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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往事3 第十五章 东北(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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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瀑布,江湖

大约3年前,二狗曾与赵红兵有如下对话——

“二叔,当年已经进去两次了,想过不再混社会吗?”

“第二次出来时我已经34岁了,我半辈子都在和张岳、李四、费四这样的人打交道。复员回来以后,13年的时间,在里面8年,在外面却只有5年,和我熟悉的人基本都是些劳改犯。我能彻底摆脱这些人吗?可能吗?再者说,我也没有必要摆脱他们。”

“二叔,为什么这么说?”

“给你讲个故事,这个故事是我第二次入狱期间,在狱中读到的。”

“就爱听你讲故事。”

“有一次,孔子带他的弟子到了一个大瀑布下面。这个瀑布非常大,落差足足有几十丈;水的冲击力当然也是特别的大,水花都会溅出几十里,鱼和乌龟等水族动物都不敢去这个瀑布下面戏水,怕被这大浪击晕。但是有一个人例外,他闲着没事儿就去这瀑布下面戏水、洗澡,面对波涛汹涌的大浪一点儿也不畏惧。他就是喜欢这样玩儿,换成别人早就被水冲跑了。”

“那他为什么这么厉害?”

“对,孔子也奇怪,问他为什么这么厉害,结果这个人笑笑说:‘我从小就生长在这瀑布附近,我了解水流的方向和力度,我知道哪里是安全的,哪里是危险的,并且我懂如何沿着水流的方向运动。这样,我就不会受到伤害。’”

“哦……”二狗已经大概懂了赵红兵讲这个故事的意思。

“我看了这个故事以后,明白了几件事。第一,永远不要和自己无法抗衡的力量去对抗,就好像人的肉体永远无法和湍急的瀑布去抗衡一样。对于我而言,绝不能以一己之力同强大的国家机器抗衡。第二,如果想成为众人眼中的英雄,就要想他人之不敢想,为他人所不能为——是男人,就要站在风口浪尖上。第三,一定要清楚,怎么做是安全的,怎么做是危险的,看清了形势,再去做。第四,要懂得如何去顺其自然,既然自己适应这样的生活,那么无论在外人眼中我处于什么样的险境,都不重要。只要我认为我适应这样的生活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像别人那样畏惧那‘瀑布’。”

江湖险恶,荆棘密布。

1998年的江湖看似平静,可能并没有1993年的江湖看起来那么混乱。但,杀气可能更浓。

赵红兵没有选择退出江湖,而是要在湍急的“瀑布”下玩水。

赵红兵入狱了,又出狱了。上次出狱时,他曾想远离江湖。但这次,他明白了,他的生活已经和江湖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有江湖他才有生命力,他离不开江湖。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赵红兵、张岳、费四入狱了,李四跑路了。这一切,对于江湖中人来说都再正常不过了,这是江湖中最正常的新陈代谢方式。在过去几年中,当地的江湖没了他们,自然又有新的势力崛起。尽管赵红兵和张岳一前一后出狱,但江湖中,是否还能继续有他们的位置,或者说他们是否还能像以前一样呼风唤雨,还很难说。

赵红兵这次在狱中,读了很多书,都是高欢给他送去的。

“别的东西我也看不懂,我就喜欢看看中国传统文化的那些东西和那些有趣的小故事。我再不济,汉字总认识。”赵红兵经常这样自嘲。

柏杨曾经说过:“监狱是读书最好的地方。”

在赵红兵出狱前,当地曾发生了以下几件事情。二狗认为,讲清这几件事,就足以把当地在

1998年前后的社会情况说个大概。现在,二狗就以流水账的形式将其记录下来。

第一件事:曾经洗心革面的三虎子重出江湖。

几年前,赵红兵、张岳、李四等人和赵山河、东波等人打翻了天的时候,三虎子却在一心一意地经营着自己的小厂。他这个小厂也是给毛纺厂做配套的,是个洗毛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从小就在毛纺厂宿舍长大的三虎子利用自己的人脉优势开的这个小厂生意挺红火,日子过得虽然不如赵红兵、张岳等人,但也是相当的不错。

有人说,三虎子是被赵红兵和张岳给收拾服了,没法再混社会了才退出的。不管怎么说,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是真的洗心革面了,甚至被当做“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型登上了当地的晚报。

当年嗜血如命的街头混子,如今成了自办企业的活跃分子。三虎子在那几年的改变,的确很让人刮目相看。

只可惜,三虎子依托的这家毛纺厂是家国营老厂子,长期入不敷出,资不抵债。

毛纺厂两万多名职工,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下岗,其他的职工,每个月拿300元左右的工资;工厂基本无“工”可开,外面欠该毛纺厂的债,几乎全部成为烂账。毛纺厂是三虎子唯一的客户,他的账也跟着全都成为烂账。

三虎子所有的钱都砸在了自己的这个厂子里,而且还有外债。

半年后,机器全部低价甩卖,工人全部辞退,厂子黄了。

三虎子不是没钱了,是欠账了。他曾经是江湖中人,东北的江湖中人都爱面子,特别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没钱。虽然他每天被债主追债,被他辞退的工人催讨工资,但三虎子还是勉强撑着。

“别急,别急,过段时间我把厂子的地租出去,就有钱还你了。”

“你那厂子猴年马月能租出去?”

“我三虎子能差钱吗?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欠过账吗?”

三虎子每天这样对债主敷衍。他不但得对债主敷衍,还得对他的那些员工敷衍:“兄弟,我知道你现在困难,但是你三哥我也不容易啊,我现在真没钱。你的工资也没多少钱,等我把厂子的地租出去,就马上把工资开给你!”

“三哥,不是兄弟催你,我也跟着你干了那么多年了,我实在是穷得吃不上饭了。现在我连家都不敢回,你说这可咋整?现在咱们这儿经济这样,我啥工作都找不到,唉。”

“兄弟,今天晚上来我家吃吧,带着弟妹和孩子,一起过来。”

三虎子家吃饭还没有太大的问题。

据说,三虎子重出江湖就始自那天。那晚,三虎子把曾经的员工带到家中吃饭,俩人喝了很多酒。

“三哥,你为人啥样兄弟清楚,兄弟也佩服。你现在什么情况,我们都能理解。”

“唉,我也不知道将来咋整。毛纺厂现在这个样子,咱们也没办法。”

“三哥,你说咱们这日子以后能变好吗?”

“……不知道。”

“……”

这时候,三虎子手机响了。

“三哥,过来吃饭,请你喝酒,亚运饭店。”

三虎子以前生意上的朋友喝多了,想起找三虎子喝酒了,地点就在沈公子当时已经转兑出去的饭店。

“走吧,跟我一起喝酒吧。”三虎子对他的员工说。

“走吧!”

三虎子他们,醉醺醺地去了饭店,那时,这俩人已经有点喝高了。

三虎子还没等走到包房,就看见了正在另一间包房里的毛纺厂副厂长冯某。

三虎子看到桌子上那六个五粮液空瓶子就知道,这顿饭,没4000块根本下不来。毛纺厂的工人都已经揭不开锅了,还欠那么多外债,毛纺厂的副厂长居然还在这里山吃海喝!

这样的情况其实每天都在毛纺厂的领导身上发生,无论员工和厂子处境多么艰难,毛纺厂领导的吃喝玩乐的确是一直没停过。只是这次,被心情郁闷至极的三虎子撞个正着。

据说三虎子看见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而且还在大喝的冯某以后,没进自己的包房,而是转身下了楼,去后厨拿起了专门剁排骨用的斧头。

然后,他自己去了洗手间。

他在洗手间里等着,等着冯某进来。

十分钟后,冯某果然摇摇晃晃地进了洗手间。

刚解开裤子,冯某惊愕地发现,自己脖子上架了把斧头,亮晃晃的。那斧子的主人,正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他。

“操,三虎子,你要干啥?”冯某是看着三虎子长大的,他可知道三虎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干啥,还钱!”三虎子在磨牙。

“没钱!哪儿来的钱?”

“有钱来这里吃,没钱还我?”

“我在这里吃也是记账,现在厂子里一点现钱都没有。三虎子,你把你那破斧子拿开,吓人不?”冯某挺惜命,怕三虎子,真怕。

“我厂子以前的工人都揭不开锅了,跟我干了这么多年,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说?人家老婆孩子还活不活?”

“三虎子,他们活不活和你有啥关系啊?现在我们厂子一下岗就是1万多人,我要是挨个儿去管,管得过来吗?你那厂子才几个人?再说,现在厂子是真没钱给你,是真没钱,你咋就不信呢?”

“姓冯的,我操你妈,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今天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还我钱,我就剁了你!”三虎子气得哆嗦了。

“你敢!”也不知道是冯某吓得胡言乱语了,还是肯定三虎子今天不敢剁他,他居然将了三虎子一军。

“我他妈的……”

咬着嘴唇的三虎子手软了,手臂虽然挺了挺,想剁,但还是没剁下去。

七八年前的三虎子是个亡命徒,绝对的亡命徒,换到那时候的他肯定敢剁。除了赵红兵和张岳,他还真没怕过别人。但今天的三虎子已经当了几年的良民,有老婆,有孩子,还有自己已经倒闭的工厂和那群下岗的兄弟。

想起这些,他那斧子是真剁不下去。

“三虎子,你把斧子拿开,咱们好说好商量。”尽管三虎子没敢剁,但冯某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又来软的了。

三虎子依然红着眼,不说话。

“三虎子,你再这样我报案了!”冯某掏出了手机。

三虎子还是红着眼,没说话。

冯某就在三虎子的斧子下,拿起电话报了案。

当时很多江湖中人都费解:为什么三虎子举着斧子,冯某还敢报案?

二狗想得明白:拿着斧子红着眼不说话的三虎子是在抉择人生,他在思索,他的良知在和他与生俱来的野性做斗争;他以后的人生,究竟是继续做良民,还是去走那条不归路?是生存,还是死亡?如何生存?如何死亡?

这一斧子,他始终没能剁下去。

已荣升市区刑警队大队长的严春秋带人赶到的时候,三虎子的这把斧头,居然还架在冯某的脖子上。

“三虎子,放下斧子!”

三虎子那刚才还充满血丝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手中的斧子缓缓放下。

据说,严队了解完情况以后,居然没当场逮捕三虎子,只是扔下一句话:“三虎子,今天你喝多了,我放过你。你以后好自为之,别总扯这淡。”

人心都是肉长的,严春秋虽然应该秉公执法,但是这事究竟孰是孰非,他也清楚得很。从心里,严春秋同情三虎子。

饭没吃成,三虎子回家了。

此事发生过后一个礼拜,三虎子遭到埋伏。深夜,四个人,手持大片刀抡向了正在回家的三虎子,他侥幸逃脱。

三虎子当然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

两个礼拜后,毛纺厂副厂长冯某遭到埋伏,左胳膊被歹徒“掰”折,硬生生地“掰”的。

以上两个案件都是无头案。

随后,江湖中又多了已经消失六七年的三虎子团伙。

团伙成员结构很简单,全部是三虎子以前工厂的职工和毛纺厂的下岗职工。

二、孙大伟奇遇记

对,三虎子就这么重出江湖了。下面,二狗的流水账又将进入下一个故事:孙大伟嫖娼奇遇记。

“我识字不多,一读书就头疼。但每个女人都是一本书,我喜欢读她们;读懂了她们,胜过读一万本书。”孙大伟经常微笑着,故作矜持状对二狗这样说。

那夜,孙大伟嫖娼的第一场在一个洗头房。

“孙哥,来啦!”

“呵呵,有新来的小妹没?”

“有啊,孙哥来了怎么能没有呢?”

不一会儿,一个长相大概可以打80分的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孙哥,我给你洗头行不?”

“行!”孙大伟看着这个小姐,挺满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洗头时,孙大伟发现,这个小姐手法非常生疏,肯定是刚入行的。

“出来做多久了?”

“今天刚来。”这女孩子挺羞涩。

“出台吗?”

“嗯……”镜子里面,这女孩子脸红了。

当地洗头非常便宜,

10块钱洗60分钟,洗头根本不赚钱,必须要靠小姐出台才能赚钱。

洗了没几分钟,根本就不是来洗头的孙大伟给了老板50块钱,就把这小姐带到外面开房去了。

“妹子,怎么着,不开心?”孙大伟看这女孩子挺矜持,所以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没,没,大哥我没。”

“那就开始吧。”孙大伟开始扯这女孩子衣服了。

这女孩子虽然很害羞,但还是被孙大伟给脱光了。

色迷迷的孙大伟发现这女孩子胸部发育得很不错,他动手去捏,捏得还挺用力。

这一捏可好,奶水从这女孩子的乳头里流了出来。

嫖了十来年的孙大伟,还真是第一次嫖到在哺乳期的小姐。孙大伟着着实实吓了一跳。

“你……这是咋回事儿?”

“我……刚生完孩子,俩月。”

“……刚生完孩子俩月咋就出来干这个啊?”孙大伟心里很不舒服。

“……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啊?”这女人怕孙大伟不嫖她了。

“不是,不是。妹子,你刚生完孩子咋就出来干这个啊?”

“我是外地的,我老公是本地的。他家庭条件本来就不好,没爹没妈。

他以前在矿上有工作,我跟他结婚以后,我也在矿上有了工作。但是去年,矿上说现在不需要这么多人了,我和我老公就都下岗了。那时候我还怀孕了,没法和我老公一起出去,他就自己去珠海打工,赚钱养我。我老公对我可好了,每个月他都省吃俭用,给我汇回500块钱。前两个月,我生了。孩子刚生下来,我老公说好了要回来看儿子,但是在回来的路上,我老公被铁路公安抓起来了,说是他在火车上偷钱。我老公人可好了,怎么会去偷人家钱呢?他肯定是把钱全汇给我了,自己没钱回来了。”

“那你也不应该干这个啊?”孙大伟听完,觉得挺心酸。

“我和儿子活不下去了,一分钱都没有了。为了儿子,我……等我老公出来,我干过什么我一定跟我老公说……他应该能原谅我。我这是为了我们的儿子。”

孙大伟落泪了。

“大哥,你不是嫌弃我了吧?”这女人还是怕孙大伟不嫖她了。

“不是。”

孙大伟扔下200块钱,什么都没干,自己穿上衣服走了。

长太息以掩泣兮,哀民生之多艰。

听到刚才洗头女的讲述后,孙大伟胸中有说不出的烦闷。虽然孙大伟不是屈原,也不读《离骚》,但是他很风骚,很骚。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他叹息一声,就又去了一家洗浴中心,继续嫖。

这家洗浴中心当时刚刚开业,里面的人并不认识当地著名嫖客孙大伟。

具体是怎么个过程二狗也不清楚,总之,这个洗浴中心比较正规,并没有色情服务。

一个瘦小的女人给孙大伟按摩,当然服务仅仅是按摩而已。孙大伟无奈,只能接受。

孙大伟当天酒喝得有点多,被按着按着就睡着了。

“哎呀妈呀,你掐死我了!”孙大伟突然杀猪似的喊了一嗓子。孙大伟肉太松,该按摩女手劲忒大,居然把他给掐醒了。

“大哥,我没用啥劲啊!”按摩女被他喊了这一嗓子,挺不乐意。

“你这力气也太大了,你是真想把我往死里掐啊?”

“我说了,我没用啥劲。”按摩女很犟,边说边继续按。

“你他妈的会按摩吗?停!停!快停!”他被这按摩女弄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你说话干净点!”这按摩女不但手劲大,脾气也不小。

“你他妈的不会按摩就别按!操!”孙大伟这一晚上不是一般的憋屈。

“你再说一句!”

“你他妈的不会按摩就别按!”

“啪……”按摩女重重地抽了孙大伟一个耳光。

“你打我?”孙大伟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怎么着?多少年我孙大伟都没挨过揍了,今天居然被个女的给打了?

他下意识地双手抓住了按摩女的胳膊。

在1997年当地三大奇案中排名第二位的“孙大伟大战按摩女”的血战隆重上演了。

孙大伟至少有200斤,身高约183厘米,穿着洗浴中心的绿色大半袖和大短裤;该按摩女大概80斤左右,身高约160厘米,穿着旗袍。

据说当孙大伟抓住按摩女的胳膊时,按摩女手臂一翻,就抓住了他的胳膊,顺势下地,奋力一抡,就像是扔个包一样把他扔了出去,他硕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后,山崩地裂的一声巨响掉在了地上。

旋即,按摩女骑到了孙大伟肥硕的身躯上,俩人一通厮打,场面据说十分惨烈,叫声也十分凄惨。

此案之所以被称为当地1997年三大奇案之一,奇就奇在孙大伟和这个按摩女在按摩包房里打翻了天,外面的人却似乎都不知道。没人拉架,这两人肆意翻滚厮打。

打过架的人都知道,要是俩人打起来没人拉着,那架得打成什么样儿。

当双方交手约二十回合时,孙大伟自知不敌,奋力把骑在他身上的按摩女推倒,自己一骨碌,滚到了按摩床下。

“你出来!”按摩女颇有几分当年张岳打狼狗的风范,有点不打出人命不罢休的意思。

“你进来!”看见没,都被打成这样了,孙大伟还装呢。

“好,你不出来是吧?”

“我就不出来!”

“好!”

按摩女自己钻到床下,拽住孙大伟的左脚脚腕子,就使劲往外拽。

孙大伟一惊之下,死命地抓住按摩床的床腿,右脚玩儿命地乱蹬。他知道,自己被拖出去肯定还得挨削。

按摩女站了起来,双手抓住孙大伟的脚腕子,闪转腾挪避开他乱蹬的右腿。

“哗啦”一声巨响,按摩床被孙大伟给拽塌了。

床都塌了,外面还没人进来拉架。

孙大伟趁乱站了起来,拉开门夺路狂奔。

“经理,经理,救命啊,她要杀我!她要杀我啊!妈呀!”孙大伟呼哧呼哧地边跑边喊。

“别跑了,她又没追你。”迎面走过来的经理看见孙大伟的狼狈样子,乐了。

孙大伟一回头,按摩女果然没有追来。

事后,据医生诊断,孙大伟身上的伤势远比按摩女重十倍!显然,孙大伟吃了大亏,但是他爱装逼,不承认。

“大伟,你也忒惨了。”沈公子看见孙大伟的惨样,直咧嘴。

“我轻敌了,唉……”孙大伟叹息一声,摇摇头。

“求你了,别吹了行吗?被一个小姑娘打成这样,你真是啥也不用说了。”小纪也是直咧嘴。

“我真的是轻敌了。而且,我看她是个小姑娘,没忍心下死手。”鼻青脸肿的孙大伟轻声说。

“哈哈,啥叫死手?你还会下死手呢?”沈公子实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我能跟一个姑娘下死手吗?”孙大伟愤愤不平地看着沈公子。

“我们都知道你武功比那姑娘高多了,你武功咱们全市第一……”沈公子觉得孙大伟太丢人了,忍不住嘲讽起来。

当时赵红兵、张岳都在监狱里,李四在跑路,李武在外地做生意,费四又嫌孙大伟这事儿太丢人,没人愿意去帮他谈判。无奈,小纪自己一个人找洗浴中心的老板要钱去了。

谈判的地点,在一间茶坊。对方出席两人,分别是洗浴中心老板和按摩女;己方只出席一人,就是小纪。

社会在进步,谈判的地点也在不断地升级。

20世纪80年代,孙大伟和黄老邪在破旧的饺子馆谈判。

20世纪90年代,混子们都在茶坊谈判。

2000年以后,黑社会谈判都在上岛咖啡或者迪欧咖啡开个包房。

“纪老板,你看这事应该怎么解决?”

“大伟是我的兄弟,和张岳、红兵我们这些人在一起玩儿了十几年了。”

小纪当时不算是江湖中人,自己没什么名气,一谈判就得拿尚在狱中的赵红兵和张岳吓唬人。

“……这个我知道。”洗浴中心老板肯定听过张岳和赵红兵的名字。

“嗯,呵呵。”小纪笑了。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笑的潜台词就是“知道就好,快给钱吧”。

“我们这儿的按摩技师刚刚上班,也没几个钱。要不这样,这钱我出,两万块,行不?”洗浴中心老板可怕得罪了张岳这样的人。

“没钱还把人打成那样?”小纪看着眼前这个瘦小枯干的按摩女,打死他都不信她一个人就把身高体胖的孙大伟打成那熊样。

“人是我打的!你们不就是黑社会嘛!黑社会牛逼啥?你打我试试!”

按摩女火气忒足,又朝小纪开炮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洗浴中心的老板看这架势,害怕一会儿又得打起来,把按摩女撵了出去。

“她是谁啊?怎么这么牛逼?黑社会家属啊?”小纪半天才缓过神来问老板。的确,虽然那时候小纪已经不混了,但是凭着和赵红兵、张岳等江湖大哥铁打的关系,已经起码十年没人敢跟他这样说话了。

“她以前是练柔道的,咱们省队的。现在咱们这儿经济也不好,她已经一年半没拿到工资了,挺苦。除了柔道她啥也不会,你说她能干啥?没办法,回来在我们这里当了按摩技师。她是我一个亲戚的小姨子,出了这事,我也没办法。”

“练柔道的啊?难怪这么厉害。”

“她从小脾气就暴。纪老板,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其实那天是你那兄弟骂人在先,她才动的手。她说了:我按摩是靠自己的力气赚钱,但是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尊严;按摩女也是人,谁不把我当人看我就削谁。”

“那她这脾气,还不得天天打架啊?”

“来了一个多礼拜,算你那兄弟,跟人打了两次了。这几天我就把她辞退。没办法,亲戚也没办法。”

“……那这事,就按你说的办吧!”

“谢谢纪老板了。”

事后孙大伟问小纪:“给两万块钱你就把事儿给结了?”

“那你还想怎么办?”

“我住院就花了快1万!”

“那你啥意思?让我带人跟人家拼一把啊?告诉你啊,人家是练柔道的,省队的,我去,说不定也得被归拢。沈公子或许还能和她比画比画。”

“那你让沈公子和你一起去啊!”

“你以为谁都像我脸皮这么厚呢?沈公子可跟你丢不起那人。跟老娘们儿干仗,本来已经很可耻了,你他妈的还打输了,被打成这样!太他妈的可耻了。”

“那她打我就这么拉倒了?”

“当然就这么拉倒了!谁让你先骂人家了?人家说了:按摩女也是有尊严的。人家把这话一说,我能说啥啊?”小纪越说嗓门越大,气不打一处来。

“……拉倒就拉倒呗,我听你的。小纪,你这么激动干啥?”

“太丢人了,以后你跟谁都别说认识我。”小纪摔门而去。

孙大伟那夜读的第二本书为其日后的装逼行为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他日后每次装逼的时候又多了句格言。

“二狗,记住,人都是有尊严的。就算是按摩女、蹬三轮的也不例外。”

孙大伟经常微笑着,摇摇手指,这样对二狗说。

三、buyfutures

1997年当地三大奇案排名第二的“孙大伟血战按摩女”就此结束,流水账进入第三件事。

沈公子的饭店从1995年开始,就有了麻烦。麻烦很简单:吃饭签字的忒多,但是账到了年底却要不回来。

沈公子的饭店,目标客户群相对较为高端,他的饭店根本不是一般小老百姓去得起的地方,主要是靠当地的一些企事业单位公款吃喝赢利。当地企事业单位的领导从来就没有带钱吃饭的习惯,向来是签单,一支笔吃遍全市。以往,当地经济条件尚可,沈公子也乐于顾客签单,企事业单位的这些领导前脚签完,沈公子后脚就派人去拿钱,根本就不愁钱要不回来。但到了1995年,问题逐渐出现,要钱越来越麻烦:企业单位的欠款干脆就要不回来,因为企业连工人工资都发不起;事业单位的欠款或许能要得回来,但需要常年派人在各单位等着,拿着各局办公室主任的签字,苦苦地等着该事业单位的钱。

而这些企事业单位的领导沈公子也不能得罪,还得任由他们“签”下去,毕竟这是他最主要的目标客户群,没了这些人,他的饭店生意肯定会一落千丈。

沈公子真是左右为难。

据说,1995年和1996年,沈公子的饭店根本就没赢利——账面上倒是赢利了一百多万,但是其中的一部分已经彻底成为坏账,根本没有可能要得回来,另外一部分,天知道什么时候能要得回来。

沈公子虽然从小就经常打架,但打架只是他的爱好,他绝对不是一个想靠黑社会手段来赚钱的人。对于张岳开讨债公司、费四开赌场等行为,沈公子虽然不反对,但也绝对不支持。他还是希望自己的钱赚得干干净净。

虽然当时张岳被劳教,但是蒋门神、富贵、马三还在外面。沈公子并不太愿意和他们这些江湖中人来往,但这几个人倒是都很敬佩胆色和身手均过人的性情中人沈公子。虽然沈公子从来没去找他们帮忙讨债,但是他们都乐于主动帮沈公子要债。

“沈公子,是不是最近‘钱’出了点问题?”蒋门神问。

“没事儿。”

“我帮你去要钱吧!”

“哈哈,算了吧,你去要钱肯定把人全得罪了。你全得罪了我怎么开饭店啊?”

“不会,不会。”

“算了吧!”

“沈公子,你是大哥(张岳)的把兄弟,需要的时候,只要你说句话,我肯定尽力帮你办事。”

开始的时候,沈公子总是拒绝蒋门神、马三帮他要账。到了1996年年底的时候,沈公子的饭店已经入不敷出了,手中的欠条按斤算,起码有好几斤。

“沈公子,我帮你去要钱吧!”蒋门神对沈公子极是敬佩,隔2~3个月就和沈公子说一次。

“唉,去吧!”沈公子无奈。

1996年年底,临近春节时,蒋门神开始大规模地帮沈公子讨债了。

在1996年的时候,蒋门神讨债的手段早已经升级,早就不打架了。他采用的方式比较特别:从乡下找一群40~50岁农民,而且挑最脏最邋遢的,干净利落长相好看的农民他绝对不要。他每次派出两三个这样脏兮兮的人去各单位,每个人负责盯着一个人,分别是局长、办公室主任、会计,因为这三个人是要债的重点环节。无论这三个人走到哪里,后面肯定有个脏兮兮的人跟着,不但开会时跟着,连上厕所都跟着。

被讨债的人也是有苦难言:

报案吧?不行!毕竟欠人家钱,警察来了还说不定帮谁呢。

打人吧?更不行!人家要债的都没动手自己先动手算什么事儿?谁不知道蒋门神他们是黑社会啊,打完人后患无穷。

不理吧?更加不行!后面总是跟着个像乞丐似的人,连吃饭回家都跟着,根本啥都没法干。

蒋门神就是这么恶心人。而且,还真有效果,四五天的时间,就帮沈公子要回了十几万。

沈公子开始并不知道蒋门神如何操作,蒋门神把要回的第一笔钱给他的时候,沈公子终于忍不住问了。

“蒋门神,这钱你是怎么要回来的?我怎么就要不回来?”沈公子特费解。

“我每天找个跟要饭的似的人跟着他们,他们能不给?烦也烦死他们。哈哈。”蒋门神挺得意。

沈公子这下才明白,彻底无语了。

沈公子是个极其爱面子的人,下三烂的事儿绝对不干。

平时沈公子对欠账的连张口催账都不好意思,这下可好,蒋门神居然直接用上了这手段!沈公子无地自容,挠头不已。

“蒋门神,算了,你别帮我要账了。你要帮我忙我知道,我心领了。账的事,我自己解决吧。”沈公子虽然挺上火,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沈公子,别介啊。现在外面欠你一百来万呢,你去要根本要不回来!他们就是想赖账,你咋就不明白呢?”

“兄弟,这是我的事儿,我自己解决吧!”

“沈公子,我一定帮你全要回来!”

“听话!不许再去要了!”沈公子平时总是嬉皮笑脸,偶尔横一次眼睛,也挺吓人。

“嗯,知道了。”

据说,当晚,一向洒脱的沈公子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沈公子把欠账比较多的人都叫来了饭店,请吃饭。沈公子亲自挨个打电话。

“马上就过年了,各位都是老顾客,今天晚上,我小申请客,大家务必到!”

这些人里有局长,有厂长,还有些私营业主,一共七桌,其中有不少是在过去的几天被蒋门神催过债的。菜上的是最好的菜,酒上的是最好的酒。

沈公子挨桌敬酒,跟每个人都喝了一杯,他身后跟着蒋门神。

“我兄弟帮我要钱,有点过分了。今天,我带他跟大家赔个礼。”沈公子说得很诚恳。

欠债的人也被沈公子弄得不好意思了。

“我也知道你们不容易……”

“申老板,等有钱我马上把钱还你……”

“其实这事儿也是我不好,但是我现在真没钱……”

“申老弟,这杯我必须跟你干了……”

大家都知道沈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公子坦诚、率真、开朗、幽默、大方的性格,早已为大家所熟知。

沈公子这次请客,基本消弭了蒋门神带来的负面影响。而且,让大家更加了解了他沈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各位,我今天喝了不少酒,但是,绝对没喝多。欠我们饭店的钱,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实在困难的跟我说一声,这账就算了!”

当天喝了两斤多五粮液的沈公子,在饭局散后不到五分钟便意识模糊浑身发软,被两个女服务员搀扶着走了。

二狗唯一一次见到沈公子喝得连走路都不会走的就是那次,他是真的喝多了。以往的沈公子,喝得越多越得瑟,越好动,但是那次,他却连路都不会走了。据她老婆说,他回家以后还说了一晚上胡话。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二狗依然记得那天是冰天雪地,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至少零下

25度。

“二狗,帮我去饭店贴对联,服务员今天都放假回家了。”住在赵红兵家的沈公子在墙那边喊,嗓门不小,字正腔圆,正宗京腔。

“好嘞。”

东北春节在室外贴对联是件很麻烦的事,需要把面做的糨糊在零下多度的情况下刷在墙上,没有两个人根本无法完成。

二狗负责刷糨糊,沈公子负责贴。

沈公子干什么都是有板有眼,大红的对联,贴得一丝不苟。对联是他自己刚写的,写得龙飞凤舞。二狗依然还记得,对联的内容是“座上觞飞三爵酒,楼前客驻五云车”。

贴横批的时候,二狗犯了难,沈公子的饭店门框太高,二狗根本就刷不到。

“我进去拿个凳子,等下。”二狗说。

“不用!”

沈公子言毕,拿过刷子。他“嗖”“嗖”两下就蹿了上去,把左手搭在了饭店一楼的沿上,右手拿着刷子开始刷。他整个身躯挂在空中,消瘦的身材被寒风吹得摇摇摆摆。

沈公子那时已经三十出头,但风采和身手实在不减当年,让二狗又见识了他的梯云纵。

很快,上下联和横批都贴完了。

沈公子从车中又拿出了“招财进宝”的字,贴在了饭店门上。

“走吧!忒冷了,冻死我了。”二狗有点忍受不了。

“等下。”

沈公子又从车中拿出了一幅字,竖条的,二狗没看清楚。

“还要贴什么?”二狗很纳闷,问沈公子。

“你先进车里吧。”

沈公子又有板有眼地用糨糊刷门了,刷每一下都很用力,起码刷了有一分钟。

刷完以后,用手认认真真地把那幅竖条的字按在了门上。

按完以后,他拍拍自己的手,舒了一口气,认真地看了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车的方向走过来。

这时二狗才看清,他刚才贴的是“本店出兑”四个同样龙飞凤舞的大字。

回家的路上,二狗与沈公子都没说话。

二狗知道:这个饭店简直就是沈公子的命根子。每天起早贪黑地经营,在过去的五六年中,倾注了自己几乎全部的心血,他对饭店里的每张桌椅都有感情。今天,这个饭店要被沈公子出兑了。

二狗想起“本店出兑”那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有点想哭。或许,沈公子也哭过,只是没被别人看见而已。

在家门口,沈公子朝二狗笑笑,下车了。

那天,二狗看着沈公子一向潇洒、笔直且瘦削的背影,觉得多了些孤寂与落寞,有点心酸。

据说,几乎从不生病的沈公子回去就发烧了,将近40度,又说了一晚上胡话。

看起来潇洒至极的人,心中的苦楚又有几个人能知道?

二狗年少时始终不解,为什么沈公子已经决定了出兑饭店,却不但不催账,还请欠他钱的人吃了一顿最后的晚宴。

几年以后,二狗在学习金融知识时看了一本英文书,书中有一个词组“buyfutures”,二狗豁然开朗。尽管这个词组的实际意思是“购买期货”,但是二狗的第一反应却是“购买未来”。原来,沈公子是在用欠款和最后的晚宴,购买未来。

欠沈公子钱的人虽然暂时都处于困境,但是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当地的风云人物。这些人里面说不定哪个人将来帮沈公子一把,沈公子就飞黄腾达了。

毕竟,沈公子还有百万的积蓄,并不是没那些欠款就活不下去了。钱他可以不要,但是人脉,他绝不能丢。

鼠目寸光、小肚鸡肠的人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

目光长远的人会去选择购买未来。

这就是能赚100万的人和能赚几个亿的人的最大区别。

四、我就喜欢动物

写了以上三件事,大家应该都明白这个故事发生的背景了。

说点开心的事儿:赵红兵出狱了。

曾经有人对二狗说过:判断一个男人的年龄,要看他脸两侧的胡子。如果胡子还是绒毛,那说明这个男人年纪不是很大,应该不会超过30岁;如果他脸两侧的胡子露出了青楂,那么可以说明这个男人不再年轻了。

赵红兵入狱时胡子还是绒毛,出来时,已经是青楂了。虚岁34岁,的确,青春已经不再了。

赵红兵23岁时,无论和谁有了冲突都马上开战,不打到有人终身残疾或者死亡不罢休,比如跟李老棍子;赵红兵28岁时,不再主动和人发生冲突,但是真的有人惹恼了他,他一样要把对方打服,比如赵山河;现在,赵红兵33岁了,下定决心就在瀑布的激流下戏水了,他该如何面对江湖?

赵红兵这次出狱的排场显然比上次大很多,不但兄弟们都到了,而且,社会上的一些朋友也都开车来迎接。只是人群中少了沈公子。

“高欢,沈公子呢?”赵红兵四处张望着。

“他昨天刚回北京。他爸爸身体不太好,他带着老婆回去了。这个是他给你的,让你出来马上打电话给他。”高欢拿出了一部当时价值18000元的摩托罗拉328c模拟手机,掌中宝。

“这是什么东西?”赵红兵在里面待了几年,没想到手机已经进化成手掌大小了。

“手机。”

“手机?”

“就是大哥大,现在改名了。”

“那我给沈公子打个电话。”

还没等赵红兵打电话,新剃了个光头的张岳一把搂过赵红兵的脖子:“上车再说!”

席间,高欢静静地坐在赵红兵的旁边,一直紧紧地拉着赵红兵那只已经残疾的手。俩人基本没有说话,都是赵红兵在和别人说话。

或许,他俩之间已经不用说过多的话。

席间,赵红兵一直在和张岳、孙大伟、费四、富贵等人聊着天。

“张岳,你这光头造型也太招摇了吧!”

“光头省事,醒目。”张岳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大伟,你最近这两年在干吗?”

“大伟现在除了军火和毒品不倒卖以外,基本上有啥就倒卖啥。”张岳接过话说。

“我是瞎折腾。”孙大伟难得谦虚了一句,在赵红兵和张岳面前,他不敢太装。

“富贵,现在你夜总会的生意还好吧?”

“不太好,太乱,不怎么赚钱。我都不太想经营了,准备兑出去。”

“那你准备干吗去?”

“和我老婆一起,带着夜总会的五十多个小姐,去广东,投奔四哥(李四)去,干两年,然后再回来。那边赚钱可比咱们这里容易多了。”

赵红兵没说话,看了看张岳。张岳朝赵红兵笑了笑。

“张岳,那你出来以后做什么生意呢?”

“我比你早出来没几天,现在没事儿干,待着呢。”

“张岳,你干脆和富贵一起去广东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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