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心手里有了枪杆子,立即讨伐敌人,让珍珠前排的同学叫醒她,叫她上台做第一题。
珍珠看都懒得看,直接说:“我不会。”
“那就做第二题。”
“也不会。”
“一道都不会?”
“没错,都不会。”
“那你坐在这儿上课还有什么意义?”
沈丹心的嘲讽已混入浓浓的恶意,当众处刑的意图众目共睹。
珍珠不吃这套,心安理得表态:“要不是学校规定不能无故缺课,我也不想上数学课。”
“你这样还想考大学?会考都休想过关!辛向荣,你那么关心赛珍珠同学,怎么不想办法帮她提高数理化成绩啊,现在不分文理科了,她这样的只能被淘汰,你就不担心吗?”
见她想一石二鸟,珍珠急忙撇清干系,严肃声明:“班长,别随便捆绑好吗?我可没让谁关心我。”
“是吗?那就是辛向荣同学自作多情了,辛向荣,我真为你不值啊。”
在沈丹心带领下好事之徒讥声四起,如飞石乱雨砸向辛向荣,连珍珠都有些后悔,这人救过她的命,真不该让他下不来台。
辛向荣的心智绝非这群轻浮少年可比的,于笑声中稳如磐石,片刻后不疾不徐起身走上讲台,拈起粉笔不停顿地书写,一气呵成解开三道试题。
他转过身淡定地问沈丹心。
“你看看答案正确吗?”
“不错,都答对了。”
沈丹心明显接收到他的压迫感,硬撑出来的高傲气势不如他那么自然。
辛向荣的示威才刚开始,笑微微道:“我做对了这三道题并不意味着我就能成为人生赢家,同理,现在数学好不等于将就来过得好,数学差也不代表今后就会被淘汰,只是一门考试科目而已,用来刁难人太幼稚了,当然,比这更幼稚的是借题发挥。”
攻击强弱不在力度在方位,他轻描淡写瓦解沈丹心的强势,下台时逼她露出丑态。
“辛向荣,你这是在坚持与赛珍珠并肩作战?真是对同命鸳鸯啊。”
他回头含笑叹惋:“这可不像你该说的话,太low了。”
一场精彩的对决,辛向荣取得完胜,邓老师的及时回归又断绝了沈丹心还击的可能,她眼里浸出怨恨的泪水,拼命咽回去,强忍羞耻回到座位上,双手握拳久久不能松开。
珍珠像观看高手出招,很佩服辛向荣四两拨千斤的打法,不禁侧头看他。他扭头回望,笑意轻浅犹如清风拂面,她脸庞陡然一热,飞快撤回视线,心想刚刚那一眼看去这小眼镜居然还蛮帅的,看来男人果然是靠气质取胜。
当天的摩擦招致后患,次日课间操,她下楼时冷不防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失去重心的身体跌下高高的台阶,亏得身手灵敏一把抓住扶手,挂在了栏杆上,但到底扭伤了右腿。
在她稳定身体的同时,一名同班女生将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劈头砸向她,千钧一发之际,被辛向荣一脚踹开。
“你们在干什么!”
他挡在珍珠跟前怒叱推人的陈丽平和丢书的女生,两个未遂犯匆匆逃走,珍珠又气又痛,想赶上去追打,右脚已失去知觉,双手手掌也擦破了。
辛向荣扶她去医务室急救,再去通知班主任乌钱花。现在珍珠是乌钱花手里的焦炭,扔不掉放不下,一节课以后来到医务室,面目憔悴,只差在额头刻上倒霉二字。
珍珠管她什么心情,见面就告状。
“乌老师,是陈丽平推我的,然后让王芳敏拿书砸我,她们绝对是故意的,就想弄残我。”
乌钱花怀着偏见偏袒凶手:“我已经问过了,她们真是不小心的,你别太敏感。”
旁边的辛向荣看出她想息事宁人,毫不犹豫地为珍珠作证:“乌老师,当时我也在场,就站在陈丽平身后,亲眼看到她故意推倒赛珍珠,然后王芳敏假装失手用书砸她,她们真是在恶意报复同学。”
乌钱花装糊涂:“真的吗?你没夸大其词?”
珍珠觉得辛向荣的话不够分量,想告发陈丽平蓄谋泼硫酸一事,话到半截被他按住肩头。
“乌老师,凡事要防患于未然,假如真发生严重事故,对学校对您都是很大的麻烦,请您尽早设法干预。”
男生含蓄的威胁已经足够效力,乌钱花思虑一阵,说:“好吧,我会跟她们好好谈谈,赛珍珠你腿受伤了,今天就回家休息吧,要是伤势严重就继续请假。”
她巴不得珍珠请长假远离学校,那样才能省心。
她一走,珍珠便埋怨辛向荣:“你干嘛不让我说泼硫酸的事?”
辛向荣劝她别冲动:“上次就跟你说过了,不能和小人结怨太深,现在我还能用这个做把柄牵制她们,要是兜出来威胁就失效了,还会刺激她们更疯狂地报复你。”
他的分析加深珍珠的恐慌,咬唇嗔怨:“这学校真是个虎狼窝啊,沈丹心就是条恶狼,领着陈丽平这群野狗闹事。”
“现在知道怕了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做人要韬光养晦,尤其是在我们这个年纪,未成年人比成年人更危险。”
他拿出手机让她联系家人,珍珠不想妨碍父亲工作,只通知了母亲。佳音做饭走不开,让千金开车来学校接她。她怕待在学校还会被沈丹心一伙陷害,想到对面的甜品店等姑姑,但脚伤很疼迈不开步子。
辛向荣扶着她走了两步,看她行动艰难就提出最省事的办法——背她。
珍珠不想承认害臊,狠狠瞪视:“你背得动吗?”
“你体重多少?”
“92斤。”
“这么轻,还没我的家米袋子重呢,上来吧。”
他弯腰献出脊背,珍珠觉得忸怩就输了,把他当坐骑,大喇喇爬上去。他背着她轻松前进,颈部以上爬满羞红,幸好她看不见。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气氛越发尴尬,珍珠难堪得头皮发麻,主动搭话:“辛向荣,你是什么星座的啊?”
“8月5号是什么座?”
“狮子座呀。”
“你是什么星座?”
“我是白羊座。”
“听说星座也有相生相克的说法,狮子和白羊是什么搭配?”
理论上讲狮子座和白羊座是最速配的组合,情侣指数高达五颗星。
珍珠怎好意思说,含混过去,又拿讽刺调解情绪。
“你说话为什么总像老头子?真没虚报年龄?”
“我以前真想把年龄改大几岁好提前升学,说话像老头儿这点倒没注意,可能是你太幼稚,才显得我比较成熟吧。”
“我哪里幼稚了?”
“意气用事就是幼稚的一大特点,你把它发挥得淋漓尽致。”
“受了欺负还忍气吞声,这样才叫成熟?那是软弱可欺好吧!”
“有句老话叫‘好汉吃得眼前亏’,是说好汉眼光敏锐,更关注长远的根本利益,不会执着于眼前的吉凶祸福,你看越王勾践、刘邦、韩信不都是能忍一时之辱,然后成就大业的吗?鼠目寸光的人才会为一点损失计较,其实只要多等一段时间再回头看看,就会发现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完全能一笑了之。”
珍珠不爽他只批评她,拉敌人下水:“照这么说,沈丹心和陈丽平她们也是鼠目寸光了。”
辛向荣保持公正的评判:“没错,你们几个都吃不得眼前亏,你是火气大,沈丹心是气量窄,陈丽平是心眼坏。火气大的人有勇无谋,斗不过心胸狭窄阴险凶残的小人,你和她们闹矛盾,最终伤的是自己。”
“我承认我火气是不小,可人活一口气,凭什么白白受欺负?”
“你理解错了,人活一口气,这个气是指气量、气场,不是脾气、戾气。马云有句话说得好:‘人有多开阔的胸怀就能容纳多开阔的天地,开拓多恢弘的未来’。成大事的人都有强大的气场,能容人、容事,不会肆意发泄自己的情绪,即使有必要发作也得审时度势,见好就收,别把场面搞得一发不可收拾。太爱发火的人就像暴躁的车夫,驾驭不好生活的马车,迟早会遭遇人生滑铁卢。你现在已经被坏脾气推到危险边缘了,得立即改进啊。”
他句句在理,仿佛老练的牧民,次次精确挥出套马杆。她这头烈马没招了,只剩嘴硬:“你果然是小老头子,我爷爷以前也说过这种话。”
他笑道:“那都是他老人家的人生经验,花了一辈子总结出来的,你不受教就等于辜负了他的心血。”
“你怎么这么爱教训人啊。你父母是老师吗?”
“你猜得挺准啊。”
“看你这么好为人师就知道了,一定是跟他们学的。”
“我一般不对人说这些,别人的人生跟我没关系,我犯不着为他们费精神。”
“我不是别人吗?”
“你比较特殊,我感觉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少年婉转告白,又在少女脸上髹了一笔红,惹来嗤笑:“呵呵,你最好管好你的感觉,别给我添麻烦。”
她不想再承他的情,拍着他的肩膀问:“背着不累吗?累就别硬撑,你已经够矮了,我可不想害你再变成驼背。”
辛向荣舍不得放手,使劲摇头:“不累,你一点都不沉,我能一口气背到你们家门口。对了,你别总笑话我矮,我刚去做过骨龄测试,大夫说我还有很大的生长空间,以我父母的身高计算我至少能找到一米八。”
珍珠好奇心起:“怎么计算啊?”
他说出公式:“女儿身高=(父亲身高×0.923+母亲身高)÷2。”
“我数学不好,你帮我算算呗。”
听了她提供的数据,他很快报出答案:“照这么计算你成年后身高应该在175左右。”
“会长这么高吗?有没有办法停止生长啊,再长我就做不成越剧演员了!”
“你想唱花旦估计没戏了,只能唱小生,把靴底弄薄点就行了。不过听说越剧小生规范很严,平时不能打扮得太花哨,还不能穿裙子,你受得了吗?”
烦恼盖过了眼前的糗事,珍珠懊丧得想练缩骨功,忍不住揪紧辛向荣的头发。少年痛呼抱怨:“你揪我头发干嘛,又不是我让你长这么高的。”
“别说话,你吵死了!”
他俩在麦当劳坐了四十多分钟,千金驱车赶到,见侄女的右脚肿成猪蹄,真不是谎报伤情,摘下墨镜,揪住辛向荣责问:“是你把我们珍珠弄成这样的吗?你叫什么名字?”
辛向荣只管通报名姓,珍珠抢着替他辩解:“姑姑,是别人害我的,跟他没关系。”
听说眼前的少年就是辛向荣,千金注意力更集中了,盯着他从头看到脚,目光在他身上刷了厚厚一层水泥,使其从镇定转为僵硬。
珍珠也不明白姑姑在观察什么,伸手挠了挠她。
千金拿出长辈的庄严气势,戴上墨镜,冲辛向荣打个响指。
“我要领珍珠去医院检查,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