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私的援助车裂着赛亮的良心,痛悔从前的冷酷傲慢,他已快病入膏肓,将来再无能力偿还亲人们,绝不可让他们的财富打水漂。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笔钱我绝不能要。”
他快速退场,秀明以为他一意孤行,和贵和一道抓耳挠撒地怨怼,殊不知二弟在离开他们视线的瞬间已然泪流满面。
第二天上午秀明正在工地干活儿,辛向荣来电说珍珠出事了,让他快去表姐邹子萌家。秀明丢下活计飞车赶到。邹子萌家的小区不让外面车的入内,他只好在街边停靠,下车时见辛向荣也追风逐日地跑来,敞开的校服都被吹成了披风。
“珍珠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我表姐说她肚子疼!”
二人来到邹子萌家,珍珠正疼得满床打滚,秀明魂不附体,一叠声问:“她这是怎么了?”
邹子萌无措道:“她早上来月经了,这会儿正痛经。”
“她以前就有这毛病,冷东西吃多了就爱犯。”
“她也这么说,可这次特别严重!”
辛向荣追思病源:“她最近心情差,昨晚赌气吃了二十个可爱多冰淇淋。”
秀明大怒,顺手拍他脑袋:“谁让她吃这么多?你怎么不拦着她?”
辛向荣又冤又急:“我拦了,可是拦不住啊!”
秀明暂压计较,赶紧抱起女儿出门:“珍珠,坚持一下,爸爸带你去医院。”
他带珍珠去附近医院打了止疼针,疼痛很快缓解,大夫说这是少女的常见病,回家注意饮食,休养两天就会好。秀明心下稍安,在医院陪护半日。不料珍珠挣扎时出汗太多,着凉染上风寒,躺到下午发起高烧,诊断竟是轻度肺炎。
她生来体壮,又得母亲饮食照料,体质一直很好。想是近日在外寄宿,饭食作息不规律导致免疫力下降才会生病。看着她面黄肌瘦的模样,秀明心痛自责,放下工作专心照料她,出院后又在家为她熬制粥水补品。
他久不做家事,被一些看似简单的活儿难住,煮出的粥稀稠不均,熬的猪脚鱿鱼莲藕汤也腥得难以入口,只好倒掉重来。自佳音走后,家里的卫生无人负责,弟弟妹妹们工作学习忙,千金能为家人准备早晚餐已是难得,一楼和楼道的公共区域无人清理,灰尘满布,随处可见大小蛛网,成了脏乱差的三不管地带。
他趁在家时着手扫除,忙活一整天累得腰酸背痛,至此方知妻子不易。
珍珠将养数日,渐渐康复,早上秀明端了鱼片粥来让她吃,摸摸她的额头和脖子,烧已彻底褪了,又问她:“肚子还疼吗?”
女儿摇摇头。
他又说:“以后别吃冰淇淋了,医生说要多吃热的东西,不然还会犯病。”
珍珠得他悉心照料,气慢慢消了,这几天仍不肯和他说话,今天扭捏开口:“爸爸,您没尝试过,不知道痛经真的好疼啊。”
他连着点头:“看得出来,你不是怕疼的孩子,疼成那样一定很严重。”
“……听说女人生孩子比痛经还痛几十倍,妈妈生我的时候身边没人,半夜一个人咬着牙去医院,我痛经时根本走不动路,她还走了那么远,该多难受啊。”
她说着说着呜呜咽咽哭了,认真反省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以前对妈妈的态度真的很不好,她那么辛苦把我生下来,我却没有好好孝敬她,实在太不应该了。”
秀明心脏绞痛,也想跟着哭,酸涩道:“不光是你一个人不对,爸爸的错比你多多了,这几天照顾你,买菜做饭洗衣服,才知道操持家务有多累。你妈妈走了,家里也变得又脏又乱,以前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情形呢?你妈妈一直默默为我们付出,我竟然瞧不起她,觉得她一个家庭主妇没什么了不起,现在发现是自己大错特错了。”
珍珠抽泣一会儿,悲噎问:“妈妈真不肯原谅您?”
他愧怍无地,木讷良久艰难地告知她不利情况:“她都有了新对象了。”
这消息在珍珠亦是暴击,次日晚间去美帆家找佳音。看她瘦了一大圈,佳音不停心疼打量着:“最近没好好吃饭吗?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据实说:“我前段时间跟爸爸闹别扭,去朋友哪儿住了一阵子,前几天刚回家。”
佳音熟知女儿的任性冲动,看她吃了苦头,不忍再教训,反遭她质询。
“妈妈,听说您有男朋友了?”
“你爸爸跟你说的?”
“嗯。”
她顿时来气:“别听他瞎说,那不是什么男朋友。”
珍珠不肯信:“是您找的预备军吗?”
佳音不知拿什么话来对付,干脆不答,等她再问:“您真要跟爸爸离婚?”时,才决然给予肯定。
美帆见珍珠沉默,怕她闹情绪,温柔规劝:“珍珠,你是大孩子了,应该理解你妈妈,整件事里她都是受害者,是你爸爸太过分,逼她这么做的。”
“我知道。”
“你明白就好,既然这样就该祝福你妈妈,她能开始新的生活,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珍珠很清楚母亲的固执,料她不会转念,无奈心中冤苦盘踞不去,便负气声明:“妈妈,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爸爸再找其他女人的,您要是想再婚,我不阻拦,但别指望我认那个男人当后爹,以后我工作结婚生孩子,一切重大活动都禁止他参加。您和他生的孩子我也不会认,我不能接受陌生人污染我的亲情。”
家庭破裂,她掉进仇山恨海,病愈后当先找仇人算账,约赵敏在一家餐厅见面。赵敏知她敌意深,看在秀明份上不能不睬,当天准时赴约。
珍珠出门前精心打扮,仪表上与她旗鼓相当,态度也镇定自若,从大闹会议室的野丫头变身成高贵的大小姐。
赵敏依然给她长辈的和蔼,让她先点菜。
珍珠从容吩咐服务员:“菜单上有的全端上来的。”
服务员惊愣,疑惑地望着赵敏,见她不慌不忙说:“听她的。”,才下了单,暗暗纳罕着离去。
珍珠马上展开高效率地讨伐,悠然冷诘:“你还在纠缠我爸爸?”
赵敏对她的歉意已在那次大闹中大幅消融,她习惯弱肉强食的法则,想给这狂妄的小丫头一点颜色,堂皇嘲弄:“大人的事小孩子最好别插手。”
较量拉开序幕,两边起初势均力敌。
“你再勾引也没用,他不会再接受你了。”
“你父母要离婚了是吗?”
“你想趁机上位?哼,休想。”
“你还能干涉你爸爸的生活?”
珍珠冷笑着举起杀手锏:“说对了,我不仅能干涉,还能让他全部都听我的。只跟你说一件事吧,小学时班里的女孩子流行穿那种裙摆很大的长裙子,大家聚在一起轮流从台阶上往下蹦,谁的裙子撑得最开谁最拉风。爸爸听说以后为了让我能赢别的孩子,跑遍全城的服装店给我买裙子,没买到合适的就去选了两匹上好的布料,专门请高级裁缝用整整一匹布给我订做了超大号的裙摆,从此全校都没人能赢我了。”
她刺中了赵敏的短处,根基深厚的树苗有资格嘲笑无根的花卉,成功在她眼中刨出丑陋的嫉恨。
今日对峙先失态就是输家,女孩得意冷笑:“你知道这件事说明什么吗?在爸爸眼里我是最重要的,你是能迷住他一时,但真要比较他最终选择的肯定是我。只要我坚决反对,他就不可能和你一起。”
赵敏艰难地维持笑容:“你还想发疯泼闹,寻死觅活地威胁他?”
“上次是一时冲动,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已经想清楚了,你这种到处勾引男人的贱女人不过是个婊\子,而我从小是家里的公主,公主怎么能和婊\子大打出手呢?那太失身份了。”
看似漫不经心的讥讽为珍珠赢得胜利,这时服务员来上菜,她起身拎起提包,对他说:“全部分送给在场的顾客吧,这位女士会买单的。”
小丫头踔厉而去,赵敏耻辱当难,立刻打电话给秀明要求他相见,百依百顺的男人却退缩了。
“对不起,我最近不能见你。”
“为什么?”
“我答应了珍珠不能再跟你来往。”
“可我们不是还有工作上的合作吗?”
“我会找人替我交接的,我真的不能再对家里人失信了,求你谅解。”
他的逃避比一顿狂风骤雨式的耳光更伤人,赵敏手脚冰凉,身处温暖如春的室内,却像躺在茫茫雪原,流浪感千丝万缕渗入灵魂,仿佛回到黑暗的童年,重温被父爱抛弃的痛苦。
珍珠在她跟前耀武扬威,背后也是丢盔弃甲的败兵颓态,和辛向荣走在放学路上,郁怅诉苦:“我爸爸妈妈大概真要离婚了,家里人都没辙了。”
辛向荣安慰过她无数次,博学秀才也已辞穷,试图幽默一把:“那你就多往好的方面想,等你爸妈离了婚,以后逢年过节就能收到双份的红包了。”
没取得逗乐效果,胳膊上反挨了一记掐。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太难听了!”
他气恼:“你别动不动掐我啊,我又不是月老,能把断掉的红线重新接上,让你保持乐观还有错吗?”
珍珠也知不该拿无辜者撒气,烦躁地抱住头颅乱晃:“我现在脑子好乱,像泡了立白洗衣粉,不对!立白还配方温和不伤手呢,我脑子里泡的就是浓硫酸,脑袋都被烧出窟窿了!”
辛向荣舍不得她苦恼,拍拍肩鼓励:“我看你现在需要化悲痛为食欲,走吧,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他拉着她的手去觅食,珍珠晃眼看到巴士站台上的广告牌,被上面代言糖果广告的年轻男人吸引,连忙叫停他。
“这人好眼熟啊。”
她紧盯着广告端详,不知娱乐圈几时又出了个“艳压”众星的新人。
辛向荣问:“你最近没追星吗?”
“家里乱子接连不断,我哪有心思追星啊。”
“那就难怪了,他是星动力选秀比赛的冠军,最近可火了。”
她断定自己曾见过此人,看向广告右下角的名字——麦鸿曦。
“麦鸿曦,姓麦……”
她一拍脑门翻开准确的记忆档案,这青年就是年初跟他们在法国同游的麦克,不过当时他的真名是麦伟杰,现在这个定是艺名了。
她将此事当做奇闻,回家报知姑姑。千金都快忘了有这号人,想他大概借了陶智雅的势如愿以偿,鄙夷之余并未当回事,谁成想没过几天就在“点金蛋糕坊”见到本人。
麦克所在的剧组来店里取景,他做为主演到场,看到千金大吃一惊,千金也很惊讶,立刻扭头回避。麦克也假装不识,次日下午乔装前来,硬要请她去店外说话。
“千金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上班?”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上班?”
“你不是……你老公呢?”
“我离婚了,现在没老公。”
千金不愿搭理他,趁他怔愕返回店内。深夜下班时,那戴墨镜口罩的男人又从阴暗处蹿出拦截。
“千金姐姐,我一直在等你。”
千金当场表露反感:“你想干什么?”
麦克依旧卑微小心,昨天的大明星架势无影无踪,还是从前那个毕恭毕敬的小毛头。
“下午我打电话问了陶智雅,听她说了你跟你老公离婚的事。”
听到死对头的名字,千金火冒三丈:“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
麦克诺诺道:“我也早和她断交了,现在一切靠自己。”
“哼,是找到新金主了吧。终于出人头地,应该恭喜你。”
“姐姐,你别挖苦我了,我知道我在你面前永远是个罪人。”
麦克垂首认错,取出一张银行卡双手奉上:“这些钱请你收下。”
千金惊疑:“你给我钱做什么?”
“你救过我的命,我一直想报答你,现在我有能力了,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请让我来照顾你,行吗?”
“真搞笑。”
“千金姐姐,我是认真的!我现在身份特殊,不能亲自照顾你,但有能力负担你今后的生活,你别在那家店打工了,我不忍心看你受那种苦啊。”
墨镜口罩遮住麦克的眼神表情,仅能依靠声音表达诚恳,他忘不掉这个可亲可爱又不记前仇奋勇搭救他的女人,她像沼泽边的小白花,让他在看遍人性丑恶后仍相信真善美的存在。
千金凌厉地审视他:“你已经是明星了,就不怕传出绯闻?”
“那也没关系,我本来就真心喜欢你,只怕你嫌弃我。”
“哼,我确实非常嫌弃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口头拒绝没用,麦克一心搭救落难的恩人,次日起每天连续让人送来鲜花,还在花束中附赠温馨的示爱卡片。店员们纷纷打趣,认为千金有了追求者。千金厌烦,警告送花人后,对方仍照送不误。她没有麦克的联系方式,想骂人却找不到对手,每天接到花就随手扔进垃圾桶。
不久景怡收到消息,也以为情敌出现,恐忧因此诞生。
稍后更多偶遇纷至沓来,这次出场的是晏菲,她正在复读学校学习,还报名参加了周末补习班,上课地点就在“点金蛋糕坊”附近,中午过来买吃的,在店里撞见正往货架上补货的千金。
昔日的贵妇变成蛋糕店伙计,她骇怪难信,一时忘记前仇,脱口问道:“你在这儿打工?”
千金视而不见,她不甘心,又问:“金大夫他……你们不在一起了吗?”
“他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吗?”
千金怨憎回斥,不由自主盯住她的肚子奚落:“孩子都六七个月了吧?什么时候生啊?”
冬天\衣服厚,晏菲的着装又很宽松,说成怀孕也哄得住人。她判断景怡已和千金分手,机智地不予否认,快速离开了这家店。
下午的课她全程走神,这几个月无论她怎么探求,景怡都回避见面,察觉到疏离冷淡,她不敢贸然行动,希望也一点点消失。今天与千金重逢,获得他们分居的重大情报,她的欲望死灰复燃,认为趁着景怡的真空期放手一搏,或许能达成愿望。她要的本就不多,先做他的情妇也行,她样样都比千金强,日子久了定能赢得景怡真心,到那时再另做图谋。
作者有话要说:原始股的事在第二章提过,还有人记得这个伏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