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不理我吗?你管什么外号……”
关晓渝转过身来,动手咯吱周圆:“说嘛,叫什么!”
周圆格格笑着:“我说我说……”
关晓渝松手。
“老正,就叫老正!”周圆坐起来,端然而坐,“你看像不像——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叫人永远猜不透他肚子里正在诵读哪本经……阿弥陀佛……”周圆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关晓渝笑得躬起身子。
“你笑了就是像,对不对,啊?”
“对什么?叫我跟你一块瞎说八道啊?”
“不说拉倒!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心思。”
“别胡说了,快睡吧。”
二人都躺下。
月影之中,关晓渝大睁着两眼。
“怎么,还想‘老正’哪?”周圆问。
“去你的……人家又不姓正……”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岭东寨的早晨雾气蒙蒙。彭浩、文捷、关晓渝、周圆、老班长把刘前进、侯仲文送到了寨口。
“行了,别送了。整得像我和老侯真像回不来似的。”刘前进嘻嘻哈哈。
周圆突然哭了。众人都有点不知所措。
刘前进过来,一本正经地伸出手:“谢谢周圆同志来送行。我要是壮烈牺牲了,你可得给我写篇文章好好吹一吹!”
“不准你胡说!”周圆一把打开刘前进的手,怒气冲冲地瞪着眼,眼里的泪水无声滑落。
刘前进突然觉得眼圈发热,他拍拍周圆的肩膀,忙转过身去,掩饰地说:“这整的什么事,还婆婆妈妈起来了。都回去吧,回去吧。”
刘前进从小李手里拉过马飞身上去,打马而去。
侯仲文也上马,对大家说:“我们走了,你们放心吧。”他的目光落在关晓渝脸上,发现关晓渝的眼睛也湿润了。
在一位中年彝人的引领下,刘前进和侯仲文大汗淋漓地爬上了通往鸡冠岭的一条小路。刘前进被路旁两个尖顶的草垛和一间木屋吸引,跑过去好奇地趴在窗上朝里张望,房子里堆积着成袋的粮食。
一个持枪的年轻彝人跑过来怒喝:“什么人?看什么呢?”
刘前进笑道:“我们是解放军,这粮……我们买点行吗?”
年轻彝人打量着刘前进,又盯着中年彝人看了看,将中年彝人拉到一边,说着什么。
中年彝人过来,对刘前进尴尬地笑了笑:“解放军同志,我们瓦扎头人有令,说粮食不能卖……”
“为什么不能卖?”侯仲文问。
“我们瓦扎头人就是这么定的,没办法。”中年彝人指指山路,“我们快走吧。”
刘前进看看木屋,和侯仲文跟上中年彝人。三人走出了树林,来到了一条小溪边。
中年彝人站下来,指指山上角楼:“你们淌过这条小溪,顺着前面那条山路就可以走到瓦扎头人的官寨了。”
侯仲文塞给中年彝人一块银元:“谢谢了。”
中年彝人背着柴火走上另一条山路。刘前进和侯仲文转身朝着小溪走去。
甄世成太想让关晓渝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关心。他把一纸袋核桃放在桌上,关晓渝说:“老同学,你老这么照顾我,我可有点不好意思啊。”说着,起身去倒水。
“采购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就捎了点,这东西补脑子。”甄世成翻看着桌上的档案,上面的一本正是侯仲文的。
关晓渝一回头,见甄世成正在翻档案,一步跨过来“叭”地合上:“你干什么?”
甄世成尴尬地:“我……”
关晓渝恼火地将纸袋塞给甄世成:“你走吧!”
“晓渝,你别误会。我什么也没看到……”
“你快走!快走!”关晓渝推着甄世成。
甄世成不走,关晓渝朝门外喊:“小江!小江——”
“到!”小江进来,“怎么了,关干事。”
“我走,我走就是了。”甄世成慌张地往外跑,关晓渝抓起装核桃的纸袋举到半空,犹豫了下,狠狠往桌上一墩。
甄世成不愿见周圆,可周圆却主动找上门来见他了。坐在桌前打着算盘的甄世成对周圆带搭不理。
周圆拿出一份材料:“军区宣传部要咱们支队的情况,准备出一期简报,我写完了,可是不经过支队长审阅,我也不敢往上报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甄世成继续打着算盘。
周圆鼓了鼓勇气,试探着问:“那本书……你看了?”
甄世成头也不抬:“哪本?”
“《乱世佳人》啊。”
甄世成抬头看着周圆,周圆心里一阵慌乱。
甄世成说:“你看我忙的,就差拿脚拨拉算盘珠儿了,还‘佳人’呢。等什么时候不忙了,我再和你这二八佳人好好唠唠吧。”
老班长走进来,周圆慌乱地起身往外走:“甄科长,那等领导回来再说吧。”
老班长看着周圆的背影:“我怎么觉得这小周看你的眼神不大对劲?”
甄世成一愣,随即镇定地:“怎么……哪不对劲了?”
老班长话里有话地说:“你应该比我清楚呀。”
甄士成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是不是看上我了?”
雾气氤氲的晨曦中,一个身着军装的身影闪到大树后,将什么东西放在石凳下。两个巡逻的战士走来,那个身影躲在树后,等战士走远才悄然离去。
天光放亮,装扮成货郎的花子出现在寨口,花子摇着拨浪鼓招徕生意:“针头线脑桂花油!”
仨仨俩俩的村民围了上来,挑选着各种小东西。花子来到树下,四下看看,佯装提鞋,从石凳下摸出一个竹管,塞到怀里。花子挑起扁担往外走,一边四下查看,一边吆喝:“针头线脑桂花油——”
老班长抽着烟袋过来,看到走远的花子,想起什么,招呼着:“货郎,等等,等一下——”
花子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货郎!你等等!”老班长赶过来,“你这个货郎,这么喊都听不见,还能做生意吗?”
花子陪着笑:“我耳朵背,小时候抽风抽的。要点什么?”
老班长从上衣口袋掏出老花镜,指着缠胶布的镜腿:“有没有小锣丝,给我修修。上岁数了,没有镜子看什么都碍眼。”
花子为难地:“这个东西……这是蹊跷货,我这可没有。”
老班长从货担上拿起个眼镜:“要不,你拿这个镜框给换个镜片。我瞅着这两副镜子一样大小。”
花子为难地:“这……不大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你这个该卖多少钱我一分不差你的。”
花子只得接过老班长的眼镜,从镜框上取着镜片。他笨拙地拉着镜框,一下将镜片拉掉摔了个粉碎。
“你——你会不会呀?这么个活都干不好!你——你是什么货郎嘛!”
花子的脸“刷”地变了色:“我——我——”
老班长盯着花子,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老班长一把抓过花子的手,摸了摸。
花子警觉地抽手,下意识地往腰上摸枪,老班长极利落地反扭起花子的胳膊。花子拼命挣脱,把一顶破草帽甩掉,露出个光头。
花子坐在木凳上,一言不发。彭浩、老班长、文捷坐在对面。
老班长从竹管里抽出一张纸条,彭浩、文捷传看,是一封用报纸捡字剪拼成的密信:刘前进已上山借路,速袭岭东寨。
老班长收回纸条:“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争取个主动。”
花子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就是来取情报的,其它的事我也不知道。”
彭浩指了下花子:“你闭紧嘴巴什么都不说,我照样治得了你!”
花子低着头,不语。
彭浩示意冯小麦带下花子。
彭浩说:“一定要看好这个假货郎,等支队长回来,再好好审审,他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没交待出来。”
文捷说:“把张连长叫来开个会吧,做好岭东寨的布防,绝不能给土匪以可乘之机。”
唐静茵和宁嘉禾在岭东寨附近的山上等了两个多小时,还没见到花子的身影。宁嘉禾说:“看来,花子是凶多吉少了。”
唐静茵朝着小路张望:“不应该呀,莫非内线那边出了什么问题,牵连上花子了?”
“早知如此,不如多用电报联系几次了。”
“平时我们的情报是通过电报接送,如果长时间联系不上,可能就是出了什么问题,那就得派人去约定地点取情报了。”
“也就是说,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派人去了?”
唐静茵点点头:“我现在最怕的是花子被共党抓获,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宁嘉禾无语。
“不管怎么说,劳改支队现在是群龙无首,这正是我们乘虚而入、解救被囚弟兄的绝好机会!不等花子了,还是行动吧!”唐静茵站起来。
宁嘉禾抓住唐静茵的胳膊,“你冷静点!刘前进绝非鲁莽之辈。我怕他设下引蛇出洞之计,诱我们上当,尔后聚而歼之。”
“你把姓刘的估计得太高了!”
“谨慎点儿好啊,再等等花子吧。”宁嘉禾叹了口气。
唐静茵焦灼不安地踱来踱去,宁嘉禾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唐静茵恼火地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又踱步而去。宁嘉禾睁开眼,看着唐静茵的背影,又看看手表,思忖着……
此时,被关在小屋里的花子像一头困兽,试图拉折窗上的铁栅栏。栅栏纹丝不动,花子恼火地捶着栅栏。
门外有响声传来,花子竖着耳朵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小屋里的光线暗下来。花子躺在木板床上,外面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来,花子警觉地听着,脚步声停下。花子坐起,盯着门上的小窗口。
小窗慢慢推开,窗口伸进一个草纸卷着的东西,“吧嗒”一声落在地上。
脚步声消失了。
花子冲到门前,拿起草纸卷着的东西,打开,是一把齿锯。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一行粗拙的字迹——速告唐司令,岭东寨有伏兵!
花子将纸条团了团,放进嘴里咀嚼着,抓起齿锯扑向窗口。
要不是文捷和老班长来查岗,负责看押的战士还不知道花子早就逃跑了。看着被铁锯锯开的窗户,几个人当时都傻了。
花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岭东寨,便抄了近路跑去。他要是再晚来一会,唐静茵和宁嘉禾真就带着人马要去攻打岭东寨了。两人看了内线传出的情报,连忙撤兵。
一直守候在寨口树林里的彭浩早就做好了伏击土匪的准备,可一直等到月上树梢,也没见到土匪的影子。正在疑惑的时候,张连长带着哨兵跑来,告诉他土匪已经撤走了。
文捷听到这个消息也觉得惊讶:“土匪大老远跑来,就这么撤了……说不过去啊。”
“他们知道我们有埋伏了……只能这么解释了。而且,他们知道的时间不应该太长。”彭浩点了根烟抽了一大口,手里玩弄着那盒“火人”牌火柴。
“这会不会和那个逃走的假货郎有关系?”文捷猜测。
彭浩不语,神情颇为复杂。
冯小麦匆匆跑进来:“政委,支队长回来了!”
彭浩一愣,朝门口迎去,文捷跟在后面。刚到门口,刘前进和侯仲文已经进了院子。
彭浩迎上去:“你们可回来了!怎么样?还顺利吧?”
“不能说顺利,借路倒是可以,得三天以后。”刘前进摘下帽子,抓过桌上的水缸子喝了起来。
“三天以后?为什么?”彭浩拉了把刘前进的手,刘前进惨叫一声。彭浩一看,刘前进手上缠着白布:“怎么了这是?”
侯仲文说:“我们一进瓦扎头人的山寨,就被他们绑了。我们说是来和他交朋友的,可瓦扎头人说,交朋友就得有诚意,让我们走犁克哚再做定夺。”
“走犁克哚?”文捷不解。
侯仲文点点头:“据说,这是彝家人检验朋友诚意的办法。客人敢手托烧红的犁铧走上九步,就证明他有诚意,就和他交朋友。朋友之间有什么事办,就好商量了。”
“支队长,你真就……”文捷解开刘前进手上的白布。
“没事,就伤了点皮肉。看来,唐静茵和宁嘉禾是派人恐吓过他们了。好在瓦扎头人还算明理认步,并不听他们的摆布。他大张旗鼓地当着各山寨的头人们吆吆喝喝要我们走犁克哚,不过是为搪塞一下唐、宁匪帮,说是三天以后让路,也是想看看形势再做决定吧。”
“我去给你拿点药换上。”文捷出去。
“家里怎么样?”刘前进问。
彭浩看了眼老班长,把花子的事和唐静茵、宁嘉禾撤兵的事说了。
刘前进分析说:“看来,唐静茵和宁嘉禾的出兵、撤兵……都是内鬼的事……这回的事,同卧云寺的事……真是如出一辙啊!”
彭浩说:“可怕的是这内鬼对我们的情况十分了解,具体、全面,还挺准确。”
侯仲文问老班长:“你们把假货郎抓起来的时候,不是关的好好的吗?他怎么能轻易跑了哪?”
老班长说:“这个事我也纳闷,看来,还是内鬼捣的鬼……”
刘前进说:“内鬼帮着假货郎逃走,一定是让他带着另一个情报跑的。而就是这个新情报,使得唐、宁匪帮从你眼皮底下逃走了。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内鬼的眼皮底下呀。”
彭浩叹了口气。
文捷拿着药回来,周圆居然跟在她身后。一进屋,周圆就冲过来:“支队长,伤的重不重啊?”一不留神,她让地上的一个矮凳绊了一下,刘前进一把拽住她。
周圆揉着小腿,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下来了。
刘前进扶着周圆坐下:“慌什么呀你!这还没死人呢就慌成这样!就冲这,你就没啥大出息!”
“你怎么样啊?”周圆看看刘前进的手,“怎么烧成这样……”
文捷给刘前进换药,周圆忍着痛站起来看着,脸上满是焦急。
“小周,你怎么知道支队长回来了?”彭浩问。
“噢,我回去拿药,正好碰上小周了。我们住隔壁院。”文捷说。
“支队长,我要给你写一篇深入虎穴的文章。”周圆说。
刘前进看了眼周圆:“拉倒吧,不是什么深入虎穴,是去搞民族团结。敌我都不分,还写什么报道。”
“刚才在路上文大姐都跟我讲了,说你了为向瓦寨头人表示诚意,用手托着烧红的铁犁铧走了九步……你在山上的表现太精彩了,我一定要写好这篇通讯。”周圆转向侯仲文,“侯大队长,你回头对我好好讲讲支队长的事,还有你,你们俩都是深入虎穴的大英雄!”
刘前进说:“怎么样老侯,来麻烦事了吧,你收拾啊,我不管。”
周圆嗔怪地说:“你不管不行!搞宣传是我的工作,你有义务支持我的工作啊!”
“行行行,你愿咋写咋写去吧,你这丫头也太磨人了……”刘前进无奈地摇摇头。
几个人看着两人的言来语去,颇有意味地相视一笑。
刘前进觉察出大家的异样,对周圆说:“那什么,你先回去吧,正好我们党组几个人都在,咱们开个会。”
周圆恋恋不舍地走了。
刘前进把上鸡冠岭见到瓦扎头人的情况说了一下,显得不太乐观。
侯仲文补充说:“瓦扎答应让路很勉强,这个人一直在左盼右顾,一有风吹草动,他很有可能反悔。”
彭浩想了想:“他要是不让路,我们只能武装通过鸡冠岭了。”
刘前进说:“又要打仗,又要看押犯人,我们的兵力明显不足,机动部队就是调来,也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到的。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现有的粮食只够吃个两三天的吧?”
老班长说:“甄世成这两天跑回了点,也就够再多吃个一两天吧。”
文捷说:“还是请地方政府支援一下吧。”
彭浩说:“远水救不了近火呀。粮食的事,老班长,你还得督促甄世成再下点气力,他不是有的是办法吗?下面,大家还是集中谈谈内鬼的问题吧。”
屋子里出现短暂的沉默。文捷咳嗽了一声:“那我先说说吧。老龙口事件之后,我们对支队的干部也进行了排查,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结果。不知道军区那边对可疑讯号破译得怎么样了?”
彭浩说:“破译专家说,这一带的电报讯号很杂乱,敌特发报更换的密码很频繁,这样一来,电报内容破译起来,困难实在太大了。”
刘前进长出了一口气:“在短时间内要破译出敌人的所有电报还不太现实,我们只有开动脑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挖出内鬼。”刘前进喝了口水,“大家都知道,当前最主要的任务一个是过鸡冠岭,另一个是粮食问题,其实我们一直面临着的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还不是这两样,而是揪出内鬼!”
众人严肃地看着刘前进。
刘前进拿起从货郎身上搜出的密信:“这件事,本来不应该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可是我觉得目前的形势越来越严峻,我们脑袋里关于内鬼这根弦绷得还不够紧!”
彭浩说:“内鬼活动之猖狂,超出我们的预想!这个内鬼——实实在在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呀。”
刘前进说:“远的先不谈了,大家想想这一两天岭东寨发生的事情吧,说‘眼皮底下’,不算扯悬吧?”
这个会开得很是压抑,怀疑对象一个个排除后,已经过了午夜。刘前进打着哈欠散了会。
送走侯仲文、文捷和老班长,刘前进问彭浩:“都有谁跟那个假货郎见过面?”
彭浩说:“我、文捷、老班长,还有王友明。我都想过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刘前进说:“现在我们不能对任何人打保票啊。这件事,除了我和老侯可以排除,剩下的人,还是得一个个查!”
彭浩看着刘前进:“是啊,我也是那‘剩下的人’哪……”
两人对视,刘前进无奈地一笑:“你呀,就委屈点吧。”
老班长回到住处,一进门,就闻到阵阵香味。背对着门口的甄世成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撕扯着手里的烧鸡。
老班长抽了抽鼻子:“吃饭的时候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小子又跑哪儿去偷嘴了!”
甄世成讨好地笑笑:“没有,没有。”
“还没有?半拉鸡屁股就挂在你嘴丫子上!油光锃亮,还给我抵赖!””
甄世成下意识地摸了把嘴巴,起身用胳膊关上门,“哎呀老班长,你小点声,我给你留了一大块呢。”说着,从碗里拿起一个鸡腿递给老班长,“快点,这味道可好了。”
老班长推开甄世成的手:“我吃过了。”
“那也吃得下。咱们吃的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你知道就好。支队上让咱们管着那么多人吃饭的大事,咱们却让他们吃不上饭,你这心里好受啊?”
甄世成低下头:“不是遇到匪徒烧粮仓破坏吗?又不是咱们偷奸耍滑……”
老班长瞅着那半只烧鸡:“没偷奸耍滑最好了!世成,我知道你这个学生兵过去没打过仗,也没遭过什么罪,这回一路上受了不少苦,所以啊,平时你贪贪嘴,我不说你什么。可现在是特殊时期,可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呀!”
“老班长,你可别冤枉我啊,这只鸡,是我自己掏钱买的,可没花公家一个子儿。”
“这样最好……世成啊,人是铁,饭是钢,部队行军打仗押犯人,没饭吃可是啥事都得泡汤啊。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监守自盗不光自己得掉脑袋,还扯连着好多人的命啊!”
甄世成点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