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对麦克和jennifer的冤仇了解不深,在警局交代了所知情报后被家人接走。这事对她的冲击很大,连续几天做噩梦,怕家里担心不敢表露。景怡挂心不下,给她发了条安慰信息。
“心情怎么样了?还在难过吗?别太伤心了,这不是你的错。”
过了半天,千金只回他一个简短的:“嗯”,明白她在逞强,他心疼无奈。再看待这条轰动全国的新闻,不免为死者生感叹。
jennifer此人毫无疑问的恶毒,做尽坏事,是以恶贯满盈。然而寻根就底,是病态的家庭造就了她病态的性格和三观,自以为身在金字塔顶端,能随意操控他人的人生,导致最后引火自焚,同理的还有他两位堂兄。为富不仁,必受其害,简单的道理却起不到多少警示作用,足可证明愚昧无知是世间最难战胜的弱点。
赛亮在医院养病,佳音出走,赛家现在又没有一个善于过日子的人,大家只好凑活着过了一个春节,去餐厅吃了顿年夜饭,秀明、贵和、千金、胜利、珍珠、英勇、灿灿,再加一个郝质华,现场气氛还算热闹。大家说笑逗乐,插科打诨,但都不敢提去年过年时的情形,怕伤感会破坏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和谐。
节后邹子萌团队的美食电影《武林山珍》发布了,这部制作精良,独具创意的业余作品竟异军突起获得广大网友热烈追捧,十天内点击率破两亿,各大媒体相继报道,网站打赏过百万,珍珠母女凭有趣的人设和精湛的美食技艺一跃成为近期话题度极高的网红,珍珠的微博粉丝数轻松突破两百万,一些商家慕名前来请母女俩做商品推广,还有知名食品商想请她们拍广告,声称愿出七位数的高价。
佳音还不太清楚这些变化会为她带来多大的效益,一些贪婪的眼睛却早早盯上她,元宵节刚过,她的母亲谷秀淑拖着行李箱来到赛家,看到丈母娘,秀明很惊讶。
“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我女儿,怎么,你不欢迎吗?”
前年为侄子闻家洋猥亵珍珠一事,秀明曾对谷秀淑发过脾气,他记性不好,这会儿早忘却摩擦,对方却还记得,故意拿大架子压他,以求先发制人。
傻女婿果然忙赔不是,难为情道:“不是,那个,佳音现在不在家。”
“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现在不住这儿。”
谷秀淑一听口风不对,忙问:“那她住哪儿?”
“在我弟妹家。”
“你们吵架了?”
“是。”
谷秀淑本人就常和丈夫吵架闹出走,对这档子事不甚在意,吩咐:“赶紧把她叫回来,就说我要见她。”
秀明碰够钉子,羞怯道:“还是您自己联系吧,她现在不肯接我电话。”
“你俩什么矛盾啊?都闹到这份上了?”
“……您自己问她吧。”
谷秀淑估摸女婿做了对不起女儿的事,趁其理亏,更易达成目的,当下给佳音打了电话。佳音料想母亲突然袭击没好事,让她到赛亮家来相见。谷秀淑舍不得车费又懒得走动,让秀明当司机,秀明屁颠屁颠照办了。
“妈,您怎么来了?”
见到母亲,佳音态度有些生冷,谷秀淑察觉得到,看她穿着打扮比以前体面多了,真像发达的光景,还须趁早收割,马上严厉敲打:“你怎么也这么问,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不是。”
“你跟珍珠她爸分居了?”
“嗯。”
“他怎么惹你了,你们要离婚吗?”
“他出轨了,我正跟他打离婚官司。”
谷秀淑火道:“好一个赛秀明,看着老实,结果也是个被窝里头眨眼睛的!”,她的气愤仅此而已,立刻把这当做另一个生财门道,关注:“这婚你打算怎么离?”
“孩子归我。”
“财产呢?”
“没什么财产可分的,都留给他吧。”
“那怎么行?不是还有房子和公司吗?再便宜也值三四百万吧,你怎么能一分钱都不要呢?”
“他的公司赚不了什么钱,房子的产权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没必要争。”
“怎么没必要?我跟你说……算了,先不提这个。听说你和珍珠给人家拍电影成了网红,赚了很多钱。”
她一提这茬佳音的推测便明确了,厌恶也迎来了迅猛生长期,隐忍道:“您听谁说的?”
母亲如数家珍:“网上不都传开了吗?洋洋告诉我的,还给我看了那电影,点击都破亿了,打赏也有好几百万,还有商家花钱找你拍广告,这些新闻上都写着呢。”
“都是没谱的事,您不会是为这个来的吧?”
“还真让你说对了,我跟你说,你哥哥们想跟人合伙做买卖,现在正缺本钱,你赚了这么多钱,借他们一两百万吧。”
谷秀淑对女儿的态度里从来没有“客气”二字,认为女儿的钱就是她的钱,可随时任意支取。
佳音的脸结冻了,冷笑像岩石上的冰花:“您看我现在像是能一口气拿出一两百万的样子?”
“那电影的打赏你有份啊,还有拍广告的收入,一两百万轻轻松松就有了。”
“就是有我也不会借。”
佳音胸口怨愤上涌,一口气托出拒绝,当谷秀淑惊怪质问,她继续犀利表态:“只有傻子才拿肉包子打狗。”
儿孙就是谷秀淑的脸面和立身之本,登时跳脚维护:“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那是你亲哥哥,你连这点情分都没有?”
佳音不用再维持端庄文弱的形象,也就不再压抑愤怒,无畏地顶撞母亲:“那他们又对我尽到过做哥哥的情分吗?什么时候关心照顾过我,给过我一点帮助?比外人都不如,还厚起脸皮找我借钱,一开口就是一两百万,真是笑话。”
谷秀淑也觉得她气性不复从前,惊奇斥责:“你、你这丫头怎么变得六亲不认了?”
“我已经彻底清醒了,以前就对他们没好感,放不下情面才敷衍着,现在想通了,一个人太好说话就会被任意欺诈,我得有自己的原则,不想做的事谁都不能强迫我。”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不对的话我当然可以无视。”
“我是你妈!没我就没你,你就是活到一百岁也不能忘记这条命是谁给你的!”
佳音最烦母亲搬出“生恩大于一切”的霸王条款压迫她,索性趁机泄愤:“您是生了我,可您认真抚养过我吗?不到三岁就把我扔给外婆,十多年不管不问,我记得这条命是您给的,但更记得是谁害我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和磨难。”
谷秀淑理屈,咬牙切齿恨骂:“你、你竟然跟我算起账来了,翅膀真长硬了啊。”
佳音理直气壮点头:“没错,我早就是独立自主的成年人了,从没依靠过您和家里,所以您也没资格找我要回报!天晚了,您别妨碍主人家休息,回去吧。”
“你还敢撵我走,别以为我治不了你!”
老太婆扑上来揪打,抓散了她的发髻,佳音不客气地使劲一推,正色警告:“这是别人家,请您自重!”
美帆母女早听见吵闹声,怕她们打起来,忙闯进来劝架。
“佳音,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美帆挽住佳音胳膊,佳音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恢复冷静说:“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妈,您走吧。杨叔叔还在养伤,您大吵大闹会打扰他的。”
蔡良娣在一旁委婉地下逐客令:“是啊,大姐,我家老头子刚动完手术经不起闹腾,你先请回吧,有事明天再说。”
谷秀淑也是来借宿的,忿忿道:“那我今晚住哪儿啊?你总不能把我赶到大街上去睡吧!”
佳音让她去大舅二舅家,她却说:“你外婆过世我正伺候你二嫂做月子,没回来奔丧,他们都在怨我,不会理我的。”
听她叫苦,佳音再添一层反感:“那您就更该反省一下了,自己的亲娘死了都不回来料理丧事,凭什么还让自己的女儿孝顺你?这叫一报还一报!”
挖苦招来母亲残忍地诅咒:“好,你等着瞧,今后你老了,珍珠小勇肯定也不会管你,你的下场比我惨十倍!缩在桥洞底下饿死了都没人收尸!”
旁观者不明就里,听了这恶毒话比当事人更心惊,美帆脸青懵神,蔡良娣失声训斥:“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咒自己的女儿,怪不得佳音不肯搭理你,你哪儿像个当妈的啊?我看了都心烦,赶紧走,赶紧走!”
谷秀淑咒骂着离去,美帆见佳音脸庞慢慢滑落泪水,不知如何安慰她,拿纸巾为她拭泪。佳音冲她勉力一笑,擦干眼泪接着折叠刚才没叠完的衣服。她已足够坚强,仍难完全抵挡来自至亲的伤害,还没做到彻彻底底的麻木。
谷秀淑出门打电话让女婿来接人,秀明都快到家了又调头赶回来,见她拖着原封不动的行李箱站在街边,奇道:“妈,您怎么又提着行李出来了?”
岳母先发号施令:“今晚我住你家,给我腾个地方。”
“佳音没留您?”
“这都怪你,谁让你在外面搞女人,佳音都恨死你了,我帮你说好话,她连我也恨上了,这不,非要撵我走。你弟妹的妈也不是东西,跟着说风凉话,我活了这把岁数还没受过这档子气呢!”
谷秀淑是向生活投降的弱者,为生存学会了一整套油滑狡诈的处事技巧,把碰壁责任推卸给他人。秀明老实人吃老实亏,当即信以为真,赶忙歉疚地哈腰赔礼:“是是,都是我的错,您快上车吧,先回家再说。”
当晚他让英勇挨着他睡,将谷秀淑安顿在儿子卧室,家里人都睡了或是回来得迟,均未察觉来了客人。早上千金珍珠正做早饭,谷秀淑大摇大摆出来问:“珍珠,早饭吃什么啊?”
千金没见过谷秀淑,疑惑此人是谁。珍珠讨厌这个重男轻女又是非不分的长辈,压根不愿见她,不冷不热问:“外婆您怎么来了?”
千金听了知是大嫂的母亲,爱屋及乌礼貌问好:“您好,欢迎来我们家做客。”
谷秀淑知道她是有钱人家的少奶奶,堆笑道:“你好你好,我来看珍珠她妈,昨天就到了。”
珍珠纳闷:“昨晚没见着您啊?”
“我先去找你妈了,夜里才回来。”
小丫头觉得外婆不是善茬,来意多半不简单,立马去问父亲。
“爸爸,外婆怎么来了?”
秀明刚起,正领着儿子叠被子,随口说:“她来看你妈妈。”
“妈妈没留她在那边住?”
“……出了点事,一时说不清,小孩子就别问了。”
珍珠心里不痛快,早饭没了食欲,话也懒得说了。谷秀淑和她吵过架,也不喜欢这不好惹的外孙女,只和千金套近乎,上桌后见再没人过来,问她:“千金啊,怎么没看见你老公呢?”
千金坦言:“我们离婚了。”
谷秀淑吃惊:“什么时候离的?”
“去年夏天。”
“那他离婚时给了你多少钱啊?不说分一半,十分之一总该有吧。”
“我一分钱都没拿。”
千金直线思维,顺着她的问话回答,没说后来补拿赡养费的事。
老太婆一下子急了,拍下筷子嚷:“你们这些孩子都是傻子,哪有离婚不要钱的,自己不要分给兄弟们也好啊。”
现场顿时尴尬,贵和解嘲道:“阿姨,她就是给,我们也不会要。”
谷秀淑夸张瞪眼:“为什么啊?”
珍珠明白她的想法,半讥半讽解说:“外婆您不知道,我们家的家规是做兄弟的不能用姐妹老公的钱,这是爷爷生前定下的规矩。”
谷秀淑对多喜印象不好,顺嘴冷嗤:“你爷爷脑子真有病。”
被众人一齐惊视,她慌忙讪讪改口:“哦,我是说亲家公太老实了,人啊,有时候还得精明点,不然会吃亏的。”
她扣光了自己的形象分,赛家人辜念她是佳音的母亲,不跟她计较,但再没人主动搭理她。
饭后谷秀淑将秀明叫到房里问话。
“秀明,我问你,你还想跟佳音和好吗?”
“想啊,妈,我做梦都想珍珠妈能赶快回来。”
“是不是真心的?”
“当然是真的,比金子还真!”
“那你得拿真金白银出来换。”
秀明一时没闹明白岳母的意思,傻愣着恭候她接下来的指示。
谷秀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我问过佳音了,她说你只是口头认错,没一点实质上的表示,根本看不出诚意。真心挽回,怎么说都得出点血吧。”
秀明狐疑:“可我说了给她钱,她不要啊。”
谷秀淑接过疑窦,反问:“是吗?”
“我们家的钱一直归她管,具体有多少她比我还有数,我向来随便她花,从没克扣过她。这次也是,我跟她说了只要她肯原谅我,家产全部归她,我一分钱都不要。”
秀明无意中揭穿佳音往常回绝娘家敲诈时所使用的借口,谷秀淑又添新怨,狠厉嘀咕:“这死丫头,一直在骗我。”
秀明没听清:“您说什么?”
她变脸笑道:“我说你要是一直这么大方,佳音怎么会次次都跟我哭穷呢?说她没工作全靠你养活,家里的事都做不得主。”
蠢材不知她在验谎,继续泄密:“她太节约了,舍不得花钱,以前我爸在她什么都听我爸的,可我爸也没亏待过她啊,去世后还留了十万块钱给她。”
“这么说她该有不少私房钱了?”
“这我不清楚,我从不管帐,不清楚家里的财务状况,不过这些年我也没挣什么钱,家里开销大,估计她也存不了几个钱吧。”
谷秀淑心里有数了,收起寻宝图,先挖眼前的宝藏。
“先不说这个,你真想跟佳音和好,现在马上拿出一百万,由我亲手交到她手里,管保她原谅你。”
女儿是撬不开壳的河蚌,女婿倒傻里傻气好拿捏,管他猪牛羊驴,能练出油的就是好膘。
秀明苦恼:“没用,她不爱钱,给她再多她也不搭理。”
她狠狠戳他一下:“你傻子啊,谁肯承认自己爱钱啊,你当面问她她当然不好意思要,我直接拿去硬塞给她,就说这是你为感谢她这些年为家里的辛苦付出,特意给她的补贴,她见你这么有诚意,能不心软?”
秀明直觉这话有问题,但由于丈母娘自带权威性,他并未过多思考,将信将疑问:“这样真的有用?”
谷秀淑十拿九稳道:“我是你丈母娘,现在唯一能帮你的人就是我。怎么,连我你都不信?那你就等着离婚吧。”
“别别,我信我信,妈,我这就想办法凑钱去,您说什么时候给合适?”
“当然越快越好,我家里事儿还多,待不了两三天就得回去了,你抓紧时间吧。”
秀明的钱都用来给赛亮还债了,近日手头很紧,不知该上哪儿打饥荒,想到女儿还有些积蓄,先去找她救急。
“珍珠,爸爸跟你商量个事。”
珍珠正练劈叉,见父亲进来也没收功,边压腿边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