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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矛盾(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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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丑事重提令赛家人倍感羞耻,但慧欣像自家长辈,他们还是想听听她的意见。

慧欣支持佳音和景怡的看法:“有那样的妈胜利肯定很自卑,你们再当着他的面和宋引弟起摩擦,他更要丢脸了。我看这事先缓缓,争取用平和的手段解决。”

秀明不放心:“那女人心眼太坏,留下恐怕是个祸根。”

慧欣说:“以她的性格,你现在跟她翻脸,她可能会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左右街坊都知道了,朝胜利指指点点,对他该是多大的压力?先别那么着急,摸清宋引弟的目的再想办法对付,起码忍过今晚,让孩子有个心理准备。”

赛亮心想今晚大动干戈,自己难以脱身,要闹也得等他不在家的时候,也劝家人们暂且忍耐。

秀明听慧欣和妻子规劝,勉强按捺,贵和千金见他这个主帅鸣金收兵也被迫隐忍,众人心烦意乱散去,估计会就着牢骚入睡。

晴夜无云,月亮薄得像一颗即将化尽的糖,挣扎在咖啡般粘稠的黑夜里,微弱的甜挽救不了浓郁的苦。

宋引弟守在胜利床边,见他醒了,欣喜地伸手抚摸他的额头。

“孩子,你好点了吗?刚才可把妈吓坏了。”

母亲的爱抚曾是胜利儿时的渴望,如今只让他厌烦,挥手拨开。

“你不是跟人私奔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宋引弟拧水龙头似的涌出两股泪:“妈放不下你啊,就想回来看看你。”

他冷嗤:“放不下?那你早干嘛去了?你走的时候我还没断奶,你就不怕饿死我?”

“妈知道错了,这些年妈也不好过啊,心里没一天不记挂你,可是不敢回来。”

“那你现在怎么又敢回来了?”

宋引弟像卡壳的订书机接不上话,他不想再让智商受辱,直言揭穿:“你别假惺惺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少拿漂亮话哄我。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想回来占便宜?”

“孩子,妈没那个意思啊,你就是不认妈,也别把妈当坏人。”

“省省吧,说实话,不然一切免谈。”

强势审讯阻绝了宋引弟的太极拳,促使她坦白交代。

“俺……俺说了实话你会不会赶俺走啊?”

“你先说,不然我现在就让大哥把你撵出去。”

“……你说得没错,俺如今真过得不好,没工作没收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又找不到可以投靠的人,只好回来找你们父子。”

胜利心中电闪雷鸣,倏地踢开被子坐起来,目光似双剑齐出。

“你真把我爸爸当冤大头啊,他上辈子欠你的吗?你要这样压榨他!”

宋引弟遑急:“老赛是个好人,俺没想坑他。”

“事实胜过狡辩,你给他戴绿帽子,偷拿他的工程款,害他濒临破产,这还不叫坑?是不是想挖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坑让他跳才算数啊?”

他俨然革命影视剧的男主角正气浩然地审判反派,宋引弟理屈词穷,拿出糙老娘们惯用的赖皮伎俩,大哭着抽自己耳光。啪啪啪几下,两个腮帮成了红烧肉,血本下得很足。

胜利大惊:“你干什么?”

她边抽边骂:“俺没良心,俺该死,俺对不起你和你爸啊。”

“行了,你这是做给谁看啊,别耍苦肉计了!”

他伸手阻止就中了套路,被宋引弟扯入怀中绑架式拥抱。

“胜利啊,妈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了,你再不要妈,妈就只能去死了。”

女人哭得寻死觅活,好像儿子掌握着她的生杀权,死活全在他一念间。胜利被这巨大的压力敲砸,一寸寸陷入焦灼,头痛如锯,心乱如麻,终于投降:“好了,你先别号丧,我现在头疼得厉害,今晚先这样吧,有话明天再说!”

宋引弟确定他再难重振旗鼓,缓缓松手,哭哭啼啼问:“今晚俺住哪儿啊?”

胜利觉得多看她一秒就多一分心肌梗死的风险,有气无力问:“你真没地方住?”

“你看俺都拖着行李,你要是赶俺走,俺就只能去睡马路沿子了。要不俺在这儿跟你打打挤?俺们娘俩又不犯忌讳。”

“不行,我怕晚上鬼压床。”

“那俺打地铺总行了吧?你给俺找副被褥。”

“我需要睡个好觉明天才能有清醒的头脑,你就别给我添堵了。”

他只求解决眼前的麻烦,捧着欲碎的脑袋下楼去找大嫂帮忙,恳求她给宋引弟找个过夜的处所。佳音劝他别多虑,长辈们会替他想办法,在客厅搭了一张行军床给宋引弟留宿。这女人不知足,还想去住多喜的房间,也不怕搅扰死者,被胜利怒骂才畏缩作罢。

秀明气得没心思工作,问妻子:“这婆娘要是赖在这儿怎么办?”

佳音劝他稍安勿躁:“先看看吧,现在胜利不忍心赶她走,我们也不能表现得太绝情,不然他会伤心的。”

他一听转而抱怨小弟:“这小子糊涂了吧,明知道他妈不是东西还心软。”

“那孩子本来就心软,爸都说他是家里心肠最好的,宋引弟再坏也是他亲妈,他当然不忍心看她落难。”

“总之我坚决反对留下那女人,最多只能住一晚,明天必须赶她走。”

“你先别毛躁,明天先问问胜利的意见吧,爸让我们好好照顾他,现在是最考验感情的时刻,为了胜利再大的火气也得忍啊。”

一楼苦大仇深,二楼也多闲言碎语。赛亮躲不开是非,上床后又被妻子缠住。

“你说那女的真要在家里住下?大哥他们会答应吗?”

“现在还不好说,得看胜利的意思。”

“那孩子不会这么傻吧?他妈妈做了那种缺德事,他还能忍?”

“这可说不准,如果那女人装可怜,再耍点花招,他没准会心软,当初爸就是这样上当受骗的,胜利和爸脾气最像,兴许也会走他的老路。”

美帆记得丈夫以前的论调和这个有出入,当即指出来:“你以前不是一个劲儿怨爸狠心吗?我还觉得你最像他呢。”

她的抱怨都被赛亮视作诬陷,凭职业本能进行自我辩护:“我对你吝啬吗?实施过家暴吗?别提上次的事,你很清楚那是个意外。我对你的态度和我爸当年对我妈的态度有天壤之别,你该知足了。”

他会摆事实,美帆也会,质问:“那你又说胜利像你爸一样心软,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就事论事:“人是会变的,胜利出生时爸已经是个和善温柔的人了,胜利享受了我们三兄弟都没享受过的父爱,这是他的福气。”

美帆没听出他的嫉妒,但表达了自身的羡慕:“但愿你也能和爸一样,慢慢变得和善温柔,就怕我没那么长命,等不到那一天。”

“说什么鬼话。”

赛亮冷笑还未脱口,右下腹又开始剧烈抽痛,似有一条尖嘴的虫子在里面钻凿,他屏息咬牙,强忍几秒钟后那虫子又潜踪隐匿了。

美帆察觉异常,忙靠上来询问,他仍以为这狙击手般神出鬼没的疼痛是过度疲劳的表现,不想小题大做惊扰旁人,推说刚才差点扭到腰,关掉台灯,静静躺下,盼望睡神还他健康。

胜利也似这般祈祷着,可贵和不让他如愿,等他回房就前来责备。

“小子,你头脑得放清醒啊,别随便喝人家的迷魂汤,把垃圾捡回来当宝贝供着,这样爸会死不瞑目的。”

三哥随和大度,从未对他苛责逼迫,在此种情况下出手,却实实在在是雪上加霜。

他抱头哀求:“三哥,现在我的脑袋像踩了西瓜皮,已经摔得四分五裂了,你就让我安静一会儿吧。”

贵和生怕他中蛊,强行发力替他逼毒:“安静的时候更该仔细思考,要分清是非对错和善恶因果,那女人当初坑了我们全家,是我们的仇人,爸要是在世,绝不会准她进门。”

他不提多喜还好,一提就惊动了胜利记忆里的书签,把他带回父亲去世前那段篇幅,停在家人获悉他病情的那个页码。

“老话说命由天定,有人生来为受罪,有人生来为还债,只有少部分人能真正享福。你觉得幸福,是因为命比其他人生得好,而给你这条命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妈妈。她虽然没亲自抚养你,但把你领到这世上,让你感受了美好的生活,也算莫大的恩惠了。所以今后她如果回来找你,记住爸爸的话,一定得对她好。”

胜利还记得父亲说这段话时每一个情态细节,也记得他对父亲的保证,当时不过是想给他宽慰,以回报他的宽容,谁知生母真会回来。

命运存心给他出难题,捉弄凡人果然是老天爷的嗜好。

再思考他会像崩溃的机器散成一堆破碎的零件,拉起被子造出一具龟壳,深缩在内,冲贵和哀声大叫,求他放自己一马。

贵和无奈,去找大哥大嫂通气,商量如何净化小弟的思想,防止他做无脑的包子。

佳音把规劝丈夫的话搬出来再说一遍,劝他别操之过急。

贵和一向信得过她,这次却认为她混淆了理智和软弱。

“大嫂,那婆娘天生是个贼,偷钱还偷人,留在家里不是养虎为患吗?”

宋引弟私奔时佳音已嫁入赛家,与贵和感同身受,明白他的愤怒担忧,可能的话她也希望这个人立刻消失,只因胜利的存在才身不由己。

秀明和她理性讨论一阵,已接受了冷静派的主张,对三弟说:“心慌脚自乱,人慌事必败,你就听你大嫂的,暂时先冷处理,等明天摸清宋引弟的心思再说。”

敌不动我不动,探明虚实,今后才能做到敌若动我先动,他决定枕戈待旦,为抗战做充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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