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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争取(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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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赵敏安然无恙,秀明恐慌退散,乱七八糟的情愫像暗礁接连裸露,窘得挠头抓脑。

“我看见朋友圈里的消息,很担心您……没人来接您吗?”

视野好似电影镜头抖动一下,赵敏骤然勾住他的脖子,不顾一切吻了上去。

犹如剧情急转直下,戏中人都身不由己地脱轨,乱线交织再难理清了。

午夜古井无波,秀明躺在赵敏家宽敞柔软的大床上,患了失忆症般茫然。赵敏宛如一只温顺娇媚的猫依偎在他身旁,柔滑的长发覆盖住二人,似一幅好被。这情形俨然用狂热烧出来的春梦,火焰熄灭,心中便生起凉意,像倒挂在半空中的蹦迪者,没了肾上腺素支撑,只感到不上不下的悚惧。

见他起身找衣服,赵敏也跟着坐起。

“你要回去了吗?”

“都三点多了,再不回去天就亮了。”

“是,是该回去了……”

她的心被落寞缠住,借来的东西终归要还,她没资格挽留他,但又害怕失去,怯弱地问:“你不会又想躲着我吧?”

秀明一面由衷地懊悔,一面又深深鄙视这一心态,拈花惹草还想当正人君子,真是个贱人。

他不想显得太贱,羞愧检讨:“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觉得我这样很混账,对不起老婆和孩子……”

赵敏也惭怍地垂下头:“我明白,你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真是顾家好男人就不会干这种事了。”

“都怪我,是我先逼你犯错的。”

“你不用为我找借口了,我没管住自己,成了下流坯子。”

听他的口气,似乎把这段纠葛当成了灾害事故,她心间刺痛,忍不住问:“你觉得我也很下流吗?”

“不,不是的。”

他急忙否认,埋怨自己人蠢嘴笨,右手不自觉地抽中右脸。

她一把抓住他,眼里的云雾又溢了出来。

“你认为你干了坏事,可对我来说这是一次拯救,我从没像现在这么幸福过。”

秀明心神尚未完全归位,保不住还会失控,扭头回避时那团暖玉又贴上来紧紧吸附,他不敢动弹,乖乖聆听蛊惑。

“刚才飞机没法降落,身边的旅客都在写遗书,我拿着纸和笔,却不知道该向谁交代后事。我是孤儿,没有关系密切的亲友,日常交往的人都只存在利益关系,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符号或者工具,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的处境和感受,就算死了,估计也收不到几滴真心的眼泪。飞机迫降成功时周围人都说是奇迹,可直到看见你,我才真正感觉奇迹降临了,真没想到你会来接我,也只有你在意我的安危。”

“我……我只是放心不下。”

“这就够了,我知道你是出于怜悯才关心我的,不像其他人讨好我都别有企图,我需要的就是你这种发自内心的温情。求你再多给我一些好吗?我不会贪心的,只要能时常见到你,和你说说话,我就满足了。”

女人美目如水,深邃处却燃烧着不可熄灭的烈焰,他坠入熔炉,理智再被焚毁,五官六感朝着原始的方向退化,恰似一缕烟卷入旋飞的天地中。

放纵过后心理负担水涨船高,哪怕家人会接受通宵加班的说法,他也不敢留在赵敏家中过夜,觉得偷鸡的罪过总好过偷牛。

凌晨四点半,妻子沉睡正酣,秀明蹑手蹑脚爬上床,坐在她身旁。好久没有这么仔细端详她,感觉竟像久别重逢。可能从没用心记忆吧,他已忘了她年轻时的模样,但能看出她真的老了,十八年陪伴,毫无保留地奉献了青春岁月,说成恩山义海也不为过,他怎么就能背叛她呢?

罪恶感如同没有门窗的监狱让他窒息,估计今后再也没法在她跟前抬头做人。

佳音被叹气声惊醒,看清后埋怨:“你想吓死我啊。”

愧悔磨尽了秀明的强势,心虚又促使他讨好,柔声说:“把我当成小偷啦?要不要递个扳手给你。”

佳音被逗得发笑,抬头看看闹钟,揉着眼皮问:“你刚才出去干什么了?怎么才回来?”

“和几个朋友谈事,忘了时间。”

这借口是他一早想好的,排练无数遍,正式说起仍七上八下。

佳音不怀疑这一常见理由,提醒他当心点儿,免得又被人坑骗。

夫妻俩双双躺下,秀明伸手搂住她,被用力推开。

“别挨这么紧,热死了。”

“那把空调打开。”

“才6月份,开什么空调啊,浪费电。你离我远点就好了,睡吧。”

佳音说完挪向床边,白天还有好多事忙活,每一分钟的睡眠都很宝贵。她很快安然入梦,这种心地光明的人才能享受的待遇,秀明自然是配不上了。

本周五是林惠七十一岁生日,郝质华请父母去餐厅吃饭庆祝,席间点燃蜡烛让母亲许愿。

林惠笑道:“我都这把年纪了,自己还图什么呢,就希望你能赶紧找个好对象,后半辈子有人作伴。”

郝质华不失时机问:“我要是说您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您和爸会不会很高兴啊?”

两位老人连忙追问,得知她正和贵和交往,不胜惊诧。

郝辛随即发怒:“你怎么会看上那小子呢?这简直胡闹嘛。”

林惠展开调查:“质华,那赛贵和不是在和江思媛交往吗?怎么又跟你好上了?”

听说他没跟江小姐正式交往,相亲见了几次,因不合适告吹,而且是男方先提出来,林惠有了新见解,对丈夫说:“照这么看,这人还算本分,江思媛比质华年轻十几岁,家境也比我们家好得多,他不要那有钱的小姑娘,说明不贪财好色。”

郝辛观点巍然,坚声道:“那也不行,他比质华小十岁,根本不般配,在一起肯定会出问题!”

郝质华求恳:“爸,这点我们考虑了很久,您说的那些问题都已经想好办法解决了。”

到底是母亲更细心,听了这话又深入挖掘情况:“这么说你俩已经交往有一段时间了?谁先主动的?”

郝质华含羞一笑:“他先。”

“他什么时候对你有意思的?是不是去年你们公司开年会,他喝醉酒当着交警的面亲你那次?”

“是那之后。”

郝辛揪住了罪证,指责:“对你没意思就亲你,那不是耍流氓是什么?我看这人品行不正,不能要!”

“爸,他真是好人,这点我有把握。”

“有把握?你跟梅晋交往时也是这么说的,这才过了多久又想重来。人家是吃一堑长一智,你怎么越碰钉子越缺心眼?”

“贵和跟梅晋不一样,他很真诚也很正直,我也是经过慎重考虑才接纳他的。”

“做出这种决定证明你还不够慎重,马上跟他分手,不准再有任何往来!”

此事违背郝辛的原则,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生日宴还没吃便不欢而散。郝质华试探出父亲的顽固,忧愁更重,事后与贵和商议,还担心他会不会介意。

贵和反应豁达,安慰她:“没事,这不都在预料之中吗?叔叔没那么容易接受我,我们要有足够的耐性。”

郝质华叹气:“我爸很固执,做出的决定从不更改,上次我执意和梅晋结婚,他也是一连好几年不理我,直到我离婚后我们的关系才得以修复。”

他闻言产生担忧,忙问:“如果叔叔一直不同意,你会跟我分手吗?”

她反问:“这事要是一直耽搁,你会放弃吗?”

“不会,我说过这辈子就认准你了,死都不放弃。”

吃了他给的定心丸,郝质华放心笑道:“我再努力看看吧,我爸年纪大了,也许不像当年那么固执了。”

贵和握住她的手鼓劲:“别着急,他态度再强硬你也别跟他吵架,不然他对我的印象就更坏了。”

幸福要靠争取,争取须二人齐心协力,之后他也展开了积极行动。周一郝辛收到他寄出的快递箱子,里面装满他自小学以来收获的奖状和证书,另外还有十几本周记和时任班主老师的评语,翻阅这些记载光荣的文书,一个优等生的形象呼之欲出。

下午郝辛接到他的电话。

“郝叔叔您好,我是赛贵和。”

“你干嘛给我打电话?”

“早上寄了个包裹给您,看快递反馈您已经签收了,里面的内容您看了吗?”

“你寄那些东西给我做什么?”

“我听质华说您对我的为人存在疑虑,我从小到大的履历都在那包裹里,您就是去派出所调查也不可能比那更全面了。我希望能通过那些东西证明我的品行,争取您的信赖。”

这诚意用来求职多半能奏效,求偶就还差些分量。郝辛从根子上否定他,管他有才无才,有心无心,总之不松口。念他态度恭敬,就用客气的口吻回复。

“你的意思我懂,但我对你的人品不感兴趣。你和我们质华不合适,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请你知难而退,别搞得我们家不和睦。”

贵和不肯退缩,勇敢地询问:“我想知道,您觉得我和质华哪点不合适呢?如果是年龄,这真的不成问题,如今医疗和养生都很发达,年龄在人体上的作用里已经大大减少了,质华很健康,从外表看最多比我大两三岁,去体检医生也说她的身体机能和三十左右的青年差不多。相信您也看得出她很有青春活力,干嘛老是强调她的年龄呢?”

郝辛对他有成见,听了这话更认为他巧舌如簧并非善类,一口拒绝:“别说漂亮话了,总之这事就是不行,你不用再做徒劳的事,我也不会再接你的电话。”

治病得断根,消灭病毒还不够,需要改善病人体质,增强免疫力。接下来的日子里郝辛更频繁地奔走于本市各大婚姻介绍所,为女儿寻找合适对象。婚介所里,女人的年龄就是价签,四十一岁的离异女子如同隔夜饭,条件稍好的男性都不屑一顾。郝辛不断铩羽,就像最初找到和氏璧的楚人卞和,怀抱美玉却无人识货,一天比一天沮丧。

这日和老伴儿在家吃晚饭,不由得沉重哀叹:“我这几天去了几家婚介所,形势很严峻啊。”

“是不是都说我们质华岁数太大,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听她说得像亲眼所见,郝辛奇道:“你怎么知道?”

林惠冷哼:“我早去过了。”

“那你怎么不说一声,害我白跑。”

“这么丧气的话说出来有意思吗?要说这事还得怪你。”

“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

郝辛以为妻子无理取闹,没成想还真让她有条有理数落一通。

“你看看你那些老同事,哪家的女儿愁嫁了?那模样能力再不济的都能找到好对象,还不全靠当爹的给物色。人家做官的都讲究封妻荫子,你大小也是个局长,虽说这职位含金量不高,但人脉也不至于差到这份上吧,还不是怪你做人清高孤傲,没交过一个有用的朋友,遇到困难谁都指望不上。”

他大怒,拍筷子教训:“什么封妻荫子含金量,满嘴封建官僚主义,思想严重腐朽落后。要不是我意志坚强立场坚定,对你监管严密,换个人你早去监狱里蹲着了。”

林惠酸眉酸眼挖苦:“是,你是清官,谁都比不上你思想先进,别人都是落后分子,都不配跟你交朋友行了吧。”

“我怎么不爱交朋友了?我朋友多得是,每天去广场上下象棋,棋友都一大群了。”

“你就会跟一些平头老百姓打交道,再不说交些有用的朋友,以前在单位也不合群,没有一个要好的同事。”

“我那是故意的,官场上就是不能拉帮结派,那结党必然谋私,与同事保持距离才能保证自身的纯洁性。交朋友也一样,凡是生意人和官员套近乎都是有目的的,不小心提防就会被他们拉下水。”

丈夫的大道理连篇累牍,林惠不爱听,一律讽刺,一招胜万招。

“总之都是你有理,你这人天生孤僻,就跟那歌里唱的一样,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成天走在无垠的旷野上,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掠过,只有咬着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

郝辛提这事的本意是想向妻子讨几句开解的话,结果这老太婆坚持不给他惊喜,他一来气也失了格调,叱骂:“我是公狼,你就是母狼,不管饥饱都爱咬人。”

“我咬谁也不咬你,老疙瘩又臭又硬,咬你还脏了我的牙口。”

老两口吵了几十年,郝辛习以为常,事毕也没往心里去。可林惠不久就出现反常举动,要么躲在书房上网,要么没事拼命刷手机,有时还悄悄躲到屋子外讲电话。郝辛撞见几次就犯了疑,妻子天天去跳广场舞,还参加了老年艺术演出团,听说那种地方是黄昏恋的舞台,搅散一家是一家,妻子年轻时是朵扎眼的鲜花,馋嘴蜂蝶成群结队往上扑。老了也还风韵犹存,打动些糟老头子不成问题,难不成跟谁有了猫腻?

他正直古板,醋劲其实不小,心里犯嘀咕就想查个水落石出。周末林惠又打扮得油头粉面出门,他悄悄跟踪,尾随她乘地铁来到世纪公园附近。远远见她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接了头,并肩说笑着走进一家餐厅。

这老太婆还想老草勾嫩牛?

郝辛更生气了,当场决定去“捉奸”,走到餐厅门外又见那男人独自走出来,大概是去上厕所,与一名年轻的女服务员错肩时赫然伸手捏了捏对方的屁股。女服务员非但不恼,还嘻嘻笑骂,显是狐朋狗友之流。

郝辛登时起疑,心想这男的不是正经人,又跟这里的服务员要好,肯定是熟客,林惠怎会结交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跟他来这儿干嘛呢?

他是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处身端正,却能洞悉旁门左道,当下用心观察这家餐厅,只见门可落雀,大厅内食客寥寥无几,服务员倒是不少,多数还是五大三粗的男青年,与网上介绍的宰客黑店特征吻合。

质华她妈可能中了什么圈套,先进去摸摸底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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