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冰低着头,轻声说:“我没做什么。”
“你做的,我心里有数,是谁都替代不了的。我也不多说了,不过你要相信,组织上会认真对待彭浩的问题。”
凌若冰抬起头:“刘场长,我一直想问一句,你觉得,彭书记真的能是内鬼吗?”
刘前进盯着凌若冰:“以你对他的了解,他是不是?”
“不是!他肯定不是!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凌若冰急促地说。
“感觉……”刘前进摇摇头,“这个不行啊……凌医生,彭浩要出去的事,他跟你说过吗?”
凌若冰不语。
“你如果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他……他出去是为了见你!”泪水模糊了凌若冰的视线,“侯监区长来看他的时候,他让监区长帮忙出去。晚上,监区长就把他带出去了。”
刘前进想起高参谋询问严爱华时,侯仲文曾阻止严爱华说出彭浩逃出是为找自己的事,他的用意很明显是要保护自己,而彭浩不肯说出逃跑的原因,当然也是不愿把自己牵进来。两个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可这件事自己真的能摘出去吗?
高参谋听说刘前进要见彭浩,并不感到惊讶:“我和你一起见吧。”
刘前进说:“你如果还信得过我,就让我单独见一见他吧。”
高参谋瞪着眼大叫:“我能信得过你吗?我敢信得过你吗?看你原来对他的暧昧态度,我都担心你能把他再放跑了!”
刘前进强压怒气:“好啊,那就一块儿。”
让刘前进意外的是,当警卫班战士打开监舍门的时候,高参谋转身走了。
刘前进进来,目光落在面壁而坐的彭浩身上。他四下打量着这间监舍,一种酸涩的东西从他心中喷涌而出……他静静坐到彭浩旁边。
沉默。
彭浩咳嗽起来,咳得越来越厉害。刘前进给他捶了几下后背,彭浩咳的撕心裂肺,刘前进朝门口大喊:“来人!”
一个警卫跨进来:“报告!”
“去找医生来!马上!”刘前进大吼。
“不用了……”彭浩摆着手,还咳嗽着。
警卫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刘前进大骂:“我说什么了?快滚,去给我找医生来!”
“他不让找,他已经咳了半宿……”警卫辩解。
“快去!去!”刘前进大叫。
“好了!我说不要就不要!”彭浩转过身,声嘶力竭地喊道。
刘前进大吃一惊。
一夜不见,彭浩须发尽白,竟苍老得脱了相!
彭浩看了眼刘前进,疲惫地合上眼。
警卫关上门。
刘前进擦去已经流到腮边的泪水:“彭浩,你到底是人是鬼?你给我个痛快话好不好?看在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上,你别再折磨我、折磨你自己啦!你这样——我看着心疼啊!”
“心疼?”彭浩睁开眼,苦笑了下,“是痛心啊!被自己同志误解成内鬼,生不如死啊!”
“老彭,有这句话,我心里敞亮多了,你要还是条汉子,就不要再说生不如死的鬼话!现在没有谁比内鬼更盼着你死,盼着你去背这个内鬼的黑锅!”
彭浩看着刘前进,点了一下头。
“昨晚为什么你不说,出来是为找我?是怕连累我?”
“我已经这样了,再把你扯进来,值吗?那不更是内鬼希望的?咱们俩都完了,内鬼的阴谋就得逞了……”
高参谋没有走远,他来到关押侯仲文的监舍。侯仲文看到他进来,别过脸去。
高参谋说:“仲文同志,昨天我的态度是粗暴了些,请你能够理解我。”
侯仲文不语。
“这样对你,可能是不太合适。不过,我昨晚考虑了一宿,也想明白了。你是彭浩介绍过来的,我对他的处理,你在感情上一时难以接受,可以理解。我听军区的领导说,你过去为革命出过不少力,立功表现、工作态度,都是令人钦佩的。就昨晚的事情,我希望能看到你写一份情况报告给我。这样,也是对你自己负责。你看,你还有什么意见?”高参谋的态度很温和。
侯仲文背过身去:“你是想让我写材料证明彭书记是内鬼吧。”
高参谋站在侯仲文身后动情地说:“仲文同志,我也不愿看到彭浩是内鬼的事实。现在这样处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在他身上不是接二连三,而是再三再四出问题,组织上怀疑一下,排查一下,也是对他的负责任。这一点,你这个老革命还不明白吗?”
侯仲文回身看着高参谋:“我写,只能写事实,但不能无中生有!”
“你当然要写事实,你当然不能无中生有!”高参谋坐在铺板上,“仲文同志,干革命不能意气用事。对我的工作方法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可以批评。你放心,只要你的意见对,我会接受批评,接受组织上对我的调查。仲文同志,今天咱们终于可以这样心平气和地谈工作了,我觉得很欣慰。你一直说到我对彭浩同志因为有成见,可能影响了对一些问题的看法,这个意见……我认真听取。你也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我,这样对下一步的调查工作,也会有好处。”
侯仲文说:“我有一个建议,如果组织上开始对彭书记进行调查,我认为不应该让彭书记继续留在新锦屏。在事实没有澄清以前,这样做对彭书记影响不好,也容易使问题扩大化,让新锦屏的干部人心惶惶,不利于工作的开展。”
“你这个建议,我可以向军分区领导汇报。还有呢?”
“还有就是希望调查工作抓紧进行,早日还彭书记一个清白!不要让他关在我们自己的监狱里!”侯仲文越说越激动,最后的一句话已经带了哭音。
另一间监舍里,彭浩和刘前进并肩坐在铺板上,两人像是在拉着家常。
“说了半天,你也没告诉我昨天那么急着见我干什么?内鬼的事吧?”刘前进拍着彭浩的腿。
“又提内鬼!”彭浩不耐烦地推开刘前进的手,“咱不是说好了,内鬼的事,今天先搁下,不说这个了……”
“那你要说什么?”
“憋得难受,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想找个亲近的人骂一通,吵一架,打一仗……”彭浩凄苦地笑了下。
“扯淡!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没用的。告诉你,我来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是啊,兴许往后坐不到一块瞎扯了……”彭浩又咳嗽。
“净瞎说!”刘前进要给彭浩捶背,彭浩摆手。
“我这会儿送到你面前了,想骂、想吵、想打……你想咋着都行。”刘前进眼圈泛红。
彭浩苦笑了下,摇摇头:“从昨晚关进这里就不想了。”
刘前进抓过彭浩的手:“想打就打吧,只要你心里痛快了就行!”
刘前进握着彭浩的手捶打自己。
彭浩疲惫地又闭上眼,腾出一只手轻轻抱住刘前进……
门外,高参谋走来,警卫敬礼,高参谋摆摆手,在门外站下。
彭浩抽出手,看见刘前进泪挂两腮:“行了,别给我在这儿猫哭耗子。你那猫尿我可不是没看过……”
刘前进点点头:“是啊,那回打阻击战,打得全连就剩下咱们两个人了,咱们把战友的尸首都抬到了一口枯井里,推倒矮墙的时候,我哭得一塌糊涂,啥都不顾地疯跑,中了敌人的流弹……为了救我的命,你背着我跑了好几十里地,一道上我都昏迷不醒,喊着‘水’、‘水’的,你就跑到河边,嘴里灌上一大口水,回来嘴对嘴喂给我……”
刘前进别过头去擦拭泪水。
彭浩笑笑:“我可不是想恶心你,那河套太深,用手捧一捧水回来,都撒没了。当时要不是大冷的天,我都想把你扔进河套里,灌你个水饱……”
“你把我背到战区医院的时候,人家大夫还以为我死了,你把人家大夫臭骂了一顿,还对我连打带踢,也怪了,我还真倒上一口气来了……”
彭浩捣了刘前进一拳头:“你就那么死了,我不白背你回来了……”
刘前进抽泣着。
彭浩从后面抱住刘前进,泪水无声流下……
门外,高参谋和侯仲文听得都有些动容。高参谋让侯仲文走了,自己站在门口。
“行了,说了半天没用的,哭鼻子抹泪,咱俩好赶上俩老娘们了。”彭浩推了把刘前进,“我想跟你说,有个人,你得注意了。”
“谁?”
“给你送毛袜子的。”
“周圆?”
彭浩点点头:“你也说过,你对这姑娘的印象不错。她对你也好。开始我也觉得没什么,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事挺正常。可我刚听说你把一间仓库批给她做了暗室,她也一直住在暗室里……”
刘前进一愣。
彭浩压低声音:“她现在的一切活动都在关晓渝的视线之外,你不明白吗?”
刘前进说:“对周圆的怀疑不是解除了吗?要不我也不能给她个暗室呀。”
特务小江跳出来以后,对周圆的怀疑是解除了,但不能放松对她的警惕。周圆要真是个潜伏特务,她和你的交往就是别有用心,你的错误就犯大了!”
刘前进一惊,愣愣地看着彭浩。
“还有一个人,我越来越觉得有问题!”
刘前进点了下头:“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后面的话,门外的高参谋听不清了,他想了想,让警卫去找来文捷,把严爱华接出去。严爱华一见文捷,委屈地哭起来。
文捷问:“监区长确实跟你说过,彭书记是想去见刘场长吗?”
严爱华抹着眼泪:“我也觉得高参谋的处理方式有点过分,所以监区长跟我一说,我就同意了。在这件事上,我觉得监区长做得有情有义,所以就帮了他。”
文捷点点头。
严爱华又想起什么:“昨天我就听凌若冰说彭书记一直高烧,咳嗽得很厉害。他都病成那样了,还手铐脚镣的,太不人道了……”
文捷说:“我马上找高参谋去。”
听了文捷说的情况,高参谋琢磨了一会儿:“这个凌若冰……不过是个释放人员,当然,她和别的犯人不一样,是冤案,但毕竟还是服过刑的。现在又直接留在新锦屏的医院里使用,我觉得不太合适。你们在锦屏镇不是新建了个诊所吗,我听说那里还缺医生,叫她上那去吧。”
文捷没想到高参谋会提出这个想法,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
“不用这个那个了,明天就去!越早越好!她现在居然也要替彭浩说话!”
刘前进站在门口:“高参谋,你在这正好,我也是来替彭浩说句话的!”
高参谋看着刘前进。
刘前进进来:“彭浩现在病得很厉害,我希望你能从人道主义的立场考虑一下,把他送回医院,让他接受治疗!”
文捷说:“我已经跟高参谋说了。”
高参谋嘲讽地看着刘前进:“怎么,你和他叙够战友情了?”
刘前进正色道:“高参谋,我和他的战友情不是让别人拿来嚼舌头的。我跟你说的是正事,我请你同意马上让彭浩同志回来治病!”
刘前进的目光冰冷。
高参谋走到刘前进面前:“刘前进同志,我现在是代表军分区在跟你谈话,你不要拿这种态度来抵触我!”
“跟他谈过这次话之后,我更觉得,他确实是被内鬼暗算了。”
高参谋叹了口气:“你呀你……看来,侯仲文同志说的对。确实不应该把彭浩留在新锦屏了。”
刘前进转过脸,盯着高参谋:“什么?”
彭浩又回到了病房。不到一天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门口,又安排上了警卫,尽管刘前进表示反对,高参谋还是没有被说服:“这样不行,就在监舍里给他安个病床!”
凌若冰给彭浩打了退烧针,效果还是不好,只得又挂了吊瓶。凌若冰给彭浩往手背上扎针头,彭浩痛得痉挛一下。
凌若冰眼里滚下泪水,落在彭浩手上。彭浩身上的痛,现在已经成了她的痛了。
彭浩安慰道:“若冰,别这样。你要相信我,总有一天组织会还我一个清白的。”
凌若冰点头:“明天我就要调锦屏镇去了……我们以后……不能经常见面了。”
“锦屏镇?也好……去吧。锦屏镇的诊所建起来就一直没有个正经大夫,你去了,可就是坐堂神医啦。”彭浩玩笑地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彭浩逗着她:“这还得感谢你啊,向孙悟空同志学习嘛,可是你告诉我的。”
刘前进还没找侯仲文,他倒先来了:“场长,有件事我还没跟你汇报,先跟高参谋说了。”
“我知道,是把老彭调离的事吧?”刘前进很严肃,脸上的不满毫无保留。
侯仲文点点头:“我跟高参谋提出,在事实没有澄清以前,这样大规模的调查对彭书记影响很不好,也容易使问题扩大化,让新锦屏的干部人心惶惶,不利于工作的开展。这是我的真实想法,为保全彭书记的声名和尊严,我认为这样可能更好一些。”
刘前进对侯仲文的解释没有表态,但在心里,他已经接受了这个意见。侯仲文走后,他给程部长打了个电话,程部长对新锦屏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已经知道,让他和高参谋马上带着彭浩一块到军分区,他要“三堂会审”。放下电话,刘前进把文捷找来:“我琢磨过了,侯仲文的话……应该说有道理。像昨晚那样把彭浩关到犯人的监狱里接受审查,我们难以接受。对他,更是一种折磨。我今天带着老彭一块去军分区,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文捷说:“让彭书记跟你一块去见程部长是好事,不过,他昨晚受了凉,今天又开始发高烧,根本走不了。”
刘前进想了想:“一会儿我和高参谋说一下,不行我们先走。给老彭留点时间,让他好好治治病。”
“你们俩都不在农场了,我看外调侯仲文的事,是不是拖一拖再说。”
刘前进一摆手:“不能拖。对侯仲文身上的疑点,彭浩也不止一次两次提过,他好像觉得这次……是钻进了侯仲文设置的一个圈套里……对他怀疑更多了。”
“我今天又跟关晓渝了解了些侯仲文的情况。他的档案虽然烧了,可有关侯仲文的历史,关晓渝可是都记在心里。她说,档案记载的,一野证明的,都完全一致,这说明侯仲文应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听了她的话,我有点怀疑……”
“怀疑什么?”
文捷欲言又止。
刘前进急了:“你说嘛,这些天出的事件件都是云山雾罩的,你还怕我不头晕?”
文捷说:“我怀疑,彭浩会不会是拿侯仲文在转移我们的视线。”
沉默了一会儿,刘前进叹了口气:“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侯仲文的外调必须早去。档案记载、一野证明都是真的,可他这个人……这个侯仲文,他万一是个假的呢?”
文捷没听明白:“侯仲文是……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你都要马上出发。老彭借病晚走个一两天也好,到时候我就回来了。这样,你完成了侯仲文的外调之后,彭浩在江东当敌工部长的一段情况,顺便也详细去了解一下。那里离侯仲文老家不远。”
文捷不解:“还要外调彭书记?”
“刚才你不是也怀疑老彭会不会是拿侯仲文在转移我们的视线吗?虽然我从情感上不愿意往这上想,可我们也不能让情感给蒙蔽了双眼。有关老彭当敌工部长的那一段,军分区的调查虽然下了结论,说是‘清楚、清白’的,但从最早的匿名信,到近期高参谋对老彭的质疑来看,他要真是内鬼,问题可能就出在那一段时间里,去一趟还是有必要的。”
文捷点点头。
“就让马大虎跟你去吧,路上有个照应。他也能保护你。”
“行。”文捷说。
刘前进想了想:“对了,凌若冰还没走吧?”
“没有。高参谋想让她今天就走。正好彭书记的烧还没退,让她再跟彭书记多呆呆吧。”
“我看,俩人都有点那个意思了。”刘前进一笑,摇摇头。
“是啊,挺好的一对儿啊!可眼下老彭的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文捷叹了口气。“但愿早点有个了断吧……这么拖,太折磨人了!”
刘前进和文捷一块找了高参谋,把彭浩的病情说了,高参谋琢磨了一会儿:“那我们先走,把警卫班留下,等他烧退了再把他押送到军分区。”
“什么?警卫班押送!这……太过分了吧!”文捷难以接受。
刘前进却劝道:“那就看成是对彭浩的保护吧,这样,你的心里也能好受些。”
高参谋终于要走了,农场的干部就差奔走相告了。高参谋对警卫班长交待,要随时了解彭浩的病情,争取明天就上路,“押解路上,一定不能出问题!为了安全起见,给他戴上镣铐。”
文捷送走刘前进和高参谋,来找关晓渝开介绍信:“本来这次外调应该咱们俩去,刘场长说你这边事情太多,走不开……”
“怎么还要外调侯监区长?”关晓渝问。
“档案烧毁的管教干部都要进行外调。”
文捷的话让关晓渝放心了些,她撕下介绍信,思忖了一下问:“刘场长知道我和侯监区长的事了?”
“我跟他说了。你是机要秘书,这件事哪能不跟他说。”
“场长什么态度?”
文捷收起介绍信:“恋爱自由,谁也无法干涉。不过,我觉得……你跟监区长的事……不要发展太快了。”
“文大姐,你的意思……”关晓渝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我想,你会自己把握住的。一切……等我外调回来再说,好吗?”
“监区长他……”关晓渝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我会告诉你的。”文捷起身,“对了,刘场长还让我跟你说一下周圆的事。现在你们俩不住在一起,她的情况,你要多注意一些。”
关晓渝的脑子显然还在想着侯仲文,文捷叫她:“晓渝,周圆的事你别忘了!”
“啊,周圆什么事?”关晓渝这才反应过来。
从关晓渝那儿回来,文捷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桌上散放着各种文件。凌若冰推门进来。
文捷问:“彭书记怎么样了?”
“烧倒是退了,就是身上还有炎症。”凌若冰看到桌子上有两张外调介绍信,其中一张写着“侯仲文”三个字,还有一张介绍信上,“彭浩”二字赫然入目。
文捷意识到什么,将外调介绍信折起来,她说彭浩身上还是有炎症,先消炎吧,退烧的事别先告诉那个警卫班长。凌若冰回来把文捷的建议跟彭浩说了,彭浩却想早点离开病房,他说,再这么呆下去,不愁死也要闷死了。
凌若冰说:“那我教你个既消愁解闷,还能健身的‘偏方’吧。从今天开始,每天一次,每次数二百个数的时间——打倒立……”
彭浩笑了:“这个偏方我可以试试。该走还是走吧,明天一早就走。长痛不如短痛,这件事早一天有个结果,大家也都跟着轻松了。”
医院走廊里,一瘸一拐的院工老李头提着一个破桶,挨个房间收着垃圾。他从值班室出来又到了处置室,柳春燕将垃圾倒进桶里。老李头提着桶走到彭浩的病房门口,指了指里面,警卫推门。
彭浩听到门响,回头看到站在门外的老李头。
老李头朝他点着头笑了笑。警卫拿出垃圾倒进老李头的桶里。
医院后院的垃圾场上,老李头倒出桶里的垃圾,用根木棍拨拉着。一个装药的小瓶子露出来,老李头捡起来,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