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吕红怒而捶桌,连续不停的,好像桌子是她的杀父仇人。
“你知道是上课时间还迟到,刚才在校门口被值日生拦住登记了吧?我说过我最在乎我这张脸,这学期开学以来我们班就你一人迟到,所有良好记录都被你毁掉了!”
“尤老师,人都会有失误,我也不想迟到,可今早路上塞车我也没办法呀,您总不能让我为了您的面子就去投诉公交公司吧?人家也不想交通阻塞啊。”
“你还顶嘴!给我滚出去!”
“您凭什么让我滚?我交了学费,也没违反校规,就算是班主任也不能阻止我上课。”
尤吕红第一波强攻无效,第二波招式趋于阴狠,讽刺:“你上课有用吗?别的同学是来学知识的,你是来玩儿的,不尊重老师的劳动成果,有什么资格上课?”
她有葵花宝典,珍珠有九阴真经,挖苦力度一点不逊色。
“现在教育不是产业化了吗?一瓶矿泉水,有人买来解渴,有人买来浇花,我觉得老师教的东西合口味就会认真听讲,教得枯燥乏味就听不进去,说白了还是老师们的教学能力决定的。”
“你说什么?”
“不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同学们私下都在议论,既然教育产业化了,就该像别的行业一样实行质量竞争,让老师们竞争上岗,为学生提供选择权,哪个老师教得好,我们就去听他的课,教不好的就该下课。现在这种模式类似强买强卖,学生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老师们没压力,不积极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准,反到怪学生不认真,学习成绩差,这太违反市场经济规律了。”
“你个小屁孩还敢胡说八道,你懂什么叫市场经济?”
“政治课上教了啊,市场经济是指通过市场配置社会资源的经济形式。简单地说,市场就是商品或劳务交换的场所或接触点。李老师的政治课教得很有趣,我听得很认真。”
她真想公开点名批评一下尤吕红,把她最喜欢的历史课教的那么索然无味,只逼学生死记硬背,真不知道优秀教师的头衔是怎么得来的。
周围的气氛拆迁房似的松动了,不少同学露出兴奋的神情,珍珠召唤出了他们压抑的叛逆之心,他们巴望她能再接再厉,瓦解班主任的专政。
尤吕红显然看出事态的严峻性,急于结束这场威胁权威的对峙,指着教室门咆哮。
“你马上给我出去!否则今天我不上课了,你想耽误全班同学学习就这么耗着吧。”
珍珠打定主意宁死不屈,正占着上风更不可能撤退,昂然反驳:“尤老师您太不讲道理了,法律都不施行连坐,您怎么能因为针对我一个人就让其他同学一块儿受罚呢?您是我们的班主任,不是奴隶主,我们都是交过学费,通过正规渠道入校的,您不能剥夺我们上课的权利。”
“你算什么正规生?中考成绩那么差,不是你爸妈交择校费,你能混进我们这个市重点?”
“学校既然肯收择校生,说明这个操作是合理的,您要是对学校的规定不满,可以去向校长抗议啊?交择校费的学生又不止我一个,要是您能让学校把我们都赶出去,那我真要佩服您的能力了。”
尤吕红的话犹如一个破竹篓,全是鸡蛋大的漏洞,珍珠的辩驳几不费力,很快把她逼到发指眦裂。
“你给我滚出去!”
“我不知道怎么滚,要不您先示范一下?”
尤吕红像一口耗尽弹药的大炮,用烟雾熏燎战壕内侧的士兵,向台下的学生们高声训话:“你们都看到这个人有多无耻了,今天的课不上了,除非你们先把她赶出去。”
同学们的表情仿佛散装的弹珠,五颜六色混杂着,朝珍珠频频张望,不少人小声嘟囔,不知在抱怨谁。
珍珠依然不慌乱,她从不在乎外界的眼光,鱼缸外的人和鱼缸内的鱼都是对方的观众,他人的意志入侵不了她的大脑。
“尤老师,您利用班主任的职务要挟学生们欺压同学,这是滥用职权!假如在座的同学将来出社会掌握了权势地位,也向您学习,那就有可能造成犯罪,您身为老师怎么这么三观不正呢!”
尤吕红顾不得面子了,不然她会被怒火活活烧死。她战斗机般俯冲下讲台,扑向珍珠,双爪直奔她白陶瓷般的脸颊。珍珠敏捷地跳起来,她身高169cm,比尤吕红高出一个头,和千金一样继承了赛家女人力大无穷的优点,轻轻一推,尤吕红就像撞墙的皮球弹出去两三米,后腰碰在一名学生的课桌上,发出母猪般的粗吼。
“你还敢打老师!”
珍珠指指讲台上方的摄像头:“那边有监控,是您先动手的,要不要请记者来瞧瞧啊?”
刀枪不入的架势逼疯了尤吕红,她无计可施,抛下外强中干地警告冲出教室。
班长立即起身追赶,如同护法追赶负气出走的帮主,教室里的喧哗持续了一分钟,珍珠像浪涛里的礁石安然不动,不久同学们又一齐向她聚焦,学习委员先发声。
“赛珍珠,你就出去吧,不然我们大家都上不成课了。”
珍珠面无表情:“又不是我让她走的,她自己不讲道理,凭什么要我向不讲道理的人妥协?”
团支书拍桌大骂:“谁让你迟到了,本身就是你不对!”
她是班主任跟前的红人,一切以尤吕红为核心,拍桌的姿态都和她如出一辙。
珍珠很反感她狐假虎威的德行,讥笑着问:“迟到就不能进教室吗?校规里哪一条是这么写的?”
“尤老师是为你好!”
“人格侮辱也是为我好?你喜欢这种好,以后求她多赏你一点。”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还有没有家教了?”
“别动不动给人贴标签,随便骂别人没家教的人才是真的没家教。”
团支书也要上来动手,被同学们按住。
纪律委员天生是个调解员,规劝道:“好了,都别吵了。赛珍珠,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也得有点集体意识啊,为了别的同学,就忍一忍吧。”
珍珠不满他拉偏架:“你们难道不觉得尤老师的做法很不对吗?为什么不让她改正,反倒逼迫我退让?”
“她是班主任啊,胳膊扭不过大腿。”
“什么叫胳膊扭不过大腿?这还没出社会呢,校园里就搞起畏强凌弱那一套了?对不起,我没你这么没骨气!”
她的强势引来路人讥讽,一位不是班干部的女生鄙夷讥嘲:“成绩那么差,还有脸装正义使者,不过是仗着自己长得漂亮拼命搏存在感。”
她音量很小,可能只是说给附近人听的悄悄话,不巧教室里骤然安静,这句悄悄话顿时人尽皆知。
珍珠知道这女生一贯说她坏话,大多都围绕她的相貌进行抨击,说她的白是粉底抹出来的,眼睛是割过的,鼻子是隆过的,下巴是垫过的,从头到脚全是人工痕迹,是典型的人造人。
珍珠早想骂一骂这个嫉火中烧的八婆,今天真赶上时候。
“成绩差就不能维护正当权益了?照你说的,这个世界穷人都没人权了。我就算长得跟你一样丑,照样这么说。”
那女生也跳起来,不出两秒就被按回去。
多数同学是和平主义者,个别好战派的男生爱看热闹,却也舍不得珍珠做挨打的一方,内心还很佩服她的勇气,敢跟凶恶的班主任作对。
学习委员安排大家上自习,课时过半,有人往珍珠桌上扔了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干得好”,周围散布着十几个同学的名字,都是本人的字迹。
这些人无疑是班上的革命党,在向反抗尤吕红白色恐怖的斗士致敬。
珍珠很得意,也很自豪,她发誓坚守到底,绝不投降。
尤吕红也刻不容缓地展开了镇压行动,回到办公室就打电话勒令佳音速来学校面谈。
佳音被她的说辞吓到了,以为女儿闯下弥天大祸,急忙借了千金的车赶来。听完尤吕红横眉怒目的控诉,她的背心好似潮湿的墙壁不停渗水,内衣黏答答贴住皮肤,像有一条死蛇爬在那里。
“实在对不起尤老师,珍珠从小胆子就特别大,想到什么说什么,跟我说话时也这样。”
道歉相较于尤吕红的盛怒只是杯水车薪,她把对珍珠的怨恨都发泄到了温顺如绵羊的佳音身上,恶狠狠厉吼:“你们就由得她这么没规矩?要是我的孩子,我早抽死她了!”
佳音笑容有些颤抖:“因为她是家里的长孙,大人们都特别宠她,所以……”
“一个女孩子,又不能继承皇位,宠成这样只会变成祸害!”
“您说得是,我们会注意的。”
她不住道歉,态度极其谦卑,她是个要强的女人,不轻易向人低头,可谁让女儿犯了错?在学校错的只有学生,冒犯班主任是什么下场,她不想也知道。
来之前就在设法补救,她提包里装着刚绣好的披肩,本是顾客订制的商品,此刻只好拿来救急,趁办公室里没别人,取出来双手呈给尤吕红。
“尤老师,这披肩是我绣的,算是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这披肩在她店里售价889,在其他店会上千,实体店就更贵了,用来送礼不寒碜,也比买的东西更有心。
尤吕红接过来翻看一下,嘴角一抖:“您手真巧啊,不过我这人从不收礼,您拿回去吧。”
“这是我亲手做的,又不是外面买来的,您就收下吧。”
她笑得几近谄媚了,尤吕红开恩似的点点头:“那就谢谢了。”
见她随手将披肩搭在椅背上,佳音有些尴尬,强笑道:“我们家珍珠很淘气,让您费了不少心,那孩子虽然性子倔了点,但心地还是很善良的,请您以后多多包涵,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我当然不会跟小孩子计较,说到底还是为她好。”
见班主任露了笑,佳音得以喘息,加把劲端出更丰盛的笑容。
“是,这我们都知道,真的非常感谢您。”
她以为示弱能够平复尤吕红的怨气,不料给女儿引发了更大的灾难,中午放学前,尤吕红气势汹汹对叛贼进行反扑,在最后一节化学课下课时大步流星走进教室,两条孔武有力的小短腿铜锤般敲砸地面,高跟鞋底火花四溅。
“赛珍珠你给我站起来!”
不止学生,化学老师也愣住了。
珍珠气恼地望着她:“尤老师,您又怎么了?”
“你犯了错还有理了?我请你妈妈来学校配合班主任工作,她居然妄想用送礼来收买我,让我给你胡闹的特权,怪不得你这么无法无天,原来都是被你父母惯出来的!”
她将那条喜鹊报喜的披肩用力投掷出去,月白的绸缎先化作一道长虹,接着变成断桥,颓靡地坍塌在地,上面的图案扭曲着,花木残败,喜鹊都被碎了尸,没人看得出它的精致,只觉得是一件粗劣的廉价货。
“你们都看看,这就是她妈妈刚才送我的,以为能用这破烂货收买我!太小瞧人了!赛珍珠,回去跟你妈妈说,我尤吕红是堂堂正正的人民教师,对学生公正严明,休想用贿赂让我改变原则,你们家那个不正之风只会培养出社会败类,你以后就是败类中的败类!同学们,我们要鄙视这种可耻的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她接触多了,也会变成败类!”
尤吕红的神态酷似法场上的监斩官,眼镜片闪着寒光,鲨鱼般的小眼睛若隐若现,那口夹杂着浓烈口音的普通话也有了伟人的气势,眼下她跟前的一切都是渺小的,尤其是珍珠,只是颗一吹即化的冰渣。
团支书带头哄笑,那被珍珠讥为丑女的女生后来居上,教室俨然魔窟,珍珠从孙悟空沦为唐僧,只能眼睁睁被他们生吞活剥。
屈辱和愤怒绞碎了她的五脏六腑,她魂灵出窍般跑出教室,雾已经散了,阳光很刺眼,仿佛无数利箭射来,一瞬间就千疮百孔。
她气息奄奄回到家,恍恍惚惚的,恰似望乡台上的鬼魂回到了臆想的家园。客厅里妈妈姑姑二婶正陪慧欣聊天,气氛温暖如春,所以她带来的寒流格外明显。
“珍珠你怎么回来了?”
千金先走向她,被她一言不发绕开。
这时珍珠眼里只有母亲,害她沦为残兵败将的罪魁祸首。
“妈妈!谁让您给尤吕红送礼物了?您实在太蠢了!”
她蹦跳着嘶吼着,直如冤苦的厉鬼。
佳音惊诧不已,她刚刚才帮女儿善了后,反被她破口大骂,也很气恼。
“你怎么了,大白天的学什么鬼叫?”
珍珠眼睛更红了。
“我又没做错事,您为什么向那疯婆子低头,就这么没有骨气和自尊吗?我的脸都被您丢尽了!”
“我做错什么了?我还不是为你好,想让你们老师喜欢你!”
“谁稀罕被那疯婆子喜欢,您做事为什么老这么想当然,一点不顾我的感受!”
不明真相的人单听这番对话很容易做出片面的判断,千金就是,她愤然责备侄女:“这丫头是不是疯了,你妈妈怎么不顾你感受了,真是养出一条白眼狼。”
美帆相信珍珠不会无故发飙,劝道:“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呢,你先别插嘴。”,她上前抓住珍珠,试图让她冷静。
“珍珠,到底受什么委屈了,快说给二婶听听,二婶为你做主。”
这是珍珠激战半日以来感受到的第一缕温情,冷热夹击,她的心开裂了,捂住脸失声痛哭。
慧欣从美帆手中要过抚慰权,搂着女孩儿的肩膀轻柔地哄:“珍珠,来,到慧欣奶奶家去玩会儿,有什么委屈跟奶奶说。”
珍珠来到慧欣家,哭哭啼啼讲述上半天的遭遇,倒光心里的垃圾,感觉舒服多了,可垃圾残留的臭味仍旧困扰着她,令她愁眉不展。
慧欣以前是老师,惯会开导人,拿出专业技能对她进行心理辅导。
“珍珠,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妈妈的错,我相信你妈妈是真心爱你的,去给老师送礼并不是要拆你的台。你们那个老师估计有严重的心理疾病,通过控制他人来满足自身的成就感和权威欲,说白了就是个极端自私的人。她在学校对其他老师和校领导是个什么情形?”
珍珠冷哼:“她可会拍领导马屁了,见了主任和校长笑得跟个烂番茄似的,对其他受领导器重的老师也是,全都有说有笑,生怕别人不喜欢她。”
尤吕红变色龙似的嘴脸也是她恶其为人的重要因素,那隔着黄浦江也能闻到的恶臭下定是腐烂入骨的人品。
慧欣点头:“那就是了,她小时候一定受过很多压迫和歧视,形成了这种欺上媚下的性格,对比她弱的人就肆意凌、辱,对比她强势的人就阿谀讨好,这是个很可悲的人,你应该同情她,或者鄙视、无视她也行,别为了这种人破坏自己的情绪,更不该把气都撒到你妈妈身上。”
童年经历会扭曲一个人的心理,随着时间推移,受害者会演变成凶手,靠变本加厉的发泄来补偿自己曾经受到的伤害。
珍珠费解:“慧欣奶奶,这种心理变态的女人怎么能当老师呢?她以前在西部小县城里教书,据说年年得先进,真不敢想象那些学生是怎么被她压迫的。”
慧欣叹气:“我们国家对教师心理素质的考核还不到位,难免会混入一些不合格的人,加上很多学校只重视学生的分数和升学率,不怎么关心他们的心理健康,于是就让你们班主任这号人大行其道了。”
“我觉得有那样的老师,学生一定会留下心理阴影,我这么强壮的心脏都受不了,更别说其他人。”
“那是因为你个性特别强,不像别的学生容易驯服,她觉得你挑战了她的威严才着重打击你。”
“那您说我这样错了吗?”
珍珠瞪大双眼,浓密的睫毛还湿漉漉的,但目光倔强有力,一点也不楚楚可怜。
慧欣笑道:“不能说错,但也不是全对。有个性是好事,可是个性太强会打破与外界的和谐,郑板桥有句话叫‘聪明难,糊涂亦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是叫人别计较利益得失,学会适应环境,对吗?”
“对,任何事情上争执都不是好事,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人生中不争就是福气,不抢就是自在,不辩就是智慧,不贪就是收获,释怀就是解脱,知足就是放下。要想快乐就得保持一颗平常心,避免争执,尤其是不和不讲理的人争执,那样只会伤害自己。”
老年人的智慧是无孔不入的水,能深入各个缝隙,可少年人的心中有一处水火不侵的真空地带,安放着他们神圣高贵的信念。
“奶奶,爷爷以前也跟我讲过类似的话,我觉得你们的话很有道理,但也不是百分百正确。如果遇到不平事都不去抗争,那不平就会一直存在。就像今天,我们班主任因为我迟到就把我赶出教室,我不出去她就用罢课来威胁。假如我妥协了,以后其他同学再遇到这种情况也会是同样的下场。人在一个坑里摔了跟头就该挖土把这个坑填好,免得其他人路过时再摔倒,而不是绕过去,只图自己安全,您说是吗?”
慧欣一惊,莞尔:“你这孩子,原来是想舍己为人啊。”
“这算不上舍己为人,我二叔说,每个人坚持做对的事就能促进社会进步,个人的力量虽然微薄,积少也能成多,要是人人自危,只顾自己,那坏风气和恶势力就会更加嚣张。今天的事又不需要我抛头颅洒热血,顶多就是挨顿骂,为什么不坚持呢?”
做人不能老是独善其身,在有能力时就该兼济天下。
对她这种幼稚的英雄主义,慧欣持赞赏态度,就像观赏一朵昙花,明知花期短暂,越要珍惜花的美。
“你既然觉得自己在做好事,就更不该生气了,愤怒于事无补,伤害的是自己。唯一可取的做法是调整好心态,积极乐观地去面对困境,别因为他人的错误留下心结。”
“奶奶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珍珠离开沙发,重现斗志昂扬的姿态,她还没有输,蓄积了新的力量就该去继续抗争。
慧欣拦住她叮咛:“要小心,保护好自己是第一位的。”
她算是默认了珍珠的行动,这样势必与她一道承担风险,可她又相信这个女孩儿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刚学飞的小鸟难免会被恶风吹落,每次下坠都是自由翱翔前的经验积累,老鸟只需要默默地注视。