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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宽恕(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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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和的情绪断电般黯淡下去,一声不吭走着,郝质华猜他在思考弟弟的事,问:“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他摇摇头:“还不知道。”

情况比微积分复杂,他一时解不开这道难题。

郝质华作为旁观者比较容易提建议:“大人的错误不该殃及孩子,我想捐点钱给他们,你不会不乐意吧?”

贵和欣慕地看她一眼:“不会,我也很可怜那两个孩子,要是胜利知道他们跑大街上要钱,心里肯定更不是滋味。”

他苦恼的模样很招人怜爱,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招来惊奇的注视。

她暗骂自己多事,强辩道:“看什么,我只是安慰你一下,没别的意思。”

他会心一笑:“知道,你的安慰治愈力最强了,现在我已经满血复活了,谢谢你!”

他的欢欣烤红了她的脸,月台入口就在前方,她赶忙撤退。

“我回家了,再见。”

听她道别,他笑而不语,她像被钓钩钩住的鱼悬在半空,只好自己挣脱这难堪境地,转身走出几步听见他在身后呼唤。

“郝所。”

她匆促停步,回头瞪他:“还有事吗?”

他依旧笑微微的,宛如峰回路转处的一盏灯,话音也似柔和的灯光:“明天见。”

她若无其事地离去,上车后又若有所失,有些不自禁地期待明天了。

这晚回到家,贵和将咖啡店外的见闻告知家人,众人听后尽都哑然,心里千头万绪却没精神发表见解,各自闷闷散去。灿灿人生经历尚短,不像成年人易生惆怅,只当成一桩奇事,很想立刻告知小舅。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他见天气好,无心去上兴趣班,跳到千金枕头上央求她带自己去爬山。千金好动,在家困了数日也想出去透气,同意洗完澡后就出发。灿灿知道母亲洗澡最磨蹭,至少得在浴缸里泡一个小时,在家等太无聊,先出门玩会儿,逗逗小蚂蚁,嗅嗅蔷薇花,不久追着蝴蝶跑到多喜坟前。

慧欣家的院门敞开着,他晃眼瞧见正在里面扫地的胜利。

“小舅!”

小孩兴奋地跑上去抓住舅舅裤腿,胜利又囧又惊,捂住他欢笑的小嘴,着急求告:“小祖宗,别叫那么大声,家里人会听见的!”

灿灿点着下巴,待他松手后小声说:“小舅,您离家以后一直住在这里么?大人们都很担心您,我和小勇也很想您,您跟我回去好不好?”

胜利揉揉他的头毛:“灿灿乖,小舅现在还不能回去,你答应我,别告诉其他人我在这儿,不然我会呆不下去的,你就再也见不到小舅了。”

灿灿犹豫一阵,还是跟他勾了手指。

“我不跟他们说您在这儿,可是有件事想告诉您。”

“什么事?”

“昨晚三舅说,他看到您那两个东北来的小弟弟在街边乞讨。”

“什么!?”

胜利忙拉他进屋细细盘问,灿灿一字不差复述完贵和的原话,陪着他发了半天的呆。胜利的心情果真如贵和预测的那般错综复杂,恨再多怨再深,血总是热的,心总是软的,饺子黑子是他的亲弟弟,年纪又还那么小,跑大街上当叫花子,怎不令他怵惕恻隐。

灿灿见他时而皱眉时而咬牙,轻轻拉扯他的袖子:“小舅,您想去看他们吗?我可以带路。”

胜利惊醒,低头对上他亮闪闪的眼珠。

“你这小子也学会八卦了,那么想去瞧稀奇,姐夫知道肯定骂死你。”

灿灿贼笑:“我知道您不会向爸爸告状的,我老早就想认识那两个小朋友,今天正好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嘛,三舅没说具体地址,但我大概能推测出方位,我们现在乘地铁过去,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没撺掇几下胜利便动摇了,吩咐他先回家跟千金打个招呼再动身。

灿灿回去时千金还泡在浴缸里,他隔着房门编好借口,从她的钱包内抽出一张信用卡,撒腿跑向地铁站与胜利会合。

“三叔是在一家咖啡店门口遇到他们的,他昨晚在芙蓉阁吃饭,从那个餐厅到地铁站的路上有好几家咖啡店,我想他们肯定在正数第二家。”

“你又没亲眼瞧见,凭什么肯定?”

“因为第二家店相对廉价,消费群体是中学生,现在都流行手机付账,只有中学生还常用现金,手边有可以施舍的钞票。而且成年人防备心重,不太相信乞丐的话,还是学生的同情心比较丰富,不然碰瓷党们也不会瞄准他们行骗。”

“……真不愧是大资本家的后代,这么精明。看来经济基础不止决定上层建筑,还能左右脑细胞,灿灿你照此发展,今后不仅是富二代的儿子,还能成为富四代的爸爸,富五代的爷爷,小舅以后跟你混得了。”

灿灿的推理很正确,饺子黑子今天也在他说的那家店门口要钱,他们不像他那么聪明,能通过分析寻找最佳地点,是经过数日摸索后才认准这块风水宝地,不幸的是刚过一天就给城管盯上了。

胜利到达时,两个孩子正被数名穿城管制服的男人团团包围,脚边堆着撕碎的求助信,装钱的盒子打翻了,硬币散落一地。饺子一只手紧紧拽住面额较大的钞票,另一只手搂住黑子,低着头咬着唇承受城管呵斥,脸上写满怨恨。

看情形城管并没太难为他们,只想当成小盲流骂跑了事,可是饺子性野,有那不耐烦的城管出手推他,他就张口咬住对方手指,疯狗般狠狠地啃,直咬得那人皮开肉绽,鲜血滴答。

“哪儿来的小混蛋,狂犬病犯啦!不挨打不老实!”

小孩转眼倒地,受伤的男人抢先揪住他的后脑勺,更有人扬言打掉他的牙。胜利不出手不行了,冲上去护住饺子高喊住手。

城管问他干什么的,他抱起饺子,拉住黑子,嘴巴几开几合,到底横下一条心说:“我是他们的哥哥。”

饺子猛地抬头,胜利感觉他的小手在掌心里挣扎,急忙用力捏紧。

他和弟弟们成长的地区、环境迥然不同,凭外表即可区分,城管毕竟是执法者,得提防潜在的犯罪分子,出于怀疑,要求他说出两个幼童的姓名。

胜利看看饺子说:“他叫徐旺财,今年十岁。”又瞅瞅黑子:“他叫徐有根,今年七岁,是从辽宁铁岭来的。”

一名城管拼起碎纸看了看:“没错,这两个小子都姓徐,大的这个叫旺财,我靠,他爹妈怎么想的,给儿子起这名,能不乱咬人吗?”

领头的城管疑虑未消,索要胜利的身份证,检查后问饺子黑子:“这人真是你们的哥哥?知道他叫什么吗?”

黑子胆小,拼命朝胜利身后躲,城管连问两遍,饺子总算吱声了。

“他姓赛,叫赛胜利。”

名字和身份证上的一致,但一个是说海派普通话的申州少年,一个是操本山口音的东北男孩,说成兄弟关系仍然奇怪。

城管队长又问胜利:“你和你弟弟不是一块儿长大的吧?”

他同事接嘴:“估计是离异家庭出生的,我看他们三个长得挺像,应该是亲兄弟。喂,这位小兄弟,你弟弟咬伤人,得赔医药费,你是他哥就该替他负责。”

胜利慌忙掏钱包,里面只有三十几块,压根不够。城管们又逼他联系家长,一手赔钱一手放人。

灿灿听胜利的话,一直安静旁观,这时认为该轮到他上场了,大大方方靠近,仰头对城管队长说:“叔叔,我是他们的亲戚,你们需要多少赔偿金,我来出。”

城管们一齐低头打量,瞧他的衣着神气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这下更纳闷了。

城管队长弯腰问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灿灿出示学生证:“我叫金灿灿,今年八岁,在松江小学读二年级,户籍申州清安区,目前的居住地在长乐镇。这位赛胜利是我妈妈的弟弟,我叫他小舅。叔叔,我们都是听话的好学生,认真接受学校教育,知道城管叔叔们为维护市容市貌付出了很多辛劳。你们用忙碌的身影描绘城市美丽的背景,用汗水浇出片片绿意。清除一切陋习,净化人类心灵,因为你们的无私奉献,申州的天更蓝,水更清,花更红,草更绿,你们既是忠诚的卫士又是可爱的园丁,请让我代表2400万申州市民向你们献上最真诚的感激。”

老练的口气,麻利的谈吐令人称奇,城管们纷纷说:“这一定是个小少爷,寻常老百姓的孩子哪有这么伶俐。”

城管队长好笑:“小少爷居然和小叫花子是亲戚,真是奇了怪了。小朋友,你们家挺有钱的吧,亲戚有难,干嘛不资助他们,害人家跑到大街上来丢丑现眼。”

灿灿稳重应答:“对不起叔叔,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不方便对外透露。您快说赔偿金是多少,早点解决问题,大家也好散场,不然老堵在这儿影响市容市貌。”

周围已聚集不少看客,见城管们与一个小男孩办交涉,都觉有趣。城管队长让同事阻止路人拍照,半真半假问灿灿:“你口袋里有多少钱?我同事伤得挺重,我怕你那点零花钱不够赔,还是叫你家大人来处理吧。”

灿灿走到伤者跟前,伸长脖子瞧他的伤口,而后说:“这位叔叔没伤筋动骨,去三甲医院消毒上药,再打打预防针,治疗费不会超过200块,再算上化验费、换药费、误工费,几项汇总500块顶天了,就是请警察来仲裁,也会这样判决。”

众人听得直瞪眼,对这小鬼头的来历万般好奇,灿灿打开钱袋,数出五张毛爷爷递给城管队长,附赠天使般的笑容:“这是500块,叔叔拿好。按正规程序,您得提供各项发、票,我想那样太麻烦,还是算了吧,大家各让一步,和气生财嘛。”

城管队长懵住了:“小朋友,你真的只有八岁?”

灿灿保持微笑:“生理年龄只有这么多,叔叔,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的言行举动精奇古怪,有人看着新奇,有人觉得邪乎,都不愿再与之纠缠,城管队长收了钱,对徐氏兄弟进行一通公式化的教育后率队撤离,胜利也领着侄子外甥挤出围观人群,一口气跑出几条街,直到腿软腰疼,呼哧喘气方停步歇息。

他回望一阵,捶着胸膛放心道:“好了,这下没人认得我们了,不用再跑啦。”

说完点点灿灿汗津津的脑门:“你小子真能耐,反应比我还快,我真怀疑你不是姐姐的孩子。”

灿灿笑嘿嘿道:“您以为儿子的智商都随妈妈?这理论其实站不住脚,我前些天才看过更权威的科学研究,上面说人类智力发育50%靠遗传,50%靠成长环境的刺激和教育,家庭的教育方式和经济状况对孩子的智力发育影响非常大。不过我刚才和城管说的那些话全是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没什么了不起。”

他掏出手帕擦汗,姿态酷似景怡,不知是遗传还是模仿。

胜利正要说话,腹内忽然发出空荡的呐喊,尾音犹存,饺子黑子的肚子便咕咕响应,快到中午,他们都饿了。

胜利握着骨干的钱包犯愁,他很想请弟弟们吃顿丰盛大餐,可三十块只够给每人买一块烧饼,多半吃不饱……

要不去肯德基买两个汉堡,饺子黑子一人一个。

他如此考虑,将灿灿拉到一旁小声嘀咕:“灿灿,你饿不饿?”

灿灿摸摸肚皮:“有一点。”

胜利更抱歉:“对不起灿灿,小舅没带够钱,只能买两个汉堡包。我想让给饺子黑子吃,他们从小受穷,没吃过好东西,不像我们想吃什么随时都吃得到。你就当帮小舅一个忙,先忍一会儿好吗?”

灿灿眼睛眨巴两下:“小舅,我觉得您迷糊的程度跟妈妈有一比啊。你没钱不表示我也没钱,我出门时特地拿了家里的信用卡,就为请您和两个小朋友吃饭,您问问他们想吃什么,只要申州有的卖的,除了珍稀野生动物和猫肉狗肉,其余的都没问题。”

胜利惊得脸僵:“我看我以后真得跟你混了,你年纪小小做事就这么有条理,长大以后绝对是栋梁之才。”

灿灿按住他竖起的大拇指,小嘴瘪了瘪:“可能因为我是处女座吧,细致周到,计划性强,不过有的星座书上把这种特质说成龟毛。我们班的女同学也很讨厌处女男,有个女生明明很喜欢我,知道我是处女座后就把写给我的情书收回去了,还嚷嚷什么‘处女男滚出地球’,小舅,处女男真这么不受欢迎吗?大人们也这么认为?还是小女生不懂事瞎胡说呀?”

现在的成年人总担心孩子早熟,胜利小时候也常听家长们唠叨,殊不知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雷,人类照此速度进化,也许过不了几年,相亲类节目就会去幼儿园请嘉宾了。

他们商量一阵,选在附近的东北菜馆解决午餐。

灿灿点了小鸡炖蘑菇、锅包肉、猪肉炖粉条、熘腰花、酱牛肉、地三鲜、软炸里脊、葱烧木耳、得莫利炖鱼,还不忘添上一盘酸菜馅儿的饺子,又说徐家哥俩食量小,做成小份可以多尝几道菜,向餐厅要求每道菜只做正常份量的三分之一,照原价买单。

他性格里既有景怡的体贴又有千金的豪爽,天生擅长跟人打交道,一向自来熟,饺子这样重的戒心也架不住他三磨两泡套近乎,再辅以美食攻势,渐渐地敌意消减,但仍不肯和胜利说话,还把他夹给自己的菜挑出来放一边。

胜利知道小孩子记仇,不同他一般见识,等灿灿陪黑子去厕所时,挪座到他身旁。

饺子警惕地瞟一眼,身子偏向远处,胜利尽力示好,问他:“你们在街上晃荡了几天呀?有一个礼拜么?”

饺子嘴闭得死死的,双手紧揪裤腿,胜利又问是谁指使他们出来要钱的,见他仍不理睬,便自问自答:“是不是你妈教你们这么做的?”

饺子扬眉怒叱:“你管不着!”

瞧着又要“凶神”上身。

胜利忙申辩:“你别激动,我不想吵架也没说你爸妈坏话,只是关心你们……”

“俺们用不着你关心!”

更凌厉的叫嚣伴随几点唾沫星溅到胜利脸上,他忍耐着寻求沟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我又没把你怎么样。反倒是你,上次用笔捅我屁股,害我疼了好多天,那是犯法知道不?幸亏我是你哥,换个外人试试,看谁饶得了你。”

饺子立眉竖眼,像个愤怒的葫芦娃,含恨否认:“你不是俺哥。”

“怎么不是?我和你是一个爸妈生的,就是你亲哥。”

“那你刚才还说你爸妈?你不认他们,也休想让俺认你!”

弄清他的怨念,胜利首尾狼狈,试图教育弟弟:“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事。”

饺子白眼:“你才比俺大几岁,摆个屁的臭架子!”

“嘿,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还骂人。实话告诉你吧,我之所以不认他们是因为他俩坑蒙拐骗,尽干缺德事,不仅害了我还害了我们全家,前几天我差点连命都没了,坐这儿陪你吃饭都算再世为人,这期间受了多少苦你根本想不到!”

“俺又不是你,你受什么苦统统跟俺不相干!骂俺爸妈,你们全家都是大坏蛋!吃饭噎死,走路摔死,坐车撞死!”

“你这小子!”

胜利脸红筋涨伸手抓他,饺子先下手为强,举筷直戳,还好他人小力怯,姿势别扭使不上劲,筷子头贴着胜利脸颊滑开,力道再大些,角度再偏点,极有可能把他戳成独眼龙。

饺子筷子脱手,立刻跳离座位,见灿灿黑子正往这边来,飞奔上前拉起弟弟躲空难似的逃走了。

灿灿看到沾在胜利脸上的汤汁,哀叹:“小舅,您跟饺子吵架了?真是的,您比他大那么多,多让着他点儿不行么?我还答应带黑子去游乐场玩呢,搞得不欢而散,我多没面子啊。”

胜利擦着脸气哼哼说:“这不能赖我,是那小子脾气太暴躁,又骂人又行凶,尼玛,上次险些爆我的菊,这次又差点灭我的灯,不用说,以后绝对是青海西宁监狱的生力军。”

灿灿不招惹他,递上几张纸巾,静坐待他头脑降温。过了一会儿,酸菜饺子上桌了,他望而兴叹:“我看他小名叫饺子,猜他一定喜欢吃饺子,这盘饺子就是专门为他点的,这下他吃不上了,怎么办呢?”

他抱臂想了想,眉毛一挑:“小舅,您知道他们住哪儿吧,我们打包给他们送过去好不好。”

胜利不假思索拒绝,不肯拿好心去喂白眼狼。

灿灿耸耸肩,自言自语:“这份饺子买68块钱,黑子说他们乞讨五天只挣到两百三十七块八毛钱,也就是说在街上守一天连一盘饺子都吃不上,多可怜呀。我记得电视和新闻上都说职业讨饭挺来钱,运气好一个月比高级白领还挣得多,他们的业绩怎么就这么差呢?是技术不到位,还是经验不足?回头帮他们研究研究。”

常人不理解天才看世界的眼光,胜利听了很郁闷:“我刚刚才夸你聪明,结果转眼打脸,还研究呢,要钱是光荣的事吗?让你上街要钱,你干不干?”

灿灿看他的眼神也像看傻子:“小舅,我家又不缺钱,干嘛还问别人要啊?”

今天以来,他说过的话里就属这句尚显孩子气,而天真往往最能披露现实,比如《皇帝新装》里那名诚实的儿童率直揭穿浮夸谎言,令皇帝丑态毕现,令世人尴尬不已。

“人人平等”、“工农无产阶级万万岁”不过口号,和其他国家一样,等待无产者的无非是颠沛流离,穷困潦倒。社会资源掌控在少部分人手中,这些人操刀切割国民经济蛋糕,大块的留给自己,小块的分给附庸,零星的赏给平民,最底层人士甚至分不到几粒渣。

物质财富的巨大差异,造成地位、处境、思想、观念种种悬殊,就像灿灿和饺子,做为同龄人,一个锦衣玉食,小小年纪坐享荣华,一个温饱堪忧,流落街头卑微行乞。如无意外,随着年龄增长,他们的差距会越拉越大,灿灿能借助雄厚的资本爬向金字塔最顶端,成为所谓的“社会指导层”,饺子则必须在赤贫线上摸爬滚打,除非贵人提携,否则出人头地的机会微乎其微,搞不好一辈子都得同贫困作战。

这就是赤、裸裸的命运,残酷、直白、不公,唯一平等的只有死亡,可是谁又甘愿把死当做生活目标,浑噩地虚度光阴?因而常常由不甘产生希望,希望变成失望,失望引发愤世嫉俗,制造出无数扭曲的心灵。

胜利被刺中哑穴,凝神许久,丧气地问外甥:“灿灿,你和饺子黑子年岁相当,你生来就是小少爷,他们却要做小叫花子,对比一下各自的人生,你觉得公平吗?”

灿灿也不大开心,低头加摇头:“是不公平,可这种现象太多了,我看书看电视,从古至今全世界都这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人类世界会有贫富贵贱之分?”

“……释迦牟尼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我要是知道答案,我也成佛了。”

胜利笑着按住他的小脑袋:“我是凡夫俗子,不配思考这么高深的理论,你也许行哦。你看你智商高福气大,心肠又这么好,说不定是哪位菩萨转世,前来普度众生的,将来做个慈善家,专门救助穷苦孤残。”

灿灿也笑:“我目前还没那么大志向,也不是对谁都热情大方。”

“哦?我看你刚跟饺子黑子认识就对他们挺好的呀。”

“那是有原因的,一是他们很可怜,二是感动。”

“感动?”

“是呀,为救爸爸去乞讨,他们肯定很爱自己的爸爸,我也爱我的爸爸,所以很感动。小舅,您和外公感情那么好,看看他们,对照自己,感受应该和我相同吧?”

胜利手顿在他头顶,想起他心目中的慈父——多喜。

家里三个哥哥对父亲各有怨言,赛亮不必说,秀明贵和也心怀不满,唯独他把多喜当成完美无缺的好爸爸。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反之亦然。徐德润在他眼里是渣男,不妨碍他和另外两个儿子的骨肉情,他在他们面前极有可能也是位温柔慈祥的好父亲,否则饺子不会为捍卫他的名誉出手伤人,上街行乞。

将心比心想一想,那小子恨我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谁让我当着他的面骂徐德润人渣来着,维护父亲的名誉是儿子的本能,假如有人当着我的面骂爸爸,我兴许比他还激动。唉,我要是早点想到这一层,当初也不会那么莽撞,闹个人仰马翻,到头来谁都没落着好,太傻气了。

他内心阴雨绵绵,脸上愁云密布,灿灿担心,伸手戳他膝盖:“小舅,黑子说他爸爸不动手术就会死,您说我们要不要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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