。

但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

据说三虎子赌博时的胆子相当大,比他小时候杀牛打架什么的还大。那天那局牌在连开两手闲以后三虎子就认定是一条闲龙,每手两万块,均注闲。

第三手,开了闲,三虎子赢两万;第四手,又开了闲,三虎子又赢了两万;第五手,又开了闲,三虎子又赢了两万。

而且那天闲杀庄全是8点和9点,闲的盘路极强。

三虎子不但在社会上是大哥,而且在费四的那个赌局里论赌博技术也是大哥。他大叫一声“闲的龙来了”以后,大家都跟着他下闲。

到了第六手的时候,三虎子还在继续跟闲,但有几个人已经不敢再跟了,毕竟连开六把闲的概率不大。结果第六手开出来,三虎子又赢了两万。

众人欷歔不已,都在为自己没跟着三虎子下闲捶胸顿足。

到了第七手,三虎子又下了两万的闲,此时,跟他的已经只有两三个人了。其他的人都在看着,没有跟着下。第七手,开出来的又是闲,三虎子又赢了。

众人对三虎子佩服不已。

“三哥,你还敢跟吗?”

“跟!”三虎子的小三角眼在放光。

第八手,三虎子又下了两万。到了第八手,已经没人敢再跟了,全场,只有三虎子一个人在下注。结果,开出来,又是闲。三虎子又赢了两万。

“三哥,行了吧!赢了这么多了,该回家了吧!”

“不行!至少还有两手闲!”

“你还要下闲啊?”

“嗯!”

第九手,三虎子又下了闲,又赢了两万。

“三哥,太牛逼了!”

“呵呵,还有闲!”

跟着三虎子下闲的人是一个都没有了,第九手时开始有几个人打1.2.4.8.16式直缆反龙了,开始押庄了。“直式缆”是赌博术语,就是说第一把押1000,输了的话第二把押2000,再输押4000,直到赢为止。

第十手,多数人都在打缆押庄反龙了,全场下闲的就三虎子一个人。

那一手开出来,又是闲。

“让你们跟我,你们不跟。我早就说过,有龙就要跟龙!千万别反,你们得懂得什么叫规律。”三虎子志得意满。

“三哥,那你下一手下什么?”

“闲!继续闲!”

三虎子真是狠!不服不行,出了十手闲他还敢再来一手闲。

第十一手,几乎全场的人都下了庄,都在反龙,只有三虎子一个人下了闲。

开出来,又是闲,赢的只有三虎子一人。九把牌,三虎子赢了18万!

全场都沸腾了。

“这他妈的是什么路?连开十一手闲连个和局都没有!”

“这路太牛逼了!”

“三哥,下一把你下什么?”

“该是庄了吧!”三虎子是个老赌棍,经验告诉他,十一连闲的情况基本已经到了极限。他赌了这么多年,见过十五连庄,可真没见过十连闲以上的。

第十二手,三虎子表情轻松地下了一手庄,两万块。

牌开出来,又是闲。

此时从第九手开始反龙打缆的人已经多数没钱继续打下去了,毕竟1、2、4、8这样下输钱太快。

“我还真就不信这邪!”

第十三手,三虎子下了四万的庄。

牌开出来,又是闲。

“太牛逼了,十三手闲,连个和局都没有!”众人都被眼前这副奇牌惊呆了。

三虎子此时的表情还是很轻松,毕竟,他刚刚赢了18万。

第十四手,三虎子下了八万的庄。

此时,全场下注的又只剩下了两三个人,其他人打的缆由于资金不足已经断了,只剩下几个有钱的人在继续赌,全下的庄。

三虎子下的最大,八万。这样的大注,在费四的赌局里是很少见的。

据说三虎子在反龙的第三手下八万时脸红扑扑的,喉结不断地抽动,看得出,三虎子十分兴奋。

牌开出来,又是闲。

赌徒们炸窝了:“我操,这是什么牌!”

此时的三虎子,表情没那么轻松了,看见又开出了闲,小声骂了一声。

第十五手,全场只剩下三虎子一个人下注了,三虎子下注,16万!纯现金下注!

据说三虎子虽然嗜赌,但是16万也是他人生中下得最大的几注之一。

那天三虎子身上是带了十几万来赌的,刚刚又赢了钱,所以有钱一把下了16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听说那把牌极是奇怪,当闲家抓到第三张牌时,闲家是1点,而此时的庄家是3点。按照规则庄家补了第三张牌,只要庄家不抓到7,就不会输,但是庄家的第三张牌真的补了个7!

1杀0!

就是这么邪!

据说此时的三虎子一声不发,汗如雨下。的确,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赢了18万,现在他却倒输10多万。

“等一下,先别开牌,叫你们老板来!”三虎子对服务生说。

一会儿,费四来了:“小三子,你又怎么了?”

“先封牌,我打电话叫人拿钱,行不行?我今天在这里已经输了10多万了!”

“你封牌了,别人怎么玩儿?”

“半小时,一定把钱拿来。在这里的都是老朋友,等一小会儿,这面子他们总是要给我吧!”当时三虎子放高利贷,手下兄弟手里现钱不少。

“呵呵,那你们同意吗?”费四转身问其他的赌徒。

其他的赌徒在反这条长龙的时候都已经输光了,都在郁闷呢,都想看看这一局的结果。看样子,三虎子是还要再下重注,大家都乐意看这热闹。

“没事儿,我们都是经常在这里玩儿的,等会儿三哥没啥问题。”赌徒们还都挺帮三虎子说话。

“行啊,那就半小时,破例等你半小时。不过小三子,今天我劝你一句,我这里天天营业,你没必要非下这一把牌,以后机会多的是,你再输了,可别怪我。”

“我输的是我自己的钱,和你没关系!”三虎子根本不领情。

三虎子打了电话:“拿32万来,急用!”

果然,半小时后,32万送到。

第16手,三虎子又下了庄!

所有人都为三虎子捏了把汗,一把牌三十几万,通常大家都只在电视中的赌片里看过,现实中又有几个人见过?

此时的三虎子据说十分兴奋,大喊一声:“开牌!”

这局牌庄家和闲家根本都不用再拿第三张牌,结束得十分简单,闲家九点杀庄家八点,天杀!

三虎子一下瘫软在了椅子上,虚脱了。连开16把闲!

“我操!”连看热闹的人汗都流了下来。

“再等等!”三虎子又喊停了,喊得有气无力。

“小三子,你还想封牌?”

“对。”

“今天已经给了你一次面子了。不是我说你,你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下局还是个输。”费四说。

“我说了,输赢是我的事。”

“随你!还是半小时!”费四说完转身走了。

“三哥,别赌了,这局牌太邪!”其他的赌徒开始劝三虎子了。

“都他妈的给我滚远点!”三虎子彻底输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去劝。

别的赌徒慑于三虎子的霸道,没人敢再说话。

三虎子打电话给了他大哥,大虎。

“大哥,现在你手里有多少钱?”

“30万,什么事?”

“全借我,马上!”

“都在存折上,取这么多钱得预约。”

“拿存折过来!”

半小时后,大虎拿着存折来了。

三虎子是要拼了!他要下64万!

三虎子是个半文盲,他没读过大学,没学过高数,不懂什么叫“独立事件”。

一张25万的存折加上两部车的车钥匙,放在了赌桌上。

“费四,这是25万的存折,密码我现在告诉你。我和我大哥的两部车,加在一起算39万。一共64万,行不行!”

“小三子,我这里全是现金下注,你也不是不知道!多少年规矩都没变过!”

“扯淡,前几天孙大伟跟我们赌球的时候,不是把张岳那车押上了?”

费四无话可说了。那天张岳和孙大伟两个不懂规矩的人把这规矩坏了。

“那就说好了啊,64万!”三虎子说话时咬牙切齿。

“我这百家乐桌子的上限是50万!”费四说。的确,这么久以来,很多人都忘了费四这张赌桌是有上限的,因为从没有人挑战过这个上限。

“我在这里已经输了40多万了,我就赌这一把,你有这胆子吗?你敢接吗?”

费四性格中有个弱点,就是极其暴躁,最怕别人激他。

“操!连你都敢下64万,我还不敢接?”费四果然上钩了。

“不过小三子,我可说好了,不管你的存折还是你的车,你要是输了可别赖账,今天这么多人都听见你刚才说的话了。”费四继续说。

“谁赖账谁是孙子!”三虎子迫不及待地要开牌。

第17手,三虎子又押了庄。

开牌!

闲家8,庄家0。

又是一手天杀。

十七连闲!

三十五、知恩不报那还是男人吗?

据说此局结束后,全场一片哗然。

最安静的就是三虎子,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大虎是个老混子,经历的赌局无数,但这样接近赌命的赌局,大虎也没经历过。看着桌子上静静放着的8∶0的天杀,他也说不出话。

费四也没废话,伸手拿起了存折和两把车钥匙,转身走了。

三虎子没再喊封牌,因为他已经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再凑128万。

这时有人小注1000块下了庄,牌开了,庄家

7杀6,庄赢!十七连闲,

终于结束了。

三虎子绝对是个狠人,够有胆。在赌博时下手够狠,而且看百家乐的珠路也有一套,敢跟11手闲。但即使是这样的狠人,也败在了数学面前,败在了概率面前。二狗曾经在无聊时看过一本叫《beatthedealer》的书,讲的就是用数学方法赌21点。二狗研究了一下,自己也用一些软件算了算,发现:庄家的确是可以被击败的,在玩儿21点时闲家的确可以通过数学方法使自己占有一定的优势。这本书已经出版多年,但直到今天,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还在照常营业,还在日进斗金,赌徒们多数还是血本无归,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人是有七情六欲的动物,有时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在赌博时。所以,赢的依然是庄家。

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在赌场里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有着钢铁般的意志。

那二狗相信,这个人根本就不需要靠赌博来赢钱,做任何事,他都可以赚到大钱。

在那场赌局过后的第二天一早,费四就接到了无数个电话,甚至包括赵红兵的。三虎子和赵红兵曾经在一个号子里待了几年,他厚着脸皮连赵红兵都找了。

电话内容基本是一致的:“存折那25万你就拿去吧,但是三虎子和大虎的车你就别要了,你要那么多车有什么用,别赶尽杀绝啊。三虎子都输了那么多了,咱们都是社会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费四的回话也基本是一致的:“他最后下了64万的时候,如果他赢了,我是不是必须得给他?既然我必须给他,他输了也必须给我。今天,谁说话也没用,这两台车,我要定了。”

说完费四就挂掉了电话。费四还真是霸道,愣是谁的面子都没给!

据说此后大虎给三虎子出了馊主意:“费四这小子做事太不上路,赢了你那么多钱最后还把咱们的车给开走了。谁跟他说话都不管用,真他妈的欺负人!你就应该去报案,举报他开这个赌场,咱们市的公安局他不是打点好了吗?那咱们就直接报案到省公安厅!”

和大虎在省重刑犯监狱一起服过刑的表哥在多年以后曾经这样评价大虎:“大虎这人在监狱里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戳傻狗上墙。”

“戳傻狗上墙”是二狗家乡的一句土话,意思就是:想对某人使坏但不自己动手,而是去找一个和这人有过节的莽撞的人去动手。

大虎这招不但爱对别人用,连对他亲弟弟都用。

三虎子这只傻狗还真被大虎戳上了墙,当天三虎子就托人去省公安厅报了案。

第二天,费四的赌场就被查封了。据说警察进来直接开的冰箱门,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百多万,这是费四当庄用的本钱,这钱放的地方只有常年在这里赌的老赌徒才知道。三虎子这案报得好,连费四的钱放哪儿都告诉公安局了。

同一天,费四被拘留。

费四被拘留以后,三虎子乐得喝多了,喝醉以后对别人说:“费四这赌场以后别想开了,他开一次我报一次,以后他就喝西北风去吧!”

张岳听到的消息,就是三虎子说的这句话。

张岳七窍生烟。

在黑道上,报案是最让人不齿的行为。

刚从珠海回来的张岳是真怒了,给赵红兵打了个电话:“三虎子这样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赵红兵说了句:“张岳,今天你捧着的是富贵的骨灰盒,我不想明天去捧着你的骨灰盒。”

“扯淡!”张岳挂了电话。

张岳如此动怒,除了三虎子干出了不道义的事儿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张岳始终认为费四对他有恩。

为什么张岳认为费四对他有恩呢?那是因为,张岳第一次出狱时,单位已经开除了他,这在20世纪90年代前后,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奇耻大辱。张岳又爱面子,不愿意回家,连李洋都不找。当时没地方住,张岳就每天睡在费四那个又脏又破的录像厅的最后一张沙发上。

张岳在那张沙发上一躺就是几个月,连录像厅门都不出。那是冬天,张岳每天晚上在那破沙发上盖着件军大衣睡觉。

当时费四也没几个钱,开录像厅一张票一块钱,费四能有多少钱?但是当时费四看张岳快得自闭症了,没办法,隔两天就花个百八十块钱拉张岳去小馆子喝顿酒。花钱不多,但是以当时费四的经济条件也是够受的了。张岳在费四那儿躺了几个月,费四至少请他喝了50顿酒,而且,没有一丝不耐烦。有时候,费四在外面和朋友喝酒,有什么好吃的费四都记得打包回来给张岳吃。

这个人情,张岳记一辈子。据说张岳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男人,知恩不报,那还叫男人吗?

在张岳最落魄,一文不值的时候,费四像亲兄弟一样对待他。

直到张岳翻身。

的确如此,每个人对自己在最落魄的时候得到的帮助总是终生难忘的,会感激一辈子。比如二狗,曾经身边朋友不少,对二狗也不错,但二狗现在总是想不起那时候究竟谁对自己这么好了。反倒是去年在二狗最落魄的时候,二狗身边有几个朋友竭尽全力帮助二狗,现在重新站起来的二狗回想起那几个朋友时,眼眶总是湿湿的。

二狗爸爸也曾经对二狗说过:“人的一生中会有很多朋友,有富贵的,有贫寒的。但你必须记住一点:对富贵的朋友奉承谄媚远不如对贫寒的朋友多些关心。富贵的人平时获得的恭维与关注已经太多了,他未必会记得你;但如果你对贫寒的朋友多些关心与帮助的话,他们会感激,会记得的。”

张岳这样的人,怎么会忘记往日费四对他的情与义?

张岳叫来了大志和九宝莲灯。

“你们还需要帮我教训一个人。”

“谁?”

“三虎子。”

“怎么教训他?”

“你们看着办,至少让他在床上躺几个月吧!”

“嗯,知道了!”

九宝莲灯和大志这哥儿俩在接到张岳的命令以后,商量了一下,决定弄两把刨锛,抓到三虎子就开砸。

拿刨锛干三虎子是九宝莲灯和大志的小聪明。因为1998年底,正是当地“刨锛帮”犯罪最猖獗的时候,拿刨锛打人,足以转移警察的视线。

后来三虎子和九宝莲灯做三虎子这件案子确实嫁祸给了“刨锛帮”,直到几年之后“刨锛帮”案件告破,警察才发现。所有的案件都能对得上号,但就三虎子这案件对不上号。再直到几年之后,警察才发现,原来这件案子是张岳干的。当时的三个主要当事人张岳、九宝莲灯、大志都早已被正法。

而且在破案后才知道:所谓的“刨锛帮”只有一个人,一个又矮又瘦的中年男人。在1998年的时候,他刚刚下岗,同时,他的妻子也下岗了,一家人衣食无着,又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在1998年某个夏日的夜里,孩子哭醒了,饿醒了。

他的妻子说:“我不想活了。现在咱们家只剩下两块钱了,可怎么办?”

“你不活,那我也不活了。”

“你还是个男人吗?老婆孩子都养不活!”

“你等等,我出去弄钱。”

此人家中有个刨锛,他拿着刨锛就走了出去。夜里街上没什么人,他坐在马路牙子上等了足足20分钟,终于前面走过来了一个中年女人。当这个中年女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霍地一下站起,拿起刨锛对着这个中年女人的后脑就是一下。这个中年女人当场死亡。他从尸体上搜出来36块5毛钱,当晚就给了他老婆。

“钱怎么来的?”

“别管了,明天的饭有着落了。”

第二天晚上,他又怀揣刨锛上街了。这次,有了昨天晚上的经验,他瞄准了一个年轻时尚的女性,又是两刨锛干死。不但从尸体上翻出了600块钱,还得到了一条金项链。

从此,他一发而不可收拾。几年时间,他刨死6人,刨伤十几人。案发

后,经警方确认,他打死打伤这么多人,累计抢的钱居然还不到1万块!被抓时还像第一次作案的那个夜里一样一贫如洗!

这是个罪恶滔天的穷人。他的命,真够不值钱的;在他眼中别人的命也挺不值钱的。

他的心早在他老婆要自杀的那个夜里就已经死了,什么时候吃到那粒枪子儿,他早就不在乎了。

在1998年底,这个贫困的“刨锛帮”还没有被抓,他还是市民眼中的超级强大的恶势力。

大志和九宝莲灯就是要像他一样用刨锛,去干三虎子。

三十六、三虎子之死

九宝莲灯和大志开始盯上了三虎子的梢。

有了上次绑周老大的经验,这次盯三虎子的梢容易多了,轻车熟路。

三虎子是个讲义气的人,身边朋友不少,所以他几乎夜夜都是大醉。那些日子,三虎子的车输给了费四,还没买新车,所以三虎子每晚喝醉了都叫出租车回去,有时候车子叫不到了,就走着回家。

九宝莲灯和大志每人刚从张岳手中拿到了10万块钱,都还没来得及花,只有大志给动力大火车买了一部诺基亚8110。

去了次珠海,神不知鬼不觉地办了个人,不但得到了江湖大哥张岳的赏识,而且还淘到了人生中第一桶金。这让他们觉得:混社会其实很容易,而且,赚钱也不是太难的事儿。

大志是个淳朴的农村小伙子,对女人的话总是信以为真。他居然真的相信动力大火车说的“谁给我买个诺基亚8110,我就嫁给谁”那句话。

从珠海回来以后,大志下了火车就去电信营业厅买了一部诺基亚8110给动力大火车。据说,动力大火车当时还亲了他一口。

大志可能还认为他为女人付出了全部,女人就应该被感动。大志还是太单纯,在二狗眼中,有时候实际情况可能正好和大志的想法相反。二狗认为,每个女人可能都希望男人能对她全心投入,为她献出所有。但当某个男人真的对其毫无保留全心投入的时候,可能有些女人又会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但很贱,而且很烦。慢慢地,这个女人就会对这个男人毫无兴趣。

两年以后,2000年冬天,二狗寒假时在当地体委门前又看到了动力大火车。此时的她挽着另外一个男人,另一只手里拿的是摩托罗拉v998。

摩托罗拉v998在当时也要卖4000多块,二狗知道无业游民动力大火车根本没有经济能力购买这个型号的手机。

二狗不知道,是不是她也对那个她正在挽着的男人说了一句:“如果你给我卖一部摩托罗拉v998,我就嫁给你。”

二狗只知道,她没有嫁给那个当年给她买诺基亚8110的男人。当年那个给她买诺基亚8110的男人,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了。或许那个男人,就是为这个诺基亚

8110送的命。

1998年冬日当地的第一场雪是一场大雪。

东北冬天的大雪有点恐怖,雪落在马路上不化,然后很快被汽车和自行车轧成冰,终日不化,冰封马路。

大志和九宝莲灯动手那天,就是那场大雪过后的第二天,就在那条冰封的马路上。

那天,三虎子又是大醉,把身边所有的人都一一送上出租车后,自己一个人在路边拦车。

那时候三虎子三十多岁了,但身材还是像多年以前和赵红兵、小纪两个人打架时那么消瘦。

路灯下,三虎子惺忪着醉眼看见了马路对面两个身穿黑色羽绒服叼着烟的人朝他走了过来。三虎子没太当回事,继续伸手拦车。

九宝莲灯和大志没掌握刨锛帮真正的作案手法。刨锛帮都是从后面下手,照准后脑勺就是一下,一刨锛下去,对方不死也得晕倒在地。大志和九宝莲灯是从正面下的手。

当大志和九宝莲灯与三虎子的距离只剩下三米时,三虎子忽然警觉了,伸手向腰间掏东西。

九宝莲灯和大志看见三虎子要掏东西,都从怀里拿出了刨锛。

大志一个箭步上去,抡起刨锛没头没脑地朝三虎子砸了过去,三虎子当时还没来得及掏腰间的东西,伸手一把抓住了大志的手腕。大志这一刨锛,没砸到三虎子。

醉酒的三虎子力气还不小,抓住大志的手腕用力一扯,两个人在冰封的路面上脚下都打了滑,一起摔倒在地。

走在大志后面的九宝莲灯眼见形势危急,抡起手中的刨锛,对准刚刚倒地的三虎子的太阳穴就是一下。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