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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痛别(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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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也学母亲的样去卧室躲清静,剩二婶表姐惊叹议论了好些时候。

美帆担心千金,要留下守候,珍珠让英勇作陪,下楼时听到父亲和三叔正激烈吵闹。

“这事全怪大哥,谁让你当初逼景怡哥立那种保证,现在千金真的离了婚,你心里舒坦了!”

“那都是老金找的借口,关我什么事!”

“你不搞事,他哪儿来的借口!大哥,你总是这样无事生非,挑起争端,这次也是,要不是你那天当街殴打景怡哥,把事情闹这么大,他的仇家也不会找上千金,把局面搞僵!都说四十不惑,女儿都上高中了,你还活得像个二愣子,不觉得羞耻吗”

千金离婚,贵和受的打击比她还重,妹妹没领教过的人世疾苦他都懂,想到她今后将会面对的艰辛困难,他就忍不住捶胸顿足,将堆积过剩又不能消化的压力抛向大哥。

秀明明火比他旺,经不起他再添油加柴,推开妻子要揍人。

“你说谁二愣子?妹妹被人坑了,你不跟我们一致对外,还反过来缠着我闹,是我逼着他们俩离婚的吗?你是不是怕千金以后拖累你?我跟你说,往后她的开销我负责,不用你们几个掏一分钱!”

“我求你别闹了,真想家里都乱套吗?”

佳音用后背挡住丈夫,面向贵和苦劝:“贵和,你消消气,你大哥心里也不好受,你别跟他吵了行吗?”

贵和这回连她的面子都不愿给了,指着大哥开怀詈责:“大嫂,大哥这性子也只有你能忍受,他就是跟爸住的时间太长了,凡事都依靠爸做主,自己从不动脑子,思想一点都不成熟。亏他还好意思说千金是小孩子,我看他跟千金就是半斤八两!”

他似一枚熊熊的燃、烧、弹冲上楼去,吓得珍珠慌忙让道,险些从楼梯上摔下来,赶到客厅,父亲已被母亲拖进了卧室。

秀明被迫坐下,拍着床沿叫嚷:“老三太混账了,有种去教训姓金的啊,冲我撒什么气。”

佳音也快跟他吵起来:“你是他大哥,他心里难受不冲你发火还能冲着外人?”

“我还一肚子火呢,凭什么做他的出气筒?”

“一家人不就是这样吗?因为是亲人,被伤害也能原谅,所以才时常相互发泄情绪,你连这个都不懂?”

“那你怎么不让我发泄一下情绪?还粗声大气教训我?”

“我平时忍得还不够多吗?那好,你现在再拿我撒气吧,我忍着。”

佳音背对他坐下,任人宰割的姿态下是一触即发的威胁,秀明很快怂了,抱头滚到床上。

“我真的要疯了,疯了!爸耶,您真不该走得那么早啊!”

此刻想必全家人都在怀念父亲,也都体会到:要当好一个家的领头羊是多么的艰难。

贵和夜里两三点还睡不着,早上不到六点就醒了,起床第一件事是去三楼看妹妹。推开卧室门,见床铺齐整,了无人踪,忙转到外甥的房间,灿灿还在熟睡,八成不知道母亲去了哪里。

他登时心慌,跑下楼去问两位正在做饭的嫂嫂,她们都以为她还没起床。

“我刚去她屋里,她床上没人。”

“灿灿呢?”

“灿灿还在睡觉。”

秀明父女也正好走来,听到这骇人的消息,齐刷刷往门外跑,你推我挤地出了院门,见身着运动服的千金步姿矫健地从巷口小跑而来,对他们奇道:“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秀明严厉反问:“大清早你跑哪儿去了?”

“我去晨练,待会儿要去跟金景怡离婚,锻炼一下人会精神点。”

贵和认为妹妹的反应不太正常,忧心问候:“千金你不要紧吧?”

美帆也表示担忧:“你别硬撑着啊,伤心的时候逞强会更难受的。”

叔嫂俩一齐被千金嗔怪:“你们干嘛这么担心?我是那么脆弱的人吗?我马上要开始新生活了,哪有多余的时间伤心。”

趁她扯起脖子上的毛巾擦汗,珍珠问:“姑姑,您待会儿真要去民政局?”

“都约好了能不去吗?”

千金轻松地像是去逛街,进门的姿势也很潇洒,倒衬托得旁人小题大做了。佳音等人怀疑她的坚强掺了假,证据是这顿早餐她吃得很少,只喝了小半碗米粥。

“你就吃这点儿?待会儿要去办事,多吃点吧,免得路上饿肚子。”

“大嫂真搞笑,现在哪儿还有人饿肚子,饿了在路上随便买点就是了。”

她笑嘻嘻上楼,再现身已换上光鲜靓丽的服装,脸上还精描细勾地化了妆,是只在节日时才推出的形象。

“我出发了。”

她精神饱满地冲家人挥手,秀明贵和异口同声道:“我送你。”

她的笑容像烟花淡去,剩下一点微弱的星火。

“结婚时是你们送我的,离婚时就不用了。”

今天并非值得庆祝的纪念日,留给旁人的印象越少越好。

她提前十分钟来到市民政局,景怡比她先到了二十分钟。他想早点看到她,她以为他迫不及待离婚,一边小心翼翼,一边落落穆穆,静静来到办事员的柜台前。

听说他们要离婚,办事员例行劝解,先问离婚原因。

千金来时已决定今天要全面占据主动,朗声回答:“感情破裂。”

“是因为什么导致感情破裂呢?”

“很复杂,直接原因是外遇。”

“是丈夫外遇?”

办事员目光扫向景怡,见他黯淡无光地垂丧着,便了然地转问千金:“妻子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千金像三好学生在课堂上做问答,语气流畅:“是他提出离婚的,我和他意见一致。”

办事员向景怡求证,得到他沉闷地肯定。

“那孩子的抚养和财产分配都谈好了吗?”

“谈好了,孩子跟我。”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很多夫妻一时冲动提出离婚,过后又反悔了,还得到我们这儿来一趟,多麻烦啊。”

“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如果下次再来我会带着别人,他也是。”

景怡被她的果决鞭挞得体无完肤,捏紧双拳回答办事员最后的问话:“对,我们是商量好才来的,请给我们办手续吧。”

办事员尽到本职,拿出表格让他们填写。不到二十分钟红本换绿本,为申州市的离婚率添加了一个系数。

走出民政局,景怡请求前妻去银行开个账户,以便接收儿子的抚养费。她却说:“我回头跟大嫂说一声,你直接转给她,我不想收你的钱。”

“你的车修好了,我叫人开到你家去。”

“那是你的车,我不会再开了。”

“家里还有你的衣服用品……”

“都不要了,扔掉吧。”

她把他折磨得万念俱灰后又给了一个念想。

“你再请我吃顿饭,行吗?”

他们来到她指名的法餐厅,她不加考虑地点了雪花牛排、烤龙虾、奶油焗螃蟹、鹅肝慕斯、罗勒松子意面、金枪鱼沙拉和芝士蛋糕,还点了一瓶白葡萄酒。

等菜都上桌了,她对心神不宁的前夫说:“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时,你就领我来了这家餐厅,点的也是这几道菜。十二年了,你应该都不记得了吧?”

景怡的确没有印象了,因此震动来得尤为强烈,望着她心脏即将破胸而出。

“爸爸说做人做事都得有始有终,今天这顿饭就算我们关系的终点吧。”

她不再看他,拿起刀叉有滋有味开吃,早饭吃得少就为容纳这一顿,以此为仪式封印曾经的美好。

不知是味觉出了问题还是别的原因,菜肴很难下咽,她直言不讳道:“厨师好像换了,味道比以前差远了。”

景怡像坐在漏水的船上,哪有心思吃饭,生无可恋地望着她,挣扎许久斗胆轻声呼唤:“千金……”

“别说话。”

她不愿再听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严肃阻止:“我怕听你说话会更讨厌你。”

一鼓作气吃饱喝足,她感觉完成了一件重大使命,扔下擦嘴的纸巾,向东道主致谢:“我吃饱了,谢谢款待,我该回去了。”

前夫已失魂落魄,看到他憔悴无助的神情,她终究没能维系冷酷,眼眶泛起红热,道出原本打算保留的心声。

“十二年前那次饭后我就该马上回家的,居然到现在才明白两个平等的人之间才配拥有真正的爱情,我太幼稚了。”

她抓起提包快步离去,景怡本能地追赶,被侍应生拦住,结账后追出店门,见千金已登上公交车。他来不及去停车场,急忙拦下一辆计程车。

计程车娴熟地靠近巴士,他发现千金就坐在窗边,正垂着头旁若无人地掩面哭泣,以前她也有过伤心崩溃的时候,每次都倚靠在他的怀抱,此时他已失去守护她的资格,如同收看悲剧的观众,在荧幕外独自撕心裂肺。

巴士利用一个红灯甩开了计程车,景怡承受不了生离的创痛,在路边下车,回家的过程被记忆省略了,等神志恢复他已站在了自家花园里。大树撑起巨型遮阳伞,无知的知了们嘶声嚎叫,把夏天撕扯得支离破碎,地上斑驳的阴影形同尸块。

他如痴如梦地晃荡到秋千架前,依稀看到妻子站在秋千上,活泼地冲他欢叫:“哥哥,快来推我啊!”

他匆忙眨眼,只看到斑斑点点的阳光,那些幸福的光阴已然随着白云流逝,蓬山万里,再会遥遥。

胸口阵阵抽痛,为他验证爱情,他决定耐心等待,直到妻子获得创造幸福的能力,哪怕到那时她不再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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